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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發到這人身上。

袖中劍想也不想,直接朝這人面門刺去。

“不得了,謀殺親夫啦!”

齊陵屁股下的椅子突然斷了腿,齊陵仍然坐在空氣中,仿佛屁股下面仍有椅子一般,他的背部依然筆直,仍然翹著二郎腿,套著破鞋的腳晃來晃去。口中仍然在飲酒,表情極為陶醉,可見無論躺地上還是坐在空氣中,於他而言都沒什麽不同。

紀秀叉腰氣勢洶洶瞪著他。當年她學會瞪人的時候,由於目光銳利往往能嚇走歹人,所以她養成了習慣,看誰不順眼照例先瞪為敬,其他往後再說。

齊陵笑嘻嘻地瞧著她。

紀秀看著他亂瞄的眼睛,心中突然生出一種憤怒。皆因齊陵此舉非但讓她氣勢洶洶的一瞪毫無威懾力,反而多少顯得可笑。

紀秀皺了皺眉頭。

忽而齊陵面色蒼白。

“秀秀,你有沒有聽到一種聲音?”

“聽到你奶奶個大頭鬼!”她以為他又糊弄自己,可是話一說完她也聽到了聲音。

一種如同野獸覓食的聲音。

有些像阿貓阿狗亂嗅,又像長蛇蠕動。紀秀只覺後背一陣冷,齊陵卻臉色蒼白手指嘴角也忍不住哆嗦起來。

“屍人來了。快,秀秀,快點讓外面所有人閉住呼吸躺下裝死人。”

紀秀見他害怕,不似作偽,點了點頭,立馬跑了出去。

“等等,秀秀,不要說見過我。

他素來一副笑嘻嘻吊兒郎當的樣子,唯獨此刻紀秀見他卻是害怕至極,眸子裏一片恐懼和哀傷。”

紀秀心中不免柔和起來。

當紀秀跑到擂臺邊的時候,遠遠見到父親、幾個掌門以及極為武功高強的弟子在圍攻一個彎腰的人。

這人大紅袍,一頭綠發,身形莫約八尺,來去如風極為迅捷。紀茂山和幾位高手互使眼色自四面八方一同攻向大紅袍怪人的時候,怪人亦不躲閃,直接用大手攪向各種兵器中,仿佛各種長劍皆是泥巴。

紀茂山駭然。

其他人皆是肝膽俱裂。

他們都是老江湖,混了幾十年,什麽樣的東西沒見過?一個個幾乎成人精,人人皆有控制一切場面的能耐。可是此刻,卻在深深地恐懼著。

這紅袍怪人迅疾如風,力大無窮,刀槍不入……當真是如同惡魔,只怕是當今武林碩果僅存的頂級高手少林方丈清澗大師和天山的天都居士都不及此人可怖。

幾位掌門互看一眼,幾乎都想直接抹脖子算了。

一個紅衣女子迅速跑了出來,那女子大喊:“是屍人,速速躺下裝死!”

話音甫落,幾大掌門宛如死人一般躺在地上。有的歪著脖子,有的伸著舌頭,還有的竟然同時歪著脖子伸著舌頭,反應即為迅捷,演技頗為了得。不是不懷疑紀秀的話,可是這紅袍怪人太過厲害,與其一死不如拼一下運氣。

六十年前,武林惡叟付一鳴偶得古籍,獲知制屍人的方法,一時間屍人縱橫,為禍武林。所幸屍人壽命不過數日且屍人本體及藥材極為難得。清澗大師與天都居士捉住付一鳴當著天下英雄的面子焚燒了那本古籍,放出幾個被付一鳴抓住的人。

