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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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夢見了在他還能盡情奔跑、卻不快樂的夢。

眼前的中年男子正開動著口說話,他像是聽到了人在說什麽、卻又沒聽到,周遭景色很模糊,他最不想看清的中年男子臉龐卻很清楚。

夢中的他不斷地跑著,四周的光線越來越暗,就連前方的道路也漆黑無光,迷失了方向卻無法停下來,茫然地想著哪裏才會是終點時,眼前突然出現了光。

如星點大小的光芒在黑暗中顯得寶貴,他追著那小點看著光慢慢匯聚成了人形,耀眼的奔跑姿勢讓他反射性地伸手--

Day7

張開眼,第一個從夢境回到現實的是聽覺,窗外的鳥為他唱了四年的早安曲,但今天的他卻花了比平常還要多一點的時間才清醒過來。

對了,他在阿走的房間。

還不是很熟悉的格局讓他反應慢了些,他看看自己在作夢時伸出的手,緊抓著的是隔壁人的衣袖。

他還真是失敗的前輩。

身為年長者竟然要依靠比自己年紀小的人,雖然他並不是因為面子掛不住這種小理由,只是習慣照顧者這個身分,加上他曾經想過要放棄這樣的關系,現在卻這麽纏人,讓他多少覺得別扭。

花了點心力找到了可以確認時間的東西,比平時早了點,不過也沒想再睡的的打算;照舊移開那只放在腰上的手,在他撐起身、掀開棉被時,腰間突然有股力量硬是將他往回拉。

“!”

被迫躺回原來的位置,短暫的沖擊讓他頓了頓,看向唯一可能的兇手。

“阿走?”

沒有回應他,平整又規律的呼吸顯示人還在睡夢中。

……他又不是暖包。

結果人只是把他當成取暖的道具,對於這件事他並沒有很在意,只是他必須起床準備早餐。

小心地將人的手挪開,這次只成功三秒就被拖回,力道還比剛才大。

“痛……”

這家夥都不懂控制力氣的嗎?

“阿走--”

要擺脫人也不是很難,只是他想要在以不吵醒人的設定下來進行,難度一下子拉高許多。

改用其他方式,只是不管怎樣最後的結局都一樣,而且有越來越糟的情勢,非常不滿自己的溫暖來源不安分,阿走的眉頭皺了起來,在一次的過程中,阿走的手滑進他的衣服內,指腹若有似無地撫過他的肌膚,他哼出小小聲的低吟。

看來想要不吵醒人的起床已經是不可能的事,必須二選一,要犧牲哪一個根本就不用抉擇,他沒有猶豫地舉起手--

“……好痛……”

摸摸被打痛的頭,阿走無辜地一邊換衣服一邊抱怨。

太大力了嗎?

不小心下手重了點,這對本來睡得好好的阿走來說是天降橫禍,而且在人問原因時,他也只是用那燦爛無比的笑容說“這樣昨天的事就扯平了”。

本來就滿頭疑惑的阿走現在更加莫名其妙了,看著人還是無法理解的表情,他偷偷抹起笑。

穿上外套,在等阿走好的期間,他對著自己的膝蓋發起呆。

結果他完全忘了阿走的存在,等到他想起來時,人已經在他面前。

“在痛嗎?”

阿走的表情比他還要憂愁,他都要以為其實在痛的人是阿走。

“沒有,稍微想點事情而已。”

說的是實話,只是因為作夢的心理作用,讓他稍微在意了一下。

不過不知道是沒有聽進去還是不相信他的話,阿走只是徑自卷起他的褲管,幫他做起基本的按摩推揉。

一時半刻沒有立刻會意過來,他乖乖地讓人服務。

他的安靜招來阿走的不安,人擡起了頭。

“我太用力了?”

