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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白雲深處,牧童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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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年多前的那個秋天,封餘大叔將那個手鐲套在了許樂的手腕上,從那時起,便有很多奇妙的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他換了頸後的芯片,他在昏迷中進入黑夢,在夢中見到了那個偉大而恐怖的存在,那個存在並沒有抹去他的存在,反而一直沈默地關註著他,並且在爭奪實驗室數據的關鍵時刻,幫了他一把。

散發憲章光輝的聯邦中央電腦,為了喚醒昏睡中的他,曾經向他的大腦中,灌入了無數覆雜而先進的結構圖紙,也正是依靠這些圖紙,許樂才能夠進入果殼機動公司,並且在聯邦新式MX機甲的研制過程中,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許樂曾經無數次地捫心自問,像這種小說中才有的離奇遭遇,誰都不曾幻想過的故事情節,為什麽會發生在自己的身上?起始他惶然驚恐,擔心聯邦中央電腦會認出自己逃犯的身份,時刻撲殺自己,後來他開始麻木茫然,有些破罐子破摔的念頭,對待身周事物及人的那種勇氣與直接,大概也與這種絕對的不安全感有關,再後來這些時間段中,他已經習慣了那個出現在自己腦海中的黑夢,那個極有禮貌的老東西語調平直的話語,他隱隱捕捉到了一點什麽。

不知道基於怎樣的原因,聯邦社會的基石,遍布宇宙的憲章光輝,似乎並不願意自己死去,至少現在不能死,於是在前來S2做他人生最生猛的一件大事前,他鼓起勇氣開始主動聯系黑夢的那頭。

黑夢那頭對他有反應,卻沒有結果,一直到他進入基金會大樓內部,在槍林彈雨間倉皇逃命,直至死亡將要露出猙獰時,那個偉大的存在,才再一次出現在他的腦中,他的眼前,他的身邊,並且一出現便給了他無窮的震驚。

眼眸裏出現的那些建築結構圖,並不能讓許樂感到震驚,聯邦中央電腦數據庫裏,擁有這個世界所有的細節,而且他早已經習慣了眼中生花的場景,以往那些更加繁覆的結構圖設計,也是這樣突兀地出現在眼前,現在的他自然明白,這並不是自己得了癲癇,也不是頸後芯片裏的生物電流紊亂,而是那臺無所不能的聯邦中央電腦,在向自己輸入數據。

令他震驚的是建築結構圖中的那些光點,以及光點上面一長串的公民編號,每一個光點代表著建築裏的一個人,如果視線集中在上面,那個光點會變得更加清晰,露出人類身體的輪廓,可以清楚地看到他所處的方位,所做的動作。

從這個細節可以判斷出,聯邦中央電腦不僅通過芯片定位,將房間內所有人的具體方位標註了出來,而且還直接利用最高權限,接管了基金會內部的監控網絡!

這意味著什麽?這意味著此時的許樂,可以通過自己的雙眼,清晰地掌握身邊環境裏的每一個細節!

東三區辦公區內盡是濃霧陣陣,可視程度降到最低,就算用軍隊配置的紅外線熱感成像儀,只怕也無法快速地分辨敵我,而此時他眼眸中那張可以隨意變換視界的建築結構圖,與那些代表著敵人的光點,卻像是給了他一雙可以看穿煙霧,甚至是看穿墻壁與偽裝的雙眼。

在聯邦的世界裏,沒有人能夠逃脫憲章的光輝,而此時憲章的光輝沐浴在許樂的身上,他就像是多了一雙全知全能,從太空之上俯瞰人間,能夠捕捉一切細節,一切目標的神眼!

許樂的身體感到一陣寒冷與無比覆雜的燥熱,這兩種完全不同的情緒,在他的心裏交織。他本應無比興奮,因為他擁有了宇宙中別的人絕對無法擁有的視角與能力,但他卻又感到無窮的恐懼。聯邦中央電腦為什麽會賜予自己如此恐怖的權限能力?這件事情背後究竟隱藏著什麽?擁有一雙看穿一切,掌控一切的雙眼的自己,還能算是人嗎?

