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二十三章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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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旅館後,簡楊便又回到了人來人往的大街上。他假裝正在漫不經心地獨自散步,實則密切註意著身後跟著的幾條尾巴。

一共三個人,一個在旁邊的商店裏,一個在右後方,還有一個在百貨大樓樓頂。

——是狙擊手。

於是簡楊便快速地走向了百貨大樓的屋檐正下方,貼著墻壁徐徐前進,走到一個小小的岔路口時,他就倏地鉆進了一個又窄又黑的小巷子裏。

地面上跟蹤他的兩人見目標換了路線,就直直地跟了上去。兩人一人從巷口進入,另一人從別路包抄,一副要把目標懟在巷子深處幹掉的架勢。

不料第一個人剛走到一半,就被從天而降的一名黑衣人一掌劈暈。第二個人也未能幸免,在另一名黑衣人的鐵掌之下,只抽搐了一秒,就口吐白沫倒在了地上。

與此同時,簡楊則正掐著狙擊手的脖子,連眼睛都沒眨,就“咣”的一聲把對方的腦袋往天臺欄桿上一撞。

兩位門神先生一起走到簡楊面前,對著簡楊和園丁先生比了個“OK”的手勢。

簡楊點點頭。四人再次分散開來。

雖說簡楊一路上都會時不時地遇上幾個攔路的人,但在三位保鏢先生的保護下,他還是平安無事地走到了護城河外圍。他摸了摸懷裏厚重的文件袋,又擡頭望了望城內排排高樓大廈。

遠處市局大樓上鑲著的警徽反著金光,照得人近乎睜不開眼睛。

過了護城河,就是城中心,簡楊想,只要能順利到達市局,那麽就可以給這一切劃上一個句號。

然而天不遂人願,他才剛邁出半步,某處就傳來了“砰!”的一聲響動。

一顆子彈高速劃過臉頰。

簡楊瞳孔緊縮,瞬間就壓低了身子,沖到河岸的圍欄後面。

人群開始騷動起來。大喊聲與尖叫聲此起彼伏,遠處還不斷有好奇的群眾向河邊張望。

簡楊喘了一口氣,試探性地舉起手臂晃了晃。

“砰!”、“砰!”兩聲在耳畔炸裂,伴隨著的還有密集的腳步聲和呵斥聲。簡楊咬緊牙關,蹲在掩體後,用聽覺和視覺確認持槍人的大致數量。

不是我一個人能對付得了的,甚至,四個人也不能。簡楊判斷道。

他本以為,文烈身為議員,應該會把C市的安全穩定放在首位,而不會做出當街開槍這種擾亂秩序徒增恐慌的行為。

事實卻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文烈為了能把他這個證人和他身上的證據一起埋進墳墓裏,已經走到了不擇手段不惜代價的地步。

看來,若無其事地走過護城河是不太可能了,更別說跑過去硬闖,簡楊思考,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先撤回城外繼續想辦法。

但瘋狗一樣死死咬著他的人卻連逃跑的機會都不給他。簡楊只能躲在石欄後面。他哪怕動一下手指,都會招來一記響亮的槍響。

他們大概是想先把我困住,簡楊呢喃道,等到確認證據原件在我手上以後,再毀掉證據並殺死證人。

腳步聲越來越近,子彈上膛的聲音也稀稀拉拉地響了起來。簡楊屏住呼吸,握緊刀柄,繃緊全身肌肉。

8米,7米,6米,5米……

霎時間,巨大的引擎聲呼嘯而來,緊接著又一陣槍聲響起。見敵方註意力下降,簡楊就趁勢跳出掩體,對著其中一人就是一刀。

一輛別克“唰”地剎在了簡楊面前,車裏探出兩桿槍,對著追殺者就是一通亂射。簡楊拔出紅刀子,又順勢踹了一腳,最後在子彈的掩護下,拉開車門上了車。

車上端著槍的是兩位門神先生,而坐在駕駛座上的則是園丁先生。只見園丁先生瞄了剛上車的簡楊一眼,就立刻踩下油門猛打方向盤。

四人飛快地撤出護城河岸,在槍林彈雨中鉆進一條陰暗的小道裏。

刺鼻的硝煙味縈繞在身邊。簡楊擦幹手上的血,清理掉刀子上的汙跡,然後向後靠在座椅背上,下意識地撫了撫左手中指指根上環著的鉆戒。

每當心神不寧時,這枚戒指總能帶給他一種難以言說的安心感,就好像沙漠中饑渴的旅人見到海市蜃樓一樣。即便看見的是毫無意義的虛幻景象,也能讓他感到一陣短暫的慰藉。

簡楊深吸一口氣,望了望車窗外飛馳而過的一座座高樓。夜色四合,唯有點點街燈照亮著前行的路。

“先在城外找個落腳點休息。”簡楊思索片刻,而後對園丁先生說,“他們恐怕已經把整個護城河都圍起來了,短時間內大概不會有突破口。”