“不是,只是突然覺得被人照顧似乎也不錯。”

太習慣一個人去處理所有事情,忘了他其實可以尋求商量或協助,他的膝蓋會變成這樣有一半的原因出在他身上;不過沒有這道疤的話,他也不會在這裏,用這個角度想的話或許還不賴。

阿走沒有回他,只是盯著他的傷瞧,接著手順著腿的弧度往上滑過。

一直以來只會帶給他疼痛的地方現在傳來一絲的癢感,讓他不自覺地縮了下身體,阿走彎下了腰親吻那道蜿蜒的疤痕,微妙的酥麻感從腳底竄上了身體,他咬緊唇,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

這時阿走的另外一只手貼上他的胸口,唇也移動到他耳邊,濕潤的觸感以及吐出的熱氣在他的耳廓上游走。

“嗯……”

阿走在這方面意外地也挺有天分,至少對他而言是有效的;外套的拉鏈被人拉下,少了一層防護後,阿走的手心溫度也變得更清晰;右邊側頸的衣領稍微被拉開,阿走的舌尖先是試探性地舔過,在找好想要的位置後,立刻咬住吸吮。

最後還是沒忍住,他發出呻吟,呼吸開始變得有些紊亂,這下要阻止人似乎有點太慢了,阿走的身體連同重要壓了過來,被迫躺下後,阿走的手也變得大膽,在他的身上任意撫摸。

“阿走……”

還是想做最後抵抗,他將人推開了點,只是在跟人對上眼的瞬間,他本來想說的話自動吞了回去。

這家夥果然是生來牽制他的。

阿走在他面前還算乖順,這方面對他也不算粗魯,但不代表沒有侵略性,從這樣的角度看人就會意識到這時候的阿走果然是個男人,他很幹脆地放棄抗議的權力。

結果他還是沒有準時起床。

“灰二哥,早。”

在他走向廚房的同時,神童也正好下樓,跟他對上眼。

“早。”

“今天灰二哥比較晚呢。”

“啊啊,稍微……”

邊說邊撇向那個讓他晚起的罪魁禍首,正假裝什麽都沒聽見地先溜進了廚房。

神童說得含蓄,但這個時間已經不是“比較”晚,根本就是過頭的等級。

好在今天是假日,只要沒人去敲門,大家就會極盡所能地賴到最後一刻,現在其他人應該正在為還不用起床這件事在內心歡呼吧!就先放所有人睡個好覺。

“我也來幫忙吧,這樣比較快。”

神童說著說著,眼神被他頸部右側上的痕跡吸引過去,他在人還沒真正察覺到那是什麽並提問時,迅速以整理衣服的姿態將外套拉鏈又拉高了些。

“麻煩你了。”

露出和平日一樣的笑容帶過,他是沒想過要隱瞞,不過也沒打算被這樣拆穿;看來下次至少要阻止阿走在顯眼的地方下手……還有稍微顧慮一下他的腰。

正在隱隱作痛,好在是可以忍受的範圍,他就先不計較……他想他們之間還有很多事情可以慢慢溝通。

開始準備第一餐,他從冰箱裏拿出食材,將須要洗的部分留給了阿走,自己負責削皮的部分,神童則是幫忙準備碗盤。

將食物削好後,他將鍋子裝滿水並開火;阿走把洗好的生菜先擺放到一邊,接著瞥了他這邊的進度一眼後,提前打開櫃子幫他拿出需要的調味料。

“灰二哥,味醂快沒了。”

在把物品拿出來的期間,阿走也順便檢查其他物品殘餘的數量,跟他報告。

“這樣……”

擡起頭來將中午及晚上的菜單快速預習一遍,必須要使用,看來今天得抽空去了。

把這件事列入今天的行程後,他轉身想拿取盤子,卻差點撞上在他身後的神童。

“啊……”退後一步讓出空間,神童笑得尷尬,“抱歉,我好像反而妨礙到你們了……”

“……”

他跟阿走互看了彼此一眼,接著阿走讓出了菜刀,他也遞上湯杓。

“……呃……不用硬塞工作給我也沒關系……”搖著手拒絕,神童眼睛轉了一圈後用力拍了下手掌,“我去叫其他人起來吧!”

“……拜托你了。”

在他說完的同時,神童也很有效率地馬上執行,走出廚房,神童率先去敲了附近阿雪的門。

“……神童學長不喜歡切菜的工作嗎……”

不懂人怎麽突然間就跑了,阿走對著廚房門口消失的身影提出疑問。

“阿走除了跑步以外其他都很遲鈍。”

看神童的態度,以他對人的了解,這類的事情大概再發生個兩次左右就會被確認,現在只是懷疑階段,扣除掉那個昨天用微妙的眼光盯著他的王子外,看來第二個發現的會是神童。

還好這兩個都屬於不會管他人閑事的人,所以沒什麽好擔心的。

“為什麽突然這樣說?”

