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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9:弱小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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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爹?

閑詩不由瞪大了眼睛,豎起了耳朵,唯恐自己看錯與聽錯。

光天白日,而非做夢,她面前坐著的英挺男人居然讓她叫爹?

錯了吧?但男人眸光裏流瀉而出的確定與執著騙不了人。

難道這也是景東柘的功勞?因為她是景東柘的親妹妹,是以景東柘便要求景裕也必須接納她這個女兒,視作親生女兒對待?

似乎只有這般解釋才能解釋景裕今日出現之後一系列的古怪言行。

怔了怔,閑詩露出一個更加害羞的笑容,問道,“這是哥哥的意思嗎?”

其實她還想添加一句,說大將軍不必勉強之類,但內心的渴望遠勝過於那些理智與臉面。

是的,自從見過景裕之後,在她內心深處,無時無刻不在渴望他能夠做自己的爹,變成自己親愛的長輩,那種強烈的渴求,有時候她控制都控制不住,仿佛與生俱來。

如今,那番見不得光的渴望突然有了實現的可能,她卻又膽怯了,不斷問自己一句話:閑詩,你憑什麽呢?

是憑借齊歡?景東柘?還是憑借神似齊歡的那張臉?

無論憑借誰,她憑借的都是別人,而不是她自己本身。

她與景裕終究沒有一絲一毫的血緣關系,而她又有親爹,若是貿然叫他親爹,她真的叫不出口,也對不起親爹。

景裕微笑著搖了搖頭,“與他無關,是我個人的意思,不對,不是任何人的意思,這是天意。”

“天意?”閑詩聽懵了,不明白怎麽叫他一聲爹也能算是天意?難道景裕不是人是神,能與老天交流?

“我的丫頭,我是你的親爹,親爹,聽見了嗎?”為了吐出這一句,景裕像是用盡了渾身的力氣,字字沈重,沈重中卻飽含激奮。

“親爹?”景裕放在閑詩肩膀上的大手所付諸的力道越來越大,仿佛在傾瀉著他那喜不自禁的感情,閑詩不由自主地渾身顫抖起來,“怎麽會?”

景裕重重地點了點頭,“我查了你的生辰,距離你娘投河自盡不到四個月,即便她再嫁,怎麽可能四個月之中便完成懷孕生子這麽大一件事?原來在她離開我之前,她便已經懷上了你,難怪……難怪……”

難怪在齊歡離開前近三個月內,每次夜深人靜你儂我儂的時候,他瘋狂地想要她,可她總拿各種理由拒絕。

他以為她果真累了、來了月事、身子不舒服,等等,卻一點兒也不知道,其實她又懷上了身孕,只是還不想告訴他。

他真是糊塗,當一個女人千方百計地不肯將自己給他,長達數月,他居然毫無懷疑。

也許,是他愛她至深,是以即便她說的是謊言,他也全身心地相信。

閑詩卻不知景裕與齊歡之間的那些細節,雖然景裕的這番解釋讓她的心砰然亂跳,既有期待也有仿徨,但更多的卻是懷疑。

若是齊歡在投河自盡前便與閑志土有染,那麽,即便她是在景家發現自己懷上了身孕,腹中胎兒的親生父親也有可能不是景裕。

閑詩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輕聲道,“我爹說,在娘投河自盡前,娘便找過他……”

她並不想玷汙齊歡的名節,破壞齊歡在景裕心目中的地位與形象,但有些話她不得不提醒景裕,免得他認錯了女兒。

“何止投河自盡?你娘認識閑志土的時間,甚至比我認識你娘的時間還要早得多。”景裕的眸光沈了沈,思緒似乎陷入了往事之中。

“娘先認識我爹?”閑詩十分驚訝。

景裕微微點了點頭,“他們曾是容城同個村一起長大,從小水火不容,互相看不順眼,見面不是吵就是罵,只差大打出手了。但是,雙方的父母卻執意讓他們兩個成親,為此,閑志土遠走他鄉,你娘則不顧一切地嫁給了我。我與你娘生活在京城之後,你娘偶爾遇見過閑志土一次,雖然沒有吵架,回來卻哭著跟我說,要我將他趕出京城。我知道她說的是氣話,並沒有去找閑志土的麻煩。你娘是真心討厭閑志土,視他為眼中釘,所以我怎麽也沒有想到,她竟然會以死作掩護嫁給他。”

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景裕感慨道,“這也是她聰明的地方,投靠一個她曾經厭惡至極的男人,遠比獨自遠走他鄉來得可靠與安全。閑志土雖然渾,但看在雙方父母的份上,還不至於見死不救。我怎麽就沒想到,沒想到她會投靠閑志土?若是我早點想到,如今你娘恐怕還能活著,你也不至於過了那麽多年苦日子。”

景裕話雖如此,但閑詩仍舊不敢確信自己是他的親生女兒,畢竟閑志土無數次強調,她是他親生的。

也許,娘並不是真正地討厭閑志土,在她受到景裕家人的各種欺淩之後,只有閑志土一人願意聽她的哭訴,安慰她,關心她,為她出謀劃策,也許久而久之,娘移情別戀了說不定……

景裕似乎看懂了閑詩困惑的心思,眸光沈沈地望著她道,“還在懷疑我不是你親爹?在趕去花家之前,我又去找過閑志土,他已經承認了。”

聞言,閑詩哆嗦著嘴唇,不敢相信道,“承認?”