園丁先生的墨鏡鏡片閃了閃。

車開了約有一小時,四人便到達了一個偏僻的小縣城裏。簡楊下車,找了一家位置較為隱蔽的民宿,勘查了一陣子確定安全以後,才讓園丁先生停好了車,自己則進門交費拿鑰匙。

吃完晚飯,簡楊就困得連眼皮都擡不起來了。他走回房間,躺上床,把證據文件都緊緊裹在懷裏,沈沈地入了睡。

一夜無夢,或者應該說——半夜無夢,因為簡楊只在床上睡了不到半個晚上。後半夜還沒到,他就被三位保鏢再次拖上了別克車。朦朦朧朧中,又聽到了熟悉的槍聲和皮靴踏地聲。

在簡楊還沒緩過來神的那段時間裏,車裏的三位先生就已經以一副人擋殺人佛擋殺佛的氣勢打退了幾十個追來的和攔路的殺手。當天邊泛起了魚肚白時,園丁先生才終於停了車,拍拍身上的灰塵,又掏出一瓶古龍水往車上噴了幾下。

火藥味終於被這清新的香水味給蓋去了些許。簡楊久逢甘霖般用力地吸了一鼻子香味,又似被嗆到了似的咳嗽了幾聲。

他下了車,走向不遠處公路邊的早餐亭,買了四份早點和一份早報,然後坐回他們那輛早已千瘡百孔的防彈別克裏,邊啃包子邊看報紙。

今天的報紙和前幾天的都差不多,上面無非是一些無聊時政和花邊新聞。媒體對河邊的槍擊案只字不提,卻熱衷於用低俗緋聞來吸引眼球。

不過,簡楊還是在某一頁的角落裏,找到了一條僅有數十字的報道:

“有關部門調查結果顯示,鼎斐集團在前年年初到去年年底之間存在部分偷稅、漏稅的情況,現其法定代表人文喬已被我市公安機關刑事拘留,相關涉案人員正在接受調查。”

簡楊喝了一口豆漿,扔掉了報紙。

之後便是一段漫無目的的旅程。園丁先生和兩位門神先生輪流開車,帶著簡楊東躲西藏。簡楊則抱緊了懷裏的東西,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著手裏的戒指,雙目近乎失神。

他不知該去往何方,更不知該如何打破這個僵局。追殺者就如幽靈一般,一直追他到天涯海角,不見他屍骨決不罷休。

簡楊想過給趙柏打電話,但深思熟慮後卻悄悄放下了手機。他知道,趙柏一旦了解到他的處境,那麽就算是開直升機也會不顧一切地把他接回去,但他不能讓趙柏這麽做。

制衡勢力,再一點點瓦解文家,直到把文家的產業和人脈都從這座城市的核心中剔除出去以後,公檢法才能安心地把文家掌權人文烈逮捕並送上法庭。保護傘只要多存在一個,讓文烈得到公正裁決的機會就少一分。

簡楊知道,身處風暴中心的趙柏其實和自己一樣,每走一步都如履薄冰。兩人中一旦其中一人脫離計劃軌道或死亡,那麽這起案件就會像十六年前時一樣,被永遠埋在暗無天日的地皮底下。

他不想因為貪圖一時的安寧而葬送這個讓真相浮出水面的機會。

更何況,他凝視著手裏這枚耀眼的鉆戒,想,更何況,這是我唯一一次能讓未來的自己正大光明地活在世上……和趙柏一起正大光明地活在世上的機會。

為此,他就必須把物證和人證——也就是他自己,完好無損地交到趙柏手上,而且要掩人耳目。

他邊用指腹摩挲著戒指邊在腦海裏搜尋著送達的辦法。微涼的鉆戒貼在溫熱的肌膚上。不經意間,手指點入了指環內側。

簡楊倒吸了一口氣,指尖細微的凹凸感讓他不禁顫抖起來。他好似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趕忙抽出手指,拿出手電,讓光芒聚焦在方才摸到的地方。

泛著銀光的戒指內側,赫然刻著一行漆黑的小字。若不細看,只會認為那不過是裝飾用的小小溝壑。

“C1569-B8-A7-H3-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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