生死存亡之際,即便寒冷與恐懼也不過剎那便消亡,有了憲章光輝的加持,有了這樣一雙看穿一切的雙眼,他現在或許可以不用死,可以把現在手頭的事情做完。

想到這點,許樂渾身發熱,臉色蒼白,瞇著的眼睛裏雙瞳微縮,盯著面前空無一物的煙霧,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在重重煙霧中,他站了起來,悄無聲息地緩緩脫掉自己的鞋子,踩著滿地碎屑,向著煙霧深處,行走了一步。

看穿一切障礙,看穿這天與地的,並不是他的雙眼,而是他左眼裏的那幅三維圖。隨著他的細微動作,左眼眸上浮現的那幅圖,隨之做著視角上的細微調整,虛擬的結構圖與現實的周遭環境,完美地保持著一致。

能夠做到即時的數據同步與場景再現,大抵也只有無所不在,無所不能的聯邦中央電腦能夠做到吧?

左眼眸中清楚地顯示著敵人的人數與他們所處的位置,甚至連他們的動作也顯示得清清楚楚。許樂瞇著眼睛,將一只手槍插回腰上,雙手平端長匣手槍,緩緩移動,瞄準了煙霧深處某一個點。

四周一片死寂,所有的人都不知道彼此的方位,他們極有軍事素養地沒有胡亂開槍,而是沈默地掐死了所有的通道,等待著煙霧散去的那一剎那。基金會的安全人員們絕對想不到,此時許樂已經站了起來。

許樂沈默地瞄準著煙霧深處,冰冷的槍口指向是一片混沌,什麽也看不清楚,然而在他的左眼眸上,那裏卻是一個清晰得不能再清晰的光點虛擬人體,那個人正端著一把長槍,警惕地半靠在墻壁的一角。

許樂摳動了手中的扳機,手腕微微一顫,槍管發出一聲極為低沈的啾聲,子彈向著煙霧深處射了過去!

四周依然有水泥碎塊與塑料隔斷碎片掉落的聲音,有細微不可聞的呼吸聲,上方燈管的光芒無法穿透濃郁的煙霧,十分模糊,經過消聲後的槍聲,在這種險惡的環境裏,極難引起人的註意。

子彈射入煙霧深處,便像是泥牛入海,沒有任何反應。瞇著眼睛的許樂,卻從左眼簾的光圖中,清楚地看到,那個人的額頭被擊出了一片溫暖的色彩,靠著墻壁歪著頭,一動不動,應該就是死了。

死的無聲無息,只有他頭頂的那排公民編號,漸漸消散,隨風而去。

許樂的眼瞳有些無助地微縮了一下,此時此景,他的心中竟是生出無助的感覺,不得不說是很奇妙的事情。

他沒有對這種類似於游戲畫面的不真實感做出更多的反應,而是憑籍著自己強悍的粗大神經,沈默地再次轉身,將槍口指向了煙霧深處的另一個方位。

他再次無聲地摳動扳機,煙霧深處又有一個生命悄無聲息地離去。

煙霧大概還能維持兩分多鐘的時間,東三區中還隱藏著二十幾名武裝分子。這些濃郁的白色煙霧,看上去就像是清麗飄於山腰的白雲,遮住了秋林的梢頭,遮住了林間的生靈。

這雲這煙和這天,卻已經無法遮住許樂的眼,他向著煙霧深處走去,一點聲音都沒有發出,就像是一個行走在山間白雲裏的赤腳牧童。

只不過這個牧童收割的不是草,為的不是牛,他收割的是生命,為的是執拗地前行。

這是一種完全不對等、不公平的單方面狙殺。

在失去了耳機中白玉蘭的指示後,許樂變成了一個瞎子,在基金會內部監控網絡的跟蹤下,十分狼狽甚至淒慘地不停逃遁,像是一只被無數野貓捕捉的老鼠那般,再如何掙紮,卻終究是死路一條。但此時他的雙眼再次重見光明,而且所見乃是大光明,他能見身周一切,身周一切卻不能見他真容。

如雲般的煙霧中,他赤足前行,每一次落足都格外謹慎小心,不肯發出絲毫聲音,縱使踩到了幾塊尖銳的碎片,腳心處開始流出血來,他也只是粗直的眉毛微皺了皺,沒有絲毫反應。

腿上受的兩處槍傷也影響到了他的速度和步伐,憑借著超人的肌肉力量與控制能力,他拖著傷腿,沈默而強悍地向煙霧深處走去,一路舉槍平視,一路沈默開槍,將那些隱藏在煙霧中,墻角處,文件櫃旁的敵人一一點殺。

煙霧中冷漠冷酷冷厲的狙殺與死亡,在許樂射殺六人之後,終於讓東三區裏其餘的人,感到了一絲怪異與發自內心深處的毛骨悚然,他們並不知道有很多同伴已經悄無聲息死去,但隱隱間越來越盛的血腥味道,偶爾響起的碰觸聲,還有那時不時響起的輕微啾聲,讓他們隱隱猜到了什麽。

