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七章 現在跑已經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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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律身為酒吧駐唱,難免會沾上一些葷腥事。她在懷上周玉曼的時候,竟同時與4個男人有染。

其結果也是可以預見的,4個人誰也沒有接手這個孩子,於是周律便只得獨自將周玉曼生下並撫養。。

周玉曼出生後,周律放蕩的生活作風有所收斂。但平靜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5年後,周律的屍體在出租屋裏被房東發現,在此之前,周玉曼已經和一個死人一起生活了五天之久。

——這便是周律的生平經歷。

之後就如小劉所匯報的,周玉曼被送入福利院,7年後被魏文俊收養,無論是學業還是事業都順風順水。

然而事實顯然不是這樣的。一個16歲就被“父親”強暴的小女孩,又有誰能知道她究竟承受了何等的苦痛?

趙柏輕嘆一口氣,翻開周玉曼的人際關系列表。發現她除了每天必須要接觸的上級和同事以外,根本就連一個親近的朋友也沒有。

他又打開病歷。周玉曼的病歷就和許多生活起居非常不健康的中年女性一樣,寫滿了各種疑難雜癥。但其中最能引起趙柏註意的,還是她多達四次的墮胎記錄。

第一次,16歲;第二次,18歲;第三次,25歲;第四次,30歲。

周玉曼在35歲時,才生下了她唯一的孩子周哲。

可以看出,她其實根本不想要孩子,但或許是迫於某些原因,她不得不留下這個孩子。

這“某種原因”又是什麽?難道是因為有人脅迫她?

趙柏邊思索邊翻開了另一份報告。

這一份是魏文俊的檔案。魏文俊生於戲劇世家,早年在家族和朋友的扶持下,名利雙收;中年被聘為導師,帶過無數新秀明星;晚年雖已退出舞臺,但依舊活躍在各大慈善公益活動之中。

魏文俊這一生可以說是一帆風順。然而他這近乎完美的人生履歷中,卻有一個無法彌補的缺憾——

——他沒有妻子。

沒有妻子,自然也就沒有名正言順的繼承人。在以血脈相承的世家中,無子是莫大的罪過。

這就是他收養周玉曼的原因?

“趙隊,”敲門聲打斷了趙柏的思路,“鑒定結果出來了。”

趙柏擡頭:“是誰?”

“根據對比,錄像中男子的聲波頻譜與數據庫中名叫‘魏文俊’的人的相符,相似度高達93%。”

——強奸周玉曼的,就是魏文俊。

那麽魏文俊收養周玉曼,有一部分是為了滿足自己骯臟的欲望。

所以他只是隨便從福利院幾十個孩子裏面,挑了個漂亮女孩,做自己的童養妻?

不,趙柏搖搖頭,想,或許並不完全如此。如果收養只是為了犯罪,那麽他早在周玉曼12歲時就該下手了,但他還是先和周玉曼劃清了界線,把她當親女兒一樣養成了一個小公主。

“趙隊!哎呦餵……”門口傳來“咚”的一聲,緊接著是小劉慌忙的道歉聲,“不好意思,走路沒看道,撞上你了……”

“沒事。”小張側身,把門口讓開,又轉頭對趙柏道,“趙隊你有事再叫我啊,我先去吃個燒餅。”

趙柏笑笑,擺擺手,見小張離去,便將視線轉移到小劉身上。

“進來說吧。”

小劉聞言,踏了進來,把手裏的資料放在了桌子上,隨便拉了個椅子過來坐下。

“魏文俊在1985年後,每個月都會固定地往一個賬戶裏匯入5萬元,每年也會以讚助的名義向藍天使幼兒園提供數張高額支票,總金額為100萬元左右。”

“賬戶的開戶人是周玉曼?”趙柏猜測道。

“對。”小劉翻了一頁資料,“但是這筆費用,在魏文俊的支出記錄上,寫的是‘贍養費’。”

贍養費?趙柏眉頭皺了皺,養父給養女付贍養費?無論怎麽想都不合情理。

“除此以外,我還偶然查到了一件事。”小劉似是察覺到了趙柏的不解,趕忙補充道,“我在以‘周玉曼’為關鍵詞檢索檔案庫的時候,查到了一份親子鑒定記錄。接受鑒定的雙方分別是周玉曼和魏文俊,鑒定結果為——”

小劉嘴角顫了顫。

“——未否定。”

也就是說,周玉曼和魏文俊大概率是有血緣關系的。

再結合周律生前的經歷,趙柏有理由推測,周玉曼是她養父的親生女兒。

“然後,我以‘魏文俊’為關鍵詞進行了檢索。”小劉露出一副糾結至極的表情,“就又搜到了一份親子鑒定記錄,而且,居然是魏文俊和周哲的。”

一個連趙柏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猜想跳進腦海裏。

“結果?”聲音有些飄忽。

小劉咬咬牙:“未否定。”

趙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卻只吸到了自己那嗆人的二手煙。他咳嗽兩聲,用手指抹了抹臉。

半晌,他才緩緩擡頭,沈聲對辦公桌前直楞楞地盯著他的小劉道:

“你回去吧,也叫大家都先回去休息,下班了。”

“哎?”

