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章殯儀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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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是慘灰色的。

殯儀館的門前沒有多少生氣,哪怕偶爾有幾個行人路過,也是低著頭匆匆走過,看都不敢看那開敞大門裏一眼,就算有無知的孩童瞟上一眼,也很快就會被大人給拉走。

似乎是在秋天,蕭瑟的風吹落殯儀館外的槐樹葉。

姜小暖提起白色的裙擺,緩步走進了殯儀館。

進到了內裏,這才發現裏面的人還是不少的。

一個棺材放在大堂正中央,周圍是簡陋的白色花圈,前來吊唁的人們都站在離棺材好幾米遠的位置,各個面露不耐,卻又不得不擺出工作時的官方表情,嚴肅而沒有人情味。

一個人的葬禮,前來吊唁的人卻是這副姿態,這人該是多麽可悲呢?姜小暖心想。

沒有一個人留意到姜小暖的到來,大家都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用手捂住嘴小聲地交談著,或者說,埋怨著,這些聲音無不清晰地傳到姜小暖的耳朵裏,像是四重響、五重響、六重響……

“真是個任性的年輕人,自己想要尋死不會自己找個沒人的角落自殺嗎?”

“是啊,真不知道她對公司有什麽不滿,偏要跑到工地裏橫沖直撞,撞翻了砂漿桶,還導致周圍好大一片地都要重新打理……”

“這不是最重要的好嗎?現在項目鬧出了人命,建成以後都不能評優了!”

“就是啊!公司好不容易弄來這個項目,就因為一顆老鼠屎……”

“噓!你們小聲點,這裏可是靈堂……”

“靈堂怎麽了?你還真的信有鬼啊……”

最後說話的那人雖然嘴硬,但還是漸漸地收了聲。

姜小暖往那棺材湊近了一些,棺材蓋是打開的,頭朝著門口,她先看到的是死者身穿一身簡單的白裙。

突然,她的腳步頓住了,因為她看到一男一女從外面走了進來。

見到這兩人來了,一些人馬上換了一副沈重的嘴臉迎了上去,分別與之握了握手,說:“董經理,徐副總監,你們來了啊!”

董經理是個精瘦的中年男人,因為保養得當,四十歲的年紀看起來也不過三十多,又因為身處高位,正是一個男人最意氣風發的時候。

在他稍後一些的徐副總監,卻是個不滿三十歲的漂亮女人,跟在董經理身後亦步亦趨,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現場沒有幾個人不知道他倆之間的齷齪事的。

女人嬌滴滴地抹起了眼淚,說:“唉,都是我的錯,平時沒有好好關心她,想當年,我們還是同一批進公司的菜鳥,現在,哎……”

男人安慰地拍了拍女人的肩膀,拍擊的位置靠近頸窩,頗為暧'昧。

“這不能怪你……誰知道她會這麽偏激呢?不就是沒有通過她的提案嗎?至於這樣對公司懷恨在心嗎?現在出來混社會的,誰沒有經歷過什麽挫折?到底還是年輕人啊!”

女人啜泣道:“其實她的提案我看過,雖然不夠成熟,但還是有一些可取之處的……”

兩人一唱一和,周圍的人紛紛出言安慰表示理解,可心裏究竟信了幾分,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姜小暖漠然地看著這兩張熟悉的面孔,嘆了一口氣。

她想說,她沒有想要尋死,也沒有要報覆公司,她只是被那個正在裝可憐的女人喊去了工地,然後就被人推了一把……

她還想說,那個所謂的被否決了的提案,其實就是現在正在施工的方案,是這對奸夫淫婦強行奪走之後還對她各種打壓……

她戚戚然地掃視了靈堂一周,這裏只有自己的一副棺材,因為十幾個死者中,只有她是那“罪魁禍首”,也只有她,是個無人關心的孤兒,就像一縷孤魂,在這個社會上漂泊,哪怕香消玉殞,也不過是托了這一重大施工事故的福,各方高層為了樣子工作而前來站一會兒,就跟開個會一樣公式化。

人似乎都到齊了,在場的人都逐漸安靜了下來,為首的一男一女還有一些領導互相點頭示意了一下,一招手,十幾個記者從外面湧了進來,像是惡鬼一樣不知道從哪裏突然冒出來。

灼眼的閃光燈閃爍,姜小暖擡手擋住雙眼,意識迷蒙,再睜眼,她發現自己正窩在一頭巨狼的懷裏躺著,一條毛茸茸的大尾巴在她面前輕點,似乎是在扇風,又不時為她拭去額前的薄汗。

姜小暖舒展雙臂,伸了個懶腰,看到自己依然穿著白裙,有些惡寒,但再定睛一看,原來自己穿的是那套冬暖夏涼的神女宮裝,似乎這宮裝與自己真的存在某種共生的聯系,她的心情稍稍好了許多。

坐起來,她揉揉眼,看向明亮的窗外,問狼涯:“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快中午了。你睡了很久,好像還做了噩夢。”狼涯湊上前輕輕舔了舔她的眼睛,“早安。”

姜小暖抱住他的狼頭,在他的尖鼻子上也親了一口,說:“我很好,不是什麽噩夢。對了,你現在感覺好點了嗎?”

狼涯跳下床,在她面前生龍活虎地轉了一圈,說:“我已經完全沒事了,休息夠了就好。倒是你,睡得比我還久,叫都叫不醒。”

姜小暖打著哈哈道:“有嗎?一定是昨天太累了!咳咳,我去做飯吧!你吃過早餐了嗎?”

“吃過了,我不知道你什麽時候起床,所以準備了一些吃的,你不用去做飯了。”狼涯連忙攔住她,然後走出去沒多久,就咬著一張小桌子穩穩地走進來,擺在她面前,桌子上是部落公共飯堂常做的菜色。

為了照顧一些不想自己動手或者不會做飯的獸人、獸族,部落裏有一個公共飯堂,可以拿工分去買飯吃。

這下好了,姜小暖連下床都不用,被照顧得妥妥帖帖的,拿起筷子就開始吃起來。

狼涯坐回到她的身邊,把頭擱在前肢上,看著她一口一口吃著飯菜,心裏卻升起幾分疑惑——為什麽她剛才沈睡過去的時候,就像沒有了靈魂一樣,身體僵硬得像個木偶娃娃,要不是呼吸和體溫還在,他肯定做不到像現在這樣平靜。

可既然她不願意說,那他就裝作不知道,讓她開開心心的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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