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一萼紅 (1)

關燈
大堂上,燈火通明。

胡成林因痛失愛妻不肯把自己關了起來,因而只有肖白和韋園仍在。

肖白向韋園作了一揖,道:“煩請小姐借在下佛血舍利一用。”

韋園斜斜地瞥了他一眼,淡淡笑道:“我若是說沒有呢?”

“肖白苦苦哀求你借我佛血舍利一用。”

“沒有。”

肖白走到韋園身邊,猝不及防地從她頭上拔下金簪,半瞇起眼,微微一笑道:“佛血舍利,這不是麽?”

韋園盯著發簪,挑眉氣道:“你——”

肖白伸出手,止住她說話。道:“韋小姐以後要隱瞞什麽,最好裝作毫不在意。比如這金簪,韋小姐卻太過於在乎了,我記得你說過就算我用手掐死秦氏,也不會讓她的血臟了發簪,本來失去金簪著著急也沒什麽,就算是一個不錯的暗器,以韋小姐和路奇的關系也沒什麽大不了。所以這唯一的解釋便是,這金簪鑲了——佛血舍利。”

肖白拿著發簪仔細地觀察,發簪純金打造,四瓣花萼為托,一葉舒長,一顆暗紅色的真珠在燈光下紅色的光華流轉,顯得極為美麗。花萼、葉脈上脈線分明,栩栩如生,簪柄上雕刻三個小字,細若蚊足。

肖白仔細一看,輕聲念出來:“一萼紅。”

次日晨,肖白取得佛血舍利,向胡成林告別。

韋園亦走過來,向胡成林盈盈一拜:“舅舅,我想了一晚上,決定離開古月樓,我想待在路伯伯身邊。”

胡成林望著她:“韋園,路奇聲名狼藉,你想好了嗎?”

“是,就算路伯伯的確曾經對不起天下人,但是他養我,我自是當報答,何況一個人的名聲並不能說明什麽。”

胡成林微微一笑:“好,我尊重你的選擇,但是後果自負。”

肖白、韋園下來石瑯山。

秋陽初起,天空散發著柔和的光輝,澄澈而又縹緲,一望無際的疏林如畫,老樹陰郁,苔紋褐褐。衰草瑟瑟,黃葉紛飛,自有種唐詩般的風韻

肖白吹來口哨。

樹林中一匹駿馬飛奔而來。

“送君千裏,終須一別。”肖白向韋園抱拳。

“後會無期!”韋園白了他一眼。誰送你來著,不過恰巧同路而已,何況,才短短幾裏路。

肖白笑了笑,道:“韋小姐最好後會有期,否則,佛血舍利價值連城,豈非落在在下手裏麽?”

“你家在哪裏?”

“揚州。”肖白微微一笑。

“煙花三月下揚州。”韋園淡淡道,三月時節揚州瓊花爛漫,正是游玩時節。屆時少男少女們都游玩踏青,也有情人們依偎在一起喃喃細語。

肖白轉身上馬。

“等等。”韋園道。

“怎麽?”

“公子欠在下一句感激。”

肖白見她認真的模樣,忍住笑,認認真真道:“肖白感激韋小姐仁慈大量,借在下佛血舍利,大恩大德沒齒難忘,肖白生當隕首,死當結草,皇天後土實所共鑒。”

“白癡,肖白癡。”韋園頓足道。她說煙花三月下揚州就是告訴他自己還想見他,他為何不邀請自己一同前去揚州游玩?

肖白皺眉道“怎麽?這麽感激不妥?”

“當然不妥,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仁慈大量,肖白,你應該感激我不是你的敵人。”她冷哼。

“這有什麽不同嗎?”肖白疑惑道,他實在不能理解女人心。

“因為我若是你的敵人,我必然會想法子害你。”韋園恨恨道。

肖白啞然失笑,道:“在下奉送,莫小姐一計,準奏效。”

“哪一計?”

“美人計啊。”

“我是那樣的人嗎?”韋園佯嗔道。

肖白笑道:“某人以為韋大小姐未達目的無所不為呢。”

韋園揚眉道:“怎麽會?”