極富軍事素養的武裝分子,和那些專門負責要人安全保衛工作的特勤局特工們,幾乎在同一時間內,發現了場間的狀況出現了極大的問題,也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內,他們再也無法忍受這種死寂之中死亡逼近的感覺,選擇了最危險,也應該是最勇敢最有效的方法。

在用內部通話器短暫確認了彼此的方位後,東三區裏的槍聲在一瞬間爆開,密集的子彈再次橫飛於空間之中,營織成了無數的火力織網,將所有的範圍籠罩其內。

悶哼聲,慘呼聲,急促的通話聲,安靜打破之後,此地便成了嘈雜而兇險的戰場,他們不再顧忌會不會造成嚴重的誤傷,而只希望拼了自己的生命,能夠將那個潛於煙霧中的恐怖入侵者擊倒。

只是一瞬間,便有好幾名武裝分子死傷於自己人的槍火之下。

就在槍火再次暴烈之前,許樂通過左眼那張全知全能的視圖,提前伏下了身體,拖著重傷的大腿,快速地向著煙霧的左方鉆了過去。

他能確定這裏沒有敵人,而且這裏有一個保險櫃,他將自己的身體縮在保險櫃的後方,低頭握槍,聽著身前空中尖嘯割裂而過的子彈聲音,感受著四處硬物散裂的環境,保持著絕對的安靜。

他左眼中的大光明,能夠看到那些舉槍向煙霧中射擊的人影,能夠看到他們瞄準的方位,所以在這片混亂和兇險的亂槍之中,竟是沒有被擊中,但依然有幾顆高速子彈掃過他的身前,擊濺起地面的毛毯碎片和毯下的水泥碎礫,擊打的劈啪作響。

默默地數了十秒鐘,許樂擡起了一直深埋於懷中的頭,瞇著眼睛,瞄準了身前煙霧中的某處。他用雙手握著長匣手槍,以保持絕對的穩定。

“控制通道入口!反饋情況!”煙霧中傳來冷厲的聲音。

這個聲音的主人,將自己的身體躲在煙霧與辦公桌的後面,極為小心謹慎。許樂瞇著眼睛瞄準了那處,那處一片煙霧,而他的左眼卻已經透過了煙霧與辦公桌的隔板,準確地捕捉到了對方的位置。

輕摳扳機,子彈穿透煙霧,又擊穿了隔板,準確地命中那人的咽喉。鮮血從那人的咽喉處迸發,但許樂的左眼上只看到暖暖的色調塗染了某片區域。

東三區再次陷入了沈默與死寂,人們的呼吸聲變得沈重起來,不再刻意壓抑,因為他們發現,就算自己再如何躲藏,似乎那個入侵者都能找到自己的方位,並且將自己殺死。

就在這一片死寂之中,許樂借著煙霧的掩護,向著兩個出口之一,悄無聲息地摸去。

“真是見鬼了。”

文化藝術中心輔樓,那間臨時的安全指揮中心裏,聯邦特勤局隊長面色鐵青地盯著監控畫面,緊握著的雙拳微微顫抖。七個監控鏡頭,忠實地將東三區發生的一切,都展現在他的眼前,問題是此時他所能看到的一切,只是一片煙霧,他只能聽到煙霧裏的槍聲,和所有己方戰鬥人員死亡的聲音。

和平基金會畢竟不是聯邦軍方基地,聯邦政府也不會給這座大樓安裝熱成像系統的權限,即便有,這位特勤局的幹員也清楚,自己頂多能在煙霧中看到模糊的紅黃人影,卻無法分清敵我。

那個入侵者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便在此時,他的餘光看到了一個畫面上,東三區二號出口處的大門閃了閃,一個穿著警裝,左腿受了重傷的家夥,緩緩地走了出來。

雖然這個家夥沒有背著那個旅行包,但特勤局隊長依然一眼就認了出來,他的眼瞳微縮,對方既然從煙霧中走了出來,那煙霧裏的那些人?