天下太平六十年,倘若真是屍人再現,那又要不太平了。

幾個老狐貍心中雖然疑惑,但是依然不動神色。

紀秀呆呆地看著擂臺,長劍宛如泥塊一般碎了一地,臺下許多前來比武的弟子血肉模糊,地上橫七豎八滿是屍體,也不知是被這怪物打死的還是直接裝死的。

紀秀一時怔住了,竟沒想到自己看起來也還是個活人。當那紅袍怪人齜牙咧嘴滿臉兇惡向她走來的時候,紀秀只覺人生暗無天日,腿腳一軟直接被嚇得暈死過去。

當她醒的時候她正躺在閨房裏,

很顯然那怪物已經走掉了,幾個長輩圍繞在她身邊。紀秀覺得自己平日裏膽子挺肥,而今日見到怪人竟直接被嚇得暈死過去,臉上一紅,心中大為不好意思。

“對不起,爹爹,我太丟人了。”

“紀姑娘醒了?”

“可好了。”

“紀姑娘怎麽知道那是屍人的?”

“紀姑娘如何知道要躺在地上裝死的?”

紀秀見自己一醒就被盤問,心中極為不樂意只是恨恨瞪著一堆人,樣子極為呆滯。

肖宸含笑看著她,柔聲道:“紀姑娘飽受驚嚇,或許現在神志未輕,讓她先休息一會吧。”

紀秀見肖宸說自己神志不清,焉得不生氣?

“哼,我可沒有神志不清,是齊……”她突然頓住了,面色極為尷尬。想到齊陵和她說莫要說見過他,既然答允過人家,必然要信守承諾。

紀秀不知如何是好。

“諸位請原諒,小女自幼大驚小怪,駑鈍得緊。”

紀秀靈機一動,囁嚅道:“爹爹,齊伯伯叫什麽來著?就是以前家裏很有錢的那個。”

“齊正清。”

“對,就是齊正清齊伯伯,我差一點忘掉了。小時候我一哭齊伯伯就唬我,說屍人要來吃我,我嚇哭了,齊伯伯就哄我說閉上眼睛假裝死了,屍人就不肯吃了。”

諸人面色駭然,這麽巧?

當年齊正清也是被付一鳴抓去的人,他若清楚這些自是不足為奇,可是齊正清早就死了。他若不死,也不至於兩年就被敗光家財。

那其他被抓去的如今至少五六十歲,而且毫無線索,想想就頭疼。

“聽說齊正清尚有一子。”

“叫做齊陵,其人留戀秦樓楚館,兩年敗光萬貫家財,簡直就是紈絝中的佼佼者。”紀茂山長嘆。

“現在該如何?”

一個少年低頭沈思,忽而堅定道:“須得從清澗大師和天都居士身上查起,一來他們二老或許閱讀過那本古籍可以向他們咨詢一下意見,二來可以詢問一下當年被他們救出的人都有哪些。既然齊正清知道屍人的秘密,則其他人大有可能也是知道。”

眾人點頭皆曰然。

紀茂山道:“諸位掌門得先回本派,免得屍人攻擊諸派好歹有個防備,倘若屍人攻擊百姓,須得施以援手,另外,要有兩個武功高強而肯犧牲的人前去少林天山分別拜訪清澗大師和天都居士。”

峨眉掌門道:“此行太過危險,那人既能弄出來屍人才智必然不平庸,我們能想到武林二老,他也必然能夠。或許會先於路上埋伏,倘若我們弟子躺下裝死,則此人必然趁機暗算。此行十分兇險,弟子最好能保住性命,如若不能,則須盡力探查出此人面貌自己以何等方式驅使屍人。”

崆峒掌門道:“此外還需事先設計好路線,倘若約定的時間不能回來,我們也好派人去調查。”

這樣一說似乎問題都解決了,可是最大的問題就是:誰肯前去少林天山?

行俠仗義說起來容易,天天鼓吹一番也是無妨,可是當真需要有所犧牲,那就要好好考慮一番是否值得。

眾人面面相覷。

紀秀見他們平日裏一個個大義凜然,身先士卒十分可敬,此刻卻似縮在殼裏的烏龜,心中疑惑為啥現在都不搶著去了。“你們都不去麽?我去好了。”

紀茂山喝道:“秀秀!此行甚險。”

紀秀道:“我知道啊爹爹。我只是覺得我們享受武林中的尊重和愛戴,就該身先士卒。您不是說麽?我記得你曾經教我所謂英雄,就是要為別人考慮,不要怕死。”

紀茂山看著女兒,內心奔潰,他教過她許許多多待人處事渾水摸魚之道她一件事沒學會,卻偏偏在此不適宜的時候給他來個身先士卒,何其慘淡?自己如何生的出如此倔強駑鈍的女兒?

