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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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謹言交作業的時候心是提著的,但是李長陸拿著看了一會,竟然沒說什麽,只在發現他畫裏內容越來越簡單的時候冷冷哼了一聲,只有最後一份,他盯著多看了兩眼:“還沒畫完?”

“嗯,時間來不及了。”

李長陸把其他的都收繳了,把最後那張畫像還給他:“沒畫完就繼續畫,前天的作業拖到今天都完成不了。今天繼續四份作業,什麽時候能按時按點按要求完成了,就能和其他同學享受同樣的待遇。”

林謹言:“……”

他敢怒不敢言,拿著畫紙回到座位上,打著哈欠畫今天要畫的小貓咪。

今天講臺上的布偶貓是李長陸帶來的,懶得一動不動,像尊雕塑,偶爾才長長地伸個懶腰,倒是個不錯的模特。

值得慶幸的是今天有足夠的時間,在課堂上完成了一幅作業,回去後加上顧旭的畫像,勉強算得上四幅畫,比昨天是要輕松多了。

最重要的是,這周的課已經上完了,李長陸每周只上三天,其他時間都是留寫生作業,下周上課上交。

但臨下課的時候,林謹言的作業又變了,比別人多三倍還多的作業,別人都是兩張寫生,就他有四張,除此之外還有罰的,已經完成了一張,還有三張。

他聽到自己有七張畫的時候,整個人都有點懵,想和李長陸理論,明明說好了是四張作業的,完成了一張還剩三張,怎麽突然變成了七張,被李長陸用“你他媽敢還嘴偷懶下周就別來了”的眼神盯回來,閉了嘴。

但其實學畫畫就是這樣,一張一張壘起來,靠不斷地畫打下堅實的基礎。

他已經一年多沒畫了,基本功都退步了,李長陸指點他的時候恨不得點著他鼻子罵他不學無術,不怪李長陸給他多留這麽多作業。

林謹言連游戲都戒了,群不看朋友圈不刷,在家先完成了兩張靜物,又下樓畫了一張摩天大廈和一只灌木叢裏躲著的流浪狗。

完成這些畫,花了他兩天時間,莫柏青又來看他的那天,他坐在樓下長椅補顧旭的肖像畫。

莫柏青來的悄無聲息,在他身後盯著畫紙看了好一會,酸得牙都倒了:“畫心上人呢?”

林謹言第一反應是想遮,但回頭一看莫柏青不知道旁觀了多久,知道遮也沒用,索性坦蕩蕩讓他看:“哪只眼睛看到他是我心上人了。”

莫柏青冷哼一聲,走到他身旁坐下:“我就沒見你畫畫這麽認真過。別人畫人物得要模特在前面坐著,你不需要,這人在你心上坐著?”

“能不能不要說得這麽惡心?”

莫柏青不說話了,只扭頭看著他,眼神比說話還惡心,一副欲說還休的樣子。

林謹言:“……”

莫柏青看出他眼底的嫌棄,嘆口氣:“算了,言言,你要這麽喜歡他,就和他好好在一起吧,他要敢欺負你,你哥們兒幾個都不會放過他。我也沒法強迫你回頭看我,和我在一起。你要對我有感覺,早幾百年就有了。”

林謹言不肯承認,嘀咕一句:“誰喜歡他了。”

他把畫紙揭下來,壓到一旁:“你坐那邊的椅子上去。”

莫柏青不明所以:“連和你坐一起都不行了?”

林謹言拿著畫筆用看智障的眼神看著他。

莫柏青掃了眼他的陣勢,突然福至心靈,大喜過望:“我這就過去。”

知道林謹言是要畫他,莫柏青很有偶像包袱地選了個帥氣的姿勢坐著。

這可是當年他求都求不來的待遇,不過現在突然被這麽優待,細想之下好像也並不怎麽值得高興。

林謹言畫得很認真,足足畫了一個下午,最後收筆讓坐到腿麻的莫柏青過來看。

林謹言畫技比起兩年前其實退步了,但是最近畫得多,手感又回來了些。

水粉畫不比油畫,即使是寫實派畫家的作品,也依然有一種隔霧看花的朦朧美。

總體來說,林謹言畫得還是很像的,抓住了莫柏青眉眼的神韻。可能有一些藝術加工,可這樣的藝術加工讓莫柏青覺得,他在林謹言心中的形象還是美好的。這麽多年他試圖溫水煮青蛙,可林謹言這只青蛙耐性太強,始終無動於衷,最後還跳了出去,追尋外面的花花世界去了。他們唯一能維持的,也只有他們的友誼。

比起顧旭,他勉強贏在和林謹言從小一起長大的這份情誼,不需要說什麽天長地久,只要林謹言有需要,他總會出現。倒是顧旭,要是兩人真的分了,恐怕就是老死不相往來了。這麽一想,莫柏青覺得自己還是賺的。

“能送給我嗎言言?”