“目標在二號出口。”他強行壓抑下心頭的寒冷與驚恐,盯著畫面上的許樂,快速發出指令,“在走廊前口堵過來,從側方包抄。”

然後這位特勤局隊長便看到了一個令他驚恐了很多年的畫面。

畫面中那個入侵者,似乎像是能夠聽到自己的指令,就在走廊那處,轉過了身體,舉起了手槍,瞄準了空無一人的前口處。

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二百三十五章 刺破千山萬水之隔絕,來到你面前憲章光輝中的存在,沒有幫助許樂進入聯邦特勤局的通話頻道,所以他並沒有聽到那名特勤局長官的指令,知道側方走廊盡頭會出現安全人員,但他能夠看到。

在他此時的眼中,基金會大樓內部的墻壁房間,已經消失不見,他的左眼中看到的是一排排虛似的三維圖景,他能看到墻壁後方狂奔的敵人,那些光點凝成的人影正從墻壁後方折回,想要從他的側方殺過來。

許樂轉身舉起槍,提前瞄準了側方的出口處,墻壁後方敵人的奔跑速度,讓他很容易地計算出對方出現的時間。

三,二,一!他摳動了手中的扳機。

就在三名敵人出現在走廊盡頭處的那一瞬間,子彈便到了,三朵血花盛開,三人的身體向後猛仰,重重地摔倒在地。

做完了這件不應該是人能夠做到的事,許樂拖著重傷後的腿,向著前方走去。

腿上中了兩槍,如果是一般的人,早已無法行動,但他不是一般人,先前發生的那幕也證明了這點,他只是低著頭,換好了彈匣,準備下一次像鬼魅一樣的擊發。

穿過幽暗的長廊,他沒有感到仿徨,縱使對於自己身上發生的故事,有說不出的惘然驚恐感覺,卻一如既往地粗神經且堅定。只是在低頭行路的瞬間,他才發現腳下的路,原來比以往要更艱難一些,卻又更自在一些。

此時沒有什麽能夠阻攔,他對做完這件事情的強烈渴望,在長廊中隨意擡手開槍,子彈天馬行空,將攔在面前的人一一擊倒,了無牽掛地向前直行。

他心中那自由的世界,並不清澈高遠,卻格外堅定,盛開著一朵永不雕零的血色花朵。

環山四州和平基金會大樓內,不知道開了多少朵艷麗的血色花朵。拖著一條傷腿的許樂,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來到了那個房門緊閉的房間外面。

左眼中的畫面微微一閃,顯示出房間裏有三個人。其中一人剛剛從沙發上站了起來,那人頭頂以SLB開頭的公民編號十分眼熟。雖然聯邦對於公民的隱私信息嚴格保護,但是這個公民編號對於許樂來說,卻不是什麽秘密。

SL代表著上林大區,B代表著S2,這個人是麥德林,他還在房間之中。看樣子密道被炸之後,許樂突破東三區的速度太快太不可思議,所以這位議員先生並沒有抓住機會離開。

“傻了個逼的。”

許樂抽了抽鼻子,舔了舔發幹的嘴唇,舉起手中的手槍,擱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瞄準著門後,然後輕輕地敲了敲門。

他站的位置很好,他知道門後那些人的動靜,他也知道身後還有一些活著的安全人員,正試圖趕過來挽救麥德林的生命,所以他敲了敲門,只要門後那人稍微離墻壁遠一些,他便能摳動扳機,直接將那人擊斃。

但很明顯,最後時刻還跟在議員先生身邊的保鏢,是個很警惕的家夥,大概那人也清楚,許樂似乎擁有某種奇怪的能力,所以將自己的身體完美地躲在墻壁後方,沒有給許樂任何擊穿的機會。

“他就在外面。”那名表情冷漠的軍人,靠在墻壁上,對著辦公室門口的麥德林議員說道:“委員,你必須馬上進去,把安全屋關上。”

花白的頭發在麥德林議員的頭頂胡亂搭著,這位老政客沈默地看了自己最親信的下屬一眼,毫不猶豫地走進了臥室,然後按動了身旁的按鈕。

門後隱隱傳來沈重構件封閉的聲音,門外低頭舉槍瞄著下方的許樂濃眉一顫,知道這代表著什麽。在最初的計劃中,他也沒有奢望能夠趕在那位議員先生躲進安全屋之前,能做些什麽,但是那些清晰的金屬構件封閉聲,依然讓他的後背開始生起小粒的微突。

舉槍向著房門鎖連續做了三次射擊,以並不符合節奏的速度,略微頓了頓,他一腳踹開了房門,身體向前撲倒,掠了進去。

破門而入之前,他就已經確定了那個人的方位,人在空中時右手的槍管已經開火,射向了右壁處。

一直沈默站在墻壁後方的軍人,依舊一臉沈默冷漠,雙手緊緊地握著一把老式手槍,他的肩上沒有肩章,腰間有一把鋒利的軍刺,眼眸冷靜,望著門口的方向。

能夠突破基金會大樓內部的層層防禦,讓人有些不明所以地殺到此處,這位麥德林議員最信任的貼身保鏢很清楚,今天的入侵者不是普通角色,所以他已經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甚至已經做好了失敗的準備。