紀秀早已說道:“各位伯伯不要擔心啦,秀秀才不怕死呢!”

“師父,弟子也請求前去。”

說話的是肖宸,紀秀看著他,突然覺得這個白衣男子很高大偉岸。

武當掌門人本來也想阻止他,可是既然肖宸本人要去,他若阻止則顯得偏私小氣,只看著紀茂山,兩人苦笑。

“肖師兄,我和你道歉。本來以為你是個小人,沒想到也會偉大一回。”

“多謝大小姐看得起。”肖宸苦笑著看著她,眸子裏有異樣的目光。或許同病相憐,或許欣賞。

☆、清澗大師

準備好事物,紀秀肖宸一人牽著一匹馬,分別之際。紀秀自管家手中取出一壺酒,一飲而盡。

“肖師兄,旅途遙遠,我們不知何時再見?回來我請你喝酒。”

肖宸舉杯道:“祝君安康,我等你歸來。這杯酒,定是要叨擾的。”

春風正好,紀秀騎著馬在寬闊的路上奔騰。

落花如雨,紛紛揚揚,少女情懷總是詩。

幾日前在此見到齊陵,她想到齊陵叫自己娘子,頓時面紅耳赤。可是不知他有沒有把自己送給他的銀票送到窯子裏。想到此處紀秀突然生氣起來,一揚鞭子狠狠抽在駿馬身上,抽的馬兒嘶鳴。

春風吹起來她的長發,紀秀喜歡策馬奔騰,風聲灌耳,行人側目,十足刺激。

前面一頭瘸驢拉著一架破破爛爛的車子,車子上盡是茅草,草上躺著一個衣衫破舊的莊稼漢。莊稼漢臉上蓋著草帽,翹著二郎腿,愜意十足地曬著太陽。

紀秀見那瘸驢一瘸一拐,身上幾無二兩肉,瘦弱異常。便隨手一鞭子抽了過去,怒道:“餵,你有沒有看到這只驢子很可憐?為何還叫它拉車?”

莊稼漢幽幽道:“餵,你有沒有看到我很可憐?為何還打我?”

聲音自是十分耳熟,紀秀一鞭子卷去莊稼漢面上的草帽,一張笑嘻嘻的臉露了出來。

“死齊陵,你怎麽不去餓死?”

“娘子,我死了你就得守寡了,你年紀輕輕,我可不舍得。”

“死齊陵,你給我閉嘴,信不信我打掉你牙齒?”

齊陵幽幽嘆道:“這年頭,女人越來越不像話了,打相公和老子打兒子一般兇惡。美其名曰女人在外面要面子,回家還不是自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求著相公原諒。”

紀秀不知他調侃自己,只是疑惑道:“有這等事?我怎麽沒看見?”

“唉……等我倆成親,你不就能看見了?”

“呸,亂說!可是相公被打了,他為何不學好武功保護自己?”

“因為娘子是相公用來疼的呀!”

齊陵笑嘻嘻看著她,紀秀見自己和他一口一個娘子相公的,臉上一陣發燒。她素來腦子不大好使,說話也常常兜轉不過來,亦不知無形中被齊陵口頭上占了便宜。只是他這副笑嘻嘻的模樣瞧著極為討厭,連忙吐了他一口唾沫:“呸,齊陵你怎麽還不快去死?”

