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朽木之身不可雕 糞土之墻不可杇
關燈
小
中
大
過年了，“春節”是華夏民族第一大傳統節日。從古至今每個人的心中都有回家過年的習俗。無論是風吹雨打還是大雪紛飛都擋不住外出游子回家過年的熱情。這就是傳統文化的魅力。
大量來自五湖四海在綢緞城務工和創業的漂族，過年了猶如潮水般地湧出。往日熙熙攘攘，車水馬龍，水洩不通的街區，在過年期間變得寬廣通暢，空空蕩蕩的。
小雨和朵瑩、惜墨、脂硯在家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曾世利電話打來說：我們跟鬥阿和吳瑙枝一起在縹緲湖畔花園的租房過年，現在縹緲湖畔人煙稀少，是欣賞迷人湖景的最佳機會。你們也來走一走，順便來吳瑙枝的租房看看，畢竟你們還是姐妹一場。
朵瑩問小雨去不去，小雨點頭示意。
隨後小雨道：綢緞城是天下公認的人間天堂都市，縹緲湖則是綢緞城的都市靈魂。沒有縹緲湖的綢緞城就不會是人人羨慕的江南水鄉聖都。平時我們也沒有多少時間去逛縹緲湖，我們一家人是居在人間天堂卻不知人間仙境。趁現在過年綢緞城喧嘩退去，正好瞧瞧縹緲湖的天然美貌。我們坐家門口的空港專線地鐵直通縹緲湖，又方便又快捷。
朵瑩道：是啊，我們家門口機場專線地鐵，是綢緞城所有地鐵線路中速度最快的一條線。從我們家門出發到縹緲湖只需要二十多分鐘。本來我們還嫌家離縹緲湖遠了點，現在機場專線開通後就無縫銜接了。
小雨道：是啊，二十多分鐘直達縹緲湖，確實很快。平時在縹緲湖的周邊車輛極其擁堵，二十多分鐘連三公裏的路都開不到，我們家離縹緲湖有三十公裏多，現在坐空港專線地鐵只要二十多分鐘就到了。這交通科技發展確實是十分驚人。科技是第一發展生產力。
略做整理，一家人坐上機場專線地鐵，不一會兒就到了縹緲湖邊。湖光山色美輪美奐的縹緲湖像一副彩色迷人的巨畫橫掛在綢緞城中心。
惜墨和脂硯倆，蹦蹦跳跳地在湖畔盡情地玩耍，退去洶湧人潮的縹緲湖宛如少女一樣安靜地睡著。
小雨道：這才是縹緲湖的本真。太美了，它就是人間天堂裏永不褪色的西施姑娘。
稀疏的游人中，有幾個身穿前唐省綢緞城“這大大學”附屬第一人民醫院即“這大一院”的醫生陪同著幾位外國游人在湖邊一面走一面用英文交流。
小雨讓惜墨認真聽，看能不能聽懂他們說的話。
等他們走遠後，小雨問惜墨：聽得懂嗎？
惜墨道：這幾個外國人是來自中東的小巴黎富商一家人，這家主人是慕名前來綢緞城看病的。他們說的大致意思是，求遍了西方發達國家當今最尖端的癌癥醫療中心都無濟於事，在準備放棄治療面對死亡之際，得到西方癌癥醫療中心的一位教授推薦，他們就立即趕來綢緞城，感謝綢緞城“這大一院”領先世界的高超基因編輯技術把他從晚期骨癌的鬼門關中救回來。
小雨點點頭道：我聽的也是大致這樣的意思。前些日子，我在綢緞城手機日報上看到報道“這大一院”用基因編輯科技把一位晚期血癌的主播女孩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當時就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那刻在我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畫面就是幾年前我老家寶岱村“曇花”老師死於血癌的場景。目前癌癥依然是人類疾病死亡威脅的第一殺手。雖然基因編輯科技這項人類迄今為止最神奇的醫科技術目前還處在臨床實驗階段，但已經讓人類實實在在看到一直以來不可戰勝的猖狂癌魔開始走下魔壇。這要歸功於生物醫科技術的科學家們的努力奮鬥，也要感謝科幻作家們的神筆。
惜墨道：爸爸這跟文學作家有什麽關系？
科學是自然理科，看去跟文學不著邊際。實際上科學和文學的內在關系其實很密切。人類誕生的很多神奇科技，其實在他們誕生之前，都是先出現在文學作品中的。
何以見得？
我舉個典型的例子你們就很好理解了。如宇宙飛船登月，這是全人類一直以來翹首以盼的科技。在人類登月的幾千年之前，我國古代文人墨客就留下了非常多優美的經典飛月詩詞。如李白的“古朗月行”，蘇軾的“水調歌頭”（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
惜墨道：看來文學家確實不僅僅只是文學方面的貢獻，還是各行各業的思潮引領。
小雨道：那當然。
這時，曾世利一手拉著又黑又胖的吳瑙枝的大女兒耱貘，一手牽著又瘦又弱的瑙枝的小女兒蕤顬在縹緲湖岸邊走邊玩耍，看見惜墨和脂硯，耱貘叫道：哥哥姐姐來了，太好了。
惜墨對小雨說：爸爸我們去阿姨家吧，不要在湖邊了。
小雨道：為什麽呢？
惜墨道：越美的地方，風險越大？
這話怎麽說？
很簡單，剛才那位外國病人雖然被“這大一院”成功從癌魔手中救了回來。他們現在要回國了，都要到美輪美奐的縹緲湖看看。可想而知，其他在綢緞城看病的人也是如此。
小雨笑了笑道：膽小怕事的小鬼頭，說得有點道理。任何事物都有雙面性，有閃亮的一面同時也存在著憂暗的一面。好吧，那我們去你阿姨家坐一坐就回去。
惜墨拉著脂硯的手，跟著耱貘、蕤顬一邊走一邊說話。耱貘道：外婆真好，一不幹活就帶我和妹妹一起來湖邊玩，爸爸媽媽從來都不帶我們出來玩，在家裏可悶了。
惜墨道：外婆現在做什麽活了？
外婆已經和我們一起住很久了，她在我們家樓下的快餐店裏幫忙洗碗擦盤。現在過年放假，外婆就天天帶我們出來玩。
小雨瞥見曾世利一直在和耱貘做臉。小雨笑了笑，只當沒看見。
大家穿過寬敞的綠化帶來到了鬥阿租房的縹緲湖畔花園小區裏。很明顯這些地處人間天堂心臟的商品小區住宅樓年歲已久，但是外圍的綠化工程做得相當到位。小雨清楚記得曾世利說過，吳瑙枝在湖畔花園小區的租房很寬大，周邊種滿了貴木珍苗，姹紫嫣紅。
租房在三樓，大家順著破舊的樓梯而上，所有的房門都是緊鎖著。到了三層，耱貘響亮著喉嚨叫“爸爸媽媽開門”，過了一會兒，鬥阿一手抓著手機游戲，一手開門，瞇著眼睛笑嘻嘻地跟大家打招呼。
門開瞬間，一股經久沈雜的黴腐味沖面而來。
惜墨、脂硯捂著鼻子進入房間，只有兩室一廳一衛。大家站著都覺得擁擠。吳瑙枝坐在床上玩手機游戲，曾世利去沏茶洗水果。孩子們自己坐著玩，曾世利把茶給小雨和朵瑩，而水果先遞給鬥阿和吳瑙枝。
曾世利無奈地對著朵瑩說道：你們莫笑話，現在只是暫且委屈一下瑙枝和鬥阿。耱貘、蕤顬的爺爺身子開始毛病多起來且嚴重了。菩薩說過，這個老頭子不是長命相，瑙枝只要熬幾年就可以重先過上太太娘娘的貴日子。
曾世利一面說，一面用手絹拭淚。
小雨聽了後，早上吃進肚子裏的飯都想吐出來，又兼人多味雜，遂說道：我剛才出來時，手機忘在家裏了。沒什麽事我們就回家了。
曾世利道：現在人多，燒飯也不方便，就不留你們吃飯了。以後沒什麽事常來走走，不要讓瑙枝的前後左右鄰居以為我們家沒人好欺負。
朵瑩道：嬤（娘）這裏還有地痞惡癩刁蠻的鄰居嗎？
曾世利道：目前還沒有發現，大家都緊閉著房門，只怕萬一呢？
小雨起身離去，瑙枝和鬥阿正在床上樂此不彼玩著手機游戲無暇顧及客人。
很快就回到家中。惜墨道：阿姨住的地方一點兒都不好，還有一股難聞的臭氣。
