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楊抿了抿嘴唇，躲開趙柏帶有刺探意味的視線，反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裏？”

“我不知道。”趙柏決定先順著簡楊的話說，“十分鐘前，有人報警，說這裏即將有一具被炸碎的屍體。”

“‘即將’？”

“對。”趙柏松開對簡楊的桎梏，望了一眼屋內血肉橫飛的景象，輕嘆一口氣，“現在看來，剛才的爆炸是早有預謀的。”

簡楊低頭，若有所思，半晌，轉身走回了爆炸現場。

屋內站著幾名正忙著拍照取證的警員。屍體碎塊飛得滿屋子都是，碎裂的肢體和爆裂的內臟混在一起。死者頭部和胸腔都被炸了個稀爛，只剩下駭人的骨塊與掛在骨頭上的絲絲血沫。

簡楊叫住一名警員，擡手指了指墻裏鑲著的保險櫃：

“麻煩用工具開一下那個櫃子。請小心一點，裏面有貴重物品。”

警員楞了一秒，而後用眼神詢問趙柏。趙柏雖疑惑，但還是點點頭，算是默許。

“死者是簡銘鋒，我以前跟你提過。”簡楊又指指地板上最大的一塊屍體，“自殺，用手榴彈。報警電話應該是他自己打的。”

手指上晃過一抹璀璨的亮色。

趙柏瞇起了眼睛，但還是沒能看清那抹亮色到底是什麽。他環視了一下四周，鎖定了一堆看起來像手機零件的電子器件。

“覆原，檢查通訊記錄。”趙柏撿起手機，將其交給技術科的警員，而後又轉向簡楊，“這麽說，他自殺的時候你應該在場。你既然是目擊證人，那就跟我說說你看到的情況。”

簡楊猶豫了幾秒，隨後便把簡銘鋒從出現到自殺的這段時間裏發生過的事情如實向趙柏敘述了一遍。當然，那些辱罵人的汙言穢語自是被他略去了。

“這麽說，現在簡銘鋒手裏握著文烈作案的證據，並且，他打算交給你，讓你去替他報覆文烈。”趙柏鎖緊了眉頭，壓低聲音。

“對。十六年前深藍福利院的案件險些被警方查明時，文烈為了能保全自己，而燒毀了所有能作為證據的研究成果以及文檔，並殺死了大部分沒能來得及逃出實驗室的人，包括研究員和孩子。”簡楊扯著趙柏的領帶，貼著對方的耳廓低語，“剩下的一小部分人，比如李程、簡銘鋒、周玉曼等人，則被列入‘名單’之中，由我來逐一進行處理。”

“但是文烈沒有想到，除了實驗室裏被燒毀的文檔以外，李程還偷偷自己留了一部分文件。事件平息之後，李程把文件藏回了實驗室裏，並把取得文件的方法畫在了童話書上交給我，希望我這個被文烈養在身邊的孩子能有朝一日反咬文烈一口，替他們報了這個背叛之仇。”

簡楊蒼白地笑笑：“從結果上來講，他們已經成功了一半。”

他深呼吸一口，闔上眼睛。

“一旦‘名單’上其他11人均被判定為死亡，那麽文烈的通緝目標就會變成我。我如果想繼續活下去，就必須掃除文烈這個最大的敵人。”

“無論最後死的是我還是文烈，另外的一個人都能給這場將近二十年的殺戮劃上一個句號。”

趙柏手臂一使勁，就再次把簡楊攬進了懷裏。他吻吻懷中人的額頭，安撫道：“別擔心，你有我。”

“但是，比起看到你死去，他們應該更樂意看到他們的老仇人文烈被制裁。”趙柏思索片刻，繼續順著簡楊的思路分析，“李程給你留下了關鍵的證據。在他死後，證據被簡銘鋒截獲。之後，簡銘鋒就一直蹲守在這個房間裏等你過來。所以，證據的所在地，就是這裏，對不對？”

簡楊睜開眼睛，墨色瞳眸凝視著趙柏。

“讓我再猜猜，證據就在你剛才讓警員開的保險櫃裏？”

