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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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宋佳遲疑。

“所以那兩個人對警方有所隱瞞。”趙柏接道,“但是他們認為,那些都是與鄭天瑜的失蹤完全無關的事情。”

“但是普通人認為無所謂的細節,最後卻極有可能成為案件的關鍵突破點。宋佳,”趙柏踏過門框,向辦公室走去,“給興湖分局打電話,叫他們傳一份搜查記錄過來。”

“哎不是……你真打算接?”宋佳快步追上趙柏,一臉驚訝,“一個小案子而已,交給分局處理就行,咱們這邊頂多打電話催催。更何況,這個月要做舊案歸檔,我們一個個都忙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怎麽還騰得出人手……”

趙柏聞言,定身,回頭輕笑:“死人哪有活人重要?沈局那邊我去解決。案件移交的手續麻煩你盡快辦完,了解情況後我們就正式接手。”

宋佳合上眼睛,重重地呼了一口氣,低聲罵了一句“瘋子”,便把高跟鞋跺得“嗒嗒”響,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趙柏卻絲毫沒有壓榨員工的罪惡感,叼上一根煙,大踏步走進了辦公室。

他往椅子上一坐,按開臺燈,點了煙,便開始拿起桌子上的筆錄準備仔仔細細地看一遍。但這時他不經意間瞥到了墻上的石英鐘,就像突然想起什麽似的,手忙腳亂地拿出手機撥了個電話。

趙柏深呼吸了兩口,心裏默默祈禱電話另一邊的人不會怪罪他。

心砰砰跳。在電話長音響過三聲後,趙柏終於等來了一聲輕飄飄的“餵?”

沙啞的嗓音中伴有濃重的鼻音,尾音微微勾起,引得趙柏又心疼又心癢。

“楊楊,”趙柏將聲線放得柔和親熱,“睡醒了?”

“嗯,”簡楊的聲音聽起來倦倦的,帶著深眠後的慵懶,“你出門了?”

“局裏突然有事,中午沒法回去了。”上唇磨著下唇,愧疚感湧上心頭,“我給你訂一份禦福記,你感覺身體好點就起來吃,好嗎?”

“好。”簡楊回答,後又頓了兩秒,才補上一句話,“註意安全。”

都說找另一半要找溫柔勤勞善解人意的,趙柏嘴角勾著笑,想,雖然簡楊既不溫柔也不勤勞,但是善解人意是沒人能比的。

——改天一定要抽出一整天時間,專心致志地和他一起度過。

掛了電話,趙柏便開始靜下心來認認真真地翻開了筆錄。

筆錄上所記內容與孫琳毓所講的並無出入,只是多了一些鄭天瑜失蹤前游玩的細節,與失蹤後夫婦兩人參與協助警方搜索的過程。

那位母親應該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做筆錄時話說得斷斷續續,邏輯混亂。

所以說,趙柏想,光是坐在辦公桌前讀筆錄,是整理不出什麽有用的線索的。

他幹脆將筆錄翻回第一頁,從“現住址”這一欄上把孫琳毓和鄭海的地址抄了下來,起身,走出了辦公室。

“興湖分局已經同意移交,”剛一出門,就撞上了正往趙柏辦公室走的宋佳,“那邊人簽完字傳過來之後,這案子就徹底堆在咱們腦袋上了。”

宋佳擡眼,把手裏的搜查記錄往趙柏眼前一遞:“滿意了吧,大偵探?”

“辛苦了。”趙柏微笑,接過資料,後又招招手,補充道,“對了,今天下午叫上小劉一塊,跟我去趟孫琳毓她家。”

宋佳翻了個白眼,話音有氣無力:“行吧,攤上你這麽個領導算我倒黴。”

下午兩點整,趙柏準時坐上了警車副駕駛,兜裏揣著被他折了兩折的搜查記錄,旁邊坐著正仔細研究地圖的司機小劉,後座則是中午睡多了就急著在車上補妝的宋佳。

“興湖區茜南西路,”趙柏提醒道,“下國道以後往碧蘭園走,差不多五分鐘就到了。”