“秀秀,過來和我一道走。”

“呸,英雄好漢都是騎著駿馬提著長劍,意氣風發的,就像本姑娘這樣,你這種破破爛爛一覺睡到死的,就去坐驢車好了!”紀秀蹙眉,十分嫌棄地朝著他的驢車吐了一口唾沫。

“本小姐才不要和你一起。”

“英雄好漢?像肖宸那樣?”齊陵語氣極酸,好在紀秀腦袋不靈光,也不見得聽得出。

“肖師兄自然可以算是英雄。”

“哦。”齊陵淡淡道。

“不和你講了,本小姐正事都快忘了,凈和你胡攪蠻纏!”紀秀策馬遠去。

齊陵看著她背影,搖頭嘆道:“娘子啊娘子,你不知道危險的事情要低調一點做麽?說什麽意氣風發?真不讓人省心。”

“看在你送我銀票的份上,本英雄好漢就陪你走一遭好了。”

“唉,紀秀你當真是繡花枕頭大草包,有眼不識英雄好漢!”

無論他如何對世事不在乎,都無法無視掉紀秀那一句要嫁英雄好漢的話。

杏花浦上,偶聽到熟悉的笑。

李家大少和一堆朋友踏青,水雲煙伏在他懷裏吃吃的笑,好似一對難舍難分的愛侶。

一個紈絝取消道:“煙姑娘對我們李少動心哩!”

物是人非。

齊陵躺下來,重新用草帽蓋在臉上。

遠遠看到嵩山,紀秀心中高興,可是又走了一日嵩山似乎還是在眼前。

紀秀暗道:“哈,他們都說危險,本姑娘一路走來,麻事都沒有,爹爹還給了許多銀子,回去的時候定要吃吃喝喝好好享受一番。”

可是不過一會,她便嚇傻了,一個紅袍怪人迅速向自己奔過來。紀秀暗道:聽說紅袍怪後面還有人,吾命休矣!

紀秀嚇得直接暈死在地,她其實並不像她自己想的那麽勇敢。

那屍人見紀秀暈死在地一動不動反而跳了開去四處尋找活物,只是屍人行動迅疾如風,不一會便跑的老遠。

一個蒙面人走了過來,拔出長劍的一瞬間,蒙面人身後多了一個人。

蒙面人驚詫地回頭,看到一個年輕人。

蒙面人打量出現的人,這人一身衣服破破爛爛頭戴草帽笑嘻嘻地打量自己。

齊陵也看著蒙面人,雖是黑衣便裝可是蒙面人打扮的一絲不茍,頭發一一絲不亂,蒙面汗巾下面塞在衣領處遮住了脖子上的皮膚。腳上一雙白底黑鞋更是沒沾到一點泥土。

蒙面人突然掣出長劍朝著齊陵刺來,齊陵一個轉身避開此招。蒙面人又是一劍,齊陵仍然避開。如此一劍接著一劍,都被齊陵避了開去。

“你共使了十一招,分別是峨眉的金雞獨秀,武當的同輝劍法,崆峒的白虹貫日,天山的須彌芥子,昆侖的萍水相逢,還有幾招皆是江湖入門功夫。”齊陵嘻嘻笑道。

蒙面人面無表情,盯著齊陵,齊陵也笑嘻嘻盯著他。

“相信我,不用你本門不傳之密你打我不過。”

齊陵依然笑嘻嘻,可是心中卻在擔憂,倘若屍人回來,則只怕自己和紀秀都難逃一死,故而不能被他拖著。

顯然蒙面人也是這麽想,他只想拖延時間。

他也不確定屍人何時能回,他自有練得爐火純青的武功,可是只要一出手,只怕就被認出來,而不出手卻又打不過,唯一的做法便是拖著。

齊陵既然現身,自是為了紀秀。

蒙面人看著紀秀。

齊陵明白他的意思,自己如果動手只怕紀秀先傷。

蒙面人長長嘆了一息。

他不禁想到兩年前。

自己和屍人前去殺死齊正清,齊正清死在一個少年邊上,那少年一動不動躺在地上,由於屍人殺死不少人,自己一度以為齊家父子皆死。

現在看來,這少年若非對父親毫無感情便是極度冷靜,冷靜至即使生父被殺也可以連眼皮也不擡一下。

齊正清死了頭七還沒過,齊陵便出現在醉花樓大把大把撒著銀票。他喝的醉醺醺和水雲煙說:“老不死的終於死了,我可以名正言順花錢啦。來啊,美人們,小爺的銀子都是你們的!”