簡楊動了動手指，試圖將其從趙柏領帶上收回來。不料趙柏卻倏地抓住了胸前正偷偷向下滑的手掌，輕輕撫了撫，握在手心裏。

十指交扣。

“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是的。”簡楊稍稍用了點力氣，但是才掙動一下，就被面前人抓得更緊，於是他索性放棄了掙紮，任由對方掌心灼熱的溫度徐徐溫暖著他微涼的肌膚，“但是……”

“那邊那位同志，你要的保險櫃打開了。”警員的聲音從兩人身後傳來。簡楊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性地拍了一下趙柏的手背，迅速抽出自己被捂得發燙的左手，向櫃子所在的地方走去。

途中還不忘回頭送了趙柏一記眼刀。

趙柏唇角勾了勾，笑得神神秘秘。

簡楊把開了一條縫的保險櫃門完全拉開。當他看到空無一物的櫃子時，當場就怔在了原地。

“怎麽了？”趙柏走上前來，湊到簡楊身邊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空的？”

簡楊沒有說話。他把整個櫃子的內裏都敲了一遍，卻沒找出任何夾層或者隱藏門。

“被人拿走了。”簡楊推斷，“櫃底中間的灰塵比四周都薄一層，說明櫃子裏原本是有東西的。”

“簡銘鋒，還是其他人？”

簡楊沈思，而後道：“有很大可能性是前者。簡銘鋒在死前要求我在拿到文件以後幫他做事，這就說明，他很肯定我會拿到證據。所以，就算文件不在這裏，也應該在簡銘鋒所熟悉的地方，比如他家或者他的大學實驗室。”

說罷，他就果斷轉身，大步向門口走。

“我去找找，你先忙這邊的事。”簡楊邊走邊對身後人道，“有進展我會給你打電話。”

趙柏沈默。

簡楊走著走著就開始感覺有點不太對勁。在他的印象裏，遇到類似的情況時趙柏會立刻追上來或者直接把他拽回去，再以“我擔心你”為由把他拴在身邊。但出乎他意料的是，即便他已經走遠了十幾米，屋子裏站著的人卻還是一點動靜也沒有。

這讓簡楊不由得懷疑，趙柏是不是又在暗中布置著什麽。然而就在他在腦子裏想好了出門撞上十幾個黑衣保鏢後的脫身計劃時，左手手指間的一股奇怪的感覺突然襲上心頭。

怎麽好像……少了什麽東西？

於是他便摸了摸自己的手指。這一摸讓他著實嚇得不輕——不知何時，自己左手中指上戴的戒指神不知鬼不覺地就消失了。

簡楊心裏“咯噔”一下，一瞬間就慌了神。他急急忙忙地沿原路跑了回去，想把整個屋子的每一個角落都仔仔細細地找一遍。但就在他踏進門檻時，某個人手上捏著的一個小小指環就吸引了他全部的註意力。

趙柏穩穩地站在原地，似笑非笑。他舉起鉆戒，對著不遠處一臉焦急的人示威性地晃了晃。

簡楊咬著嘴唇，板著臉瞪著趙柏，伸手就搶。趙柏哪能讓他輕易奪去，手臂一甩，就把戒指藏到身後。然而趙柏躲得越頻繁，簡楊也就搶得越兇猛。直到兩人過了九九八十一招，差點就要纏在一起打個難舍難分時，簡楊終於氣得腦袋冒火，低吼一聲：

“這是我的！”

趙柏輕笑，擒住對方亂動著的手指，然後，用指尖抵上簡楊柔軟的手心。

拇指似愛撫一般，在指節上流連。趙柏寵溺地笑笑，一手捧起簡楊的左手，另一只手舉起愛人心心念著的戒指。

溫熱的指環緩緩套上骨節分明的手指，直到連心的指根都被牢牢箍住。心臟“砰砰”地愈跳愈快，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胸口，不顧一切地撲到愛人的心尖上去。

“是你的，” 趙柏凝視著簡楊，目光莊重，神情肅穆，“永遠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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