肖白笑道:“那韋小姐不妨試試,說不定偏偏就奏效了。”

韋園嗔道:“我有自知之明好嗎?莫說我比不上胡霜兒,便是李冰若也美上我三分,肖白,你說什麽渾話?”

肖白嘆了一息,凝視著韋園:“哎,偏生在下喜歡自作聰明的人。”‘自作聰明’四個字重重吐出,韋園瞬間面色一冷。

“你找死!我是自作聰明的人嗎?”

“不是,是自作多情的人。”肖白笑了起來。

韋園瞟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可是韋園卻偏愛木訥淳樸的傻小子呢。”

“是嗎?難怪莫小姐叫蕭某人肖白癡,哈哈哈......”

肖白揚鞭策馬,一人一騎,竟絕塵而去。

待韋園想到此中含義,肖白已在消失的盡頭。

馬已經遠去,曾經的馬蹄下的枯葉,依舊翩然,像是一雙雙起舞的蝴蝶。

她怔怔看著他遠去的身影,又是快樂又是惆悵,只覺心思難描。卻沒見到一個素衣長劍的女子正站在遠處看著她。

素衣長劍的女子皺了皺眉頭,她看到她就知她註定遇到他。所謂的今世緣分都是前世既定,今生的驚鴻一面或者偶然相遇不過是緣分這條看不見的線冥冥之中把彼此拉近。見心見得越多越是明白這一點,可惜世人肉眼凡胎,不記前生也不知後世,為了一剎那的相遇心花無涯。

☆、江湖說書

畢竟是秋天了,秋風滿林,木葉蕭蕭。

夕陽漸冷,疏林古道邊,幾朵黃色菊花上隱約染了一層清霜。一個老者攜著一個女孩子從小道盡頭緩緩行來,像是從邈遠的天地之外走了過來,洞曉一切。

那小女孩子莫約十歲左右,紅色的衣衫單薄,臉兒更是凍得如同蘋果一般紅撲撲的,水靈靈的大眼睛,怯畏而惹人憐愛。

“爺爺,我早就餓了。”

老人撫摸著女孩子的頭,道:“乖乖小雨,別急,等爺爺到前面酒館裏去說一出書就有的吃了。”

肖小雨拍手笑道:“妙極妙極,人間千古事,江湖說書人。爺爺,今天還說唐天歌的故事麽?”

“唐天歌再怎麽傳說也只是一個人,一個江湖人。”老人長嘆一聲。

肖小雨朝老人笑了笑,道:“只要是江湖人,就有故事是不是?只要有故事就有人願意聽不是?只要有聽故事的人就有說書人是不是?有江湖的地方,就有飯吃。”

不大的酒館,不知是否因天氣的緣故,很是熱鬧。肖小雨看到一群漢子高聲談論什麽唐天歌,便拉了拉老人的衣角,老人摸摸她的頭,心中一動便高聲道:“小雨啊,你知道唐天歌的故事嗎?”

肖小雨無奈至極,每次說書都要這麽開場麽?肖小雨故作得意道:“當然知道啊,十一年前的時候,唐天歌正是翩翩少年,一手‘檻外清風’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在哀牢山大敗三十六劇盜……”

小小的酒館陡然安靜了下來,安靜中充斥著肅穆,就像神祗降臨人世的那一刻。靜虛宮主唐天歌對於江湖人來說無疑是高高在上的神話難以觸摸。唐天歌從一個默默無聞的小子,猝不及防成了絕代高手出現在武林的神話中。

突然,一個大漢站了起來,調笑道:“你個小不點叫什麽?”

肖小雨突然咯咯笑了起來,指著鼻子道:“你知道我是誰?姑娘我就姓唐!”

她肖小雨冒充唐姓弟子講唐天歌的故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每次無往而不利,爺爺也不阻止她騙人,畢竟和唐天歌同姓可以更容易說書。

“呸,你姓唐?那你老子我還是唐天歌呢!”