脂硯也這麽說。
小雨道：孔子說，食不求飽，居不求安。能有地方住就可以了。但她們太懶不會清理衛生又把自己捧得高高在上則是不對的。
朵瑩道：聽風聲說我們這房子在城市規劃拆遷範圍之內。那以後我們也只有住商品套房了。
小雨道：我也看到了這樣的信息了。真要拆我們也不要去做釘子戶。昨天我在教脂硯“論語”剛剛說過一段話。這樣吧，脂硯你來給我們背一下昨天學的“論語”。
脂硯思忖道：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惜墨道：這話是什麽意思呢？
小雨道：你理解一下吧。
脂硯接著說：孔子說，君子對天下的事情，無所謂一定要怎麽樣去做，無所謂一定不要怎麽去做，只要與正義為伍就可以了。
妹妹你真厲害。
是爸爸昨夜教我的。
小雨道：西方人“聖經”是他們的精神文化信仰。在西方人眼裏“論語”就是東方的聖經。孔子是我們華夏民族文化的偉大思想家教育家聖人。你們讀書學習文化課基本上都是智力學習，很少有專門的德育教學。這正是現在很多讀書人，書讀得很好，腦子也很聰明，然而內在的道德修養卻極差的原因。我個人認為真正文化人一定要德才兼備。“論語”的思想核心就是教育一個人的思想道德品質。從剛才脂硯讀的一段論語就知道孔子不是刻板的人。要是我們這房子被政府規劃拆遷，當然是很舍不得的，但是我們要站在城市規劃大局的正義角度看問題。而且，政府拆遷規定以一賠三，即以三倍的商品房面積來賠償，這也是最大限度的補償。只是住商品房一定要采光好通風好、樓層不要太高也不要一樓，有條件的把居住一套和燒飯客廳一套分開來並且連在上下樓或者左右鄰，勤於清理，這樣年歲久了也基本上不會有濃重的異味。
朵瑩道：就不知道，安置房在哪裏，不要遠離這兒才好。
小雨道：這我也了解過了，安置房就在我們空港鎮上，沒有遠離這兒。我們不貪圖想能在縹緲湖畔，更不想遠離縹緲湖。原本我們空港鎮離縹緲湖就遠了點，好在有機場專線地鐵才無縫對接縹緲湖，現在反而住寬敞的空港自家房比直接住在縹緲湖畔的擁擠不堪的鳥籠更加舒適。
惜墨道：爸爸我要好好研究“論語”，這東方聖經“論語”真是民族文化瑰寶。
小雨道：是呀，你小的時候我沒有給予系統的教“論語”，這也是我的疏忽。現在完整地學習一遍“論語”是完全來得及，活到老學到老。我們民族有幾千年的燦爛文化瑰寶，對我而言如數家珍，但有些是必修的寶中寶如東方聖經“論語”是必讀的，“唐詩宋詞”、四大古典名著“紅樓夢、三國演義、水滸傳、西游記”也是必讀的，特別是“紅樓夢”它是我們民族古典文學名著之首，它的文學造詣達到文學珠峰，必須完整把“紅樓夢”細品五遍以上。我們民族文化瑰寶有兩座珠峰，“論語”是思想品德文化珠峰，“紅樓夢”是文學巨著的文化珠峰。這些寶中寶的閱讀，你和脂硯都應該在讀高中之前就完成。此外，還有“三字經”、“弟子規”、“蘇東坡詩詞集”、“唐寅詩集”、“駱駝祥子”、“活著”、“圍城”等等名書名著有時間都要讀。書和人一樣，有益的也有劣根的，嚴禁汙穢淫濫荼毒心靈的劣等書籍。
倏爾，年又過了。
離考研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朵瑩道：就一個月了，你要麽在家裏好好溫習，沖刺準備一下。
小雨道：在沒有考取之前，我還是去做點事，不管工資是好是差，人有事做對身心思想健康都是大益，反而不幹活整天坐著對人不好。只是幹活不要太勞累，勞逸結合才是養生之道。古代儒家要求學生掌握的六種基本才能：禮、樂、射、禦、書、數。這“射”就是射箭，“禦”就是駕車。歷史事實上孔子不僅是偉大的文人、思想家而且還是體育運動高手。
朵瑩道：我也沒有什麽要求，一切順其自然。
小雨非常感謝生命中遇到朵瑩這樣的妻子。她很平凡，跟普通家庭主婦沒有什麽兩樣，相夫教子，隨著時間老去，沒有過人的工作才幹，也沒有任何轟轟烈烈的政治權力地位；她很仙質，沒有任何錢財欲望，也沒有任何政治虛榮，不貪圖享樂，不貪生怕死，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在普普通通的教育事業的崗位上奉獻自己一份微小的力量。這使得自己從沒有因錢因地位而倍受到來自家庭的壓力。這也使得自己雖然沒有腰纏萬貫，沒有披官戴權卻一直生活在幸福的家庭氛圍中。
新的一年開始了，無論是商業保險還是國家社會保險都有不同程度地上漲了。小雨在不是高薪工作崗位上感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這樣的日子小雨幸福感沒有降低，他始終支持國家全民的保險制度，這樣的社會制度下個人能獲得最大的生活“尊嚴”，至少不會因為病災或一時的經濟困難而使得整個家庭被打倒。小雨非常不喜歡那些拒不買保險的月光族，他們只要有錢瀟灑或擺闊就用盡所有錢物，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的消極生活理念，也不喜歡那些錢奴的普通家庭，只喜歡把錢捏在手裏數著聽嘩嘩的錢水聲，而就是不肯買保險。這些人一旦遇到重病或重大人身遭遇時，就開始伸手向社會向國家向親人朋友求救或者就在網絡平臺上到處埋怨國家社會親戚朋友們的冷漠無情。即使這樣哭求，也未必會得到幫助；即使得到幫助也未必是個人感受的尊嚴。
雖然保險不是萬能的，但保險的確可以帶給個人不時之需的起碼尊嚴。
小雨一如往常一樣到“婷之友”上班工作。新的一年“婷之友”更顯蕭條和敗落，蕭計沒有再來，倉庫主管由高衣燈兼職，聽高衣燈說過年回家的路上蕭計出車禍了，導致半身不遂，公司慶幸蕭計自己辭職。窟草、何邊也沒有來，據說是染上了艾滋病在醫院裏吃藥等死了。
公司新招來了本地兩位頭發銀白的大齡搬運工，他們告訴小雨，公司給他們的工資很低。他們說是因為還差兩年國家社保沒有買齊，趁退休年紀馬上到來之際趕緊補齊。現在繳納保險費十分貴，子女的錢又有自己的用處，既不好意思討也要不到，還是自己來做兩年工完事。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在吃降壓藥。
小雨清楚記得當初自己來“婷之友”應聘時，玲瓏還嫌棄自己的年齡偏大，而現在只要做得動的人都招進來，可見“婷之友”真是江河日下。
不僅倉庫蕭條，整個公司都死氣沈沈，只有剛剛新成立的童裝部門有些喜氣，畢竟這是老板拿出真金白銀投入的新部門。水有魚則顯靈氣，部門有錢就有活力。剩下來沒有走的公司精英們擠破腦殼往童裝部裏調。
倉庫冷冷清清，夏荷、冬暖越加沒有安全感，總是跟小雨說道：照這樣下去“婷之友”很快就會關門大吉。
小雨不知道說什麽好，想了一會兒回道：原本像“婷之友”這麽大的上市公司，普通人在這樣公司裏安身立命是很好的選擇，誰料道公司裏的高層領導居然是一幹牛犬不如的亂臣賊子。
冬暖道：我們老板也真是有眼無珠，居然以高薪請來一群霄小之徒當高層領導，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聚寶盆嗎？