“不行,”林謹言當然不是白給他畫的,“我要交作業。”

拿不到畫莫柏青也滿足了,又道:“那就去吃個晚飯吧,時間不早了。”

林謹言看了一眼手機,有顧旭的短信,他沒理會,收拾東西。

只是他剛收拾好,林季生的微信消息突然跳了出來:“哥,你在英國嗎,我們能見一面嗎?”

林謹言聽到他喊哥就不自在,回道:“沒什麽可見的。”

他回覆完,林季生也沒有下文,好像也不是真心求見。

還有兩幅畫就能完成任務,林謹言也有放松的意思,莫柏青叫他出去,他便沒有反對。

先去樓上放了畫具,林謹言又帶著他往車庫走。

看到林謹言爬上一輛邁凱倫,莫柏青:“……”

“上來啊?”林謹言搭著車窗看他,“還楞著幹嘛?”

莫柏青坐上去:“這車是你新買的?”

“不是,顧旭的,留給我開。”

莫柏青已經猜到了。林謹言不會買這麽貴的跑車,除非他沒和他爹鬧掰。能對林謹言這麽大手筆的現在大概只有一個人,那就是顧旭。

賽車標準設計的跑車開起來的確比普通跑車好像要更拉風更暢快一些,可莫柏青坐著一點也不快樂。

林謹言就近找了家西餐廳。

在國外很難找到中意的中餐廳,還不如吃西餐。顧旭訂餐的那家倒是可以,就是太遠,可能還沒開到,餐廳就打烊了。

林謹言沒打算多吃,還想回去吃顧旭給他訂的菜,就要了份牛排。

晚上能不能吃飽也不是太要緊,莫柏青也只是簡單點了些,和他說話:“這次打算在英國待多久?”

林謹言切著牛排,漫不經心道:“看心情。”

也看李長陸什麽時候肯放他,他是認真來求學的。

“這次要好好學畫了嗎,李長陸老師沒有再罵你?”莫柏青笑道,“你那時候總曠課,李長陸幾次電話追過來罵,可見確實對你很上心。”

林謹言無聊道:“我好好上課他為什麽要罵我。那時候不懂事罷了。”

莫柏青真是意外:“沒想到還能從你口中聽到反省自己的話。”

雖說自己也承認自己不懂事,林謹言還是掀了掀眼皮睇了他一眼,正要收回目光又楞了一下。

莫柏青側後方坐著的赫然是林季生和譚妍。

林季生背對著這邊沒有看到林謹言,譚妍卻跟林謹言一樣擡眼就看到了。

“我說了,他不會來和我們吃飯的。”林季生有點不耐煩,“你已經看過我了,早點回去吧。”

譚妍笑了笑,捏著叉子的樣子還是很優雅:“誰說的。”

她揚起下巴和林謹言對視:“你哥不是在那嗎?”

林季生一頓,順著她目光回頭,終於也看到了一臉不爽的林謹言。

譚妍很是志得意滿,招來服務員:“我們換一桌,換到他們旁邊。”

莫柏青也順著林謹言目光看到了譚妍和林季生,皺眉道:“我們換一家?”

“換什麽,”林謹言脾氣上來,“要換也是他們換。”

看他媽誰能膈應死誰。

等服務員給譚妍和林季生換了桌子,譚妍坐下來,就在林謹言隔壁,隔著一條過道,譚妍笑意融融,好像還是曾經那個體貼妥當的後媽,只是說出來的話,全不是那麽回事:“言言,和顧旭分手了?”

林謹言還沒回答,又見她上下打量莫柏青:“你這發小不錯,比顧旭好,至少阿姨手裏還沒有你這發小的把柄。”

“你媽是不是精神病犯了,”林謹言看向林季生,“她要是腦子不正常,你趁早把她送進精神病院。”

林季生臉色不太好看,對譚妍道:“媽,你別再說些有的沒的了,我給你訂好機票,明天回去。”

譚妍自若一笑:“行,反正我已經見到言言了,今天能把話說清,那就明天回去吧。”

“你還有什麽話沒說清,”林季生眼底流露出一絲痛苦,“媽,我求你了,你安分點行不行?”

“言言啊,”譚妍卻不理他,“有一件往事,我們都沒提起過。畢竟逝者已矣,何苦在她死後又來重提舊事,說了大家可能也不會信,覺得我們這些活著的人在抹黑她。”

林謹言莫名其妙:“譚妍,你到底想說什麽?”

“別急,”譚妍握著手裏的餐刀,“我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情真相。當年我和你爸你媽是一個學校的校友,我和你媽還是同班同學。林平升高一年級,和學生會的來給我們這些學弟學妹們講入校守則。當年是我先看上林平升,先找他要的聯系方式,先和他告的白和他上的床。所以,你媽才是那個小三!”