一群酒客哄然大笑,更有一漢子調笑道:“丫頭,你老子金三爺可不是無名之輩啊,小不點你有福了。過來叫叔叔。”

“啊呦!”

金三屁股剛碰到椅子,座下竟瞬間坍塌,化作粉末,一點點木屑隨著秋風到處飄蕩。金三不可思議地看著一張好好的椅子化作粉末,自己的屁股當然不會有如此內力,莫非——是鬼神?

金三向老人望去,一見老者的目光,頓時只覺有一種無形的力量從老人的眼中傳來,腦中一陣空白,只覺得自己的心思完全跟著老人的意志,不容半分忤逆。

老人溫和問道:“你是誰?”

金三雙目呆滯,老老實實回答道:“掏心虎金三。”

老人嘿嘿冷笑:“你也配叫唐天歌?”

金三如癡似傻,呆呆道:“我不配。”

“你坐下。”

大漢雙目無神,慢慢坐了下來。

老人負手而入,步履之間頗有風骨。

老人目光掃到剛剛說話的那個大漢,那大漢只覺老人目光寒冽,又似大海深沈不見底,卻毫無半分情緒。可是自己的呼吸竟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自己更是情不自禁直接跪倒在地。

老人向他走去,大漢立馬尖叫一聲:“饒命!”

老人淡淡道:“給我孫女磕個頭,然後坐好聽書。”

那大漢虛了口氣,如奉綸音,匆匆在肖小雨面前恭恭敬敬磕個頭,惴惴不安坐到金三旁邊。

店小二見他先前一副兇神惡霸的神態,瞬間卻恭敬無比,哪敢怠慢這一老一少?

“小雨,你知道唐天歌是誰嗎?”

“爺爺,你說過啊,唐天歌是靜虛宮第四代宮主。可是爺爺,你也說過,唐天歌本來也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人,更不是靜虛宮弟子,怎麽就成了靜虛宮主呢?”

老人啜了口茶,旁若無人緩緩道:“這得從十一年前的靜虛宮征婚來說,唐天歌並不是真的唐天歌!”

“什麽!”所有人都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著老人。唐天歌如果不是唐天歌,這豈非天下第一大笑話?

老人道:“當年靜虛宮廣發征婚帖,各大世家出色的少年皆受到邀請,只為了為靜虛宮的小姐慕亦萱征得夫婿,唐門也收到一貼,邀請的正是唐天歌。”

靜虛宮是武林最神秘的門派之一,所邀請的更是世上最出色最高貴的少年,可以想象這一場征婚盛會。

“唐門並不以刀法馳名——”老人突然停了下來。

“然後呢?”金三雖然怕得很,但是聽到此種江湖秘辛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肖小雨吐了吐舌頭,輕輕一笑道:“笨!唐天歌當然不是真的唐天歌!”

突然,問這個問題的人也沈默了下來。也不敢再想下去,唐天歌並不是唐天歌,如是冒充,靜虛宮怎容得下他?而這老人膽敢揭露這段隱秘又有何目的?

肖小雨笑道:“爺爺,你說知道的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是嗎?唐天歌一柄‘檻外清風’打敗所有人,贏得美人歸,這不是很好的結局嗎?何必要再問呢?”

肖小雨如此說法,這哪裏像結局?故事分明還未開始。

江湖上就算沒長耳朵的人也聽說過唐天歌這個人和他的刀法。唐天歌有一柄很輕很薄的刀,刀如柳葉,號曰檻外清風。

唐天歌的刀法叫‘檻外清風過無痕’。他的刀劃過的時候,就像柳葉下的清風,輕輕的,還沒來得及感受到這清風的微妙,已然了無知覺。

肖小雨做一個‘哢嚓——’的動作,舌頭一吐又笑道:“死在檻外清風刀下的人很多,只是許多人死了,還不知道自己怎麽死的!金三爺你猜,唐天歌為什麽殺人?”

諸人突然想到一個很殘忍的詞:滅口!

