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九章 19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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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錄對話框消失,緊接著,一個檢索框出現在屏幕正上方。

果然,“86973”是沈局長給他的授權碼,目的就是讓他能夠暢通無阻地訪問電子檔案庫。

——局長恐怕早已知曉事實,對調查局一直心有疑慮,在確認趙柏可信之後,便毫不猶豫地把查出真相的任務交給了他。

趙柏嘴角勾了勾。老丈人兼直屬上司的信任與支持讓他莫名安心了些許。他在檢索框裏輸入“深藍福利院”五個字,不出所料,幾份資料便呈現在了眼前。

他點了一下“按時間順序排列”,然後點開了第一份資料。

“1988年3月31日,深藍福利院5億元募捐資金去向不明。報案人為該單位財務部門職員李衛。李衛在核對賬單時,發現月初進賬的5億元現金在月底時相對應的條目消失,現金也不翼而飛。經調查,現金被完好無損地存儲於深藍基金會保險櫃中,賬目錯誤為財務部門經理姜濤工作疏忽所致。姜濤已被調離崗位。”

“1988年6月20日,一名男子的屍體被於其家中發現,死因為飲酒過量所誘發的心肌梗死。死者名為李衛,曾為深藍福利院財務部門職員。由於死者為疾病死亡,該起案件已被撤銷。”

李衛?趙柏眉頭緊鎖。只是巧合,還是殺人滅口?

他沒有在這個問題上多作停留,而是集中精力繼續瀏覽下一條記錄。

下一起案子就是1988年7月14日的男孩拋屍案。檔案裏所記案發現場的情況與報道中的描述相差無幾,但結論卻大相徑庭。

根據彈道分析,令男孩致死的子彈的發射地點為深藍福利院主樓樓頂。

也就是說,男孩是被位於福利院內的人所謀殺的,而不是被某個偷獵者不小心打死的。

為什麽要殺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孩子?

趙柏抿緊了嘴唇,點開之後的搜索結果。

“7月16日,警方對福利院及其周邊地區實施封鎖,所有外部人員進出。”

“7月21日,警方於深藍福利院地下一層倉庫發現一臺燃油式火化機,機器內仍有殘留不明物。經化驗,該證物為未完全焚燒的人體組織。”

趙柏倒抽了一口氣。

“21日晚,警方於福利院園區內棚蓋遮蔽處,發現27具幼童屍體。死者年齡均在4至10歲之間,屍體外表無明顯致命傷,口鼻中無致命毒素殘留,死亡時間約為當日16點到18點之間。”

“次日淩晨,深藍福利院廚房意外失火,366名工作人員以及兒童死亡,1名8歲兒童生還,生還者已被家庭收養。”

“7月22日,深藍福利院院長律權彥及其他三名涉事人員被處以刑事拘留。9月15日,羈押期限屆滿,四人取保候審。”

之後便是一片空白。

趙柏點上一根煙,在腦中梳理這段記錄,臉上是可怖的凝重。

倘若記錄為真——公安的電子檔案裏是一句假話都不能寫的——那麽所謂的“深藍福利院”,恐怕就是披著“慈善”和“公益”外皮的屠殺場地。加害者身份不明,而受害者,則是被送入福利院的孩子們。

無父無母,社會關系淡薄,說得難聽一點,那些孩子就算是死了也幾乎不會有人追問。所以只要小心謹慎不被人發現屍體,那麽加害者就可以肆無忌憚地逞兇作案。

然而紙是包不住火的,真相終究還是暴露在了人們眼前。但就在此時,案件主謀做了一個決定——把所有還活著的和已經死了的受害者與部分潛在證人,連同還未來得及完成取證的物證,一並燒成灰燼。

在證據不足的情況下,按照疑罪從無原則,取保候審期限屆滿後,案件自動撤銷。

這一手倒是狠絕。趙柏抽了口煙,冷笑一聲。先把主要證據燒個七七八八,再用某種不可告人的方法讓嫌犯盡快取保候審,最後等到事情逐漸從大部分人眼裏消散以後,就悄悄把這起死了三位數人的重大案件從紙質檔案庫裏抹掉。

接下來,只要等到刑事訴訟時效到期,那麽所有和這件事有牽扯的人都可以繼續逍遙法外,讓那些被奪去生命的無辜之人成為永世怨魂。

還有三年,趙柏闔了闔眼睛,默念道,足夠了,只要能找出確切的人,拿到確切的證據,不出一個月就能將嫌犯移送起訴。

但在距離案發已有16年之久的現在,哪裏還能有什麽未被銷毀的證據?

——白澤路407號,深藍福利院舊址。

一個地址突兀地跳進腦海裏。這是從趙魏澤嘴裏撬出來的一條線索。趙魏澤在“審訊”下脫口而出這個地址的原因,無外乎有兩點:

一,這是他自己常去的地方;二,這是他經常聽到的別人提起的地方。

不管是哪種,都說明近期——至少近幾年內,“深藍福利院”在趙魏澤的潛意識中,都是極其重要的關鍵詞之一。

那堆廢墟裏會有什麽?趙柏望著泛黃的天花板,邊吐著煙絲邊思忖道,或許是某個人,或許是某樣物品,或許是要找的證據,或許根本就什麽都沒有。無論如何,親自前往案發現場都是最直截了當的揭開謎底的途徑。

趙柏掐了煙,深呼吸一口。他瞄了一眼腕表,發現不知不覺中,時針已指向了五點。

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困意席卷而來,伴隨著的還有難以抑制的倦意。趙柏退出系統,關了電腦,打了個呵欠,強撐著眼皮,支著桌子站了起來,然後搖搖晃晃地走出了檔案室。

調查必須掩人耳目地私下進行,他擡腿,一步一步地往自己的辦公室走,想,幾天前,小劉僅僅是因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拿到了深藍福利院的相關文件,就被調查局的人找上了門來。

很明顯,那些人在監視著市局乃至市局裏面每一個人的一舉一動。

也對,站在對方的角度來考慮,市局這樣一個保留了16年前所有案件記錄的、與調查局相同級別相似性質的機關,對他們造成的威脅可想而知。

談不攏,動不了,必要的時候可能背後捅一刀。兩方表面上和和氣氣,背地裏恐怕都將對方視為眼中釘。

趙柏走回辦公室,按亮臺燈,坐到扶手椅上。他又看了看表,掏出手機定了個鬧鐘,向後一躺,閉上眼睛。

意識卷入漆黑的漩渦之中。

待他再次睜開眼睛時,屋內熹微的晨光已被黃橙的路燈燈光所取代。

趙柏精神恍惚,怔了半晌,而後遲鈍地轉了轉腦袋,一臉茫然地盯著石英鐘上指向“7”的表針。

早上七點還是晚上七點?當然是晚上。

趙柏摸了摸口袋,沒摸到煙,只摸到一根不知道被誰放進去的棒棒糖。他把糖拿出來,剝開叼在嘴裏,邊吃邊拎起手機,開始給屏幕上所有的未接來電和未讀短信回話。

處理完所有工作上的事務後,他才點開通訊錄,找到簡楊的號碼。指尖在通話鍵上摩挲了幾秒,終究還是沒有按下去。

趙柏眸子黯了黯,咬碎嘴裏的糖果,把手機塞回口袋裏,而後起身,拉開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

冷硬的槍套磨在起了繭子的虎口上,沈甸甸的重量墜在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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