“那就沒問題了。”小劉放下地圖,拉下了手剎踩下了離合。

從市中心到興湖大約半小時路程,雖說不長,但也足夠趙柏閉上眼睛在腦子裏把類似的案件都梳理一遍。

兒童走失案在人口繁雜的C市屢見不鮮,光是每年元旦和春節加起來,都能有個上百起。超過一半的走失兒童都能被平安找回,約有四分之一最終被判定為失蹤,而剩下的四分之一則會由於各種原因死亡。大多數案件可以通過當地工作人員的協助尋找來解決,少數無法解決的,無非有以下幾種可能:

一,走失兒童自己不願回家;二,兒童被有心人拐走並販賣;三,綁架。

第一種可能多發於青春期的未成年人之中,而鄭天瑜只是一個五歲半的小女孩,理論上並不會具有刻意違拗父母的逆反心理。因此,第二、三種可能應則為此案考慮的重點,再結合這三天內發生的具體事件,警方應當能夠為今後的調查工作確立方向。

這其中的關鍵便是鄭天瑜走失後發生的所有事情,趙柏分析,而這也是此行所要向孫琳毓詢問並確認的。

碧蘭園同諸多富人區一樣,有著嚴格的安保制度。

趙柏開門下車,亮了亮證件,保安才從崗臺上走下來,給他們刷了卡升了桿。

園內樹影橫斜,墨骨淩霜,靜水石廊相輔相成。C市的別墅區各有千秋,唯有寧靜平和被奉為永恒的主題。趙柏邊按紙條上抄下來的地址指揮小劉開車邊觀察著沿途的園林景觀。幾分鐘後,車就開到了孫琳毓家門口。

趙柏整了整領結,清了清嗓子,正了正表情,隨即便敲響了厚重的木門。

幾分鐘後,門“哢噠”一聲開了。

“趙警官?”門後顯現出一抹瘦弱的身影。孫琳毓依舊穿著上午那身衣服,外套已由於主人的疏忽而變得褶皺不堪,襯衣上也沾滿了淚痕水漬。

但臉上的濃妝卻已經補好了。

“請進。”孫琳毓嘴角用力向上擡了擡,似是想要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然而僵硬的臉頰卻只讓她的表情顯得痛苦不堪。

孫琳毓引三人進入會客室。紅木家具與落地簾為房間平添了一股陰郁的氣息。入座後,孫琳毓又起身,顫抖著雙手為三位來客斟了茶。

“此次前來,是因為有幾個問題想和您確認。”趙柏謝過,便開口說明了來意,“還請您按事實給出真實有效的答覆。”

“好……”孫琳毓抽了口氣,聲音飄忽,“只要能找到小瑜……”

雖是端坐著,但不知為何,孫琳毓的上身卻似支撐不住似的往椅子的一側靠,腿也在無規律地抖動著,仿佛座下有千萬根針一樣。

趙柏微微皺眉,視覺上的不協調感令他有些許的不適。

“鄭海先生呢?”宋佳開口問道。

孫琳毓身形一顫,瞳孔緊縮,受到驚嚇般地肩膀一跳。

“他……小瑜……”孫琳毓的嘴一張一合,不自覺地眨著眼搖著頭,而後又急急忙忙地回答,“他上班,上班去了!”

趙柏瞇起了眼睛。

宋佳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正想追問,卻被趙柏的一個眼神給攔下了。

趙柏則溫和地笑了笑,聲音不高不低:“鄭海先生畢竟是總負責人,廠務纏身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泓鑫鋼管廠總裁——這是鄭海在筆錄上登記的職業,與之相對的,則是孫琳毓在“職業”一欄上寫的一個大大的“無”字。

日夜奔波的總裁丈夫和在家休養的專職母親,趙柏見過了太多這種不平等婚姻下的慘劇。

但願這兩人還沒有發展到不可開交的地步,趙柏默念,雖說已有種種跡象表明了鄭海和孫琳毓之間並不和睦。況且,在不能確定鄭天瑜失蹤具體原因的情況下,不能貿然打出這張牌。

孫琳毓咬著嘴唇,手指掐在一起,小聲吸著鼻子,不敢擡頭看面前的三個警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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