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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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馳回到小公寓,開門的時候才想起林懷鹿沒有備用鑰匙,現在人不知跑去了哪裏,平日裏時時刻刻待在一起,分開了連個聯系方式竟也成了奢侈的事,反正手機錢包全都還給他了,應該不會流落街頭。

紀馳脫力地躺在沙發上,他實在頭疼得很,盡量不去想這個人。

紀明德的話不論真假,他已經信了七八分,他覺得自己真是蠢到家了,早該想到的,卻一點端倪都察覺不出,為什麽家裏莫名其妙多了一個人,什麽圖謀不軌,什麽新歡舊愛,都是他犯的臆想癥罷了。

如今回過頭來一看,所有的蛛絲馬跡都可以指向紀明德對林懷鹿的感情是親情,他卻因為無知而像個小醜,和紀明德鬥爭,而更可笑的是,他和林懷鹿上了幾個月的床後,才有人來告訴他林懷鹿是他同父異母的弟弟。

紀馳心態爆炸了,腦海裏簡直愁緒如麻,擡手一揮,不慎將玻璃桌上的杯子摔碎了,那是林懷鹿住進來時才換的,兩人款式一樣,一粉一藍,碎的就是粉色那只,是林懷鹿的。

驚耳的碰擊聲撞進了紀馳心裏,他坐起身,盯著碎瓷片出了神。

弦一斷,任人如何撥弄也是一潭死水。

第二日紀馳照常去學校,大四課少,下了課他就往另一層樓的教室去,他在門口徘徊了十分鐘,陸陸續續有同學進來,但始終沒看到林懷鹿的身影,這一天的課,林懷鹿都沒有出現。

華元覺得奇怪,今天小尾巴怎麽掉隊了,一下子沒見著人,怪不習慣的。紀馳的一張臭臉要熏死人,當他問起林懷鹿時,對面人的臉就更黑了,華元納悶:“他人呢,去哪兒了,你們不是住一起嗎,是不是回家了沒跟你說?”

“他去哪裏為什麽要告訴我,關我什麽事。”紀馳窩著火,心煩意亂。

“可是你等他一天了。”華元弱弱揭穿,躊躇了半晌,說:“其實馳子,我有個想法憋在心裏很久了,你知道我很難藏住事,但這件事我一直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問問你。”

紀馳耐著性子看他,眼中陰郁不悅。

華元縮了縮脖子,生怕他一說完紀馳就伸過手來掐死他,眼睛一眨,謹慎道:“你是不是喜歡林懷鹿?”

自從林懷鹿一來,紀馳的情緒變化就沒一刻離開過他,生病了嘴上嫌人麻煩,心裏擔心得要死,巴巴跑去照料,只要人稍微聽話一點,就能把那股炸起的毛給捋順了,走到哪兒都要不放心的帶上,生怕逃了,逃了又不遺餘力地找,一邊找一邊罵。

一次兩次他還能認為紀馳真的很討厭林懷鹿,時間一長他也能懂得察言觀色,紀馳對林懷鹿和別人是不一樣的,只不過口是心非罷了,他怎麽能信了他的片面之詞。

如何是喜歡,見微知著。

就拿他這種簡單一點的眼光來看待這些事,一個人總是被另一個人牽著鼻子走,不是喜歡是什麽呢。

紀馳擰著眉久久不說話,似乎被難倒了,在思考該怎麽回答,華元見他一時拿不定主意,就知道自己猜對了,結果下一秒就聽到他氣沖沖地吼:“你什麽腦子,我怎麽會喜歡他。”

華元心道,看,又裝模作樣了。

紀馳打電話給周伯問林懷鹿有沒有回去過,周伯回答沒有,又擔心地問了幾句情況,紀馳正煩躁著,隨口說了聲“不知道”就掛了。

他想紀明德肯定知道林懷鹿的電話,可又不願聯系紀明德,幹脆回了家,找到了能怎麽樣,今時不同往日,他和林懷鹿再有什麽牽連,定是要天打雷劈的。

卻在轉身關門時瞥見陰暗的樓梯口打開了,露出黑黢黢的一團,他走過去一看,臺階上坐著一個人,書包放在膝蓋上,腦袋埋在裏面,像是沒有聽見他靠近的腳步聲,一動不動,應該是睡著了。

紀馳看著眼前清瘦的背脊,頸骨突出,形成漂亮的弧度,他撫摸過幾回,吮/吸過幾回,都記不清了,只有觸感讓他留戀,半米之隔,便不再向前,紀馳冷冷地說:“進屋。”

空蕩蕩的樓道裏形成回聲,林懷鹿被驚醒了,朦朧的燈光下,擡頭望見是紀馳,連忙站起身,摟緊了書包的樣子有些局促不安,聲音啞啞的:“你回來了。”

紀馳轉身就走,等人跟進來後,漫不經心地問:“去哪兒了?”