夏荷道：一個公司跟一個國家一樣，請來的領導人有才有德，這樣公司必然會強大；請來的領導人無才有德，這樣公司可以正常生存；請來的領導人，有才無德，再強大的公司也要滅亡。我們老板一年四季從不露面，身邊都是只會做表面功夫溜須拍馬的人。雖然“婷之友”是老板的然而老板其實對公司的實際情況並不是真正了解。
小雨見夏荷說出這般話，佩服得五體投地。
夏荷道：我也已經辭職了。
冬暖道：那你去做什麽呢？
夏荷道：我去我親戚的工地上幫他們管理物資。
小雨道：現在房地產市場也不景氣，我以前有個朋友叫貂桂的過去在房地產大紫特紅，而近年來常常叫苦連天，入不敷出。有幾次我在空港購物中心散步時，經過足浴店門前遇到她，我叫她不應，後來就不再打招呼了。因此沒有實在的去處還是在“婷之友”呆一天是一天。國家勞動法有規定，一旦公司倒閉，必然要給在職的員工經濟補償。
夏荷道：雨哥，這個我也知道，但人活著的尊嚴不可動搖。現在高衣燈接管倉庫主管，整天拉著臉，瞪著眼睛，好像我們吃她的欠她的。我真的受不了。
小雨無言以對。下定決心要把考研通過。
夏荷走了，公司確實冷清清地令人不安，雖然公司老員工都往童裝部裏擠卻不見有童裝生產入庫。倉庫沒什麽活，小雨行步到童裝部去逛逛，寬敞的童裝展廳上掛滿了款式驚艷的漂亮樣衣，還有各種各樣精致的宣傳海報。小雨驚嘆這些童裝設計師巧奪天工的能耐，單單從外部看上去就不得不令人相信這是一家朝氣蓬勃的實力公司所為。小雨找到了為什麽公司老板這麽相信高薪聘請來的高管的答案。
倉庫清閑著，小雨集中精力在讀書做筆記。很快就到了考研的日子，因為年齡偏大這是小雨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考研了。考場裏監考非常嚴格，不僅有攝像頭而且前後左右都有現在監考官。考研的人有年輕的，也有比小雨年紀大的，大家都在認認真真的作答。
忽然一位監考官走到小雨的鄰邊桌上抓起一個年輕考生的手表，拉起那年輕考生趕出考場。
很快交卷的時間到了。小雨沒有感覺很難但也不是非常有把握。走出考場後，布告欄上通報了這次考試作弊有三人，按規定取消未來十年的考研資格。
這段時間小雨忙於考研，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於公司裏的情況不甚關註，公布考研結果沒有這麽快，小雨回到“婷之友”繼續寫著自己的網絡小說。
這日突然看見很多法院公車來“婷之友”，大家愕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見幾個法院辦公人員用白紙黑字的封條把童裝部全部打上封印。
公司裏議論紛紛，後來才知道是今年童裝部老板新聘請來的經理利用“婷之友”的名義到處貸款，現在人早已卷款逃亡去了，“婷之友”老板報了案，不過法院還是按法律程序來辦公。更令人不安的是，國家證監會查到“婷之友”在操作公司的股票，已經把“婷之友”立案並通告退市。
不僅公司童裝部的經理逃命，連吳世作也通過他的法學院同學的介紹已經跳槽到另外一家公司當總經理去了。
回來後，小雨繼續著書，不過“婷之友”的紛亂還是讓小雨心下有些煩悶。經過老板多年辛辛苦苦拼搏發展壯大的一家上市公司在短短幾年就走向敗落，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這樣的人在國家高位就是禍國害民的民族敗類，在企業就是吃裏扒外的蛀墻蟲。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不僅需要高端人才，更需要道德修養的人才。
第二天小雨來到“婷之友”，只剩下紅眼一個保安，其他保安都走了，昨天還熙熙攘攘的童裝部，今天已是人去樓空。看到一年前還繁盛轉眼人煙稀少的落沒景象，心中不免有些黯然傷神。真不知道“婷之友”還能撐到什麽時候？就在這時，小雨接到綢緞城師範大學的通知考研被錄取了。聽後小雨心中如柳暗花明，趕著去玲瓏辦公室，整個人事部門就玲瓏一個人，空空蕩蕩的，見小雨來，勉強地露出笑容道：雨哥，你也要走了？
小雨如實地把被綢緞城師範大學錄取研究生的事告訴了玲瓏，並問道：大家都走了，你為什麽還堅守在這裏？
玲瓏眼睛一亮道：雨哥你真牛，看你就是非池中之物。我不能跟你比，我不會說更不會寫，沒有你那麽才華橫溢，隨時都有翻身的機會。我從大學畢業就來“婷之友”，我一直把“婷之友”當做自己的夢想家園，那時“婷之友”在郝總經理的管理下蒸蒸日上，也是在郝總經理的鼓勵下我在空港中心以按揭貸款的方式買下了一套大房，因此成了房奴，到現在還有很多貸款沒有還清。現在“婷之友”大勢已去，我無才無能，離開“婷之友”能做什麽呢？當時是郝總經理提拔我做人事部經理，離開了“婷之友”到其他公司還有這麽好的位子嗎？我現在也是過一天算一天，不知明天會怎麽樣？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買大套房了，量力而為了。
離開“婷之友”後，小雨正式到綢緞城師範大學以全免且帶高於“婷之友”工作時的助學金在攻讀文學系的研究生。每天一起和朵瑩同上班同回家，一邊讀書一邊寫作，這對於小雨而言是再幸福不過的日子了。由於文采出眾，在攻讀研究生時就被綢緞城師大破例招為文學系的教師。
任何一塊園地總會站有一些瑕疵之人。一日在教師食堂裏吃飯時，不知是處於妒忌還是好奇，一位名喚邢氏的物理老師恰好和小雨同在一桌上吃飯。見到小雨就問道：聽說你是上門女婿？你老家在哪裏？你以前一直在打工？你是怎麽考取研究生的？你來綢緞城多少年了？你有幾個孩子？等等。
起初小雨沒有在意，後來發現眼前這位邢老師簡直就是在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本來小雨不打算說什麽，大家同事一場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後來見他沒完沒了饒有興趣地問個不停就丟過去一句話：邢老師你這是在查戶口嗎？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墻不可杇也。
老邢聞後面露難色，小雨收拾碗盤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小雨心想：本來和老邢是同事一場，又是為人師表的大學老師，不應該有這種市井之氣。只是老邢實在太不知趣，給他潑冷水即是應當的也是自己權利的正當防衛。再好的隊伍總有個別垃圾之徒。孔子說得對“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小雨要兌現對秋姐的承諾，請假了幾天回到老家東瓶鎮上看望滿頭秋霜的父母，陪著年邁的父母散步到村口的“棠屋飲”邊上的“湯廊亭”坐了下來，望著清澈的洖鼐河水潺潺地流著。須臾，母親楊仙李道：小雨呀，你終於通過自己的努力奮鬥到大學裏當老師了。我們家說起來還真是書香世家。當初你阿姨棗兒聰慧過人，小小年紀就被破格錄用為老師，你外公還是我們東瓶鎮中學的校長呢？後來造化弄人，你阿姨棗兒早逝，你外公辭去了工作失業在家，直到悶悶不樂地死去。你外公是堂堂正正的一位好老師，真是太冤了。
楊仙李眼圈紅潤地說著。
