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巧洗完澡出來，就從葉奶奶手中接過葉明菲，先餵葉明菲喝奶，輕拍背，哄睡了，這才自己去吃飯。

她吃完洗了碗，忙忙又去尋手電筒。

葉子默問道：“今天累了一天了，不早些睡？”

何巧答道：“水缸沒水了，我得先去挑兩擔水回來，明早要炒花生，怕來不及挑水。”

葉子默點點頭，不再接話。

葉明素忍不住說：“爸，你就不能去挑水，讓媽休息一下麽？”

葉子默還沒說話，葉奶奶先開口了，“你爸要是沒結婚，他挑水就挑水，這有老婆了去挑水，會被人看不起。”

葉明素：有老婆的男人去挑水，別人為什麽要看不起啊？意思是娶了老婆的男人，高老婆一等？高一等的男人再去挑水，就會被取笑，認為他制服不了老婆？

一整個家裏，最沒地位的就是“老婆”了，連小孩子都比“老婆”有臉面。

何巧挑完水回來，又忙了一會，差不多十一點才上床睡覺。

第二天淩晨三點半，她就起來了。

打著手電筒，拿扁擔挑了兩桶臟衣服到溪邊洗。

冬天的衣服厚重，搓洗費力，她動作雖然快，也費了一個多鐘頭才洗完。

回到家裏，晾曬好衣服後，已是近六點了。

何巧手腳不停，趕緊往鍋裏倒沙子，先把沙子炒熱了，再把晚上準備好的半籃子帶殼花生倒進鍋裏。

花生被滾熱的沙子一捂一燙，很快散發出香味。

何巧度著火候差不多，用鍋鏟挑出一顆花生，雙手捏開花生殼，手指掂起花生往嘴裏一嘗，又香又脆，忙熄火，把花生連沙子一起鏟起，用篩子篩去沙子，把花生裝到玻璃瓶中，蓋緊了放一邊。

她看看時間，已來不及炒黃豆了，只好先煮早飯。

等她煮好粥，烤好魚幹，家裏老老小小便起床了。

一家人吃完飯，何巧忙著收拾東西，準備出去擺攤。

葉明素見她一直忙個不停，一放下碗，就過去幫忙拿東西。

她一邊幫忙一邊問道：“媽，你為什麽不拿個扁擔挑著這些貨，要背在背上呢？”

何巧答道：“袋裏好幾只玻璃瓶，要是挑著，怕一晃動玻璃瓶撞一起會碎，我背在背上比較有分寸，輕拿輕放，保證不會碎掉。”

葉明素由衷說：“媽，你辛苦了。”

何巧雖然忙個不停，但心中對生活有憧憬，卻忙得很起勁。

她聞語失笑說：“你奶奶幫我帶孩子，我不算苦了。你看市場裏那些賣菜的，一整天還要背著孩子在外面奔波呢！”

雖然這麽說，葉明素還是覺得何巧太辛苦。

這晚何巧擺攤回來，一吃完飯，收拾竈底時，又在說柴草不多了，得趕個早去山上爪點枯枝和松樹枝回來。

因何巧要做生意，原來的田地沒時間去種，便借給了同族的人，說好收割時給兩擔稻谷幾擔稻草。

同族的人收割時是送了稻谷和稻草過來，但稻草不經燒，早就用完了，家中只剩下幾小捆柴和松樹枝。

葉明素忍不住開口說：“媽，你現在不是做生意麽？要把精力多放在生意上，柴草什麽的，我看有其它鄉的人挑了來換魚幹，等他們挑到門口時，讓奶奶拿魚幹跟他們換就好。”

何巧自然不敢指使葉奶奶，聽了這話就沈默著。

葉明素便過去搖葉奶奶說：“奶奶，我媽去爪松樹枝那時間，能在外面多賺兩元了，咱們就拿魚幹換柴草好麽？”

葉奶奶心中一彈算，點頭說：“也好。”

魚幹換柴草的事情開了頭，以後就一直換下去了。

何巧省了去爪柴草這件事，輕省了不少。

農業大隊那邊倒是提早給隊員放假，葉子默一放假馬上就去幫何巧看攤。

他算賬快，嘴皮子會說，有來買東西的熟人，有時候還順帶幫人測字，一來二去的，攤前就比別的攤子熱鬧。

何巧心思也比之前活絡了一些，凡是買了幾樣東西的，不管夠不夠一元，都會贈送一條麻花或者一顆糖，多買多送。

家中有孩子的，見這攤賣東西送麻花和糖，也願意跑來這攤買。

連著幾天，何巧晚上回家算賬，都有些不敢相信，每天都能賺十多元呢！

葉子默也興奮了，照這樣下去，債務指日可還清。

家裏經濟一寬松，桌上就開始有肉了。

葉奶奶也開始紅光滿面，感覺生活有盼頭。

這天早上葉明素送水到市場，卻見一個男人站在攤邊和葉子默說：“你家四弟在學校裏得了一個外號，你知道是什麽嗎？”

