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嚷聲中, 何巧的聲音響了起來。

“你們的兒子個個那麽寶貝，怕被我們明素影響了, 可以不去鎮上讀書，全部休學待在家中，待小漁村集資的學校建好了, 在小漁村讀中學就好。”

“我家明素，是不會退學的，你們說破天也沒用。”

葉明素突然有些鼻酸。

為了何巧能夠說出這麽一番話, 為了何巧會回護她。

各位家長卻是面面相覷, 再轉頭去看葉子默。

一位家長脫口說：“子默，你家原來不是你說了算，而是你老婆說了算？我們看錯你了。”

不等葉子默回答, 何巧就反擊說：“明素雖然姓林, 但她是我生出來的, 你們要逼她退學，我難道不能出聲？”

又一位家長幫腔說：“你是可以出聲，但你家女兒害我家兒子打架，這個怎麽算？”

何巧聲音撥高說：“怎麽害法？是明素按著你家兒子的手去打架嗎？是明素慫恿你家兒子去打架嗎？明明是你們自己沒有管教好兒子, 一放出家門就跑去打架，還賴在我們明素身上。欺負我們老實嗎？”

眾人被嗆得靜了靜。

最先說話的家長跳腳說：“老三家的, 你這全是歪理, 打橫來講的。”

何巧斜睥他說：“你們一群男孩子的家長沖我們家來指責明素一個女孩子，說的話哪句不是歪理？還好意思指責我歪理了？呸，我都瞧不起你們了。”

說著為了強調潑婦氣勢, 還真的往下吐了口水。

眾家長目瞪口呆。

葉明素也目瞪口呆。

老媽今天嘴巴好利索，戰鬥力杠杠的。

跟從前相比較，脫胎換骨一樣。

何巧趁著氣勢還在，索性站起來，走到墻角拿起掃帚說：“一句話，誰敢逼我家明素退學，我就跟他拼了。”

她一臉兇狠舉著掃帚，葉子默還真怕她會動手。

要是動手了，這鄉裏鄉親就真的結仇了，以後沒法和解。

他馬上也站起來，勸著幾位家長說：“你們還是回去吧，再不回去，我家媳婦真會打人。”

幾位家長也有點怵了，如果他們跑人家的家裏來，和人家的媳婦打架，說出去就不占理，也會被恥笑。

不知道誰帶頭先出去，“呼啦”一聲，眾人全走了。

葉明素一下過去摟實何巧的腰，帶著鼻音說：“媽，你今天特別有氣勢！”

何巧被葉明素這麽一摟，略有點不好意思，壓低了聲音說：“這些男人就是紙老虎，嚇一嚇就跑了，沒什麽可怕。”

葉明素笑了出來，“媽，你今天就是特別帥！”

“好了，再帥也得煮晚飯了，要不然沒得吃。”何巧等葉明素松開手，笑著放下掃帚，轉頭去竈間煮飯。

葉子默在門口看那些家長走了，便回身進了屋。

他進竈間看了看何巧，想說什麽，被何巧兇狠一瞪，馬上又縮出來了。

葉明素卻是去拿了作業出來做。

葉子默一見孩子在做作業，便也不再說什麽。

這場風波就這樣過去了。

連著半個學期，葉明素不怎麽搭理周奇星和男生們。

到了期末考，她又力壓眾人，考了年級第一。

期末頒獎大會上，葉明素上臺領獎。

她從校長手中接過獎狀，要說感言時，卻先從懷裏掏出了幾封信。

臺下眾人一楞，葉明素這是要幹什麽？

當眾讀信麽？

葉明素笑吟吟舉著信，當眾撕了，一邊撕一邊說：“這些信是別人偷偷放在我書包裏的，我沒看，集中拿出來撕了。以後再有人偷放信在我書包中，我就交給老師。”

臺下的男生們：“……”這行為太過激了吧？

周奇星和肖天宇卻是對視一眼，葉明素就該這樣，看以後還有哪個龍泉鎮的學生敢給她寫情信？

夏七冬和羅雨柔和葉明素不同班，但也知道（一）班的風風雨雨，見著葉明素的舉動，夏七冬便悄悄和羅雨柔咬耳朵說：“明素成績好，長得好看，又會穿衣服，不要說（一）班的男生，咱們（三）班的男生，不是也偷偷討論她嗎？我覺著，她收到的不止這幾封信，肯定還有。”

羅雨柔也小聲說：“太多了撕不過來，應該是挑幾封出來撕。”