小雨道：依伢（母親），那是舊社會造成的不幸，在我心中阿姨和外公永遠都是了不起的老師。
聽說你在寫小說？
是的，依伢（母親）。
小雨如果你寫不出來東西就把你的外公的人生寫進去，那故事可多著寫呢？
小雨握著母親楊仙李的手微微笑著。
你有時間就去你外公墓地拜拜，其它祭祀禮品都不需要，你外公是喜歡清靜和簡單的人。
第二天，小雨帶上秋姐的兩個女兒傑盈姐妹一起到楊震的墓地，路過山腳看到兩冢簡陋殘破不堪的墓碑，仔細看了看是張尚峰和顧頂火的。
由山腳沿坡爬了一會兒就到楊震的墳頭。剛剛進入四月的春天雨水多，草木新綠，三人把墳邊的雜草拔幹凈，小雨墊了一塊白布跪地朝著外公的墓碑拜了拜。
旁邊就是規模宏大的張家祖墳，張尚峰早已死去，張家後繼無人，張家的祖墳古木橫生蔓藤雜亂，不認真看已經看不到輪廓了。
雨水剛剛刷過，張家祖墳邊上的四個小墳有些傾倒，正面都刻有“姊妹冢”三個字，背後好像也有字跡。小雨走過去用白布擦了擦，真有刻字，第一個是“鹡”，第二個是“鸰”，第三個是“在”，第四個是“原”。看後小雨大嘆道：這何嘗不是道理呀！
忽然小雨兩手抱頭，覺得腦袋脹疼。傑盈姐妹忙喊道：舅舅沒事吧？
小雨拍了幾下頭，說道：不打緊。
只見對面龍谷山雲霧蒸騰，幾道瑞光閃耀。
小雨道：咱們東瓶鎮不愧是省內公認的世外桃源神仙府邸。
傑盈姐妹道：我媽每次頭痛時，龍谷山都會出現這樣的奇景。是不是這預示將有什麽事情發生呢？
瞎說，你們姐妹倆年紀輕輕的就這麽迷信。我問你們，現在書讀得怎麽樣了？
舅舅，現在我們姐妹都在讀“論語”，我們覺得不管一個人前途如何，文憑怎樣？只有道德修養好的人才稱得上真正美麗和有內涵的人。
小雨拍手稱讚：說得好。
秋姐在家裏張羅飯菜，同時叫來了運兒和官兒一起熱鬧。小雨見到運官哥倆快認不出來，實在衰老得太多了。
現在殯葬改革在東瓶鎮進行得很徹底，沒有人家再為喪事擺道場，官兒和運兒現在給秋姐寫字畫過日子。
運兒道：真想不到，小雨是大器晚成。
官兒笑道：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小雨看著黑牙破齒，老氣橫秋的兩位堂哥，哽噎著說道：阿哥，太誇獎我了。真正有學識的人，年輕時就會綻放光彩。我充其量也只算個半桶水。半路殺出黑馬總是激動人心，然而這種靠九死一生的拼搏和運氣取得的成功是不可取的，道理很簡單，因為人生沒有第二次這樣的運氣。
運兒道：小雨，莫謙虛。我們都知道你以前的人生路走得很坎坷，成功來之不易。你給我們家族揮墨添香，樹立起了好榜樣。你為大叔大嬸爭光，更是我們家族的榮耀。
楊仙李道：你們弟兄姐妹多吃菜，別顧著說話。
秋姐道：運哥官哥你們等一下多寫幾幅春聯，這過年春聯特別好賣。
小雨疑惑不解地問秋姐是怎麽一回事？
秋姐笑道：所以你要常常回家。現在我們不再做竹木生意了。
小雨道：為什麽？這無本萬利的竹木生意也賺不了錢嗎？
非也。現在政府提倡生態保護，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我們在楓林坑的竹山收歸政府，當然得到了一筆經濟補償款。
哦，那大嶺村的孩子們怎麽樣了？
為了保護山林，政府進行了高山搬遷，大嶺村整村都已經搬在鎮上。
那再好不過了。現在國家政府工作做得很好，真正在為黎民百姓服務。
運兒道：是呀，現在國家計劃生育也放開了。以前嚴打超生，現在是鼓勵生育。
小雨道：國家跟人一樣，大家都不是神，不可能所有政策都是完美無缺的。
王忠道：人丁興旺，子孫滿堂是我們東瓶鎮人的家庭優良傳統。現在大城市人都不要生孩子，這不僅僅是不孝更主要是懶惰。
小雨笑道：爸，這話不能這樣說呀。現在大城市人的壓力大，生活成本太高，孩子的教育成本非常高，很多人一輩子都沒不起房子。
王忠道：什麽成本不成本的？都是瞎扯，難道農村人就不是人了？以前窮就不叫人了？就看你們兄弟姐妹，小時候在家裏連飯都吃不飽，書都讀不起，我和你媽幾年都沒有給你們買新衣服，你們不照樣長大成人，成家立業？我們農村人過一天，難道大城市人就會比農村人多幾個鐘頭出來嗎？
楊仙李趕緊打岔道：現在秋兒在我們鎮上開了一家書店。
小雨道：噢，秋姐怎麽會想起開書店來了？
傑兒道：自山地被政府收回後，我們一家就沒什麽事做了。媽媽說，錢拿著也沒什麽用，又不喜歡做生意，整天在家又很無聊。我和盈兒想了想對媽媽說，那就去開一家書店吧。媽媽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盈兒道：媽媽常常說，雨兒舅舅曾經跟她說過，“世界就這麽大，再美的地方也有它的不足之處，只有書的世界跟宇宙一樣浩瀚無垠。”雖然媽媽不大識字但對於文化傳播和教育事業很熱心。大嶺村的孩子們個個都很敬重媽媽，他們說媽媽是不識字的好園丁。
秋姐笑說道：這兩個女兒把我擡得太高了。小雨呀，我現在還學習認字。自從開了書店後，我已經能認得很多字了，也能看懂一些簡單的文章。才知道書真的很美，會看書的人生活一點兒都不無聊，雖然我不懂寫作但看得懂書也一樣充實精彩。正如你說的一樣，“書是唯一比宇宙還寬廣的浩瀚海洋。”
小雨笑道：那太好了，等一下，我去咱們家的書店看看。
秋姐道：我們書店是鎮裏的文化館。因為沒有人捐書和讚助，鎮裏的財政不足，這文化館就常年空著。我想我們開書店不以賺錢為目的，以宣傳文化為宗旨，那麽就跟鎮裏商量了一下，把我的想法對文化館負責人說了。結果鎮裏非常讚成我的想法，一致同意免費把文化館讓給我們開書店還管水電費。我們的書都是以批發價出售的，分文不賺。
那你不是還要貼錢蝕本嗎？
話不是這樣說，我們也是當公益來做的。為了能使書店更好的長期運轉，傑盈姐妹就在做剪紙畫賣，同時運哥官哥能寫一手好字畫又失業在家，我就叫他們來書店寫對聯畫畫賣，這樣大家雖然不以賺錢為目的但生活費也有著落。
小雨聽後十分激動，真想不到秋姐的心地這麽善良。忽然想起風哥夢姐來。
遂說道：很久沒有風哥夢姐的消息了。
秋姐道：別說他們的事了。夢姐的“能量內衣”的牌子早已吹破了。她和姐夫兩人不知道跑哪裏去了。他們倆老了也就算了，卻把虎兒豹兒害慘了。龍兒年底前回來了一下，不大說話，不像以前那樣滔滔不絕，手舞足蹈。年紀輕輕就滿頭發白，時不時嘆氣“現在生意難做了。”
飯後，一家人來到書店。這是東瓶鎮最大的書店，門前有一牌匾掛著“秋雨墨”。小雨道：我認得這刻畫入微，力透紙背的筆字風格，這牌匾上的字應該是運兒哥寫的。
運兒點頭笑道：是的。
小雨道：以前運哥常常對我說，樹要皮，人要臉，而字是一個人的臉，叫我要把字學寫好。當初沒有聽運哥的教導，現在我都為自己寫不出好字而慚愧。
官兒笑道：小雨別這麽說，字跡寫好固然是美事，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寫出像運兒這樣一手好字。我寫的字跟你差不多，依然可以在“秋雨墨”書店充筆吃飯。
小雨道：以後還是要多多練字的。
店門一開就有人來買對聯，運哥趕緊擺紙備筆，問來客道：請問客官要寫什麽對聯？