葉子默問道：“是什麽？”

那男人神秘一笑說：“娘兒橋。”

男人外號凡是打上娘兒兩個字的，就是被看不起的意思。

葉子默皺眉問：“怎麽回事？”

男人“哈哈”一笑說：“你四弟婦太嬌，說自己懷孕不能洗衣不能挑水，你四弟就去學校井邊挑水，還在自己門口搓衣服，這不成娘們了？學校裏的人全在笑話他。”

等男人走了，葉子默把一柄勺紅糖的勺子一甩，氣喘著說：“老四太丟臉了。”

他還要再罵，見一個鄰居走過來，便止了話。

鄰居笑著說：“子默快回家，你大哥領著兒子過來看你們，正到家呢！”

葉子默臉上頓時有了喜色，朝何巧說：“你看著攤，我回家一趟。”

他一跨步，牽起葉明素的手說：“快走，你大伯來了！”

葉明素眨眨眼睛，咦，看樣子三房跟大房關系還挺好？

葉明素這是第一次看見大伯葉子春。

葉明素之前就聽說了，葉子春在鎮政府裏面上班，是正式職位，娶的老婆是鎮上的姑娘，在紡織廠上班。葉子春能在鎮上立穩腳，還建了房子，是得了老婆娘家的幫助。

葉明素喊了葉子春一聲大伯後，悄悄打量他，見他模樣跟葉子橋有點像，雖然人到中年，依然很帥氣，氣質也儒雅，心下一下明白大伯母為什麽會全心幫助他了。

葉子春這回是帶著小兒子一起過來的。

葉子春共有兩個女兒兩個兒子，小兒子葉明超今年八周歲，比葉明素大了三歲。

見著葉明素，葉明超就伸一根指頭摁在她臉上，用一種對寵物的聲音說：“你怎麽還是這樣小不點？”

葉明素一下避不開，被摁了一個正著，不由惱火說：“小不點可沒惹你。”

葉子默已是喝斥說：“怎麽能跟二哥這樣說話呢？”

葉子春“哈哈”一笑說：“小孩子都這樣。”

葉明超見大人縱容，一下得意，硬是伸手指又摁一下葉明素的臉，逗弄說：“小不點快喊二哥，喊了給你糖。”

葉明素拍開葉明超的手，溜到葉奶奶身後聽大人說話。

葉子春道：“今天過來是看看媽，也是問問你們，老四怎麽回事？有人跟我說他在學校裏名氣不大好。”

“我也是剛聽到。”葉子默嘆口氣說：“當初他讀書，還是大哥你答應幫一點學費，跟我一起供著他，他才能讀完的。現在他不報答大哥也算了，卻又混成這樣。”

葉子春擺手說：“一起供他讀書的事，是我願意的，不用再提。現在他在學校裏被人這樣取笑，怕影響職位，得想個法幫他。”

葉子默苦惱說：“咱們在縣城裏又不認得什麽大人物，怕是幫不上。”

葉子春想了想說：“我改天去找文佑問問情況，看他能不能幫上忙。”

正說著話，葉子介也從外面回來了，一進門馬上跟葉子春打了一聲招呼，端張凳子坐下說：“大哥要來怎麽不先打聲招呼？我也好買點肉。”

“臨時起意要過來的，等會就走了。”葉子春溫和說：“你媳婦又有了？是過了年就生？你著家一些，有錢不要老去買酒。”

葉子介對這個大哥似乎挺戀慕，聞言點頭說：“我知道。”

葉子春說著話，還不忙動手泡茶，親自端一杯給葉奶奶。

葉奶奶很感動的樣子說：“我自己來，自己來！”

隔一會，葉子魚和宋黑豆也在外匆忙回家了，一進門就對葉子春殷勤得不得了。

要不要這麽巴結？葉明素本來嘀咕，隔一會又想起來，葉子魚夫婦現在住的大房間，是葉子春借給他們的……

怪不得要殷勤了！

全家說著奉承的話，葉子春態度卻如常，仿佛聽慣了。

葉奶奶雖然是繼母的身份，在這個大兒子跟前，完全沒了平時的強勢，說話雖然沒有葉子魚夫婦巴結，也透著恭維。

溫和教育了幾個弟弟幾句後，葉子春便朝葉奶奶說：“媽，現在日子越來越好了，你得好好保養身體，將來享福！”

葉奶奶連連點頭。

葉子春帶著葉明超走時，全家送了好遠。

回到屋裏，葉奶奶還要感動說：“老大是一個有心的，還記著我們呢！”

葉子默也感動說：“大哥還是認我們的！”

葉明素握著小拳頭生悶氣，敢情奶奶和老爸一直認為自己不正統，要老大承認才正統？看他們在大伯跟前像矮了一截似的，叫人瞧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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