“去看了看我媽媽。”林粵的墓地就在這個城市,偏遠的郊區。

紀馳形神一頓,拿正眼看他,這才發現林懷鹿的外套都臟了,褲管和袖口上還留著枯草和露水的印記,臉色憔悴,眼眶腫了,很明顯是哭的,他皺了皺眉:“你昨天去的?”

短暫的沈默後,林懷鹿點了點頭。

那就是在墓地待了整整一天一夜,紀馳沒多說什麽,不像以前那樣吼他傻,嘲他笨,或者是變相懲罰。他不說話,氣氛就冷了下來,林懷鹿的手和腳都無處安放,從玄關走到客廳花了巨大的勇氣,手裏的包仿佛有千斤重。

血濃於水,卻把紀馳和林懷鹿都推至了萬丈深淵。

紀馳握緊拳頭,淡淡譏諷道:“回來幹什麽,真當這裏是你的家?”

冰涼的語氣像封閉裏黑屋形成的一道繩索,勒住了他的喉嚨,林懷鹿睫毛顫了顫,視線落在沙發上的那道背影,低聲說:“我來拿我的東西。”

他僵站著,自然看不見紀馳的臉立刻沈了下來,只能承受不留情的兇狠:“最好收拾幹凈,不然以後我見一樣扔一樣。”

拒人千裏的冷漠讓林懷鹿面色蒼白,張了張口,話到嘴邊又堵住了,一言不發地往臥室裏走,他沒有多少東西,除了衣服和重要的書,就是照片上年輕風華的林粵,陪著他飄蕩在每個安身之處。

紀馳討厭他了,在趕他走,明明是這些日月裏夢寐以求的事,不知為什麽有些難過。林懷鹿就像木頭一樣走著,在想紀馳肯定是在恨自己,恨林粵,而這一切的罪惡之源,來自於他們共同的父親。

思緒混亂地進了房間,手腕突然被抓住,用力一扯時只覺天旋地轉,接著後背撞在堅硬的墻上,還來不及呼痛,黑壓壓的影子就傾來,唇上多了一個濕軟的東西,他太熟悉了,那是紀馳的舌頭,趁他不備鉆了進來。

林懷鹿拼了命地掙紮,敲打扭動,沒有哪一次像這樣強烈,卻也沒有哪一次躲得過紀馳,他沒了辦法,如最初那般用牙尖去咬他,磨他,紀馳吃了痛,仍舊沒有退縮。

嘴裏很快傳來了鐵銹味,他還是不止不休,抵死糾纏,仿佛這是一場戰鬥,紀馳使不出高明的手段,哪怕兩敗俱傷,也要逼迫自己滿意了才肯罷休。直到喘息的間隙,林懷鹿提著一口氣,胸腔失控地起伏,悲哀地喊:“紀馳,我們這樣是不對的。”

林粵生前說,他不該是這命。

當他趴在石碑前一遍又一遍地問林粵,他的命該是什麽,親生父親突然冒了出來,不由分說安排了他的運軌,和有血緣關系的哥哥身體茍合,相互撫摸,每一場唾沫交換都是他們悖德的證據。

紀馳說錯了,這分明不是紀明德的報應,是他的報應才對。

“為什麽?”紀馳撕咬他的唇,喘聲問:“就為他紀明德的話,就為我是你哥哥?”

紀馳說完,自己先當頭一棒,“哥哥”兩個字真正一出口,他似乎才意識到它的分量有多重,而這個事實對他和林懷鹿的影響又有多大。

即便是天打雷劈,他又能把林懷鹿怎麽辦。

私生子本該是令人嫌惡與記恨,他大可以為沈芝出口惡氣而去報覆林懷鹿,可看到孤伶伶的身影,心口卻一陣陣泛疼,忍不住湊上去關心詢問。

或者也可以就此放他一馬,然後永不相見,就像那破裂的杯子,碎了就是碎了,回不到從前,覆不了原,扔進垃圾桶就再也不屬於你,但等林懷鹿一點頭,紀馳心中除了憤怒,還有萬千的不舍,還是想親他,幹他,管他是誰,變成了什麽身份。

一時屬於,就該永遠屬於。

“對。”林懷鹿回答他,紅腫的眼眶再次濕潤,殘忍地提醒:“我們是兄弟。”

方才還蠻橫無理的人迅速冷靜下來,窗外是微末的陽光,吹來一陣冷風,讓紀馳徹骨冰涼。

不可否認他不想林懷鹿離開,他想把林懷鹿緊緊拴在身邊,不管清晨日落,他都要看見這張臉,如果這就是華元所問的喜歡,那他承認。

可是僅存的理智使他放下緊緊握著林懷鹿肩膀的手,並溫柔地替他擦了擦嘴角溢出來的口水,眼前紅艷的唇像個笑話,惹得他嗤笑了一聲,說:“你說的對,你現在不姓林,姓紀了。”

他剛才是失心瘋,事情哪有想的那麽容易。

“你要去哪裏,投奔你親愛的學長?”紀馳後退幾步,遠了又遠,似乎很痛苦,又像很冷漠:“快走吧,這回我放你走。”

作者有話說:

窩來了,不虐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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