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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該來的總會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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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也沒想跑……”百般安撫下,仲淑婕終於艱難地開了口,“我以為那就是個普通的例會。平常我們老大說開會,也就把人叫過去說兩句話,幾分鐘就散會了。她從來不點名,所以我們有的時候特別忙,或者不想去的話,偶爾一兩次不去,她也不計較。”

“那麽您這次為什麽不去?”趙柏笑得溫和。

“因為……說實在話,我有點心虛。”仲淑婕咬了咬下唇,答道,“我把鑰匙給弄丟了。”

“鑰匙?”

“就是用來開雜物間的那個鑰匙……”仲淑婕合上眼睛,聲音越來越小,“弄丟了要罰款的。我剛給孩子交完補習費,家裏都揭不開鍋,就想著這個月先躲過去,下個月發了工資再交也不遲,誰知道突然出事了……”

是巧合,還是作案人刻意偷走?

趙柏沒有急於追問,而是先輕聲安慰面前這位情緒不穩的女士,不料對方卻越哭越狠,恨不得把心都哭出來。

“這下完了,一追究責任,他們肯定都把過錯推到我身上。我這種臨時工,上邊說辭就辭,唉,工作又要沒了……我……我……”

趙柏在心裏默默嘆息了一聲,但臉上的笑容卻一點瑕疵都找不到。他斟酌片刻,而後用哄孩子般的語氣道:

“這您別擔心,您丟的那把鑰匙,我們也在找。我們找上您,是想請您幫個忙。我也知道我們讓您受了驚嚇,我先在這給您賠個禮道個歉。”

說罷,他又微笑道:“所以,只要您願意告訴我們任何與鑰匙有關的事,我們就不會虧待您。市局對願意協助破案的市民一向大方得很。”

仲淑婕似是被他這番話給說楞了,也不哭了,瞪大了眼睛直直地看著趙柏。

“那……我應該怎麽協助你?”

“請您仔細回憶一下,”趙柏耐心地引導著,“您是在什麽時候,在哪裏,怎麽發現鑰匙丟了的。”

對方抽噎了一聲,沈默半晌,而後,緩緩道:

“大概四天以前的晚上,閉園以後我進了洗手間,那個時候我手上還拿著鑰匙。”

“然後我就用鑰匙開了雜物間的門,把東西都拿出來準備幹活。我忘了開門以後我拔沒拔鑰匙,但是我收拾完把拖布放回去,想鎖門的時候,卻發現鑰匙沒了。門上沒插著,我口袋裏也沒有,前前後後找了半天也沒個影子。”

“也就是說,您沒鎖門?”趙柏問道。

“沒鑰匙,我也沒法鎖啊,就只能把門掩上,想著改天再找。”仲淑婕頓了一下,吸了口氣,“但是我第二天早上再過去的時候,卻發現門已經被鎖上了。”

“當時我就不明白了,一個放滿了拖布掃把水桶的小隔間的鑰匙,怎麽可能還有人去偷?裏面可什麽值錢的東西也沒有啊!後來才聽同事說,洗手間裏先是丟了個孩子,後來又倒了個警察,我就嚇壞了,想,該不會是有個妖魔鬼怪躲在那裏邊,逮著機會就幹壞事吧……”

——四天前,作案人偷走了雜物間鑰匙,為綁架鄭天瑜做準備。

然而鑰匙不可能憑空消失,既然是“偷”,那麽必定是有人來偷的。

於是,趙柏問:“仲女士,您在發現鑰匙丟了之前或之後,見沒見到過什麽形跡可疑的人?”

“可疑?”仲淑婕眼睛轉了轉,然後搖了搖頭,“沒有,應該只是普通的游客吧。”

“但是,”趙柏聞言,眼睛瞇了一下,“您說您是在‘閉園後’進入到洗手間打掃的,游樂園都關門了,還逗留在園裏的游客不就正是‘可疑人物’嗎?”

“嗯……你這麽一說好像也對……”仲淑婕眉頭緊了緊,“可那就是個小孩啊,那把鑰匙又臟又舊,小孩怎麽會喜歡拿?”

趙柏瞳孔一縮。

小孩?

這時突然有只手搭上了自己肩頭,趙柏回頭,撞上了一雙冰墨色的眸子。

簡楊俯身,平視著仲淑婕,開口問道:

“那個孩子是不是戴著禮帽,帽子上插著一根白羽毛?”