想到傳言中的檻外清風,冷不丁打一寒顫。也有人說唐天歌根本不是人,是幽靈。

金三囁嚅道:“我怎麽知道?唐天歌愛殺人就殺,誰管得了他?”

肖小雨又道:“爺爺,還要說下去嗎?”

老人笑了笑,道:“小雨,你就說說既然唐天歌不是唐天歌,唐天歌怎麽又成了唐天歌?”

肖小雨甜甜一笑,道:“好啊!諸位可要聽好了,唐天歌的成名史,不知道諸位有沒有膽量聽聽這個故事?”

“不要說了!”一個漢子站了起來,手中的酒杯直接跌到地上,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小店裏格外刺耳。

如果知道的太多,誰也不知道那柄很輕很薄的如同柳葉的刀會什麽時候擱在自己頭上。

所有人都希望這一老一少別再說下去,最好是趕緊走人。如果自己因為聽到這個故事而受到牽連,那最好先把自己耳朵割下來。

老人卻慢慢吃起盤子裏的花生,肖小雨則是狼吞虎咽大飽口福。不少人已經悄悄溜了出去。突然肖小雨像肖老人笑了笑,道:“爺爺,這群壞蛋真是太壞了,真該多嚇唬嚇唬他們。”

老人道:“略施薄懲就好。”突然老人面色一動,自言自語道:“來了……八匹馬,七個人。”

叮鈴鈴——

叮鈴鈴——

清脆的鈴聲傳來,恍若冰天雪地裏琉璃翡翠輕輕撞擊,清脆極了。隨後便是馬蹄之聲,馬蹄聲一搭一搭,絲毫不亂,極有節奏,顯然是訓練有素的駿馬。

老人嘿嘿冷笑。

靜虛宮果然追來了。

不過片刻,依稀可見四個勁裝男子騎著四匹駿馬,身後一個錦衣大漢駕著華麗的馬車,四匹白馬無一不是日行千裏的罕見寶馬,那錦衣大漢手中拿著一根馬鞭卻悠然閉目。

四個勁裝男子縱身下馬,手執馬鞭趕走酒館裏所有人,肖老人也不支聲,恍如未見。

金三見這群人如此蠻不講理,不禁嘿嘿冷笑:“你奶奶雄,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眼裏都有王法沒?”

肖小雨聽得他一個大強盜竟大言不慚說王法,不禁莞爾。拈起盤子裏的一個花生拋向金三,嫣然笑道:“諾,金三爺,這是未來的絕世大俠肖小雨賞你的。”

金三嘴巴一張,那花生米恰巧落到他口中。

肖小雨拍手讚道:“金三爺,好俊的功夫!”

金三嚼著花生米,望著肖小雨,怒道:“你奶奶熊,你不是姓唐麽?怎麽這麽快又換爹了?”

話一出口,只聽金三“啊呦!”一聲慘呼,重重摔倒在地上,座下長椅不知什麽時候又碎成粉末,隨風飄飛。想必肖老人又是隔空給他來了一記陰柔的掌力。

一個勁裝男子一馬鞭向著金三抽過去,金三想要躲開,那馬鞭似是活物,竟封鎖了前前後後所有退路。金三爺似乎嚇呆了,天,竟有如此神妙的鞭法?自己這輩子簡直白活了。

金三嚇得趕緊閉上眼睛,兩股顫顫,過了半晌,那馬鞭卻沒有抽下來。

金三顫悠悠地睜開眼睛,卻見那馬鞭斷成兩截,一截像是一條死蛇死氣沈沈趴在地上。

金三一見暫離危險便長長舒了口氣。

作者有話要說: 本人曾經以其他號在晉江和貼吧發表過同故事短篇,因帳號丟失,所以稍作修改收錄進來。望小可愛莫要手滑舉報~~~~

☆、西湖之約

肖老人自顧自地喝茶,肖小雨偎在他身邊,道:“爺爺,幹嘛救這臭強盜?臭強盜只會欺負人,讓他也被揍一頓豈非更好?”