他興高采烈地撒著銀票喝著酒,姑娘們鶯鶯燕燕擠在他身邊。

醉花樓的老鴇捧著一疊疊銀票,神態諂媚而恭敬。

“爺,齊陵那小子老爹剛死,就來尋花問柳。”

彼時自己微微一笑,眼前的少年終於和齊正清那不孝子重疊在一起。

齊陵抱起紀秀,喃喃道:“我說蒙面兄,你可以背後直接給我一劍。或許我會為了保護紀秀無法抵擋。這是你的機會,有沒有興趣試一下?”

蒙面人冷哼,他自是可以這麽做,可是犯不著為了齊陵而冒險。一個連父親死活都不管的人焉能為了一個女子把命門賣給自己?必然有陰招。

齊陵出現在自己身後的時候,自己毫無知覺。又輕松一連躲掉自己十一招,他摸不著齊陵的底。

齊陵亦摸不著蒙面人的底細。

他只是笑嘻嘻看著蒙面人,待確定蒙面人攻擊不到自己的時候,方才抱著紀秀一溜煙逃之夭夭。

“多謝啦,蒙面兄,我和紀秀擇日去找你算賬。”

紀秀醒來發現自己在嵩山腳下一個小鎮子的旅館裏。自己躺在床上,邊上是齊陵。

她一睜眼幾乎嚇了一跳,看到是齊陵便紅著臉躲到被子裏。

“對不起,我好像又丟人了。”紀小姐長籲短嘆,平日威風八面的紀小姐遇到危險只會腿腳一軟直接暈死。

看到齊陵賊嘻嘻地笑話自己,紀秀大怒,雙眉一擰,瞪著齊陵。

紀小姐終於又恢覆了威風八面的神態,齊陵嘆了一息。

“死齊陵,你敢笑話我是不是?”

“嗯。”

“那你為何不馬不停蹄去死?”

“本來我不想回答這個問題,畢竟我已經回答了八百次,可是秀秀你非要問,我只好再告訴你一次:我若是死了,你就是個小寡婦。”

“閉嘴!”

“是是是,娘子別氣,我馬不停蹄去閉嘴。”

看著齊陵低眉順眼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紀秀展顏一笑。她本十分貌美,這一笑起來瑩白如玉的臉蛋上浮起一絲紅暈,當真如明珠奕奕美玉生輝。

齊陵一時看癡了。

“你呆了麽?”

“是是是,娘子別氣,我發呆是我的錯。”

紀秀心情頗佳。

齊陵心中湧起絲絲縷縷的快感,世間女子這麽多,自己本也是調戲她一下,沒想到竟然愛上這個脾氣極差,腦袋遲鈍,徒有一副好皮囊的草包。

造孽啊。

他一邊感嘆自己造孽,一邊又覺得看著她笑便是世上最快樂的事。

都說巧婦常伴拙夫眠,到了自己這裏怎麽就反了過來?

自己聰明一世,無情無義,竟給一個草包收了去,想想就生氣。

次日,紀秀前去少林。

知客僧見她是女子本來阻止入內,可是看到她手上的信,立馬送給方丈。於是紀秀大步大步走進山門,好不威風。

少林清澗大師正笑盈盈地看著她,她也打量這個形容枯槁的老僧,這老僧極為瘦弱,仿佛只是骨頭上包裹一層皮。兩個眼睛深深陷了下去,只是目光犀利,頗有精神。

“爺爺,你有一百歲嗎?”

她第一句話便是問人家年齡,清澗頗為詫異,不過並不生氣,只是笑道。

“托你的福,一百二十歲了。”

“爺爺,最近武林裏有屍人出來打人,我爹爹讓我問一問您的意見。”

“屍人啊,很厲害的,不過基本上沒有生命,就像湘西趕屍一樣,全靠操控者的意念。所以呢,他也不會累。”

“啊!怎麽可以打死屍人?”

