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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權力是有邊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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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工程部外圍園區,八月悶雨嘩嘩地下著,墨一般的烏雲遮住了所有星雲,一片黑暗之中,被雨柱沖洗著的汽車大燈顯得有些刺目。許樂看著傘下那位官員,眼睛瞇了起來,知道自己幫助工程部的事情終於洩密了,只是有些琢磨不透,對方究竟是想對付自己,還是想再次搶奪果實,可無論是哪一種,按道理都輪不到傘下這位大人物親自來港都。

果殼機動公司是一家技術至上的聯邦巨型企業,在董事會的監管下,真正構成這家公司骨架的是那些工程技術人員。許樂也是工程技術人員中的一位,但他只是一位小小的三級技術主管,而傘下那位官員卻是果殼機動公司首席技術顧問。

首席技術顧問,自動成為果殼董事會的技術獨立董事,以果殼在聯邦中的地位,任何一名董事會的成員,都擁有極大的權力與地位。

傘下那名果殼技術董事在說完剛才那一段話之後,便回覆了沈默,隔著那副眼鏡,等待著他的回答。此時雨越來越大,繃過了他頭頂的黑色雨傘,濺了星星點點的水花到鏡片上,可是這位大人物卻顧不上去擦,只是看著許樂,想知道這個身份重要的年輕人會不會反抗。

四周站滿了穿著黑色防雨作戰服的白水公司警衛,許樂清楚這些人是殺人不眨眼的雇傭兵或者軍方調撥過來實習的特種戰士,就算對自己和白玉蘭再有信心,他也沒有想過暴起反抗,因為這些黑衣警衛的手裏緊緊握著長槍。

就在此時,一把雨傘來到了許樂的頭頂,遮住了從天而落的雨水。許樂回頭一看,只見白秘書低頭站在自己的身後,不知道什麽時候,這個人像變戲法一般,從身邊變成了一把傘來。

雨夜黑暗濕漉,工業園區裏一片寂清,只有汽車大燈照耀著的區域仍然在對峙。雙方的人數實在是差得太多,所以這種對峙看上去似乎馬上便要結束,然而這把雨傘一現,場間便只有那位獨立董事大人和許樂沒有風雨之虞,很微妙地將場間的氣氛轉了過來。

許樂看待事物,有一種與他誠懇外表完全不符的犀利敏銳,從被關卡攔住,到這位獨立董事大人現身,他快速地分析了一下局面,確認對方大概知道自己的背景。所以不敢妄自動用武力,可是對方一定會想盡一切辦法,將自己與工程部隔離起來,以保證聯邦科學院那邊首先把MX研制成功。

他抹了抹臉上的雨水,盯著董事大人的眼鏡,開口說道:“我不明白自己違反了什麽保密條例?不用解釋什麽,您是大人物,專門為了我前來,我實在有些榮幸,但我想您也應該清楚,我現在擁有工程部的長期權限。”

似乎就像是要為許樂的反駁增添聲勢,一直在他身後舉著傘,微低著頭的白玉蘭,擡了起頭,冷漠地向著四周的白水公司警衛掃了一圈,目光在淡然寧靜裏卻透著一股被壓抑到極致的冷戾。

汽車大燈的燈光本來被狂雨澆的有些朦朧不堪,恰在白玉蘭仰臉的瞬間,天空中如墨的雨雲裏忽然閃起一道閃電,將這昏暗的世界照亮了一霎,也將那張秀氣的面容展現在眾人的眼前。

四周穿著黑色作戰衣的白水雇傭軍,看見這張秀氣寧靜的臉後,本來一直冷峻沈默的隊列卻發生了一些變化,不是騷動,而是警惕,絕對的警惕。

因為他們都認出了這張臉,這張臉只可能屬於公司第七小組原戰鬥主管白玉蘭。

在白水公司內部,這個秀氣的男人並不出名,因為沒有人願意談論他,殺人不眨眼的白水戰鬥人員,提起這個像個娘們兒,下手卻比誰都要陰狠的大佬,都有些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

獨立董事冷漠地看著雨中的這兩個人,沒有與對方辯論的,今日港都之行他親自前來,主要便是要用自己在公司中的地位去壓制工程部的反彈,關於許樂和他身後的那個秘書,他有些忌憚其人的背景,卻並不擔心對方敢和這麽多作戰人員正面對抗。