那四個人聽說是這個老人動的手,齊刷刷目光一起掃去,對著老人怒目而視。

肖小雨咯咯笑了起來:“一群小笨蛋,都沒看出來爺爺動的手,還不叫主子出來,小心挨揍呦。”覆又對著金三笑道:“金三爺,不如跟著姑奶奶混吧,未來的肖小雨大俠保護你!”

金三沖著肖小雨怒目而視,待看到肖老人溫然的目光,亟亟把“你奶奶熊”咽回去。

三根半長鞭直向肖老人攻來卻轉而向肖小雨打去,肖小雨尖叫一聲:“阿呦!”肖小雨忽而身子一短,勁裝男子正覺得眼花繚亂,肖小雨已經溜到一個勁裝男子身邊。

那大漢正驚詫時,肖小雨動作委實太快,一指頭向大漢笑腰穴戳去,竟把一個生龍活虎的大漢給直接戳死!

肖小雨撅了撅嘴:“不好玩,這幾人好沒用,剩下的給你了爺爺。”

老人看也不看一眼,似乎只是揮揮手,那三個勁裝男子突然一齊摔了出去,重重跌倒在地上。“哎呦!”

金三驚詫不已,幾乎跳了起來,這三人一起摔倒在地,竟然叫聲都是向在一個人嘴裏發出來的。

金三望著肖老人,面露不可思議的神色,直嚇得膽戰心驚,他奶奶的,這老頭子不會是唐天歌吧,天下除了唐天歌誰有這麽大本事?自己知道了他的秘密會不會被“哢嚓”?越想越是害怕,越是害怕越是止不住地想,冷不丁□□一股熱流,一看竟是小便失禁了。

老人笑了笑,對金三道:“你出去吧。”

肖小雨指著金三笑了起來。

金三趕緊滾出去,恨爹娘不多生幾條腿。

走到門邊,他忽然停了下來,暗道:這唐天歌不會是試探金三爺的吧,金三爺要是跑了肯定上當。金三爺自覺聰明,不禁暗暗自喜,轉身向老人躬了躬身,道:“多謝老丈提點之恩,敢問老丈是誰?”

老人笑了笑,手指沾了茶水,在桌子上劃了幾筆,金三擡頭望去,卻是端端正正的一個肖字。

江湖中有許許多多姓肖的,可是這麽樣年紀,有這麽樣的功夫,也許只有一個。

想到此點,金三如中雷擊,眼中滿是不可思議的神色,尖叫一聲:“不要啊,老天爺,這個人居然沒死!”金三直嚇得肝膽俱裂,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什麽唐天歌靜虛宮全被拋到九霄雲外。

肖老人細細啜了口茶,道:“出來吧。”

一個綠衣女子笑吟吟從香車裏跳了出來,看起來莫約十五六歲,瓜子臉兒,眉目如畫,果然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兒。肖小雨瞪大眼睛一動不動望向這個少女,心道:我長大要是也能這樣好看就好了。

綠衣少女侍立在一邊躬身道:“小姐。”

肖小雨嘆了一息,哎,原來這美貌的姐姐不是主人啊!

過了半晌,那小姐輕身下車,肖小雨目光落在她身上再也移不開了,那小姐雙十年華,眉如遠山清黛,眼似秋水盈盈,一鼻一嘴,無不恰到好處。比之小丫鬟不知要美過多少!

荒林古道,孤村野店,出現如此美人兒,幾疑天仙下凡。

肖小雨暗自嘆息,哎,我長大要是這樣好看就好了,當然肖小雨摸了摸自己稀疏的頭發,發現自己也就是能夠想想罷了。

那小姐見肖小雨癡迷的神色,像是知道她的心思,便朝她咋了眨眼,肖小雨見那小姐目光盈然,簡直整個春天都被那小姐放在眼裏帶過來了。

肖老人卻似沒看到,依舊淡淡地喝著茶。

那小姐走上前來,躬身道:“蔽屬下有眼不識泰山驚擾老先生,還望恕罪。”

肖老人道:“你叫什麽名字?”