莫柏青在她話音落下的那一刻就喝道:“你他媽在胡說八道什麽?謹言你別聽他胡說。”

為免林謹言突然動手,他連忙按住了林謹言的手腕。

林謹言手背青筋直蹦,但仍然勉力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緒,抽出手來,對譚妍道:“你說的話我一句都不會信。”

譚妍輕笑:“你可以去問你的好爸爸。”

林謹言起身要走,譚妍站起身來,手垂在一側:“謹言,你和你媽一樣,都有一副好皮相,靠著這張臉迷得那些臭男人神魂顛倒。不過你是個男人,你媽要是知道自己兒子好的不學盡學她勾引男人的本事,恐怕黃泉底下也要嘔出一口血來……”

林謹言猛地出手,一拳把譚妍揮倒在地。

莫柏青和林季生慌忙拉架:“謹言,你不能在這打架……”

譚妍也被林季生架住,手裏的餐刀舉起來,一滴一滴地往下流血。

莫柏青悚然一驚,看向林謹言,才發現他手臂上竟不知道怎麽被劃開了一道口子,鮮血溢出來,觸目驚心。

譚妍還在哈哈笑:“我早就想刮花你媽的臉了,刮不了她的,刮她兒子的也行,可惜了……”

“你閉嘴!”林季生怒吼一聲,把她手裏的餐刀奪走扔開,架開譚妍,對莫柏青道,“你們去醫院!”

林謹言眼眶血紅,還想上去踹譚妍,被莫柏青牢牢抱住:“我們去醫院,先去醫院言言。”

餐廳經理過來詢問情況,莫柏青隨意敷衍了兩句,抓過外套搭在林謹言胳臂上擋住傷口,半抱著他往外走。

開車的時候,莫柏青不住問林謹言疼不疼,林謹言只靠著窗戶,一聲不吭。

口袋裏手機鈴聲響了幾次,林謹言也沒有拿出來接的意思。

莫柏青安慰他:“你不要聽信譚妍的話,事情肯定不是這樣的。”

林謹言沒有理會他。

很快到了醫院,林謹言的傷口已經不出血了,但是血肉模糊的看著更加慘不忍睹。要不是吃飯的時候,林謹言為圖方便把袖子擼上去了,也不至於傷得這麽重。

清洗過傷口,縫了針上了藥,林謹言臉色蒼白地靠著醫院墻壁,看起來說不出的脆弱。

莫柏青伸手想要抱他,被他推開。

林謹言一聲不吭地往前走,背影瘦削微躬。莫柏青心疼得心都揪緊了,恨自己沒能為他擋住那一下,問他:“疼不疼?”

他沒指望林謹言回答,但林謹言沈默了片刻後還是低聲回了一句:“不疼。”

怎麽可能不疼,縫了七八針,不過是在逞強罷了。

回去的路上林謹言終於拿出了手機,只不過是在訂回國的機票。

莫柏青不放心他一個人,一直把他送到樓上。

樓道裏,顧旭靠著房門還在翻看手機,另一手拎著食盒,聽到腳步聲擡眼看來,目光瞬間被林謹言手臂上的紗布吸引。

“怎麽了?手怎麽了?”

林謹言沒理會他,也沒理會莫柏青,進房間後,把門砸在了他們倆臉上。

顧旭看向莫柏青,臉色難看地詢問道:“你們出去幹什麽了,他手怎麽受傷了?”

莫柏青把車鑰匙遞給顧旭:“遇到了譚妍。”

莫柏青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顧旭聽完臉色鐵青,轉身去按門鈴。

林謹言自然不會來開門,顧旭又輸入密碼。

莫柏青在旁看著:“你知道他密碼?”

顧旭沒說話,錯了一次,又重新輸入。

“顧總,他沒告訴你密碼,你這麽貿然進去是不是不太好?”莫柏青忍不住皺眉。

但下一刻,滴的一聲,門開了。

顧旭楞了一下,沒忍住好氣又好笑地輕罵一聲:“小孩。”

莫柏青也楞了一下:“你怎麽猜到密碼的?”

“不用猜。”就是江庭的密碼。

小孩口是心非,把公寓密碼改成江庭的密碼,對他根本不曾設防,在他允許他隨意進出自己領地的同時,林謹言對他竟也是一樣。

顧旭進門之後,卻攔住了莫柏青:“時間不早了,小莫總早點回酒店吧。”

他說完不等莫柏青回答,直接把門關上了。

莫柏青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再一次深刻地認識到,一切確實不一樣了。房間裏那個小時候追著他喊哥哥,長大後依賴他對他無條件信任的小孩,已經有了更信任更為依賴的對象。

他苦笑一聲,心裏冒出一個荒唐的想法,如果他替林謹言挨了那一刀,是不是就會不一樣。說不定現在林謹言會一直陪在他身邊,關心他照顧他,也輪不到顧旭什麽事了。

可就算挨了這一刀,就算暫時把他留在了身邊,以林謹言的性格,也不會因為內疚或者虧欠而選擇和他在一起。

莫柏青退後一步,抹了一把臉,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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