雖然隱隱有些不安,那些黑衣作戰人員依然逼了上去,他們沒有註意看上去十分平凡的許樂,卻把大部分的註意力放在了看似弱不禁風的白玉蘭身上,槍口對準了他的要害,目光不離他的手腕,因為他們都很清楚,這個秀氣男人擁有怎樣恐怖的近身格鬥能力,當年在百慕大三角星域,這個男人甚至只憑一把小刀,便殺死了七名百慕大流匪高手,此時對方手中雖然沒有槍,卻依然不敢掉以輕心。

白玉蘭依然舉著傘,卻往前踏了一步,攔在了許樂的身前,左手悄無聲息地伸進了褲兜裏。就是這樣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身旁那些舉著槍的警衛們的動作頓了頓。

這些人能從白玉蘭的這個動作中感覺到危險,所以他們不明白,為什麽明明有董事會的命令,白玉蘭身為公司職員,卻依然要護著許樂,這實在是很不符合白玉蘭一慣的處世風格。想到這一點,許樂的身影在他們的心中便變得有些深不可測起來,明明這個年輕的技術主管身上沒有絲毫出奇的氣息,卻能收伏這把秀刀,實在是令人難以想像。

“拖點兒時間。”

許樂知道現在的局勢十分麻煩,如果束手就擒,以對方在聯邦中的雄厚實力,也不需要對自己如何,便可以輕松地將自己軟禁很多天。

那位首席技術主管,看著許樂微微動了一下的嘴唇,忽然開口微笑說道:“不要試著反抗。雖然我並不樂意,但我想應該有很多人樂意看到走火的事故發生。”

許樂的手掌輕輕地放在了白玉蘭的肩頭,阻止了他正準備爆發的陰狠出手。

就在這個時候,從工程部那邊匆忙地跑過來兩個人,他們手中的傘此時根本顧不得去遮雨,在外圍對著那些白水公司的作戰人員惱怒地喝斥了幾句,他們才趕了進來。

獨立董事的臉色有些微沈,雖然他知道今天晚上的事情絕對沒有辦法瞞過工程部這幫地頭蛇,但也沒有想到,有黑夜大雨的掩護,何塞還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就發現了董事會的小動作。

何塞主管渾身濕透,看著場間的緊張局勢,深深呼吸,平伏了心頭的怒氣,回過頭望著董事大人沈聲說道:“許樂的長期權限是我親自批準的。有什麽問題?”

“沒有問題。”董事大人的面色微沈,不客氣地指責道:“你的審批權限在哪裏你自己應該清楚!做事還有沒有一點兒規矩?你的眼裏還有沒有董事會?”

果殼是一家巨型企業,下面分屬的部門極多,而像工程部這種重要地盤自然擁有不一樣的地位,如果換在遠古的王朝來比喻,何塞主管就像是一方諸侯。然而來自董事會的獨立技術董事,卻像是欽差大人,除非工程部敢造反,無論是在權力還是資格上,他都沒有辦法與董事會對抗,所以這位董事大人才會用訓斥下屬的口氣發言,根本不給何塞留一絲顏面。事實上到了今天晚上這種緊張狀態,果殼公司內部的紛爭也已經開始擺上了前臺。

周玉舉起雨傘遮在了何塞主管的頭頂,關切地看了許樂一眼。許樂搖了搖頭,示意沒有問題。

何塞主管平靜片刻後,對這位大人物說道:“這裏不是研究所,是工程部,按照董事會的章程,我有審批權限的資格,如果您對我的資格有異議,可以在董事會上提出,但不要為難我們的工作人員。”

“許樂不是工程部的工作人員,從前不是,今天不是,以後更不是。”董事大人沈著一張臉說道:“你是擁有審批權限的資格,但不要忘記,許樂接觸的是聯邦絕密。按照密級來說,這些審批權限都在公司總部,我不記得董事會什麽時候給你權力自作主張。”

他接下來的一句話,直接擊碎了何塞想要保護許樂的想法。

“董事會緊急會議,已經暫時剝奪了你的審批權限資格,過往兩個月內接觸過MX的新進人員,全部都要被帶回審核。這是董事會的決定,如果你反對,請你自行保留。”