“這個案子的報告不用你寫了,我寫。”趙柏起身,拍拍小劉的肩膀,擠出一個勉強的笑,“別被嚇跑了,你可是刑警隊寶貴的未來。”

於是趙柏就把一臉莫名其妙的小劉推出了辦公室,再關上門,獨自一人坐在狹小的屋子裏,一根一根不停地抽煙。

被自己的父親強暴,並在性侵的陰影下生活了幾十年,不能戀愛,不能結婚,甚至連職業生涯都被完全掌控。

即便百般反抗,數次墮胎,最終也沒能逃過生下亂倫之果的結局。

趙柏怔怔地盯著桌子上堆滿煙頭的煙灰缸,碎塊般的玻璃上映出扭曲的景象。

周玉曼該怎麽面對長大後的周哲?若無其事地對他說“你外祖父就是你親生父親”?

不,她說不出。事實上,沒有任何一位母親說得出這句話。

所以當她看到鄭天瑜的時候,就仿佛看到了16歲的自己。她或許在想,如果這個女孩活著,就要面對同樣的人間地獄。

趙柏吐出一口煙絲,對外面砸門一樣的敲門聲置若罔聞。

所以她就扼斷了女孩的喉嚨。

不可理喻。趙柏閉上幹澀的眼睛,用指腹輕輕揉揉眼瞼,想,誰又有權力替誰選擇生死。

門外的人似是搬來了一把椅子,“咣”地就把辦公室那扇可憐的小木門給砸變了形。宋佳把椅子往旁邊一扔,一腳踹進趙柏煙霧繚繞的辦公室。

“咳……咳咳……幹什麽呢你趙柏!”宋佳大喊一聲,三步兩步就上前來,奪下趙柏手裏的煙頭,“你這是要把自己給熏死嗎!”

趙柏輕笑一聲,眼睛一垂,又從煙盒裏抽出一根點上。

“這麽晚了,趕緊回家吧,叫小劉送你一程。”趙柏指了指懵在門口只知道傻站著的小劉,“我走的時候會自覺關燈關門。”

“行……你行……”宋佳氣得發抖,“你那小寶貝可還在家等你呢,你就好自為之吧。”

高跟鞋跺得“嗒嗒”響。

“再見!”

趙柏被她這幾句話給逗笑了,呼了口煙,心想,也對,不管怎麽樣,覺還是要睡的,尤其是和愛人一起的覺。他起身,開了窗戶打算散散煙味,順便讓數九凜冽的寒風吹吹自己過熱的腦袋。

這時他的手機“嗡”地響了一下。

趙柏心裏奇怪,這個時間還有誰會給他發短信。打開一看,原來是簡楊。

“廚房水管破裂,你暫時去別處住,我明天找人來修。”

屋漏偏逢連夜雨。這次連家都沒的回了。

趙柏嘆了口氣,不知是該哭還是該哭。他斟酌半晌,最後還是決定去府前街看一眼。

畢竟,他曾經一窮二白連房租都付不起的時候,這種雜事大多都是自己上手解決的。

於是幾十分鐘後,他就扛著一大袋子的錘子鉗子還有密封膠布,一臉無奈地站在了府前街8號樓403門口。他把蛇皮袋往地上一扔,掏出鑰匙就捅進了孔裏。

轉不動。

趙柏的表情略顯驚訝。他把鑰匙抽出來,放在手心裏,細細琢磨了幾十秒,又用手指來回不停地摸著參差不齊的凹槽。

沒錯,這就是簡楊家的鑰匙,還是兩個月前簡楊親口允給他的那把。

他又把鑰匙插進去試了試,無奈門鎖卻紋絲不動。幾次試驗後,趙柏終於確定——

——門被反鎖了。

一股寒意襲上心頭。

如果門被反鎖,那麽簡楊是怎麽出去的?

再者,為什麽簡楊要將門反鎖?

直覺敲響了警鐘。趙柏果斷扔掉鑰匙,扯過裝著各種工具的蛇皮袋,翻找一通後,端起一個開鎖器就往門鎖上懟。

“哢”的一聲,防盜門打開。

水漫過鞋底,寂靜的屋內傳來“嘩嘩”聲。

趙柏按開燈開關,發現客廳內是一片混亂,桌翻椅倒,所有物品都錯了位。

棒棒糖罐子碎成一片片塑料,糖也七零八落。吊燈燈桿斷裂,砸在地板上,碎裂的水晶在清水的映照下,閃耀著零碎的光彩。

趙柏全身顫抖,強迫自己邁開步子向廚房走去,水流聲愈發清晰。待他打開門,向水管處望去時,大腦“嗡”的一下,神經瞬間炸裂。

爆裂的管子貼著的墻面上,是一灘漆黑猙獰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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