“果然很遲鈍啊……”

完全沒有發現異常,他忽然覺得阿走會認知到自己的感情根本是奇跡。

“咦?”

阿走的困惑越來越多,不過他沒有想要再解釋,只是把人已經切好的食材丟進鍋子裏。



將手上最後一個碗盤清洗結束以後,今天的工作也暫時告一段落,在下午的訓練開始以前,他還有一大段的自由活動時間,就先把采買的事情處理掉吧。

每次一到假日就會冒出許多要做的事,他快速規劃好須要的時間,回到房裏換上比較保暖的外套。

打開門還沒走到玄關,正好也打開房門的阿走跟他碰個正著。

“灰二哥,”將他的打扮瞧了一眼,阿走跟在後頭,“你要去哪裏?”

“去商店街買東西。”

除了味醂以外,他發現其他調味料幾乎也都沒了,正好可以一次補齊,他心不在焉地想著等等要行走的路線。

“……”

聽完他的話的阿走只是張開了嘴,卻沒有吐出聲音,突然的沈默讓他把註意力拉回到人身上,看著嘴型,他猜測人想要說的話——

“……一起去?”

替阿走把話說出來的瞬間,他看見阿走的眼裏閃出期待的光芒。

“可以嗎?”

“為什麽不行?”他反問人。

阿走稍微退後了一步,眼神四處游移了一遍後才把理由說出口:

“……一整天都跟著灰二哥的話……會被討厭的感覺……”

“為什麽?”更不能理解了,他偏過頭眨了眨眼,“如果我說我也想跟阿走一整天都在一起的話,你會討厭嗎?”

聽到他的話的阿走立刻用力搖了好幾下的頭。

“我去換衣服!”

趕回房間去準備,阿走跑了兩步後,突然又折返回來。

“?”

以為人還有什麽問題,沒來得及開口問,唇上溫軟的觸感就已經占據他的思考路線。

等到他回過神來時,阿走已經關上房門。

“真是……”

被其他人看到怎麽辦。

用手摀著嘴,他難得覺得自己臉上的溫度有些高。

真的……是讓人傷腦筋的後輩。



太好了,灰二哥沒在生氣的樣子。

今天還沒清醒就被人打,接著他又害人晚起,被阿雪學長揶揄人在偷懶;之後灰二哥就幾乎都躲在房間、吃飯時也不太答理他,他還以為人不高興了。

快速換好衣服後來到玄關,他看到在等他的空檔期間,灰二哥已經和尼拉玩了起來。

等到他穿好鞋子後,灰二哥也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毛屑。

已經不知道是幾次跟來了,對於灰二哥采買的店家順序他開始有概念,今天的采買沒有太覆雜,很快就結束,中途經過賣水果的店家,在大嬸熱情地招呼下,灰二哥進到店裏挑購明天的份量。

乖乖地在外面等,他以為只要不太接近店面的話就不會有人註意他,只是他想得太過天真,就算他站在十裏外,該來的還是躲不過。

“我聽說了。”

主動來找他說話,雖然他稍微退了半步想拉開距離,但大嬸很有技巧地把他制造出來的空隙一下就消滅,他只好宣告放棄。

“?”聽說什麽?

還在無法理解的期間,大嬸一臉神秘地湊了過來,這下他們的距離更近了。

“對街賣電器的西村先生讀高中的女兒,是田徑隊的喔。”

大嬸刻意壓低聲音想制造“這是屬於我們的秘密”的氣息,但他知道後面的灰二哥還是能聽見他們的對話。

“……這樣……”不明白人突然跟他說這個做什麽,他只管點頭附和。

“跑得很快喔。”

“……喔……”

“很快喔。”大嬸又強調一遍。

“……?”

越聽越胡塗,但直接不理人又是件很沒禮貌的事,他左右為難,直到他發現灰二哥已經趴在墻邊努力克制顫抖的身體,才明白大嬸的話是什麽意思。

難為情的紅潮襲擊了他的臉,聲音卡在喉嚨裏,他好不容易才能說話。

“我……有交往的對象了……”

就是後面蹲在地上、已經笑到不能自已的那一個。

為了忍住笑聲,灰二哥只能蹲著用手摀著嘴,想盡辦法讓聲音可以埋在身體裏,讓他開始擔心人會不會笑到岔氣這種沒有意義的問題了。

“真可惜……”嘆了口氣,大嬸轉回身,“灰二啊--”

“是。”

在大嬸的眼神對到灰二哥的同時,人也恢覆成正常的狀態,轉換得太快,他都忍不住要佩服了。

“你喜歡跑得快的嗎?”