這是一個很致命的問題,如果果殼董事會真做了這樣一個決議,那麽許樂擁有的進入權限便等於是非法的,對方可以以違反公司條例的名義對他進行審查,甚至可以用接觸聯邦機密數據的罪名,將他送上法庭。

說完這句話之後,董事大人再也沒有理會沈默的何塞主管,向前兩步走到了汽車的大燈籠罩之中,望著許樂平和說道:“跟我們走吧,你知道我不會為難你,只不過這段時間你需要在別的地方休息一下。”

許樂搖了搖頭,在虎山道一事之後,聯邦裏的大人物都知道自己與邰家之間的關系,他們當然不敢隨便把自己殺死,但如果自己反抗,他們便能找到合適的理由,如果自己不反抗,他們便可以把自己帶走,極為陰狠地強行拖延工程部的機甲研制工作。

他只是有些不明白,為什麽對方明明是果殼公司的獨立董事,卻要損害公司的利益,站在那些人一方。

“你只是果殼的董事,管不著我。”許樂從上衣口袋掏出證件,遞給了這位董事大人,說道:“這是我的證件,上面標註著國防部總裝基地的重覆權限。”

“除非國防部長親自下軍令,不然今天晚上,誰也別想阻止我進工程部。”

第二卷 上林的鐘聲 第一百七十四章 槍管的粗細代表聲音的高低在很多人的眼中,許樂只是一個尋常無奇的家夥,至少從表面上看來,來到首都星圈之後,他的身邊有太多出色的男人,無論是皮囊還是內在,都要比他奪人眼目得多,所以當他說出擲地有聲的那句話時,那位董事大人不由怔了怔,開始重新審視他。

接過證件,借著汽車的大燈看了看後,公司技術主管沒有把證件還給許樂,也沒有發表任何意見,而是轉身向著人群外圍走去,摸出了手中的電話。白水公司的警衛依然將許樂和白玉蘭押在中間,沒有他的命令,誰也不敢放人。

董事取出了隨身的加密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等待片刻後,用陰沈的聲音責問道:“你不是說過,許樂和鄒應星之間應該沒什麽關系,那只是一個幌子,為什麽現在許樂手裏有國防部的證件?”

電話那頭傳來羅秘書的聲音,這位聯邦科學院林院長的親密下屬似乎也沒有想到,自己這方請動了董事出面,許樂居然拿出了國防部特許的權限,有些吃驚地說道:“調查局那邊的分析,許樂和鄒家千金之間應該是合作的關系,僅僅是這種關系,國防部那邊為什麽會摻和進來?”

“會不會是那位夫人的意思?”董事壓低聲音問道,忽然覺得這八月的雨有些涼意。

“不清楚。不過董事先生,事情既然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們都必須要走下去。”羅秘書在電話那頭輕聲說道,旁邊隱隱傳來小提琴曲的聲音。

果殼技術董事在聯邦裏的地位極高,面對著林院長的秘書,自然沒有什麽畏怯,陰冷說道:“如果只是公司內部事務,我當然可以下手,但這已經扯到了國防部!我可不想和聯邦軍方發生沖突!”

羅秘書沈默片刻後說道:“請您稍候,林院長與你說話。”

技術董事拿著電話,站在雨傘下面,忽然覺得心情有些不愉快,回頭冷冷地看了下屬一眼,喝斥道:“怎麽打得傘?沒看見我肩膀都濕了?”

打著傘的下屬表情微慌,急忙將傘伸得更前了一些,卻根本不敢辯解什麽,他很清楚自己服侍的官員,已經因為對方拿出來的國防部權限而亂了陣腳。

電話裏傳來了一個蒼老的聲音:“這才清晨四點,幸虧我有早起拉小提琴的習慣。”

技術董事在心裏腹誹了一聲,心想誰不知道你平日都是六點鐘才起床,今天你睡不安穩,連羅秘書也留在身邊,自然是因為要等自己這邊的消息,但電話那頭畢竟是聯邦學術界的領袖人物,他微一沈忖之後說道:“許樂拿出了國防部的權限,我沒辦法,我要先撤了。”

電話那頭蒼老的聲音沈默了片刻,忽然沈聲說道:“國防部權限又如何?他終究還是你們果殼的員工!我不要求你把他帶到我的面前,但我也不希望這個小蹲坑兵又一次鉆到工程部的地下!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麽!”