來客道：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就寫“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大家都圍著看運哥執毛筆寫著。不一會兒就寫好了，來客付了錢大讚道：真是游雲驚龍，鸞飄鳳泊，值得買，值得收藏。現在印刷對聯遍地都是，但我就喜歡這種現場硬功夫筆字。這麽好的筆彩，再貴也要買。
秋姐笑道：下次帶孩子來看書吧，這裏看書都是免費的。
來客邊走邊笑邊說道：一定來的。
運兒道：小雨，你來一首詩，我寫。
小雨思忖了一會兒道：秋雨墨
桃花源裏東瓶塢，四月桃花十裏香。少文東瓶香半裏，秋雨運官墨點香。
回來一趟，總有說不完的話。但是明天小雨還有公開課，必須趕回去。辭別了家人後，小雨連夜駕車回到綢緞城，準備了一下上課內容就睡了。
次日是小雨第一次上公開課，朵瑩、惜墨、脂硯都去聽。只見小雨在臺上談笑風生，娓娓道來，臺下座無虛席，大家被小雨如磁鐵的講課魔力給深深吸引，個個聚精會神地聽著，直到講課時間到了，都不知覺。小雨停了下來說道：同學們，下課了。
這時只聽到雷鳴般的掌聲此起彼伏。
明天是四月七日，綢緞城師大每年四月初都組織老師旅游。往年，朵瑩每到四月七日都要鬧頭痛，所以從不去旅游。
小雨也沒有什麽心情去，畢竟師大裏也有像老邢那樣的幾個老師。孔子曰“無友不如己者”，這話說得很客觀，很實在，很合理。
這次公開課的成功，師大裏的教師絕大多數都在讚揚小雨的文學才華，紛紛邀請朵瑩一定要一起出去走一走。熱情難推，好意難卻。朵瑩就答應去。
小雨除了沒有心情去之外，更有網絡小說“風夢秋雨”的截稿時間馬上到了，得先把書寫好。第二天，朵瑩起來頭脹痛的要命，小雨勸道：你還是在家休息，不要去旅游了。
朵瑩道：那怎麽行呢？答應組織的事又反悔，這樣言而無信，以後誰還相信我說的話啊？況且我這又是老毛病，忍忍就好了。
遂跟學院的老師們一起旅游去了。旅游的地方就是綢緞城的緞城區的山區的西歸山，那裏春天景色迷人，游人如醉。
小雨在家裏著書，脂硯在看書，惜墨也開始寫書。小雨說：今天得把這本“風夢秋雨”給寫完投稿。十年之後再來修改。
惜墨道：為什麽要過十年後再來修改呢？
小雨道：任何一部成功的著作都是修改出來的。現在我寫的這本書，嚴格意義上說還是初稿。接下來，我沒有時間修改，只得以後再說，時間越長修改的空間也大。
最後，小雨寫好了。大喜道：總算大功初成。
惜墨道：那快投稿吧。
小雨道：不著急，這網絡小說寫好了，你要點擊一下平臺系統裏的“完結”，平臺才會確認你的作品寫完了，否則它們就會一直把作品視為在“續寫狀態”中。確認“完結”後就可以投稿了。
小雨一邊操作一邊投稿完成。惜墨和脂硯都很開心地望著小雨。
對小雨來說也很高興，這是自己花了大量心血寫好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不過小雨非常平靜。他對孩子們說道：現在平臺好，隨時隨地都可以創作寫作，正因為這樣競爭更加激烈。寫好了不等於就是世人認可的成功作品，要以平常心去看待結果。寫作著書的意義並不是僅僅只有成功，更重要的是還有文學修養的熏陶及創作精神的傳承。
正說著，小雨突然接到學院組織電話說這次旅游車出事了。小雨預感到事情不妙。
交代惜墨道：不管出現了什麽事你都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妹妹。要堂堂正正做人，腳踏實地做事。要堅強地活著。爸爸有事去學院一下。千萬記住爸爸說的話。
惜墨和脂硯都點點頭。
小雨按組織的話來到學院，老校長含著淚說道：小雨真對不住，沒有把朵瑩老師帶回來。請原諒我，原諒組織。一切喪後事都由組織完成。你們買的“自尊”商業保險公司第一時間就趕到事發現場，確認事實後已經有一筆巨額理賠款打到你的賬戶卡上了。
小雨哽咽說道：老學校，我想知道事情的經過。
老學校點了點頭，回道：今天早上一共四十七位老師坐上大型旅游車到綢緞城三大旅游聖地緞區西歸山時，山上一輛正在作業的大貨車突然失控，直沖下來，我們的旅游車躲閃不及，迎面撞上，全車人都受傷，有七人血肉橫飛當場死亡，逝者中就包括朵瑩老師。
聽後，小雨癱倒在地。
雖然小雨歷盡風霜，但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巨大悲痛還是難以接受，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這時小雨的電話響了，是秋姐打來的。小雨奇怪秋姐怎麽這麽快就知道朵瑩出事了。接到，秋姐說父親王忠仙逝了，夢姐聯系不上，風哥不打算回來。希望小雨趕緊回去。
小雨聽後，一個字都沒說。
許久才緩過神來，整理了一下精神，殯儀車把骨灰盒送到學院來了。小雨緊緊地抱著朵瑩的骨灰盒，迎著斜風細雨獨步到縹緲湖的孤寺山。站在孤寺山，收盡綢緞城。小雨安慰自己道：也許朵瑩本就是仙子下凡。因為凡人沒有不愛錢的，也沒有不貪權的。這樣的女子，世間找不到第二個。朵瑩現在只是回到了仙子生活的樂園瑤池去了。
隨後，小雨打開骨灰盒撒向孤寺山。
回到家中，小雨倒床就睡。惜墨好像知道有什麽事發生，不敢問，就自己動手燒飯跟妹妹一起吃。
過了幾天，惜墨就問小雨：媽媽怎麽還沒有回來呢？
小雨回道：媽媽去旅游了，以後就要你們自己燒飯洗衣服了。
惜墨點了點頭。
小雨埋頭開始寫第二部小說“山茶花的淚珠”。
小雨第一部長篇小說獲獎了。很多老師都給小雨介紹新的伴侶。小雨一一回絕。老校長也來做小雨的思想工作，道：小雨呀，你還年輕，又這麽有才華，現在人思想都很開放，人死不能覆生，有適合的就再續娶一個，給孩子做飯洗衣服也是生活照顧呀。我有個外甥女，人長得美是沒得說的，就是一直沒有找到心儀的人，現在年紀跟你也差不多。她說很喜歡你寫的小說，對你羨慕已久。我看你們倆也是男才女貌很般配，要不然我給你們搭根線，怎麽樣？
小雨婉拒。
此後，老校長的外甥女就常常有事沒事的對小雨噓寒問暖，學院老師都說她柔情似水，賢惠能幹，很配小雨，都來勸小雨快快接受，辦一下酒席。
小雨心裏只有朵瑩，再也裝不下其他的女人。
後來，老校長的外甥女急了，幹脆自己主動跑到小雨在學院的休息室裏來寬衣解帶。小雨幹脆不再學院裏休息，每天都把工作帶回家。
一天小雨對惜墨和脂硯道：我把小說的版權所有的收入八層捐給希望工程，一層留給惜墨，一層留給脂硯。
兩孩子都點了點頭。
惜墨和脂硯兄妹倆，含淚問道：媽媽去旅游怎麽那麽久啊？
小雨道：惜墨，你做得很好。最近都是你在洗衣做飯，照顧妹妹，又自己讀書，追求上進。無論是男兒還是女兒，人就要這樣。這樣才叫人。
思忖了一會兒，小雨道：你媽媽去很遠的地方旅游，她很快樂，她也在時刻想念著我們。
老校長的外甥女得知小雨把著作收入都分捐了，就再也不來打擾小雨了。
去了一個老校長的外甥女，又來了一個學院組織部長的大孫女，這個不僅貌美如花，更有筆墨才華。每天緊跟著小雨，甚至小雨上個廁所也在門口等著。小雨常常跟她玩起老鼠躲貓咪。後來聽說小雨拒絕上級提拔後，就離小雨遠去了。
盛夏一場大雨撲地而來。不僅惜墨會洗衣做飯，脂硯也學會了鍋碗瓢盆的事。在學校裏惜墨和脂硯的作文一一次獲獎登報。
無論是新貌還是舊顏，小雨心中永遠只有朵瑩。肉軀易得，仙女難逢。這是小雨生活在現代物欲橫流的開放社會依然對感情忠貞不渝的偉大追求精神意志；也是對於千古不變的人情世故的崇高道德追求意志。