剛才的話題換到灰二哥身上……該不會大嬸是只要見到人都要問一遍?

“喜歡喔。”

還是灰二哥的風格,不論是誰丟來什麽樣的問題,通通都能在短時間內迅速應答,只是這次灰二哥是看著他回答的。

他承認他對這種事不是很敏銳,但他還明白灰二哥是在說給他聽的,發現自己正趨於弱勢,他轉開眼不敢跟人對視,紅透的臉龐正散發著熱氣。

於是他聽見灰二哥笑出來的聲音,並在大嬸開口問下一個問題以前,灰二哥搶先提起手上的籃子。

“小川阿姨,麻煩妳結賬。”

總算結束購買,感覺又花了雙倍的力氣在交流上,他垂下疲憊的肩膀。

看來要跟灰二哥一起來這裏,不是先磨練好他的口才、就是先強化他的適應力。

在心裏算著哪一個成功的機率比較大時,突然手心傳來的熱度讓他怔了怔。

又是無意識之間做出來的舉動,灰二哥完全沒有發現,只顧低著頭在想其他事情,他瞥了瞥那只牽住他的手,換個角度讓手指可以交扣。

果然會讓人很開心。

喜歡人的手過來牽著他的那一刻,怎樣的動機都好,藏不住的笑容在他的臉上顯現。

回到了青竹他才松開手,灰二哥拉開木門,腳往裏頭踏。

“我回來--嗚哇!”

忽然被什麽東西嚇到,灰二哥踉蹌後退的身體正好撞到他,他急忙摟住人的腰才沒讓人繼續往後摔。

“怎麽--哇!”

又是王子。

才一回來就有驚喜,王子蹲在玄關門口,稍微擡起腳步就可能會撞到人的距離,難怪剛才灰二哥的反應這麽大,沒發現的話是會受傷的。

“我認為守株待兔是一個不錯的方式。”

絲毫沒有反省自己的位置可能會帶來的危險性,王子仍然捧著那本教科書面無表情……與其說人是王子,他認為更像是忍者。

“灰二哥,你知道我想說什麽。”

“……”

到了這個地步,他真心讚嘆起王子的毅力,這可不是每個人都能做到的死纏爛打。

他放開了手,讓灰二哥可以自己站好,看看他又看看王子後,灰二哥用力嘆了口氣。

“我知道了,”終於舉白旗投降,灰二哥開出條件,“但我只提供資料,其他部分還是得自己完成。”

“萬歲--”

不管怎樣,只要灰二哥點頭就好,王子高興地捧著書轉圈。

灰二哥繞過王子走回房間,他本來想跟上,但王子卻突然把書夾在腋下,過來握住他的手。

“果然我是對的,這世上只有你能幫我,”王子的臉上充滿了對他的感激之情,“謝謝。”

“?”不懂王子為什麽要跟他道謝,他滿頭的霧水。

王子進到廚房等著,他則是來到灰二哥的房間,灰二哥正認真地從書櫃中挑選需要的書,他只是負責幫人把拿出來的書排放整理。

在等待的期間,他的眼神四處張望,看到人的桌上擺著筆記本,上面寫著關於寵物定期檢查的項目、附近獸醫院的營業時間,還有一些相關註意事項,是要給誰的一目了然。

“灰二哥……真的對誰都很溫柔……”

原來人一整個早上幾乎都躲在房間裏就是在忙這個,他還誤以為問題是出在他身上。

“……”灰二哥停止了手邊的動作,“鬧脾氣?”

“才、才沒有!”