聽到那邊憤怒的斥責聲,董事先生的表情卻冷漠了起來,心想在功利的面前,這個老家夥終於不再在乎所謂風度了,他對著電話說道:“恕難從命。”

“我知道你不想承受軍方的壓力,但你也不要太高估邰家的勢力。”電話那頭聯邦的學術領袖,放緩了語氣,和聲說道:“事實上,我也不清楚利家那位小家夥是怎麽說動了你,但我想既然一開始你就站到了他的那邊,他一定非常願意你一直站在他的那邊。”

聽到利家這兩個字,董事先生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微蒼白,動作緩慢地掛斷了電話,向著人群正中間走了過去。在這短短的距離裏,他想到了很多事情,想到了自己在百慕大入口米高梅星賭場上的那些奢華夜晚,想到了自己欠下的那三億賭債,想到了那些錄像帶。

高高在上的果殼董事,竟然會被這種既老土又下三爛的手段玩弄於股掌之中,他不禁有些自嘲,這才明白無論在哪個時代中,金錢才是最兇惡的魔鬼,最原始的手段往往也是最令人害怕的手段,自己就是那個被魔鬼用原始手段蒙蔽了心靈的囚徒。

走到許樂的身前,董事先生冷著臉將證件交還給了許樂,他此時已經下定了決心,事實上在身敗名裂與硬抗國防部之間,他只能選擇後者。

憤怒而暴躁地將身後下屬撐的傘打掉,董事先生死死地盯著許樂的眼睛,冷冷說道:“把他們給我抓起來。”

雨水打濕了這位中年大人物的頭發,一絡一絡配上他有些扭曲的面容,顯得格外猙獰。

當對方去打電話的時候,許樂以為此人是在通過電話查證國防部那個機密權限的真偽,然而當對方的表情變得如此冷厲猙獰時,他就知道事情有變,不知道是利家還是聯邦科學院,居然找到了方法讓這個果殼的獨立董事不顧國防部的威嚴,做出了如此喪心病狂的舉措。

當一個人不講理的時候,聯邦裏的任何規矩道理,對他都是行不通了,對付這樣的人,就只有比他更加地不講道理。

手指接回證件的那一瞬間,許樂就已經在做這種準備,面前雨水中的這個大人物明顯被先前的談判蒙蔽了雙眼,低估了此次事件中許樂將會展現出來的決心。

一腳猛地踩向地面,無數水花就像箭一般地射出,讓汽車大燈的光芒頓時顯得更加黯淡了幾分,此時天上落雨層層,無閃電雷鳴,正是黑暗時節,只有這幾柱雨中光芒可以幫助視物,許樂的第一腳,蹬起雨花,用意便在於此。

一直撐著傘在他身後的白玉蘭,也在同一時間內動了,這位秀氣的男人與許樂認識的時間不長,但兩個人卻已經形成了一種極為微妙的默契關系,就像在港都半島酒店前與那位修身館強者戰鬥時一般,許樂剛剛擡腿的時候,白玉蘭已經把手裏的傘扔了出去,那把黑不透光的傘,在風雨中掠拂,恰好將另一輛汽車大燈的光柱擋了一瞬。

場間光線微亂,身影亂動,四周白水公司的警衛還沒有來得及摳動扳機,那把雨傘和激起的那陣雨箭,便同時輕輕柔柔地落在地面之上。就只是這麽極短時間內的視線受擾,場間的局勢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董事先生渾身濕透,滿臉慘白,脖頸處被許樂的右手緊緊地掐住,拖到了汽車的前方,許樂用他的身體擋住了那些槍械的瞄準。

白玉蘭就像一個影子一樣,也來到了他的身邊,卻沒有尋找什麽障礙物,只是微低著頭,在雨中觀察著四周那些公司同事們的動靜,他的手裏沒有槍,只有一把秀氣的小刀。

“把槍放下。”許樂對四周的白水公司警衛說道。

那些警衛沒有絲毫反應,在包圍之中被這兩個人挾持了董事作為人質,這些訓練有素的雇傭軍除了驚懼之外,更多的是感到恥辱,在這種時候,他們更不可能丟掉手中的槍,反而端著槍械,向著汽車前方一寸一寸地逼近。