“無需打死,屍人壽命很低,不過一旬左右,這點比起湘西趕屍頗為不如。”

“湘西趕屍也會跳起來打人麽?”

“那自是不會啦。”

“屍人本體需找一個陰年陰日陰時的人,然後以金波旬花,修羅草,地獄手,魔鬼根四物煉制半年,每日控制者需要向屍人灌輸意念以便控制。屍人呢,其實已經是個半死人了,所謂半死人就是彌留之際將死未死之人,所以當年被捉去的人都是被餓得半死,它也只能分辨和攻擊活物。”

“還有誰知曉屍人的秘密?”紀秀把她爹爹交代的問題都問了一下。

“當年被捉去的十人都有可能知道,外加我和天都居士一共十二人,當年這事事關重大,被我詳細記錄在案。”清澗自一本古書中拿出一張紙條,紙條上是十個人的名字。

“紀茂山,齊正清,呂品,羅翼刃,趙何添,韋若章,邱隘如,關易生,師文卿,張立基。”

其中紀茂山,齊正清,韋若章,師文卿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紀秀不禁疑惑,既然其中有爹爹,為何爹爹還要遣人來問一次?豈不是很麻煩?

☆、家有猛虎

“噫,有我爹爹和齊伯伯。”

“不錯,當年有這十人裏有四個表現不尋常。其他六人都在瑟瑟發抖或許驚嚇過度,本來紀茂山也是如此,但他的脈息平穩,一般人覺察不出,可是老和尚一眼就看出來他是裝的。齊正清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但是此人心裏深沈。韋若章問齊正清:‘齊兄,你家是做藥材生意的可知那些醜陋的花花草草是什麽?’。還有一人在誦書。”

“哈,讀什麽書?”

“天將降大任於是人。”

“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紀秀得意洋洋接了下去。“爺爺,這個我也讀過。”

清澗見她可愛直率,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不錯,後來這人連中三元,至如今官至相國。齊正清成了大富翁,紀茂山成了武林盟主。至於韋若章,則是本寺戒律院長老。”

“是因為這些人都見過藥人才這麽厲害麽?”

“非也,於險境仍能不慌不忙從容應對,焉可能居於人下?”

“啊?可是爺爺,聽說你和天都居士也讀過那本古籍。為何大家不懷疑你?”

清澗大笑。天下除了這個女孩子誰敢懷疑自己?這個女孩子敢懷疑也敢說,遠不像其他人那麽畏畏縮縮兜圈子試探。如此直率純素的女孩子世上當真不多見,宛如璞玉未雕琢。

“那是因為老僧縱橫天下七十餘年,七十年無敵手無需給自己制造敵手,更無需借藥人殺人。何況老僧垂垂老矣,恐不日就要離開了。”

“爺爺,你這樣厲害,一定能活一千歲。”

清澗活了一百多歲,見慣了醜陋的心靈,此刻見到一女子年紀如此仍然保持天真態,當真是開心。

他不禁大笑。

所以當紀秀離開的時候,數十年不見客人的老僧親自把她送下山。

“爺爺你回去吧,要不然我爹爹又該罵我不懂事了。”

她走了一會,回眸看到老僧仍然站在山腳目送自己離開。瘦長的身影傲骨嶙峋,泛黃的僧袍無風自動,宛如一副古舊的畫。

紀秀跳了起來揮揮手。

“爺爺再見啦,你一定能活一千歲。”

依稀看到老僧沖自己微笑。

回到家中,紀秀把一切告訴紀茂山,紀茂山沈吟不語。

“爹爹,女兒出色完成任務,有無獎勵?”