葉明素在校會上撕情信的行業確實唬住了男生們，接下來兩年，再沒有男生偷放情信在她書包了。

初二這一年，她得以安安靜靜讀書，風風光光拿第一。

這期間，葉子默賣水泥和沙子又賺了一些，再跟人合夥買了貨車，其中一個合夥人當了司機，四處運送貨，年底一算賬，也小賺了一筆。

手頭經濟好了，葉子默和何巧開始積攢建築材料，為建房子做準備。

在八十年代末，小漁村的經濟突然好了起來，人人手中都有一點錢似的，很多人都打算建房子，村裏人一坐下，就是互相詢問對方什麽時候建房子。

葉子默趁著時機，又和幾個夥伴合夥買了挖沙機，請人去一個河床挖沙子，再用自家的拖拉機和貨車運出來賣。

沙子本身不要錢，一挖一車，一運出來，全變成錢。

不到一年，葉子默就攢了一筆不少的錢。

他和何巧一商量，決定先請人打石柱，挖地基，再買橫梁木等。

等葉明素準備上初三，家裏那塊兩百平米的地皮就挖好地基，築起了圍墻，還先在天井位置挖了一口井。

可能選的位置好，井水是甜的，可以食用。

葉明素開心得不行，爸媽趕緊建好房子，到時搬進去，就不用挑水，還可以在家裏井邊洗衣服，不用去溪邊洗。

葉子默他們動工，章奶奶家也動工了，估計著兩家會差不多時間建好房子。

這個時候，小漁村的村民集資建的中學也建好了，教育局調來一批師範剛畢業的學生來教初中。

這批師範生特別熱情有幹勁，還沒開學就走訪了小漁村各家，了解一些即將上中學的學生情況。

葉明朗和同學們同樣興奮，他們這一批不用去龍泉鎮上學被欺負了。

小漁村中學在門前豎了一塊石壁，上面按集資錢數多少排列前後，刻了村民名字和所捐的款項。

葉明素去看了看，葉子默的名字刻在比較前的位置，捐了三千元。

在教育方面捐款，一樣要量力而為。

算了算時間，葉子默捐這筆錢時，明顯還是超出自己經濟水平了。

葉明素很是感嘆，要是讓葉子默拿幾千元出來給她讀書，那絕對拿不出來，但是拿出來捐學校，並且能刻上名字，他就是賣鍋也會捐。

事實證明葉明素想的沒錯。

就在初三下學期，班裏老師讓大家把中考志願表拿回家，跟家長商量要填中專或者高中時，葉子默一看就說：“填個中專吧！你底下還有四個弟妹，爸一下子沒法供你們全讀高中。”

葉明素沒有出聲，拿著志願表上二樓，再沒下來。

等晚上她出門口，一堆鄰居就來勸了，“明素，聽你爸說，你要讀高中？你可別傻，讀完高中不一定能考上大學的，現在考個中專，到時國家包分配，能捧個鐵飯碗吃飯呢！”

“就是，女孩子真沒必要讀高中，讀個中專夠用了。”

“你家裏弟妹多，你爸媽負擔重，你不能這樣不懂事，硬要讀什麽高中。再說，萬一考不上大學呢？”

葉明素什麽話也沒說，退回了屋裏。

葉子默認為她這是沈默反抗，第二天去請了葉子橋過來家裏說話，讓他去勸葉明素。

葉子橋上了二樓見葉明素，語重心長說：“你是家裏老大，要為家裏著想一下，不能只顧自己。你爸供不起五個孩子全讀高中的。你考個中專，提早出來工作，能減輕家裏負擔。”

“你是讓我像我爸一樣，犧牲自己，成全弟妹？”葉明素冷冷說：“如果我不呢？”

葉子橋很溫和說：“你不的話，你爸不給你交學費，你能怎麽辦？”

葉明素繼續冷笑一聲，“不給交學費，我就離家出走，去大城市打工，跟這個破家斷絕關系。”

以前是年紀小，離不了家，初中畢業的話，十幾歲了，正好跟著一些人到大城市打工。

葉子橋見說不通葉明素，只好下樓跟葉子默匯報。

何巧在旁邊聽了一會，插嘴說：“明素要讀高中的話，學費由我交。”

“由你交？你的錢難道不是我的錢？”葉子默惱聲說。

“我的錢是你的錢，哪你的錢，就不是我的錢？”何巧也沒好氣，“你拿著錢捐學校，卻不肯拿錢給明素讀書？你拿錢捐學校時，我還以為你是為子女教育著想，現在看來，你就是為了能在石牌上刻名字。呸！”

葉子橋忙勸著說：“你們先別吵，明素成績好，或者就能考上大學呢！到時村裏出個女大學生，三哥你臉上肯定有光，值得炫一輩子。”

葉子默一聽，沈默一下，這才揚聲朝二樓喊道：“明素，你下來！”

葉明素下了樓梯，探頭問：“怎麽了？準備趕我出家門了麽？”

葉子默指著何巧說：“你媽說要幫你交高中的學費，不管你能不能考上大學，以後你媽的養老，你包了。”

葉明素“噔蹬”下樓，冷笑說：“我媽給不給我交學費，我都會給她養老的。”

“別說得太早。”葉奶奶插嘴道：“到時你嫁人了，哪顧得上娘家？”

葉明素仰頭，“我能不能顧，想不想顧，在於我自己有沒有本事，不在於我嫁人不嫁人。”

她說著，拿出志願表，填了三個高中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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