雨水擊打在那些金屬槍械之上,擊打在那些穩定握著槍的手上,擊打在每個人的心上,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許樂的眼睛瞇了起來,發現局面已經失控,他謹慎地將頭部挪到董事先生的耳邊,低聲說道:“這應該不是你要的結局,我不想殺人,但也不想跟你走,有沒有什麽比較好的辦法。”

董事先生臉上的蒼白之色漸漸褪去,說道:“這下好了,襲擊長官,挾持人質,無論你能不能洗清這些罪名,你都不可能再進工程部,當然,如果你殺了我,你這輩子就都完了。”

雨水擊打在許樂的臉上,他沈默片刻後問道:“那些人究竟掌握了你什麽。”

“我需要告訴你嗎?”董事先生冷笑著,臉上的表情依然猙獰,然而緊接著卻是發出了一聲慘哼。

隨著這聲慘哼,四周逼過來的那些警衛人員停住了腳步,看著汽車前方的場景,露出了一絲不安的神情。

白玉蘭反手一刀,直接刺進了董事先生的腹股溝,秀氣的手掌依然緊緊地握著纖細的刀把,他在雨水之中低著頭,根本不去看那些近在咫尺的陰森槍管,輕聲說道:“大家都是行家,你們應該清楚,我這時候手一抖,刀鋒便會破開董事先生的大動脈,如果你們能夠一槍擊斃我,我倒下的時候,刀尖還會順路將動脈挑一截出來,到時候斷了的血脈縮進肌肉裏,就算你們再怎麽找也找不到。”

“我很少這麽羅嗦。”白玉蘭仰起頭來,任由雨水從臉上滑落,望著四周的槍口認真說道:“我是擔心你們裏面有新手,看不出來這一點。”

白水公司的雇傭軍個個都是身經百戰之輩,領頭的那位小隊長一揮手臂,阻止了屬下的進逼動作,不再試圖用氣勢上的壓迫,讓這兩個年輕的劫持者慌亂出錯,因為他知道白玉蘭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而且很明顯對方冷血到了極點,不會像自己一樣犯錯。

“還楞著幹什麽?”董事先生扭曲著容顏,對著他們大聲地訓斥道:“你們這群廢物!”

這個世界上沒有人不怕死,習慣了養尊處優,受人敬重的首席技術主管先生更是如此,只是他根本不認為劫持自己的這兩個人敢殺死自己,因為許樂有背景,有前途,但凡這種人永遠不會做出魚死網破這麽沒有美感的事情。

他腿部的劇痛非常真實,然而這種痛楚卻讓他的情緒變得有些癲狂起來,憤怒地罵著那些不敢上前的白水警衛,同時扭頭猙獰地對許樂罵道:“年輕人,你完了!無論結局如何,僅憑這一件事情,整個聯邦都不會容你。”

何塞主管此時早已經被警衛們推到了一邊,他隔著人群對許樂焦急地喊道:“許樂,不要亂來!”

工程部的保安工作本來就是白水公司承包的,他雖然是工程部的主管,卻無法指揮這些準軍事人員,更何況此時董事還在許樂的手中,那個白秘書居然如此渾不在意地捅了董事一刀!

這個事實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他知道許樂此時不能束手就縛,可是如果就此堅持下去,萬一白水警衛那邊真的起了殺心,那怎麽辦?他下意識裏想讓周玉去通知沈秘書,不管還來不來得及,誰知道一回首時,才發現身邊已經沒有了人。

許樂沒有理會這兩個人的喊聲,只是瞇著眼睛在昏暗的雨水中,註視著那些警衛們的動作,當他看到那名隊長的食指緩緩離開扳機時,他的心情略微放松了一些,然而就在此時,他卻敏銳地註意到了一名警衛似乎無意間拖在了外圍,此刻正舉起了手中的無托輕狙,瞄準了白玉蘭的眉心。

白玉蘭也敏感地查覺到了這一點,微微低頭,雙目微寒看了過去,如果放在以往,他此時絕對會拼著性命沖入對方人群,哪怕對方也是訓練有素的雇傭軍人,然而此刻他卻只有冷冷地看著那名槍手,因為許樂還在他的身後。

一股兇險的感覺湧上了許樂的心頭,就像是新年時臨海州裏那名特勤局特工出現的時候,那個槍手應該不是董事的人,如果他此時開槍,一場混戰,只怕董事和許樂都會死在當場,而真正的幕後黑手,卻可以逍遙事外。