雨後天晴，小雨擱下書卷，來到縹緲湖邊的孤寺山看望朵瑩。穿過竹林，濕漉漉的竹葉閃耀著燦爛的光彩。清新的綠氣，心曠神怡。小雨詩意大發：孤寺尋
都說紅塵樣樣好，爭要凡間游一回。是是非非千百過，五味雜陳方知曉。何時起意何處來，步步行來風雲淡。苦苦尋找夢中眼，能看歲月獨後身。都說生命是旅行，總在穿越心靈弦。夢遠情深愛更濃，原來只是一線景。莫笑穿林濕漉衣，龍吟細細且徐行。兩袖清風輕勝馬，裊裊繞煙任平生。料峭南風吹醒處，雲開日照卻相迎。回首向來綢緞窩，也無風雨也無愁。
吟畢，忽然孤寺山南面天空瑞光放彩，小雨腦子鉆痛倒地，隨後又飄起蕩悠悠地升空，越升越高，在半空中相遇上秋姐、夢姐、風哥。又聽得彩雲上端有呼喚聲：龍兒快回來吧。
這時，小雨、秋姐、夢姐、風哥猛然醒來搖身一變，現出原形螭吻、赑屃、饕餮、睚眥。另外五個龍兄弟，蒲牢、狴犴、蚣蝮、狻猊、椒圖也在呼喊著：大哥、二哥、五哥、七弟回來吧。
四龍連忙朝著龍王，跪道：龍兒拜見父王。
龍王哈哈大笑道：你們還有五個龍弟兄也想去人間游一回，你們四兄弟告訴他們人間的見識吧。
螭吻、赑屃、饕餮、睚眥聞後都搖頭不語。
龍王見狀又說道：當初你們四兄弟嚷著要去人間，現在讓你們再去一回可好？
螭吻、赑屃、饕餮、睚眥聽後側臉異口同聲道：不去，堅決不去。
老龍王哈哈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回龍宮洞去吧。
話剛說完，雲消霧散，天色恢覆如常。
正是：多愁善感多事憂，正道滄桑天亦老。酸甜苦辣人間味，一場游戲一場夢。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大量來自五湖四海在綢緞城務工和創業的漂族，過年了猶如潮水般地湧出。往日熙熙攘攘，車水馬龍，水洩不通的街區，在過年期間變得寬廣通暢，空空蕩蕩的。
小雨和朵瑩、惜墨、脂硯在家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
曾世利電話打來說：我們跟鬥阿和吳瑙枝一起在縹緲湖畔花園的租房過年，現在縹緲湖畔人煙稀少，是欣賞迷人湖景的最佳機會。你們也來走一走，順便來吳瑙枝的租房看看，畢竟你們還是姐妹一場。
朵瑩問小雨去不去，小雨點頭示意。
隨後小雨道：綢緞城是天下公認的人間天堂都市，縹緲湖則是綢緞城的都市靈魂。沒有縹緲湖的綢緞城就不會是人人羨慕的江南水鄉聖都。平時我們也沒有多少時間去逛縹緲湖，我們一家人是居在人間天堂卻不知人間仙境。趁現在過年綢緞城喧嘩退去，正好瞧瞧縹緲湖的天然美貌。我們坐家門口的空港專線地鐵直通縹緲湖，又方便又快捷。
朵瑩道：是啊，我們家門口機場專線地鐵，是綢緞城所有地鐵線路中速度最快的一條線。從我們家門出發到縹緲湖只需要二十多分鐘。本來我們還嫌家離縹緲湖遠了點，現在機場專線開通後就無縫銜接了。
小雨道：是啊，二十多分鐘直達縹緲湖，確實很快。平時在縹緲湖的周邊車輛極其擁堵，二十多分鐘連三公裏的路都開不到，我們家離縹緲湖有三十公裏多，現在坐空港專線地鐵只要二十多分鐘就到了。這交通科技發展確實是十分驚人。科技是第一發展生產力。
略做整理，一家人坐上機場專線地鐵，不一會兒就到了縹緲湖邊。湖光山色美輪美奐的縹緲湖像一副彩色迷人的巨畫橫掛在綢緞城中心。
惜墨和脂硯倆，蹦蹦跳跳地在湖畔盡情地玩耍，退去洶湧人潮的縹緲湖宛如少女一樣安靜地睡著。
小雨道：這才是縹緲湖的本真。太美了，它就是人間天堂裏永不褪色的西施姑娘。
稀疏的游人中，有幾個身穿前唐省綢緞城“這大大學”附屬第一人民醫院即“這大一院”的醫生陪同著幾位外國游人在湖邊一面走一面用英文交流。
小雨讓惜墨認真聽，看能不能聽懂他們說的話。
等他們走遠後，小雨問惜墨：聽得懂嗎？
惜墨道：這幾個外國人是來自中東的小巴黎富商一家人，這家主人是慕名前來綢緞城看病的。他們說的大致意思是，求遍了西方發達國家當今最尖端的癌癥醫療中心都無濟於事，在準備放棄治療面對死亡之際，得到西方癌癥醫療中心的一位教授推薦，他們就立即趕來綢緞城，感謝綢緞城“這大一院”領先世界的高超基因編輯技術把他從晚期骨癌的鬼門關中救回來。
小雨點點頭道：我聽的也是大致這樣的意思。前些日子，我在綢緞城手機日報上看到報道“這大一院”用基因編輯科技把一位晚期血癌的主播女孩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當時就覺得非常不可思議。那刻在我腦海中浮現出的第一畫面就是幾年前我老家寶岱村“曇花”老師死於血癌的場景。目前癌癥依然是人類疾病死亡威脅的第一殺手。雖然基因編輯科技這項人類迄今為止最神奇的醫科技術目前還處在臨床實驗階段，但已經讓人類實實在在看到一直以來不可戰勝的猖狂癌魔開始走下魔壇。這要歸功於生物醫科技術的科學家們的努力奮鬥，也要感謝科幻作家們的神筆。
惜墨道：爸爸這跟文學作家有什麽關系？
科學是自然理科，看去跟文學不著邊際。實際上科學和文學的內在關系其實很密切。人類誕生的很多神奇科技，其實在他們誕生之前，都是先出現在文學作品中的。
何以見得？
我舉個典型的例子你們就很好理解了。如宇宙飛船登月，這是全人類一直以來翹首以盼的科技。在人類登月的幾千年之前，我國古代文人墨客就留下了非常多優美的經典飛月詩詞。如李白的“古朗月行”，蘇軾的“水調歌頭”（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
惜墨道：看來文學家確實不僅僅只是文學方面的貢獻，還是各行各業的思潮引領。
小雨道：那當然。
這時，曾世利一手拉著又黑又胖的吳瑙枝的大女兒耱貘，一手牽著又瘦又弱的瑙枝的小女兒蕤顬在縹緲湖岸邊走邊玩耍，看見惜墨和脂硯，耱貘叫道：哥哥姐姐來了，太好了。
惜墨對小雨說：爸爸我們去阿姨家吧，不要在湖邊了。
小雨道：為什麽呢？
惜墨道：越美的地方，風險越大？
這話怎麽說？
很簡單，剛才那位外國病人雖然被“這大一院”成功從癌魔手中救了回來。他們現在要回國了，都要到美輪美奐的縹緲湖看看。可想而知，其他在綢緞城看病的人也是如此。
小雨笑了笑道：膽小怕事的小鬼頭，說得有點道理。任何事物都有雙面性，有閃亮的一面同時也存在著憂暗的一面。好吧，那我們去你阿姨家坐一坐就回去。
惜墨拉著脂硯的手，跟著耱貘、蕤顬一邊走一邊說話。耱貘道：外婆真好，一不幹活就帶我和妹妹一起來湖邊玩，爸爸媽媽從來都不帶我們出來玩，在家裏可悶了。
惜墨道：外婆現在做什麽活了？
外婆已經和我們一起住很久了，她在我們家樓下的快餐店裏幫忙洗碗擦盤。現在過年放假，外婆就天天帶我們出來玩。
小雨瞥見曾世利一直在和耱貘做臉。小雨笑了笑，只當沒看見。
大家穿過寬敞的綠化帶來到了鬥阿租房的縹緲湖畔花園小區裏。很明顯這些地處人間天堂心臟的商品小區住宅樓年歲已久，但是外圍的綠化工程做得相當到位。小雨清楚記得曾世利說過，吳瑙枝在湖畔花園小區的租房很寬大，周邊種滿了貴木珍苗，姹紫嫣紅。
租房在三樓，大家順著破舊的樓梯而上，所有的房門都是緊鎖著。到了三層，耱貘響亮著喉嚨叫“爸爸媽媽開門”，過了一會兒，鬥阿一手抓著手機游戲，一手開門，瞇著眼睛笑嘻嘻地跟大家打招呼。