所以當門被對方踹開時,他在第一時間內開了槍,自己的身體卻是奇快無比地轉了方向,老式手槍槍管噴射出艷麗的火苗,射向破門而入的黑影。

噗噗啪啪,沈悶和清脆的槍聲交織密集,響徹奢華的辦公室內,煙塵碎屑亂飛,彈孔清晰可見地迸現在墻壁上,地板上。深孔裏蘊積的青煙還沒有來得及升起,兩個人影已經勢如猛虎般扭打到了一起。

許樂沒有擊中那個沒有肩章的軍人,對方這一生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生死邊緣的槍戰,雖然他在憲章光輝的幫助下,擁有了誰也無法匹敵的視界與預判能力,但在生死關頭,那名沈默的軍人提前嗅到了危險的味道,憑借一名戰士在戰場上的本能做出了反應,險到極致地避開了他的連續射擊。

那名軍人也沒有射中許樂,雖然他對這名入侵者的評價已經升為恐怖,但他依然沒有想到,一個受了傷的人,在將將落到地面時,居然能夠做出人類所不應具有的反應。

許樂落在地板前那一剎那,左掌狠狠地拍了下去,憑籍著那股反震的巨力,將自己的身體硬生生地震了起來,向著前方的空中彈去,軍人射出的那些子彈全部擦著他的身體,擊中了地板。

軍人的眼瞳急劇縮小,在這一瞬間,他想到了先前對委員的建議,當時他認為在東三區的包圍中,就算是費城李家軍神親自來此,也不可能單槍匹馬突破,然而這個小眼睛的男人卻做到了……

沒有任何猶豫,沒有肩章的軍人沈肅著臉撲了過去,左手扣住了許樂握著槍的右手,拿著槍的右手抵住了許樂的腹部。而就在此時,許樂的左手已經狠狠地抓進他的右肩,右手持著的長匣手槍在第一時間內開了火!

這一切動作發生於電光火石的瞬間內,兩個人以絕頂優秀的軍事素質,彈起互搏,將身形扭結在了一起。

軍人沒有理會許樂手中的槍,悍勇地選擇了同歸於盡。人不畏死,太多的手段便無法施展,右手被死死抓住的許樂,被動地接受了對方的死亡邀請,根本來不及思考別的任何東西,下意識裏摳動了扳機。

一聲沈悶,一聲清脆,兩記槍聲幾乎同一時間響起,從兩個人緊貼著的胸腹處迸發,槍火在狹小的空間內猛然迸射!

如此近距離內的互射,誰都別想躲開。就像是有兩條十分結實的繩子,捆在許樂和那名軍人的腰間,辦公室內的空氣瞬間凝滯,兩個人的身體猛然一頓,緊接著便被子彈的巨大沖擊力擊得向後急挫!

子彈擊中硬陶防彈衣,不知道有沒有擊穿,面色慘白的許樂顧不得這些,就連那處的巨痛與胸腹間開始蘊積的吐血沖動,都強行壓抑了下去,就在摔倒的那一瞬間,他的右腳鉤住了對方的腳踝處,強行將身體再次彈了起來,狠狠一膝頂在了對方的膝蓋上!

喀喇一聲,那名軍人的膝蓋應聲而斷!但他的眼瞳卻亮了起來,沒有理會許樂接下來如同狂風暴雨般的小範圍內狠辣手技,左手如同閃電一般探出,牢牢地扼住了許樂的後頸,右手的槍管斜斜向上,指向了他的下頜。

雙方都極為小心謹慎地穿著防彈衣,起始暴烈的近距離互射,都無法做到完全擊倒,但在如此近距離內,如果讓人對著脖子開一槍,誰都沒法活下來。

而此時,許樂已經扔下了手中的槍,槍裏已經沒有子彈,他用肘彎敲在了對方的鎖骨上,同時用最快的速度,拔出了那把一直沒有動用的軍刺。

全黑的長匣手槍落在地板上,發出啪的一聲,彼此兇險糾結在一起的兩個人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就像是一道流光,許樂暴喝一聲,右手緊握軍刺,居高臨下狠狠地紮向軍人的心窩處!

