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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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個時辰以前。

天色灰暗,冷風卷著幾片枯葉從墻頭呼嘯而過,天氣冷得好像呼出的氣息都要結了冰似的。

十幾名宮人垂手恭敬地站在廊下,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天色也越來越暗了,遠處有數名宮人提著燈過來,將宮燈一一點亮起來,昏黃的光芒逐漸驅散了黑暗,遠處的宮道盡頭,傳來了一陣匆匆的腳步聲,在這寂靜中顯得分外突兀。

有宮人悄悄擡起眼角餘光,朝那腳步聲傳來的方向望去,只捕捉到了幾雙深色的靴子,還有繡著暗紅色獸紋的袍子下擺,那是禦林軍的裝束。

宮人猛地一縮脖子,不敢多看,在目光收回來的前一瞬間,她瞥見了一抹淺青色,心裏泛起一絲疑惑,那是誰?

劉春滿進來的時候,殿門被推開發出了輕微的聲音,引起了姒幽的註意,趙羨也跟著轉頭望去,語氣意味深長地道:“來了。”

姒幽看了他一眼,不解道:“什麽?”

趙羨笑而不語,很久,她便看見劉春滿弓著身子到了太後身前,低聲說了一句什麽,太後擡起眼望著他,道:“讓她進來。”

姒幽立即反應過來,下意識看向殿門口,門還是大開著的,從這個位置能看見影影綽綽的燈籠光暈,一道纖瘦的細細的影子漸漸靠近了,一點一點清晰起來,淺青色的衣裳布料在昏黃的光芒下,被染成了一種淺淡的奇特的顏色。

與此同時,她也看清楚了來人的面孔,無比熟悉。

是姒眉。

她顯然也發現了姒幽的存在,兩者的目光無可避免地對視在了一處,片刻後,姒眉率先移開了視線,走向了太後。

來了京師這麽久了,她也不會行禮,直楞楞地站在太後跟前,好似一根木樁子戳在那裏似的,然後就發起了呆。

除了姒幽與趙羨以外,其餘幾人都面面相覷,不明白她這是什麽意思,劉春滿在宮裏伺候了這麽些年了,也還是頭一回碰見這種情況,不由有些著急了,沖她使了個眼色,小聲道:“給太後娘娘見禮啊!”

姒眉有些摸不著頭腦,便大睜著一雙眼瞪著他,那意思是,你說什麽?

劉春滿更急了,心想,這姑娘看著長得挺機靈的,怎麽就沒什麽腦子呢?這是個人都知道見到太後要下跪吧?

正在他著急上火的時候,旁邊傳來一個聲音,替她解圍道:“她自小生長於山野之中,不曾學過這裏的規矩,非是有意冒犯,失禮之處,還望皇祖母海涵。”

說話的是姒幽,姒眉迅速轉頭過來看她一眼,緊接著便低下了頭,目光落在了自己摳著的手指上,與之前的態度截然不同,倒叫姒幽生出幾分意外來。

太後倒也不是那種十分看重規矩的人,聽了這話,便擺了擺手,道:“罷了,無妨,你站著回話便是。”

姒眉幹巴巴地應了一聲:“哦。”

姒幽眉心微微蹙起,她更覺得姒眉有些奇怪了,仿佛與之前判若兩人,還沒等她細細思索,便聽太後開門見山地道:“今日召你入宮,是有一件事情想問問你,你必須如實作答,若有半句謊言,便叫你知道哀家的手段。”

她神色肅穆,兩眼緊緊盯著姒眉,道:“聽明白了嗎?”

姒眉情緒有些低落,懨懨地道:“聽明白了。”

“那好,哀家來問你,”太後擡了擡手,立即有一名宮人端著一個托盤過來,雪白的絲絹上,赫然一點朱紅如血一般,太後望著她,一字一句地問道:“這只蠱,是你的嗎?”

姒眉看了一眼,幾乎沒怎麽猶豫,便答道:“是我的。”

她頓了頓,繼續道:“是趙瑢向我要的。”

太後直視著她:“蠱引呢?”

……

壽王府。

舉著火把的禦林軍們將整個王府都團團包圍住了,火光沖天,簡直要將夜色都照亮了,遠處傳來馬蹄之聲,越來越近了,眾禦林軍都齊齊轉頭望去,只見打頭騎著馬的人,是安王趙振,他身後跟著一隊王府親衛,正朝這邊趕來。

“見過安王殿下。”

趙振隨意地擡了擡手,問道:“怎麽樣了?”

禦林軍統領連忙道:“回殿下的話,壽王還未出來,屬下正在叫門。”

“嗯,”趙振道:“不必圍著,退開些,他乃是堂堂親王,難道還會做出什麽抗旨不遵的事情來?”

“這……”禦林軍統領猶豫了一下。

趙振眼眸微沈,面上閃過幾分覆雜神色,快得讓人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他不耐道:“我二皇兄素來是個有君子之風的人,身份亦是尊貴,爾等豈能如此羞辱於他?!還不速速退下!”