“這次要駿馬還是寶劍?”紀茂山問。

“驢子,一只威武的驢子。”

“秀秀,你怎麽會想要驢子?”紀茂山驚詫不已,他實在想不明白紀秀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不愛寶劍愛驢子。

“你看啊,一頭驢子,拉著破車,破車上堆點茅草,在杏花浦上曬著太陽,吃著果脯,吹著春風,倦了就用一頂草帽蓋在臉上,多麽愜意。”紀秀皺了皺眉頭。

“真不敢相信這話出自你口。”紀茂山嘆了一息。

一個小廝匆匆進來,在紀茂山耳邊說了幾句話,紀茂山面色一暗,眸子裏有深沈不見底的悲哀。

“秀秀,清澗大師死了。”

紀秀一怔,心中不知是酸是苦,一句話也說不出,眼淚卻嘩嘩嘩流了下來。

“是誰幹的?”

“有人見過齊陵。”紀茂山沈吟道,齊正清既然知曉藥人的秘密,齊陵必然也知道。

“那也不能說明是齊陵啊,何況一個敗家子能打敗清澗大師當真可笑。”

“你忘了,有藥人。”

“一個敗家子會制藥人?”

“有此嫌疑,何況齊正清聰明絕頂,齊陵小時候何嘗不聰明?聰明人都喜歡裝傻。”

“可是……其他人也可能啊,比如爹爹也被捉去了不是?”

紀茂山微微一笑。

“不錯,理論上爹爹也可能,但是爹爹一直在家。”

一個小廝匆匆趕過來,面色蒼白。

“盟主,不好了,肖少俠也死了。”

紀秀聽到這個消息,如被錘擊。怔怔的,不知為何眼淚卻下來了。

“爹爹……本來……說好了我請肖師兄喝酒的。”

分別時候,從未想過是生離死別。彼時不知哀愁,可是……

她覺得自己死了一般,再無呼吸。

當初她是那麽厭惡他,可是現在想想,肖宸的音容笑貌猶在眼前,她想她從未見過風度如此之佳的男子。

以後也不會了。

紀茂山嘆了一息,吩咐手下把消息傳給各大門派。

紀秀買了一壺酒,對著月亮一杯一杯飲了下去,仿佛滿腔滿腹皆是哀愁。

她已經許久沒留意武林的事了。

那一日,家丁告訴她,武當因折了掌門弟子,武當掌門率十大長老前去調查,路途之上挨家挨戶毫不放過。由見過斯人的人口述身形體格莫不與齊陵相類,武功路數也是當年齊正清一路。盟主亦派人協助調查,最終盟主府與武當派結論一致。

結果是齊陵。

紀秀挑了挑眉,心中冷笑,齊陵這種人也能造出藥人?當真開玩笑!

倘若正是齊陵殺死清澗大師和肖宸,她必然殺死他。

齊陵來了盟主府,不幸的是,他一來便被捉住,只得匆匆逃跑。

盟主府的家丁和前來武當派諸人則喊打喊殺四處追蹤。

紀秀聽到外面這麽大動靜,便問道:“什麽事?”

“齊陵那小子敢來盟主府,老爺和武當長老正捉拿他呢。”

一路人舉著火把風風火火經過紀秀閨房。

紀秀挑眉,回頭看到一個少年神不知鬼不覺大喇喇坐在椅子上,一杯一杯飲酒。

齊陵。

“秀秀,你有沒有看到齊陵那小子往哪邊跑?”

紀茂山遠遠問道。

“爹爹,這等殺死肖師兄和清澗大師的惡賊,我若看到,必用寂心劍刺他一百劍方得洩憤!爹,你們仔細搜查!不要讓這惡賊跑了!”

齊陵看著她空口說胡話,不由得笑盈盈看著她,輕聲道:“知我者,娘子也。”

也遠遠聽到紀茂山和武當長老感嘆。

“秀秀自從得知肖賢侄不幸遇難,傷心良久,這些日子都不肯出來,盡悶在房裏喝酒。身體大不如從前。”

眾人唏噓,感嘆金童玉女的不幸遭遇。

齊陵聳了聳肩,表示不可思議。

“娘子何時對肖宸如此上心?”

