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七章 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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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楊!”沈老先生一聲大喝,把正親密地貼在一起的兩人嚇了一大跳。

簡楊手指一哆嗦,趕緊從趙柏手裏溜了出去。

老先生面龐通紅,手舞足蹈,明顯一副喝高了的樣子,而後又拍案而起,端著酒壇拎著酒杯哼著小曲,一屁股坐到自家兒子和未來兒婿中間。

“來,過來,”沈老先生手腕一轉,斟了一杯酒,伸手招呼床上坐著的簡楊,“陪爸爸喝一兩!”

簡楊:“……”

趙柏:“……”

沈欣:“……”

沈夫人倒是沒跟著他們三個一塊發楞。她直接跳到自家老伴面前,揪起對方的耳朵就是一頓數落:“想什麽呢你!你個老頭子,整天不幹正事,就知道喝,就知道喝!楊楊住院了你還跟這喝……”

“你懂什麽,酒壯人膽,暖胃壯陽,包治百病……哎喲老伴啊你輕點,輕點……”

沈夫人毫不客氣,只給趙柏留了一個歉意的微笑,又對沈欣囑咐了幾句,就果斷使著狠勁,把發著酒瘋的老先生給拖了出去,邊拖邊教訓。老先生也不甘示弱,嘴裏念叨著“楊楊喝不了就讓小趙喝”,“小趙不喝就讓楊楊跟他一起喝”,“我這是在請他們喝交杯酒”一類的胡話,但都無一例外地遭到了沈夫人的厲聲批評。

簡楊轉過頭閉上眼睛開始裝睡。沈欣聳聳肩,起身收拾桌子上的狼藉。趙柏無奈地笑笑,啄了一口“睡美人”的唇瓣,便也去幫沈欣打掃衛生。

待夜色降臨,病房裏也幹凈如初後,沈欣才擦擦手拍拍衣服,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餵,媽……哎,知道了。”

“趙哥,爸沒法開車了,媽問你有沒有空送送我們。”

“沒問題。”趙柏把桌子一支,讓房間恢覆了之前的寬闊敞亮。

安排好後,趙柏揮揮手,示意妹妹可以走了。。

於是趙柏便在老局長吹牛念經的摧殘中,開車把三人送回了紅杉園。到了樓下,沈欣搶先下車跑去開門,沈夫人也跟了上去,沈老先生卻獨自一人靠在車座上醉得不省人事。趙柏沒辦法,只得下了車,把老先生那一側的車門打開,拍拍對方肩膀:“沈局,沈叔,醒醒,到地方了。”

“沒……沒醉……再來十斤……一百斤我都不怕……嗝……”

事實說明,你永遠也沒法跟一個醉鬼溝通。趙柏幹脆擡起沈老先生手臂,將其放在自己肩膀上,打算用蠻力直接把人扛上樓。

兩人趔趔趄趄地走到了樓梯口。突然間,老先生脖子一歪,一道極細的聲音傳入趙柏耳膜:

“86973.”

什麽?

趙柏一臉奇怪地盯著沈老先生,沈老先生也一臉奇怪地盯著他。老局長打著酒嗝,嘴裏嘟囔著一堆趙柏聽不懂的話。

胡言亂語?趙柏疑惑。

眼前老先生正糊裏糊塗地發著酒瘋,一副跟“清醒”和“正經”之類的詞完全不沾邊的樣子。

十幾秒後,肩膀上的人似是察覺到了趙柏的走神,不滿意地狠狠捶了兩下他的後背,呵斥道:“上樓!出擊——!走!”