之前他們兩人見面,閑志土不是還口口聲聲說她是他親生的嗎?怎麽才過了兩三天他又改了說辭?

“詩兒,這件事若非千真萬確,我不會那般沖動地去花家接你回來。聽東柘說你身上有一塊你娘留給你的玉佩,你不明白你娘的意思,我卻明白。那是我與你娘的定情信物,只有我跟她的親生孩子才有資格擁有。曾經,她辛苦為我生下東柘之後,當我握著她的手心疼她感謝她的時候,她說,將來還要給我生一個女娃,將我們的定情玉佩一塊給東柘,一塊給女兒,祝願他們將來也能尋覓到如意伴侶,幸福一生。你娘的性子我知道,若你不是我們的親生女兒,她不會將玉佩留給你。”

同時,在閑志土親口承認之前,景裕也能夠憑借玉佩的歸屬看清齊歡對他的情意,若是她對他移情別戀,在她與閑志土過著苦日子,甚至被病魔纏身的時候,不必要還留著玉佩作紀念,大可拿它當錢,換得一家人的溫飽安康。

“我爹……他承認什麽了?”此時此刻,閑詩眼圈發紅,心裏其實已經完全信了景裕,信了自己是他的親生女兒,信了他才是她的親爹無疑。

從小到大,張杏珍能給予閑燕的那些親情關懷,她從未在閑志土身上得到過,無數次偷偷哭泣的時候,她總是不斷地問自己那些似乎永遠無解的問題:為什麽他是她的親爹?親爹為什麽會對自己那般冷淡與無情?難道只是因為她是女孩不是男孩的緣故?

原來,不是他本性冷淡無情,而是她根本不是他親生,是以他才沒法給予她正常的親情。

而她在見到景裕的第一眼,便有那種覆雜的情緒,想哭想笑更想要投入他的懷裏,想要變成他的女兒……那是因為,他們血脈相連,沒有他就沒有她。

每次提及閑志土,景裕的神情便十分不悅,但並不是對閑詩不悅,而是對那個男人越發感到不悅,尤其是想到自己深愛的女人最後居然轉嫁給他,自己的女兒還叫了他十六年的爹……

曾經無論齊歡如何抱怨閑志土,景裕對閑志土並無特別感覺,除了知道他的存在,甚至連他長什麽樣、喜歡做什麽事都漠不關心,但如今知道他並沒有好好地對待齊歡與閑詩,景裕便怒不可遏,既覺得虧大了,也為齊歡母女心疼不已。

面對閑詩的疑問,景裕如實回答,“我本欲用揍他的方式說出實話,但聽說他是那種寧死不屈的人,我便直接進了他的酒窖,奪了幾瓶酒欲砸。他心疼我手裏的酒,罵人的時候直接說漏了嘴。既然已經說漏了嘴,他索性全都實話實話。”

“當年你娘找上他的時候,實則是在京城第二次見他,也已經懷上了你,你娘跪在他面前,求他跟於玲瓏一起,幫助她制造已經投河自盡的假象。你娘不惜以假死的方式離開我,丟下東柘,不是吃不得苦受不得委屈,也不是不愛我們父子,而是怕你有任何閃失,不幸胎死腹中。閑志土生性冷漠,本不願答應,但你娘以死相逼,無奈之下,他勉強看在錢的份上,終於答應。”

“幫了你娘假死的大忙之後,你娘怕你生下來之後沒有爹會被人笑話,於是又逼他在別人面前承認她是他結婚多年的妻子,閑志土又看在雙親的份上,勉強假扮了她的丈夫,給你一個不至於會被說三道四的家。”

淚水從閑詩的美眸裏滾滾落下,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當年齊歡假死離開景裕父子,為的不是她自己,而是為了她。

雖然齊歡早就已經不在人世,閑詩卻在心裏對她說了無數次的對不起,之前她居然還懷疑她背叛景裕,與閑志土勾搭成奸。

原來,她的娘一直是清清白白的,從來沒有做過對不起景裕的事,也不是不愛他們父子,而是為了保護弱小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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