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86: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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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久違的磁性嗓音宛如天籟般動聽悅耳,卻又如魔音般刺耳,震得閑詩半天都難以回神,唯恐自己聽錯了。

直到不堪玉枕的重負,閑詩俯身將玉枕放下的同時,倚頭循聲望去。

那個久違的男人長身玉立在她十幾步開外的地方,唯一露出的鳳眸正冷颼颼地凝視著她,像是她犯下了什麽滔天大罪似的。

閑詩不自覺地縮了縮脖子,對著他淡淡一笑,“好久未見,去哪兒營生了?”

男人黑巾後的薄唇微微動了動,“玉國。”

閑詩心裏並不相信他這番說辭,但卻並沒有當面質疑,而是調侃道,“聽說玉國雖是個小國,卻富到流油,你發財了吧?”

男人身姿巋然未動,淡淡地回答,“自然。”

這男人今晚好像有些惜字如金,但閑詩卻變得很多話,無論是那些有用的,還是沒用的,她都想倒豆子似的全部傾倒出來給他聽見。

因為她心裏最是清楚,她與他這樣的會面,今晚可能是最後一次。

“既然已經發了大財,何苦來花家這種小地方偷盜?舍了吧?”

繁星盜並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眸光冰冷地望向被閑詩放歪的玉枕,問道,“方才你抱起石枕,是想做什麽?”

閑詩強忍住想要探手去摸一把玉枕的沖動,只眼睛定定地凝視著玉枕,開口道,“原來它果真是一只玉枕,而不是什麽石枕,是我太傻,你三言兩語一騙,我就信了。”

下一瞬,閑詩清晰地感覺到繁星盜微灼的眸光正落在自己的側臉上,像是有些驚訝她居然知道了石枕乃玉枕的事實。

見他久久地不吭聲,閑詩又自嘲地笑了笑道,“繡花枕頭換石枕,我還是消受得起的,但若是換成了玉枕,我怕自己會折壽,是以正準備把它給扔了。”

沈默片刻,繁星盜突然朝著閑詩逼近幾步,與閑詩隔著玉枕面對面地站定,卻吐出不信服的一句,“說實話。”

難道她說的不是實話嗎?確實是實話,只不過是實話中的一種,且不是最主要的。

閑詩斜睨了繁星盜一眼,“這就是實話,不然,你希望我如何回答?”

繁星盜蹲下了身子,一把將玉枕搬至自己跟前,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道,“我是它的主人,該如何處置該我說了算。”

閑詩撇了撇嘴,“這屋頂是屬於我的,屋頂上的任何,我說了算。”

繁星盜不屑地冷哼一聲,“你這屋子算什麽,就算砸掉十間百間,也敵不過它的價值。”

閑詩立即學著他冷哼一聲,沒好氣道,“是,我這屋子敵不過它,整個花家也敵不過它,而我是花家的一份子,自然也不配享用它。其實我並不是真的要扔掉它,而是準備找個地方把它給埋藏起來,等有一日你現身了,再物歸原主。”

繁星盜十分不解地問道,“放在這屋頂,跟埋藏起來,對你而言有何不同?”

“雞跟鴨是無法有共同言語的,人與牛是無法溝通樂理的,若是不知道它是稀罕物,我還能枕得心安理得,但一旦知道了,再沒有跟它和諧共處的逸致閑心。”

繁星盜像是有些不耐煩道,“講重點。”

千言萬語窩在心口,遠遠沒有講完,但閑詩克制住自己,順他的要求道,“有一個晚上,花流雲尋我不得,便尋到了屋頂,由此發現了你放在這兒的枕頭,並篤定它是玉枕。”

聞言,繁星盜譏誚道,“自家男人跟別的男人果然不同,自家男人隨便說一句都能當真,而別的男人就是外人。”

閑詩不悅地瞪著他,道,“你敢發誓它只是一只石枕嗎?”

繁星盜涼涼一笑,“只怕就算我發了毒誓,你最信的還是自家男人。”

念及今日花流雲對自己說過的那番話,閑詩改變了原先的想法,道,“若連自家男人都不信,嫁給他做什麽?貪他的財產,圖他的相貌,還是迷他的花言巧語?”

頓了頓,閑詩像是在強行給自己下了不容置喙的定論,一字一頓道,“嫁給他,就是要跟他好好過日子。”

繁星盜凝視閑詩半餉,也下了屬於他自己的定論,“你變了。”

對此,閑詩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她與他也不過相識幾天而已,誰又有多了解誰呢?她是真心想跟他做朋友,但是這世俗是不會允許這樣的友情持續下去的。

除非她不想一心一意地對待花流雲,否則,她就不能再交繁星盜這個朋友。

可惜,但她卻別無選擇。

繁星盜自嘲道,“看來今晚我來得正是時候,趕上你要跟我劃清界限,否則下次萬一再見,我熱絡地跟你打招呼,你卻視我為陌路人,甚至還可能罵我是瘋子。”

“對不起,”閑詩眼眶濕潤,裏頭的晶瑩在微弱的月光下一閃又一閃,看得極為動人,“嫁給花流雲的那天起,我就發過誓言,只要一天是他的妻子,我便一天不做背叛他的事。因為我跟你變成了朋友,所以我對他撒下了越來越多的謊言,不僅僅因為你是他的死對頭,也因為你是一個男人,我是一個女人,一個有夫之婦,男女授受不親。”

“我擔心有一天,他會發現我跟你居然變成了無話不談的朋友,從而罵我不守婦道、水性楊花,那樣的結果,非我所欲,也非我該。你我之間,本就清白,早些斷了聯系,哪怕有一日我對他全全坦白,也可問心無愧。”

繁星盜將眸光從她淡然清麗的臉緩緩移至夜空,半餉道,“花流雲那廝簡直三生有幸,我堅信,這一次他就是犯了綠帽癮,也再也沒有機會戴上了。”

沒想到繁星盜並沒有生自己的氣,還以這種方式來誇讚自己,閑詩頗為感動,也頗為內疚道,“謝謝你的諒解。”

“看來下次我再來,得換個屋頂了。”繁星盜抱起玉枕,轉身留給閑詩一個堅毅而又孤寂的背影,似真似侃道,“要不要互相說聲後會無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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