那禦林軍統領聽了,頓時意識到自己做得過分了,惶恐萬分,連聲稱罪,帶領著手下的士兵們退開來。

正在這時,原本緊閉的王府大門突然打開了,一個清朗的聲音從裏面傳來:“想不到竟能聽見安王殿下這一番肺腑之言,倒叫本王心生詫異,感慨萬分了。”

通明的火光映照下,那人不是趙瑢還會是誰?

趙振坐於馬背之上,居高臨下地望去,二者對視之間,他的眼裏閃過覆雜無比的神色。

趙瑢面上竟還是笑著,眼裏卻是冷的,道:“落到今日下場,是我大意了。”

趙振沈默片刻,轉過頭去不再看他,道:“父皇已醒了,與皇祖母正等著見你,準備入宮吧,別耽擱太久了。”

趙瑢走了幾步,他的影子在火光下顯得分外濃重,他忽然擡起頭,盯著趙振,笑道:“你知道淑妃是如何死的嗎?”

趙振的手指一下子就捏緊了韁繩,幾乎要勒進手心,他咬牙一字一句道:“你、說。”

趙瑢呵地一聲便笑了,語氣意味深長道:“她是被自己逼死的。”

“阿振,我素來不是一個寬容的人。”

趙振霍地轉過頭去,竟是不願再聽,高聲喊道:“整隊!”

“押送壽王入宮!”

士兵們的聲音震天響:“是!”

長街兩旁的燈籠不知為何沒有亮起,只有蕭瑟的北風呼嘯而過,在人耳旁傳來呼呼之聲,頗為淒清,原本燃燒的火把也被風吹滅了不少,光芒晦暗不明,若有若無。

禦林軍們步伐整齊,百姓們聽見這動靜皆知道有大事發生,不敢探頭來看,生怕惹上麻煩,都各自紛紛縮在家裏。

長街宛如陷入了黑夜之中,沈沈睡去,遠處忽然傳來齊齊的馬蹄聲,眾人不由轉頭望去,正在這時,不知從何處傳來馬兒突兀的嘶鳴,一個聲音高聲喊叫道:“有馬受驚了!”

原本整齊的隊伍因為這一句就亂了起來,到處都是馬嘶聲,喊叫聲,嘈雜地混在了一起,場面頓時亂成了一鍋粥,趙瑢騎著馬被擠在了最中間,四周的人不斷地推搡著他,他身下的馬也開始焦躁不安起來,開始頻頻發出緊張的嘶叫,不停地噴吐鼻息,蹄子不耐地刨著地面。

那整齊的馬蹄聲越來越近了,一聲吶喊驀地爆發出來:“王爺!吾等前來救您!”

如平地一聲驚雷,所有人心裏登時一跳,緊接著,鋒利的刀鋒已挾裹著風聲砍向了毫無防備的禦林軍眾人。

他們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大聲疾呼:“有賊人!快!列隊迎敵!”

但此時四周俱是一片漆黑,是敵是友都分不清楚,再加上禦林軍眾人剛剛還亂成一團,如何能對戰迎敵?有些過於緊張的,甚至開始舉刀攻擊起身邊的同伴來。

趙振厲聲叫道:“不要亂,都給我待在原地不許動,誰敢胡亂砍殺,老子就先把他給剁了!”

他這話雖然是起了些許作用,但是禦林軍到底與那些戰場上的士兵不一樣,大多都在京師皇城裏頭呆慣了,有些散漫,做不到令行禁止,騷亂仍舊在持續,喊殺聲震天響,眼前一片漆黑,讓禦林軍們越來越慌,也越來越亂,終於陷入了一片不分敵我的廝殺之中。

……

急報傳來的時候,靖光帝正靠在枕上,與太後說話,他的臉色蒼白,如大病初愈一般,聲音也沒有什麽力度,輕飄飄的。

他見趙羨與姒幽兩人還站在一旁,便伸手指了指距離自己挺近的椅子,道:“坐。”

“謝父皇。”趙羨這才帶著姒幽坐下了,他問道:“父皇可還有哪裏不適?”

靖光帝擺了擺手,道:“朕還好。”

有了姒眉給的蠱引,靖光帝身上的蠱毒倒是很快就解了,只除了精神不太好之外,倒沒別的大問題。

劉春滿輕手輕腳地從門外進來,靖光帝看了他一眼,就知道有事,道:“說。”

劉春滿弓著身子道:“皇上,皇後娘娘……在門外跪著,要求著面聖呢……”

聞言,靖光帝不由大是頭痛,道:“讓她回坤寧宮去,朕今日不見她!”

劉春滿一腦門汗,低聲道:“奴才給說過了,皇後娘娘就是不肯離開……”

一國之後跪在大殿門口,這情景也是實在是不好看,靖光帝的頭更疼了,太後看出來些許,起身道:“那哀家親自去與她說。”

正在這時,門外慌慌張張地奔進來一個太監,顧不得什麽,跪倒在地,急忙忙道:“皇上,有禦林軍統領傳話來,說壽王殿下在入宮的途中,被、被……”

靖光帝腦門一抽,青筋都出來了,沈聲問道:“被怎麽了?”

“被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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