門開瞬間，一股經久沈雜的黴腐味沖面而來。
惜墨、脂硯捂著鼻子進入房間，只有兩室一廳一衛。大家站著都覺得擁擠。吳瑙枝坐在床上玩手機游戲，曾世利去沏茶洗水果。孩子們自己坐著玩，曾世利把茶給小雨和朵瑩，而水果先遞給鬥阿和吳瑙枝。
曾世利無奈地對著朵瑩說道：你們莫笑話，現在只是暫且委屈一下瑙枝和鬥阿。耱貘、蕤顬的爺爺身子開始毛病多起來且嚴重了。菩薩說過，這個老頭子不是長命相，瑙枝只要熬幾年就可以重先過上太太娘娘的貴日子。
曾世利一面說，一面用手絹拭淚。
小雨聽了後，早上吃進肚子裏的飯都想吐出來，又兼人多味雜，遂說道：我剛才出來時，手機忘在家裏了。沒什麽事我們就回家了。
曾世利道：現在人多，燒飯也不方便，就不留你們吃飯了。以後沒什麽事常來走走，不要讓瑙枝的前後左右鄰居以為我們家沒人好欺負。
朵瑩道：嬤（娘）這裏還有地痞惡癩刁蠻的鄰居嗎？
曾世利道：目前還沒有發現，大家都緊閉著房門，只怕萬一呢？
小雨起身離去，瑙枝和鬥阿正在床上樂此不彼玩著手機游戲無暇顧及客人。
很快就回到家中。惜墨道：阿姨住的地方一點兒都不好，還有一股難聞的臭氣。
脂硯也這麽說。
小雨道：孔子說，食不求飽，居不求安。能有地方住就可以了。但她們太懶不會清理衛生又把自己捧得高高在上則是不對的。
朵瑩道：聽風聲說我們這房子在城市規劃拆遷範圍之內。那以後我們也只有住商品套房了。
小雨道：我也看到了這樣的信息了。真要拆我們也不要去做釘子戶。昨天我在教脂硯“論語”剛剛說過一段話。這樣吧，脂硯你來給我們背一下昨天學的“論語”。
脂硯思忖道：子曰，“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惜墨道：這話是什麽意思呢？
小雨道：你理解一下吧。
脂硯接著說：孔子說，君子對天下的事情，無所謂一定要怎麽樣去做，無所謂一定不要怎麽去做，只要與正義為伍就可以了。
妹妹你真厲害。
是爸爸昨夜教我的。
小雨道：西方人“聖經”是他們的精神文化信仰。在西方人眼裏“論語”就是東方的聖經。孔子是我們華夏民族文化的偉大思想家教育家聖人。你們讀書學習文化課基本上都是智力學習，很少有專門的德育教學。這正是現在很多讀書人，書讀得很好，腦子也很聰明，然而內在的道德修養卻極差的原因。我個人認為真正文化人一定要德才兼備。“論語”的思想核心就是教育一個人的思想道德品質。從剛才脂硯讀的一段論語就知道孔子不是刻板的人。要是我們這房子被政府規劃拆遷，當然是很舍不得的，但是我們要站在城市規劃大局的正義角度看問題。而且，政府拆遷規定以一賠三，即以三倍的商品房面積來賠償，這也是最大限度的補償。只是住商品房一定要采光好通風好、樓層不要太高也不要一樓，有條件的把居住一套和燒飯客廳一套分開來並且連在上下樓或者左右鄰，勤於清理，這樣年歲久了也基本上不會有濃重的異味。
朵瑩道：就不知道，安置房在哪裏，不要遠離這兒才好。
小雨道：這我也了解過了，安置房就在我們空港鎮上，沒有遠離這兒。我們不貪圖想能在縹緲湖畔，更不想遠離縹緲湖。原本我們空港鎮離縹緲湖就遠了點，好在有機場專線地鐵才無縫對接縹緲湖，現在反而住寬敞的空港自家房比直接住在縹緲湖畔的擁擠不堪的鳥籠更加舒適。
惜墨道：爸爸我要好好研究“論語”，這東方聖經“論語”真是民族文化瑰寶。
小雨道：是呀，你小的時候我沒有給予系統的教“論語”，這也是我的疏忽。現在完整地學習一遍“論語”是完全來得及，活到老學到老。我們民族有幾千年的燦爛文化瑰寶，對我而言如數家珍，但有些是必修的寶中寶如東方聖經“論語”是必讀的，“唐詩宋詞”、四大古典名著“紅樓夢、三國演義、水滸傳、西游記”也是必讀的，特別是“紅樓夢”它是我們民族古典文學名著之首，它的文學造詣達到文學珠峰，必須完整把“紅樓夢”細品五遍以上。我們民族文化瑰寶有兩座珠峰，“論語”是思想品德文化珠峰，“紅樓夢”是文學巨著的文化珠峰。這些寶中寶的閱讀，你和脂硯都應該在讀高中之前就完成。此外，還有“三字經”、“弟子規”、“蘇東坡詩詞集”、“唐寅詩集”、“駱駝祥子”、“活著”、“圍城”等等名書名著有時間都要讀。書和人一樣，有益的也有劣根的，嚴禁汙穢淫濫荼毒心靈的劣等書籍。
倏爾，年又過了。
離考研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了。朵瑩道：就一個月了，你要麽在家裏好好溫習，沖刺準備一下。
小雨道：在沒有考取之前，我還是去做點事，不管工資是好是差，人有事做對身心思想健康都是大益，反而不幹活整天坐著對人不好。只是幹活不要太勞累，勞逸結合才是養生之道。古代儒家要求學生掌握的六種基本才能：禮、樂、射、禦、書、數。這“射”就是射箭，“禦”就是駕車。歷史事實上孔子不僅是偉大的文人、思想家而且還是體育運動高手。
朵瑩道：我也沒有什麽要求，一切順其自然。
小雨非常感謝生命中遇到朵瑩這樣的妻子。她很平凡，跟普通家庭主婦沒有什麽兩樣，相夫教子，隨著時間老去，沒有過人的工作才幹，也沒有任何轟轟烈烈的政治權力地位；她很仙質，沒有任何錢財欲望，也沒有任何政治虛榮，不貪圖享樂，不貪生怕死，日覆一日，年覆一年地在普普通通的教育事業的崗位上奉獻自己一份微小的力量。這使得自己從沒有因錢因地位而倍受到來自家庭的壓力。這也使得自己雖然沒有腰纏萬貫，沒有披官戴權卻一直生活在幸福的家庭氛圍中。
新的一年開始了，無論是商業保險還是國家社會保險都有不同程度地上漲了。小雨在不是高薪工作崗位上感覺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這樣的日子小雨幸福感沒有降低，他始終支持國家全民的保險制度，這樣的社會制度下個人能獲得最大的生活“尊嚴”，至少不會因為病災或一時的經濟困難而使得整個家庭被打倒。小雨非常不喜歡那些拒不買保險的月光族，他們只要有錢瀟灑或擺闊就用盡所有錢物，奉行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的消極生活理念，也不喜歡那些錢奴的普通家庭，只喜歡把錢捏在手裏數著聽嘩嘩的錢水聲，而就是不肯買保險。這些人一旦遇到重病或重大人身遭遇時，就開始伸手向社會向國家向親人朋友求救或者就在網絡平臺上到處埋怨國家社會親戚朋友們的冷漠無情。即使這樣哭求，也未必會得到幫助；即使得到幫助也未必是個人感受的尊嚴。
雖然保險不是萬能的，但保險的確可以帶給個人不時之需的起碼尊嚴。
小雨一如往常一樣到“婷之友”上班工作。新的一年“婷之友”更顯蕭條和敗落，蕭計沒有再來，倉庫主管由高衣燈兼職，聽高衣燈說過年回家的路上蕭計出車禍了，導致半身不遂，公司慶幸蕭計自己辭職。窟草、何邊也沒有來，據說是染上了艾滋病在醫院裏吃藥等死了。
公司新招來了本地兩位頭發銀白的大齡搬運工，他們告訴小雨，公司給他們的工資很低。他們說是因為還差兩年國家社保沒有買齊，趁退休年紀馬上到來之際趕緊補齊。現在繳納保險費十分貴，子女的錢又有自己的用處，既不好意思討也要不到，還是自己來做兩年工完事。兩人一邊說著，一邊在吃降壓藥。