咬舌了。

像是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不可否認他有些不滿,但也沒到須要抱怨的程度,他只是……有點不安。

灰二哥對周遭的人都很照顧,他知道這是人的一種習慣,跟他完全相反的屬性。

“我也不是對誰都溫柔。”

“但是……”

欲言又止,他沒有想要跟人爭辯這個。

見他沒說話,灰二哥的視線從櫃子上移開瞄了他一眼。

“抱歉,我更正說法。”

為了換口氣,灰二哥稍微做點停頓,順便把手中的書放置在腿上。

“阿走是特別的,只要是阿走想要的,我都會給,”沒有看他,灰二眼神正盯著書的封面,嘴角上掛著的還是跟平常一樣的笑容,“我是你的,安心吧。”

他認為他現在只是在耍耍任性、想要分到一點的關註而已,但灰二哥卻很認真地回答他了,果然在這一部分他完全招架不住,他低下因為過於害羞而燒紅的臉。

“為什麽灰二哥永遠都可以這麽冷靜……”

“沒這回事,”灰二哥重新拿起書,抖掉書上的灰塵,“我也是會緊張的。”

“騙人。”

才不相信人的話,之前灰二哥騙了他那麽多次,老實說他到現在都還是搞不懂人什麽時候在說謊。

面對他毫不猶豫的吐槽,灰二哥只是展開雙臂,並朝他招了招手。

“過來。”

他挪動身體去抱住人,在將人攬進懷中後,他也感覺到人現在左胸前的鼓動正跟他的一樣快速。

“對吧。”知道他發現了,灰二哥的語氣不知道為什麽聽起來有些得意。

這明明就不是什麽很值得驕傲的事情吧。

不過灰二哥果然就是灰二哥,是因為年紀比較大的緣故?所以可以很完美地控制住身體反應,讓人看不出來的地步。

“……果然還是騙子……”

“是、是。”

這次沒反駁了,灰二哥只是摸了摸他的頭。

繼續尋找會用到的書,灰二哥將不確定會使用到的書籍拿出來翻了一遍後又放回去,人忙碌的身影讓他想起了早上的對話,他鼓起勇氣把原本想說卻沒說的話趁勢說出來。

“那個……我……會照顧灰二哥的……”

這是他本來一早就想說的,可惜他這張嘴就是靠不太住,最後只能用其他方法表達……雖然好像過頭了點。

面對他難得說出口的好話,灰二哥只是雙手抱胸皺起眉,“但是阿走在料理這方面實在不太妙啊……”

“……除了這個以外的部分……”被人講得都沒把握了,他洩氣般地垂下頭。

“那就拜托你了。”

像只是在請他去對面的商店買罐醬油回來一樣輕松的口吻讓他覺得自己是在被敷衍,不過在對上灰二哥似乎很開心的笑容時,他發現人是把他的話當真的。

看來他必須在很多方面努力了,畢竟灰二哥比他擅長這種事,想要跟人一樣不容易。

整理得差不多了,就在他抱著那些厚重的書籍要送到廚房時,外頭大力開門的聲音讓他停頓。

“灰二哥!”神童還沒來得及脫鞋,就在玄關口大喊,“洗衣機又壞了!尼古前輩的衣服全部都……”

……又來了。

才好不到幾天又陣亡,而且看起來兇手似乎都是同一人,只見灰二哥起身推開房門,踩著鏗鏘的步伐來到104號房,連門都沒敲,直接“磅”地用力打開。

“尼古前、輩?”

特意強調後面兩個字,灰二哥瞇上的眼裏有堪稱危險的滿分,於是他聽見有什麽東西從上面摔下來的聲音。

“哇--”

先是“砰”地一聲、緊接著又是“哐啷”的雜音,大概是尼古前輩被突然出現的灰二哥嚇到,撞到什麽東西的緣故,乒乒乓乓的聲響惹來其他人的關切。

“果然跟鬼一樣啊……”從廚房探頭出來的是王子,用同情的眼光看著即將變成戰場的房間。

其他在樓上的人也從各個地方往下望……至於神童則是看了從灰二哥房間走出來的他一眼後,抹出人畜無害的燦笑。

不知道為什麽那個笑容在他眼中變得刺眼,於是他假裝什麽都沒看見地關上灰二哥的房門,抱著書躲進廚房。

今天的灰二哥依舊很忙碌。



“幹杯!”

高舉起自己手中的杯子或飲料罐碰杯,擦撞出來的聲響在狹小的房內傳來清晰回音。

“哈--真好喝--”

將杯中的茶喝完一半,城次發出像是老頭子才有的打嗝聲。

“話說……今天是要慶祝什麽?”

傻傻跟人幹完杯以後才想到這個問題,一般時候他們都是有須要祝賀的事情時才會幹杯,城太看向剛才第一個這樣喊的阿雪。

“當然是慶祝阿走終於可以跟灰二分手了。”

“咦?”