沈老先生雖嗜酒,但平時的鍛煉是真的一點也不打折扣——他這兩下差點沒把趙柏的脊柱給打斷。趙柏有苦說不出,只能默默忍痛把自己未來的岳父大人拖上樓。

歷盡千辛萬苦後,趙柏總算完成了這項艱巨的使命。他幫助母女倆把沈老先生安頓好,禮貌地道了個別,最後終於得以解放,可以安安心心地回到醫院陪簡楊。

而就在他開車回到醫院,一路快走到簡楊病房門前,按下門把準備開門時,手機突然“嗡嗡”地震動了起來。

——是一通電話。

趙柏掏出手機,走到樓道裏,按下接通鍵。

“三少,”冷硬的女音響起,“白澤路407號,深藍福利院舊址。”

趙柏心中了然。由於趙魏澤在之前的三天裏,面對趙柏的審問時從來都只字不語,所以今早,趙柏特地委托這位刑訊專家來撬開趙魏澤的嘴。

而現在,顯然已經有了不小的收獲。

“我知道了。”趙柏應道,後又思索片刻,補充了一句,“繼續問,問出背後控制他的人是誰,那個人給他安排了什麽任務,以及他們命令簡楊殺人的目的。”

“了解。”電話掛斷。

深藍福利院舊址,趙柏在心裏反反覆覆琢磨了好幾分鐘,這個地方,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應該自從16年前那場大火之後,就再也沒被修覆過。

所以,現在那裏有的東西,除了一堆廢墟以外別無他物。

但這條線索不可能是假的——在那名刑訊專家的面前,沒有人能長時間保有沈默或說謊的意志。

也就是說,現今那片廢墟裏,依舊有著不容忽視的證據。

或許能解開簡楊這起案子中的部分謎團,趙柏默念道,甚至,或許能對更久以前的謎案作出解釋。

然而,既然這個地址是從身為簡楊的上級的趙魏澤口中講出的,那麽那個地方也必定被簡楊背後的其他人所重視。

在得到足夠的情報前,貿然前往是魯莽的行為。

敵在暗,我在明,趙柏倚在樓梯扶手上,嘴裏叼著一支未點燃的煙,想,謹慎行事才是第一要義。

他又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呆,足足享受了幾分鐘煙嘴上的淡香味,而後瞥了一眼腕表,扔掉煙,向簡楊的病房走去。

進去以後,見到的便是正坐在床上的簡楊。簡楊左手打著點滴,手腕被醫生用黑帶子固定在硬紙板上,右手拿著一本小書。他視線黏在書頁上,就算趙柏走近,也絲毫沒有移開的意思。

趙柏把床旁邊的椅子拉過來,坐下,眸子裏是溫和的笑意:“還不睡,不累嗎?”

他伸手把床上被拽亂的被角一點點拉出來,再理平折好,又用手掌抹了抹褶皺的床單,把可能咯到人的小鼓包都一一撫平。

“時間不早了,這裏會有護士一直看著你,你放心睡就可以。”

趙柏撥開簡楊額前的碎發,輕輕吻了吻,聲音低沈而富有誘惑:“早點出院,我帶你做‘運動’。”

簡楊晃了晃腦袋,放下書,嘴角動了動,半晌,才擡眼直視著趙柏,用質問的語氣道:

“你要去幹什麽?”

他已經意識到了,趙柏在心中自嘲般地笑笑,想,也難怪,我這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怎麽可能逃過與自己心意相通的人的眼睛。

將心比心,他不希望簡楊遇到危險,簡楊一定也不希望他遇到危險。

於是趙柏便以無言來回答——他不願用拙劣的謊話來欺騙他最在意的人和最在意他的人。

簡楊眸子黯淡下來,沒有追問,睫毛顫了顫,緩緩闔上眼睛,斂去其中最後一抹光亮。

趙柏默嘆一聲,準備起身離開。然而就在他要把手從簡楊床上拿開時,微涼的指尖卻悄悄貼了上來。

力道逐漸收緊,掙也掙不開。

趙柏猛地擡頭,對上簡楊幽潭般的雙眸。那眸子深重而長情,瞳孔中是趙柏從未見過的嚴肅與執著。

“註意安全。”

沙啞的嗓音一字一頓。

“我擔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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