那小姐微微一笑,平淡卻極為得意道:“靜虛宮,姜西陵。蔽主人有要物讓西陵成交肖先生。”

江湖中人若是聽到靜虛宮還能淡然自若的著實沒有幾個,而姜西陵年紀輕輕卻早已少有敵手,更兼之唐天歌侍妾,所以江湖上絕不會有人敢對她有一分不恭敬。但是肖老人卻像沒聽說過這個人。

肖老人手掌平放在桌子上,冷冷道:“拿來。”

姜西陵冷哼一聲,似是怪這老人無禮,便從懷裏掏出一封信,放到肖老人手上。隨後玉手順勢向前一探向肖老人脈門扣去,這一下又快又狠,竟是人間難見的失傳武功。肖小雨一驚,不得了,這個美貌的姐姐也會打人!肖老人中指微微一屈,指節恰頂向姜西陵掌心的勞宮穴。姜西陵若不縮手,只怕老人勁力到處手掌立廢,心下大驚之下匆匆縮手。

姜西陵見自己最精妙的招數被肖老人隨手化解,竟然如此不堪一擊,直嚇得心中突突直跳難以平覆。耳邊聽得肖老人輕聲嘆息:“這年頭,不自量力的人真是越來越多了。”

姜西陵面色一紅,道:“今年的地點是杭州,西湖。西陵告退。”

肖老人望著信封上那熟悉的字,一時間百感交集。

肖小雨見肖老人看著信封不拆開,卻呆呆地望著信封,也不知信上說什麽,何以爺爺還沒拆開就自顧自地發呆,頓時沒了主意便扯了扯肖老人衣角,道:“爺爺,你怎麽了?”

肖老人這瞬間再無平時的灑然之態,肖小雨不敢打擾他,就跟他東拉西扯。

“爺爺,咱們去西湖嗎?”

“嗯。”

“去西湖幹嘛呢?”

“帶你去見一個人。”

“哼哼,除非我爹爹否則本大俠誰也不見!”肖小雨撅著嘴巴,生氣起來。

“若是唐天歌呢?”

“啊?唐天歌?唐天歌耶!”肖小雨激動的直把自己的爹爹拋到九霄雲外。

“咱們去看打架。”

“唐天歌打架?”

肖老人道:“這是靜虛宮和幽冥島的事,事關整個武林氣運,一會兒我和你說。”

靜虛宮肖小雨是知道的,那是武林最神秘的門派,至於幽冥島是什麽,肖老人沒有跟自己說,肖小雨就算猜也懶得猜。

肖老人知道她心有疑問,就道:“多年前,幽冥島和靜虛宮是武林中實力和聲望最盛的門派,行事作風卻大不相同,難免多次沖突,幾乎水火不容,這兩大門派的沖突卻難免殃及池魚,江湖中死死殺殺的不免變多,一時間江湖大亂!”

肖小雨笑道:“我知道啦,這時候肯定有個大俠站出來,正氣凜凜地斥責他們,呔!你們這些小混蛋,你看看你們把江湖弄的,烏煙瘴氣,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還有王法嗎?看我肖小雨大俠如何揍得你們屁滾尿流!”

肖小雨雙手叉腰,學著金三的調子,倒是頗有一代大俠肖小雨獨特的氣概。仿佛兮明天的江湖,肖小雨大俠得意洋洋教訓著一群小混蛋。

肖老人瞧著她的笑靨,微微一笑,道:“哪有什麽大俠,這時候大俠都回家抱娃娃了。不過確實有個人站了出來,這個人是來自天音閣的袁翌。天音閣屹立江湖幾百年,又不理世事,這袁公子一出來就露了一手無懈可擊的武功,隨後建議兩家住手,每十年兩家就派出一個人出來比武,輸的那一方十年之內不得露頭,而且找了個證人。”

肖小雨見肖老人突然忸怩了起來,拍掌笑道:“我知道啦,這個證人還姓肖名白是也不是?”