“你若再不閉嘴,我便把你交給爹爹處理。”紀秀瞪著他,兩撇秀眉向上挑起,眼睛睜的老大,宛如一只被觸怒的貓,身上每一根汗毛都豎了起來。氣勢非凡,叫人不寒而栗。

“秀秀。”齊陵嘆了一息。“不是我。”

“我當然知道不是你,倘若是你,你覺得你還能在我這裏坐著?”

“哈,沒想到,只有你肯相信我。”

“是啊,我聽清澗大師說制藥藥人十分困難,像你這樣的敗家子怎麽會?”

“你——”齊陵嘆了一息。

“別這樣,秀秀,我們還是朋友。犯得著把我說的這麽愚蠢麽?”

“那你家萬貫家財呢?”

“在醉花樓花光了。”

“哼——你倒是聰明。”

“秀秀說的是,不在醉花樓這種地方哪裏花的完?”

紀秀看著他一臉得意的樣子,覺得自己的肺都要氣炸了,她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徒,卻又不知拿他如何是好。

她心中既然認定他不是幕後黑手,便不可能把他交給父親。

“秀秀,我心中有個想法,我懷疑,藥人是來自少林。”

“嘿,人家懷疑你你就懷疑回去?真不是好人!”

“我……我有我的道理。”

“你想想,藥人一出,各派損失慘重,唯獨少林獨善其身。難免遭人懷疑,可是倘若傳出清澗大師死於藥人之手,立馬洗脫嫌疑。”

“少林拿清澗大師名譽洗脫嫌疑?”紀秀冷笑。

“所以,我那日前去少林想要探查一些。”

“恰好遇到清澗大師死亡?然後又恰好被看到?”

“不錯,如此一來,少林嫌疑更大了,因為我知道,並非我做的,可是有人偏偏要把這盆臟水往我身上潑。”

“最大嫌疑便是少林?”

“何況,武當少林稱霸江湖,肖宸一死,武當再無出類拔萃的後輩與少林抗衡。”

“說來說去還是少林?”

“不錯。”

“我不信。”

“理由。”

“我感覺清澗大師不是那樣的人,也不許你汙蔑他!”

“秀秀,事實擺在眼前,不要意氣用事。”

“哼,我爹爹也和我說,事實擺在眼前,一切都是齊陵這小鬼搞的鬼,讓我不要意氣用事,我有誣陷你?”

“秀秀,我定有法子證明!”

齊陵看著這個女子,似是看著一個意氣用事毫無腦袋的草包,這般也好,一切全憑自己想法來。紀大小姐認定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她的思維。

既然紀秀是娘子,他齊陵自是要好好調教一番,首先便是要改變她這樣我覺得如何便是如何的臭毛病。

齊陵笑嘻嘻道:“等到事實俱在時候,由不得他們分辨!”

“呸!死齊陵,盡會胡說八道,你何不馬不停蹄去死?”

“秀秀,這個問題你已經問了三百遍了。”他嘆了一息,剛剛想說他若死了,她便是小寡婦。紀秀已經怒氣沖沖瞪著他。

“你再多說一個字試試?”

“嗯!”

他也瞪著她,對付欺軟怕硬之徒那就要比他更強硬更可惡!

“你這麽兇狠地看著我做甚?”

“殺了你!”齊陵森然一笑。“秀秀,其實你爹沒騙你,那些事確實是我做的!他的想法毫無破綻。你有沒有聽到藥人的聲音?”

“呸!”紀秀看著他,面色蒼白。“狗賊!就你也能殺了本小姐?”

他見她明明很怕,卻仍然一副咬牙切齒的模樣,十分可憐,心中不忍再捉弄她。

齊陵拉住她的脖子。

紀秀暗道吾命休矣,嚇得自己趕緊閉上眼睛。

“死齊陵,你是不是要害死我?”雙唇已然被吻,待她睜開眼睛,發現衣著破爛的男子正笑嘻嘻看著她。這似笑非笑痞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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