阿雪學長的話讓他楞住,一會才想到人是在說處罰的事情。

他都快要忘記,今天是最後一天了。

不知不覺已經要結束了,想當初第一天的時候他還有點抗拒,完全沒辦法想象他和灰二哥親密的模樣。

“這禮拜的懲罰如何啊?”

阿雪學長問起他的感想,於是他像是有問必答的好學生,認真地思考起來。

如果沒有這次的事件,他可能什麽都不會發現,就這樣傻傻地看著灰二哥畢業;要是跟灰二哥以外的人就更沒這種可能性,因為是灰二哥,他才會有這樣的心情。

有很多想說的,但都不是能夠說出來的事,弄了半天,他只有這一句:

“謝謝。”

真誠地跟阿雪學長鞠躬道謝,他的禮貌換來了阿雪的不明所以。

“……為什麽會被道謝……”

阿雪撇了撇嘴,對於他的行為顯然不能理解。

“不過要結束了,有點無聊啊……”這周的娛樂突然沒了,城次嘆了口惋惜的氣。

“不然再賭一次?”城太用力拍著手,自認想出了好提議。

“不用了。”他和灰二哥很有默契地吐出同樣的臺詞。

雖然已經無所謂,但要在大家面前做那些事、跟應付雙胞胎他們,果然很累人,還是算了。

“咳咳,” 阿雪清了清喉嚨,“那麽最後的處罰。”

“啊……”

沒想到還有最後,只是時間還沒到,所以阿雪的提議不能拒絕,他認命地等著人發號最後指令。

“請灰二跟阿走告白吧,只是『我喜歡你』這種詞是不行的喔。”

矛頭還是對準灰二哥,阿雪學長的最主要目標一直都是灰二哥,他在其他人眼中比較像是無辜被牽連的……原來如此,打從一開始他就被灰二哥保護得好好的,所以每次灰二哥才會主動先將指令完成,這樣事後被提起時,他就只會被灌上“阿走好可憐”之類的感想,全身而退。

“真麻煩……”

面對這最後的難關,灰二揉著太陽穴,發出像是頭痛的低吟。

全部的人都在等灰二哥會說出什麽話,他知道這對灰二哥不會太難,但要想出不會讓人抓到嘲笑的把柄、又讓阿雪學長滿意的臺詞,還是要花點時間。

灰二哥側過頭,沈思了好一陣後才又轉回。

“阿走——”

“灰二哥!”

“!”

搶在人之前說話,一時之間被他的氣勢嚇到,灰二哥呆楞呆楞地閉上嘴,連眼睛都忘著眨。

不能只有讓灰二哥一個人攬下所有的事,這已經是最後了,必須要做點什麽,他一點都不想在以後跟灰二哥談起這段回憶時,就只能聳肩無奈地說“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深吸口氣做好準備,他把剛才想好的臺詞送到嘴邊:

“那個……雖然一開始遇到灰二哥的時候,覺得灰二哥是個怪人……”

這對他來說很困難,要在這麽多人面前對本人說更困難,因為緊張他結巴了幾秒,但想說出來的東西不會改變。

“但是灰二哥教會我跑步的意義,因為有灰二哥,我才能跑得更遠。只要有灰二哥在,我就能不斷創造新的障礙點,所以今後也請一直只看著我就好。”

總算把想說的說完了,但灰二哥的表情跟剛才沒差多少,慢了幾拍才想到要說話,只是突然變得很困難,灰二哥動了好幾下嘴巴後終於吐出聲音:

“喔、喔……”

難得回不出話來,灰二哥和所有人都陷入好一段時間的寧靜,好不容易有反應的是雙胞胎。

“阿走竟然會說出這種話!”用不敢置信地表情倒退好幾步,雙胞胎驚恐的模樣像是看見什麽詭異生物。

“我是說過有話就直接說,但沒叫你在這種地方說啊……”王子無奈地翻了頁漫畫。

“被雙胞胎玩弄一個禮拜,阿走也成長了啊。” 阿雪像是自家小孩終於長大似地欣慰點著頭。

“明明玩弄阿走他們最勤奮的就是阿雪學長。”

“閉嘴,小孩不懂大人的世界。”