仲淑婕一臉驚訝地看著簡楊,神情中又帶了些不解。她看了看趙柏,又看了看簡楊,最後才磕磕巴巴地答道:

“對……對!那孩子問我怎麽去‘熊媽媽’,我給他指了路,然後就沒管他了。他家長應該在那等他吧……”

簡楊瞥了趙柏一眼,自顧自地起身離開。

趙柏會意,同時站起,對身旁的警員囑咐了幾句後,就邁開步子追上了簡楊。

時間已近正午,游園的人也越來越多。三三兩兩的人結在一起,或是安靜或是吵鬧地從趙柏身旁路過。

遠處傳來陣陣驚呼聲和歡笑聲。

“兒童是最容易讓人放松警惕的群體。”趙柏闔上眼睛,按按太陽穴,“無論是誰,看到孩子的第一眼,就完全不會把他與任何骯臟的事聯系到一起。”

簡楊眨眨眼睛,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

“是我太大意了。”趙柏深呼吸,聲音低啞得如浸了冰水一般,“如果我昨晚前來調查時,雜物間僅僅是藏過鄭天瑜的地點的話,那麽作案人完全沒有必要采用如此極端且易引人註意的方式來阻止我搜查,因為他根本就沒在裏面留下任何可以輕而易舉找到他的線索。”

“所以,昨晚的鄭天瑜,極有可能還沒有被從雜物間裏轉移出去。”幹澀的喉嚨灼得發痛,“我若是再謹慎一點,事情也不至於發展到如此難以收拾的地步。”

簡楊倏地停住了腳步,站在趙柏面前,一雙亮眸緊緊黏著他。

趙柏也被迫停下,疑惑地看著對方。

“怎……”

下一秒,“咚”的一下,胃部就結結實實地挨了重重的一拳。

趙柏吃痛地悶哼一聲,一手捂著腹部,另一只手抓緊了對方的手腕,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其揉碎:

“簡楊你……”

“罪犯提前竊取了雜物間的鑰匙,說明他早就有所預謀。”簡楊微微一掙,手腕上的桎梏就完全松懈了下來。他掃了一眼自己泛紫的腕子,輕輕揉了兩下,然後就雲淡風輕地拉下袖子遮上了。

而後,簡楊擡眼,語氣嚴肅:“但若對鄭天瑜一家的出游計劃一無所知,那就不可能提前一天就去偷一個不知道鄭天瑜會不會來的地方的鑰匙。”

“那麽,作案人是鄭海一家的熟人,並且知道他們的游玩路線。”趙柏調整了一下呼吸,思索道,“也有可能只是他們家裏某個人不經意間提起的,但被有心人記下了。”

簡楊點了點頭,轉身,示意趙柏繼續往前走。

趙柏嘴角勾了勾,上前一步摟住了簡楊的肩膀,強硬地把簡楊的袖子擼了上去,憐惜地撫著方才被自己狠狠掐過的腕子。

簡楊的肌膚偏涼,滑膩而柔軟,腕骨卻剛勁有力,令人愛不釋手。趙柏忍不住多摸了幾秒,然後指尖下滑,撓撓簡楊的手心,悄悄地把他的五指攤開,嘗試性地將自己的手指分別插進對方的指縫裏。

光天化日下被吃豆腐的人終於轉頭瞄了他一眼,便縮了縮手指,試圖擺脫趙柏那只纏人的手,然而幾番掙紮後終是無果,便只得讓趙柏那只槍繭磨人的手牢牢鎖住。

趙柏輕笑一聲,和身邊人十指相扣,並肩走在路上。

北門近在眼前。

“嫌疑人的範圍已經有所縮小,現在只需對同時滿足‘是大巴墜崖案的當事人的親屬’和‘與鄭海一家關系較近’,這兩個條件的人進行進一步的調查。”

“但我還是決定有些奇怪,作案人如此處心積慮地拐走了鄭天瑜,又想盡辦法將她藏匿轉移,最終目的究竟是什麽。”趙柏呢喃道,“失蹤四天,沒有發現屍體,如果按常理來思考,那麽……”

一陣急促的鈴聲打斷了他的自言自語。口袋裏的手機正嗡嗡作響,趙柏只好暫時放開簡楊,騰出一只手來,掏出手機按下接通鍵。

“趙隊,綁匪來電話了。”話筒裏傳來的是宋佳冷靜的聲音,“三百萬,三小時之內,地點是——”

“——藍天使幼兒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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