算到這一點,他卻無法做出什麽反應,因為一旦舉手投降,便會前功盡棄,然而他眼中的那抹亮光,卻又漸漸斂了下來,就像是什麽也沒有發現一樣。

想了很久,在現實的雨夜中卻只是一眨眼的時間,白水公司的警衛依然用槍口瞄準著許樂二人,而人群外的那名槍手卻已經冷漠地摳動了扳機。噗的一聲悶響之後,雨夜中亮起一道彈芒,滑過汽車大燈的邊緣,尖嘯著射穿了積水,射進了工業園區堅硬的地面之中。

許樂和白玉蘭都沒有來得及做任何趨避的動作,但這一槍卻是射偏了,因為就在那名槍手開槍前的一剎那,一個身影借著雨夜的掩護,從後面悄無聲息地繞到了槍手的後方,一掌拍打在他的肘部,幹擾了他的射擊,同時狠狠一掌刀劈向了對方的脖頸處。

那個槍手是個很厲害的角色,在這樣短的時間內仍然做出了反應,扭頭避開了這記掌刀,也在昏暗的雨水中看清楚了來人原來是工程部裏那個溫潤如玉的工程師,他沒有在意什麽,準備將這名工程師擊倒,然後趁亂遠去。

可憐槍手不知道這個看上去溫潤如玉的工程師,卻是第一軍事學院這一屆最優秀的學生,雖然不像他的前行者沈離、施清海那樣或縝密無二,或驚艷風流,卻依然擁有極為強悍的行動力。

哢喳一聲脆響,渾身軍服已經濕透的周玉,用了三個極為簡潔而實用的動作,將這名槍手擊倒在地,順手折斷了他的上臂,出手極為狠辣。

槍聲響起的一瞬間,所有人第一時間內都不會想到去查槍聲因何響起,而是會去想這一槍擊中了誰,訓練有素的白水公司警衛發現沒有人被擊中後,並沒有陷入瘋狂亂開火的境況之中,然而情勢覆雜,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些槍管隨時可能噴吐出火焰來。

就在此時,遠方的雨夜之中傳來了一陣轟鳴的聲音,驚碎了八月的雨,驚動了雨中的人群,呼呼呼呼有夜風大作,兩個龐大的黑色機甲身軀在夜色之中向著工程部快速逼近。

兩輛軍用直升機高速飛了過來,火焰噴吐中槍聲大作,雨中的地面被強悍的槍炮犁出了一道極深的溝壑。

“我們是港都警備區8384部隊,下面的人馬上放下武器,馬上放下武器,不然格殺勿論,格殺勿論。”

墨綠色的軍用直升機傳聲器上,響起了一個嚴肅的喊話聲,似乎是要為他的命令作力量上的詮釋,機載的旋轉達林槍管已開始高速旋轉起來,在雨夜中發出一陣陣金屬摩擦的聲音。

一道深深的溝槽出現在工業園區堅硬的地面上,超高速子彈切削出來的痕跡中,依然保持著高溫,落入其中的雨水被燙得嗤嗤作響,化為淡淡的霧氣。

被達林旋轉槍管強悍火力擊飛的碎屑,擊打在了汽車的邊緣,將那些金屬車門砸出了密密麻麻的小點子。

白水公司警衛雖然大多數都是聯邦軍人出身,但他們現在的身份只是雇傭軍,面對著氣勢逼人的聯邦軍方直升機,他們沒有任何反抗的意念。而且先前那不講道理的機炮掃射,已經證明了這些軍人的兇殘,在沒有重武器的情況下,想和聯邦軍隊正面對抗,就像是一個赤手空拳的人,去和一臺軍用機甲作戰。

這世界上沒有那麽多的封餘和許樂。

何塞主管怔怔地看著降落在地面上的墨綠色直升機,看著那些魚貫而出的聯邦軍人,再看著那些在達林槍管下放下了武器的白水警衛,一時間不由有些怔住了。他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為什麽警備區的8384部隊會忽然出現在這裏。

一名軍官從直升機上走了下來,雨水擊打在他的軍帽之上,啪啪作響。軍官沒有理會周圍那樣異樣的眼光,而是急步小跑來到許樂的身前,啪的一聲立正敬禮,沈聲說道:“奉國防部命令,8384部隊少校蘭曉龍,前來向首長報道,請首長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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