阿雪和雙胞胎爭論起來了,他將視線移回灰二哥身上,臉已經轉到他看不見的角度,所以他不知道灰二哥現在的表情,只知道人的耳廓正泛著紅光。

沒想到能夠在言語上贏過灰二哥的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他還以為灰二哥對那些甜言蜜語是不會有反應的……雖然他也不會說就是了,剛才那些話他並不認為有什麽特別的,因此人的反應在他的預期外;不過灰二哥掩飾害羞的技巧還算高明,在場只有他發現這一點……這樣也好,他還不想跟大家分享灰二哥害羞的模樣。

“不過剛才的告白會讓人誤會,你們幹脆真的交往算了。”

說到最後還是要回到消遣他的部分,城太突然的發言讓他心虛地倒抽了口氣。

“住口!這樣阿走很可憐!”要雙胞胎克制一點,阿雪說得振振有詞,“被灰二纏上會倒黴的!”

聽起來像是在幫他說話,實際上是在諷刺灰二哥,而被調侃的那一個已經恢覆回平常的狀態,將手裏最後一口啤酒飲盡。

“但那個真的好像求婚的臺詞啊。一直什麽的不就是要一輩子都在一起了嗎?”城次也加入發表行列。

“咦?”

沒想到會被說到這種程度,他一時竟然忘了要反駁,立刻被雙胞胎逮到空隙。

“灰二哥!阿走說想跟你結婚--”

雖然有點慢了,但他還是用手堵住城太的嘴,省得等下又要吐出什麽讓他丟個三天都丟臉不完的話,只是他手是普通人的長度,因此他又漏封另外一張。

“沒錯!沒錯!最好明天就去登記!”城次照樣起哄,還不忘舉手歡呼。

“別這樣!”

可惡,又要被灰二哥戲弄了。

抓到了灰二哥的模式,這下他又多了個可以供人消遣的主題,笑到肚子痛的灰二哥短時間之內會常常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中。

半放棄地任由雙胞胎圈著他的脖子拉扯;但聽到雙胞胎的話的灰二哥只是伸手拿了瓶新的啤酒,淡然地開口:

“喔,可以啊。”

“……咦?”

連他都沒想到的答案讓他一楞,那個勾在他脖子上的手掉了下來、尼古前輩喝一半的酒從嘴角流了出來、KING筷子上的雞塊掉回盤子、神童幫姆薩倒的飲料溢出杯外、阿雪學長的酒罐則是從手中成功脫離。

雙胞胎房間的塌塌米上開始有水窪淤積,卻沒有人去理會,凍結的空氣中只剩下灰二哥從容地拉開酒罐上瓶蓋“啪”地聲響……還有王子的漫畫翻頁聲。

喝了口酒,在擡起頭看見全部的人仿佛都成了石雕後,灰二才悠悠地補上一句:

“開玩笑的。”

“咦咦咦咦咦咦咦?!”

慢了一拍才把剛才就應該要驚恐的反應給吐出來,雙胞胎的驚吼聲在屋內傳來震天回響。

“好吵啊。”不滿雙胞胎的音量,灰二皺起眉。

“可惡……這家夥的腦袋到底是用什麽做的……”

對於灰二從頭到尾都一手掌握住局勢的情況非常不滿,阿雪憤恨地砸舌。

“我覺得他剛才其實什麽都沒在想。”尼古用袖子擦了擦嘴,順便扶正阿雪的酒罐。

“讚成。”王子舉起半只手附和。

“灰二哥就是灰二哥啊……”

神童的語氣中有著各式各樣覆雜的情緒,只是沒有人想去細究。

“不好了!阿雪學長!”突然轉回頭,雙胞胎驚慌地高喊,“阿走沒有呼吸了!”

“什麽?”宛如聽見惡耗,阿雪在輕咒了一聲後站起身,扯著他的衣領開始前後用力搖晃,“阿走!振作點!灰二只是拿你的反應尋開心!你的前途還是很光明的!”

“對不起!阿走!我們不會再說了!你醒醒啊!”

雙胞胎抱著他痛哭。

……講得他好像要升天了一樣。

被人這樣對待,他才真的有要窒息的錯覺,他發覺他還是贏不了清瀨灰二這個人。

好不容易得到的優勢很輕易地又被扳平,看來與其摸透灰二哥這個人,他還是先適應人那乎真乎假、讓人捉摸不定的話語比較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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