“你個小混蛋!連爺爺的名字都直叫了。”

“啊呦!”可憐肖小雨大俠稀稀疏疏紮了兩嘬毛頭上挨了一記板栗。

“對了,爺爺,然後呢?這些年,幽冥島一直沒贏過麽?”

“不,上一次靜虛宮主慕嬰親自對敵幽冥島主白刀客,白刀客輸給了慕嬰,這十年內,幽冥島仿佛人間蒸發了,靜虛宮幾乎霸占整個江湖。”

肖小雨側著頭,嘻嘻一笑,道:“我敢說幽冥島一夥定是躲在烏龜洞裏暗中發展壯大,且以靜虛宮的實力也未必打探的到。所以今年的對決必然有趣的緊,爺爺,你說今年是唐天歌和誰打架呢?”

肖老人搖了搖頭,道:“爺爺所見過的後輩之中比得上唐天歌的簡直沒有。除非天音閣傳人或許有一絲勝算,然而天音閣和靜虛宮素來交好,又豈會幫著幽冥島與靜虛宮作對?”

肖小雨茫然望著天邊,自己和爺爺在江湖上不知道說過多少次唐天歌的故事。但是唐天歌,這個聲名最盛的男子究竟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將來肖小雨大俠會不會去找他打架?假如肖小雨大俠把他打敗了之後再找誰打架呢?想了半天也沒個結果,不禁啞然失笑,本大俠是不是想多了?,

肖老人和肖小雨到達西子湖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西子湖,自從西子和範蠡隱居於此便因美人和愛情的故事而有了靈性一般,後又有白娘子與許仙的斷橋故事而傳奇,肖小雨不禁搖了搖頭,暗道:嘿,在這裏打架是要床頭吵架床尾和麽?

一陣陣微風裹著西湖的水氣輕輕的吹拂,月上西樓,但見三山起伏,一城寂靜,遠處的雷峰塔、城隍閣,近處的白堤和斷橋在月色中益發朦朧,湖水輕漾,湖畔垂柳依舊搖曳著碎影。偌大的地方,半個人影也沒有。靜虛宮那麽大的勢力,驅逐游人想必容易的緊。

“爺爺。真想瞧瞧唐天歌是個什麽樣子的人。”在肖小雨大俠心裏,唐天歌嘛,至少長得像鐵塔,眼睛瞪得像銅鈴,平地一聲吼,風雲變色。這樣才算霸氣!肖小雨對自己的推斷很滿意,於是忍不住笑了起來。

肖老人突然道:“呸,唐天歌有什麽好看的,又不是八臂哪咤。”

突然肖小雨尖叫了一聲,手指指向一個人:“爺爺,唐天歌!”

肖老人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卻見一個身長玉立的藍衫公子雙手負後,獨立西子湖畔。月下的身影孤寂如天邊渺渺遠去的孤鴻,獨自飄搖在天地間。

聽到她的尖叫,那公子回頭看了看,他看起來不過三十左右,本該是人生最鼎盛的時期,但是這公子眼角眉間卻積滿了憂郁。

☆、前塵往事

肖小雨怔怔地望著他。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笑容就這樣凝滯在臉上。

那公子望著肖小雨,目光漸漸溫柔起來,月色波光本已溫柔到極致,豈知這公子更是溫柔的讓人喘不過氣來。連同他的聲音都是這般溫柔,溫柔的讓肖小雨這一輩子都難以忘卻。

他本是絕代的美男子,這麽溫柔地看著一個女人的時候,誰也逃不掉,無論是八歲的少女或者是八十歲的老嫗,所以肖小雨呆住了。

像是沈溺在這溫柔的目光中。見心完全感受得到她的心亂如麻。

過了許久,她才怔怔道:“你就是傳說中沒有敗績的唐天歌麽?”

“我是。”

“我……我叫肖小雨。”

肖小雨暗罵自己,為何平時自己能說會道,這時候居然結巴了,豈不是要被他笑話?