軍人用完好的右腿死死地曲住許樂的身體,右手的槍口在極狹小的範圍內,指向他的下頜。他的眼中閃過一道亮芒,那是反射的軍刺鋒芒,他沒有絲毫畏懼,因為他穿著的軟陶網式防彈衣,足以抵禦這種鋒利冷兵器的暴擊……就算擋不住又如何?我死了,你也要死。

以自己的一命換取對方的一命,換取麥德林委員的安全,沒有肩章的軍人非常願意,他的眼眸中亮光之後,便是一片狠毅與解脫之色。

鋒利的軍刺嗤的一聲插了下去,破開了軍服,在軟陶網式防彈衣上破開了一個小裂口,便遇到了十分強大的阻力,就像是撐船的竹篙,插入了冬日寒冷將凝的泥潭,難以前進,卻也拔不出來。

軍人的手指已經準備摳動扳機,準備看那一片槍火閃耀眼前,將這個沈默的小眼睛男人頭顱擊成粉碎。

許樂的眼睛此時格外明亮,瞇著若一眉彎月。

嗤嗤的電流聲響起,藍弧閃耀在軍刺前端。那名軍人眼瞳裏閃過一絲不可置信的神情,貼著冰冷扳機的手指不停顫抖,卻怎麽也按不下去,同一時間,他的身體也開始劇烈顫抖起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彌漫在房間裏。

強悍的職業軍人,擁有強悍能力的許樂,並沒有被電暈過去,剎那時間之後,兩個人逐漸將要重新獲得身體的控制權。

就在這最危急的關頭,許樂的臉色異常蒼白,雙眼異常明亮,他將身體內所有的力量全部提取了出來,輸送到自己的四肢之上。

他強行探起半個身體,用肘關節將頂著自己下頜的槍管打開,左手按在了自己右手腕上。

“啊!”

他的口中喊出一聲暴烈的大喊,死死地盯著身下軍人那張陌生的臉,將整個身體的力量都壓了上去,從雙手傳到了手中那把鋒利的軍刺上。

軍刺緩緩地破開軟陶網式防彈衣,向下沒去,一絲一絲地下沈,刺開皮膚,刺開血肉,滑過肋骨,刺破連結,緩緩地刺入了心臟平滑的肌表!

沒有肩章的軍人瞪著眼睛,看著近在咫尺那張年輕男人的臉,張著唇嗬嗬地想發出什麽聲音,卻只能發出這種無意識的低聲,他覺得像是有一座巨山正壓在自己的身上,他感覺胸骨全部都碎了,他又感覺好像有一顆細微的針正在輕輕地刺著自己的皮膚。

噗哧一聲,鋒利的軍刺全部沒入了他的心窩。

軍人的身體劇烈地顫抖抽搐著,許樂卻是低著頭死死地壓在他的身上,拼命地壓制著這份顫動,直到最後再沒有任何反應。

這位跟隨麥德林委員長達二十年,從青龍山殺到南科州,為委員大業不知道殺了多少人,做了多少大事的軍人,雖然沒有肩章,卻毫無疑問是戰場上的絕對強者。但今天面對著這個小眼睛的男人,他沒有想到對方的軍刺上附著電擊,沒有想到對方能夠擁有如此恐怖的力量,能夠將軍刺刺入防彈衣,所以他死了。

死的無比徹底。

許樂艱難地爬了起來,沒有看腳下那名軍人瞪圓了的雙眼和眼中震出的血水,他只是捂著自己的胸口,拖著重傷的身軀,向著辦公室裏面走去。

路上他看見了那名正抱著頭瑟瑟發抖的機要室秘書,直接一掌將他打暈了過去。

走進奢華的臥室,走過洗浴間,許樂瞇著眼睛,來到了他今天的目的地。

這是一道看上去十分薄弱的玻璃門。他低頭貪婪地呼吸了幾口還算新鮮的空氣,然後拔出了手中的手槍,對準了玻璃門,連續不斷地摳動扳機。

啪啪啪啪啪,十七發子彈迅疾擊出,在玻璃門上留下了一個圓圈的痕跡,然而玻璃門卻沒有碎。

殺了這麽多人,流了這麽多血,他終於見到了他的目標,那位滿頭花白頭發,一臉肅然的麥德林議員。此時,這位議員一臉平靜地坐在安全屋中的椅子上,看著玻璃門外的他,眼睛裏露出了憐憫與嘲諷。

許樂隔著玻璃門,看著門後的麥德林議員,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槍,忽然一口血噴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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