那公子莞爾一笑,道:“我知道,你是肖小雨。”

“唐天歌,對了,這是我爺爺,他叫肖白。”肖小雨開始給自己找話說,又暗罵自己沒用。唧唧歪歪也不知道說了什麽。

唐天歌卻偏偏地別過頭去看著遠方。口中淡淡道:“人間千古事,江湖說書人。”連這聲音都有種虛無縹緲的意味,仿佛在天外。

肖老人無奈地嘆息。

唐天歌手執一朵白萱隨意玩弄著,漫不經心,但是他的人像是沈溺在湖光山色中。

“唐天歌,你為什麽把這麽一個小花朵摘下來?我爺爺說,萬物皆有靈氣,不可輕侮……”

唐天歌嘆了一息,望著手中的一朵白色萱草黯然不語,隨後走到肖小雨身邊把手中的萱草簪到她稀疏的頭發間。

“這是萱草,又叫忘憂草,但是人活在世間又豈會無憂無慮?”唐天歌如是說。

“你有心事?”

他確有心事,現在的女孩子太過聰明,和許多年前的女孩子一樣聰明。

許多年前,記得一個女孩子這樣告訴唐天歌:“這是萱草,又叫忘憂草,我喜歡自由自在地生活,但是人在世間又豈會無憂無慮?”

遠處的山水靈動,平靜的水面上灑滿月光,這月光細細密密仿佛年少時的那細細的雨。

幽冥島派來的人是誰自己不清楚,也懶得去調查,這一戰本該轟轟烈烈,唐天歌卻毫無興致,輸也罷贏也罷,自己一點也不想去想,因為他一向對自己很有信心。

然而肖小雨提到萱草卻讓唐天歌不自覺地緊張起來,幽冥島這一年為什麽偏偏把決鬥的地點選在西子湖畔,是不是有什麽陰謀?是不是因為那個女孩子?

他一直對自己很有信心,即便是面對再強大的敵人也毫不畏懼,只是今天為何如此心神不寧?那個女孩子幽怨的眼神……

他永遠記得自己年少那時西子湖上的細雨霏霏,平靜的西子湖面上,一只畫舫輕過。船頭靜靜站著一個撐著白傘的女子。

那女子白衣白衫,輕籠白紗,便是面色也是極白。清冷的眉眼如畫,淡然一川煙雨。一頭青絲如瀑,流瀉萬古詩意。少年站在斷橋上,緊緊抿著嘴角,靜靜看著這只小船,看著小船上的人。

如今唐天歌站在西子湖畔,只希望曾經的人站在小舟上輕輕飄過,就像曾經。自嘆了一息,心道:好快啊,十一年過去了。小晚,你還好麽?這十一年了,他也找過她許多次,可是她從天地間就這樣消失了,仿佛不曾來過。

唐天歌卻望著這西子湖,默然無語。

這決鬥本該充滿肅殺,可是唐天歌卻一點也靜不下心來,是否曾經的人在這裏笑過?

那一年,自己不過是個十九歲的少年,他還記得十九歲的自己還不叫唐天歌,而是叫……肖璁……唐天歌微微皺眉,這個名字離自己太遠了,如果不好好思索一會兒,幾乎被自己忘了。

那一年,那個女子就這樣神情淡漠,像是對什麽都不曾在乎過。船上的女子沖他微微一笑。少年望著那女子,腦袋中只有那女子的音容笑貌,像是癡了。這時候,什麽宏圖大業都被拋到九霄雲外。

鬼使神差一般,少年每天都跑到斷橋之上,靜靜看著西子湖。

鬼使神差一般,那只小舟總是在傍晚輕輕蕩過西子湖,夕陽裏,細雨中,無論晴雨,那女子總是一柄白傘,獨立小船之上。待經過斷橋時便沖少年微微一笑。

他知道自己對她的吸引完全不下於她對自己的吸引,所以他也買了一柄白傘,靜靜站在斷橋上,靜靜地看著她。

又是一個落雨的天氣,少年撐開雨傘。

少年頗有興致地一階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