小雨清楚記得當初自己來“婷之友”應聘時，玲瓏還嫌棄自己的年齡偏大，而現在只要做得動的人都招進來，可見“婷之友”真是江河日下。
不僅倉庫蕭條，整個公司都死氣沈沈，只有剛剛新成立的童裝部門有些喜氣，畢竟這是老板拿出真金白銀投入的新部門。水有魚則顯靈氣，部門有錢就有活力。剩下來沒有走的公司精英們擠破腦殼往童裝部裏調。
倉庫冷冷清清，夏荷、冬暖越加沒有安全感，總是跟小雨說道：照這樣下去“婷之友”很快就會關門大吉。
小雨不知道說什麽好，想了一會兒回道：原本像“婷之友”這麽大的上市公司，普通人在這樣公司裏安身立命是很好的選擇，誰料道公司裏的高層領導居然是一幹牛犬不如的亂臣賊子。
冬暖道：我們老板也真是有眼無珠，居然以高薪請來一群霄小之徒當高層領導，這不是自己砸自己的聚寶盆嗎？
夏荷道：一個公司跟一個國家一樣，請來的領導人有才有德，這樣公司必然會強大；請來的領導人無才有德，這樣公司可以正常生存；請來的領導人，有才無德，再強大的公司也要滅亡。我們老板一年四季從不露面，身邊都是只會做表面功夫溜須拍馬的人。雖然“婷之友”是老板的然而老板其實對公司的實際情況並不是真正了解。
小雨見夏荷說出這般話，佩服得五體投地。
夏荷道：我也已經辭職了。
冬暖道：那你去做什麽呢？
夏荷道：我去我親戚的工地上幫他們管理物資。
小雨道：現在房地產市場也不景氣，我以前有個朋友叫貂桂的過去在房地產大紫特紅，而近年來常常叫苦連天，入不敷出。有幾次我在空港購物中心散步時，經過足浴店門前遇到她，我叫她不應，後來就不再打招呼了。因此沒有實在的去處還是在“婷之友”呆一天是一天。國家勞動法有規定，一旦公司倒閉，必然要給在職的員工經濟補償。
夏荷道：雨哥，這個我也知道，但人活著的尊嚴不可動搖。現在高衣燈接管倉庫主管，整天拉著臉，瞪著眼睛，好像我們吃她的欠她的。我真的受不了。
小雨無言以對。下定決心要把考研通過。
夏荷走了，公司確實冷清清地令人不安，雖然公司老員工都往童裝部裏擠卻不見有童裝生產入庫。倉庫沒什麽活，小雨行步到童裝部去逛逛，寬敞的童裝展廳上掛滿了款式驚艷的漂亮樣衣，還有各種各樣精致的宣傳海報。小雨驚嘆這些童裝設計師巧奪天工的能耐，單單從外部看上去就不得不令人相信這是一家朝氣蓬勃的實力公司所為。小雨找到了為什麽公司老板這麽相信高薪聘請來的高管的答案。
倉庫清閑著，小雨集中精力在讀書做筆記。很快就到了考研的日子，因為年齡偏大這是小雨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機會考研了。考場裏監考非常嚴格，不僅有攝像頭而且前後左右都有現在監考官。考研的人有年輕的，也有比小雨年紀大的，大家都在認認真真的作答。
忽然一位監考官走到小雨的鄰邊桌上抓起一個年輕考生的手表，拉起那年輕考生趕出考場。
很快交卷的時間到了。小雨沒有感覺很難但也不是非常有把握。走出考場後，布告欄上通報了這次考試作弊有三人，按規定取消未來十年的考研資格。
這段時間小雨忙於考研，兩耳不聞窗外事對於公司裏的情況不甚關註，公布考研結果沒有這麽快，小雨回到“婷之友”繼續寫著自己的網絡小說。
這日突然看見很多法院公車來“婷之友”，大家愕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見幾個法院辦公人員用白紙黑字的封條把童裝部全部打上封印。
公司裏議論紛紛，後來才知道是今年童裝部老板新聘請來的經理利用“婷之友”的名義到處貸款，現在人早已卷款逃亡去了，“婷之友”老板報了案，不過法院還是按法律程序來辦公。更令人不安的是，國家證監會查到“婷之友”在操作公司的股票，已經把“婷之友”立案並通告退市。
不僅公司童裝部的經理逃命，連吳世作也通過他的法學院同學的介紹已經跳槽到另外一家公司當總經理去了。
回來後，小雨繼續著書，不過“婷之友”的紛亂還是讓小雨心下有些煩悶。經過老板多年辛辛苦苦拼搏發展壯大的一家上市公司在短短幾年就走向敗落，這不是天災而是人禍。這樣的人在國家高位就是禍國害民的民族敗類，在企業就是吃裏扒外的蛀墻蟲。一個國家，一個民族，不僅需要高端人才，更需要道德修養的人才。
第二天小雨來到“婷之友”，只剩下紅眼一個保安，其他保安都走了，昨天還熙熙攘攘的童裝部，今天已是人去樓空。看到一年前還繁盛轉眼人煙稀少的落沒景象，心中不免有些黯然傷神。真不知道“婷之友”還能撐到什麽時候？就在這時，小雨接到綢緞城師範大學的通知考研被錄取了。聽後小雨心中如柳暗花明，趕著去玲瓏辦公室，整個人事部門就玲瓏一個人，空空蕩蕩的，見小雨來，勉強地露出笑容道：雨哥，你也要走了？
小雨如實地把被綢緞城師範大學錄取研究生的事告訴了玲瓏，並問道：大家都走了，你為什麽還堅守在這裏？
玲瓏眼睛一亮道：雨哥你真牛，看你就是非池中之物。我不能跟你比，我不會說更不會寫，沒有你那麽才華橫溢，隨時都有翻身的機會。我從大學畢業就來“婷之友”，我一直把“婷之友”當做自己的夢想家園，那時“婷之友”在郝總經理的管理下蒸蒸日上，也是在郝總經理的鼓勵下我在空港中心以按揭貸款的方式買下了一套大房，因此成了房奴，到現在還有很多貸款沒有還清。現在“婷之友”大勢已去，我無才無能，離開“婷之友”能做什麽呢？當時是郝總經理提拔我做人事部經理，離開了“婷之友”到其他公司還有這麽好的位子嗎？我現在也是過一天算一天，不知明天會怎麽樣？早知道會這樣，我就不買大套房了，量力而為了。
離開“婷之友”後，小雨正式到綢緞城師範大學以全免且帶高於“婷之友”工作時的助學金在攻讀文學系的研究生。每天一起和朵瑩同上班同回家，一邊讀書一邊寫作，這對於小雨而言是再幸福不過的日子了。由於文采出眾，在攻讀研究生時就被綢緞城師大破例招為文學系的教師。
任何一塊園地總會站有一些瑕疵之人。一日在教師食堂裏吃飯時，不知是處於妒忌還是好奇，一位名喚邢氏的物理老師恰好和小雨同在一桌上吃飯。見到小雨就問道：聽說你是上門女婿？你老家在哪裏？你以前一直在打工？你是怎麽考取研究生的？你來綢緞城多少年了？你有幾個孩子？等等。
起初小雨沒有在意，後來發現眼前這位邢老師簡直就是在狗拿耗子多管閑事。本來小雨不打算說什麽，大家同事一場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後來見他沒完沒了饒有興趣地問個不停就丟過去一句話：邢老師你這是在查戶口嗎？真是，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墻不可杇也。
老邢聞後面露難色，小雨收拾碗盤起身拍拍屁股走人。
小雨心想：本來和老邢是同事一場，又是為人師表的大學老師，不應該有這種市井之氣。只是老邢實在太不知趣，給他潑冷水即是應當的也是自己權利的正當防衛。再好的隊伍總有個別垃圾之徒。孔子說得對“君子之於天下也，無適也，無莫也，義之與比。”
小雨要兌現對秋姐的承諾，請假了幾天回到老家東瓶鎮上看望滿頭秋霜的父母，陪著年邁的父母散步到村口的“棠屋飲”邊上的“湯廊亭”坐了下來，望著清澈的洖鼐河水潺潺地流著。須臾，母親楊仙李道：小雨呀，你終於通過自己的努力奮鬥到大學裏當老師了。我們家說起來還真是書香世家。當初你阿姨棗兒聰慧過人，小小年紀就被破格錄用為老師，你外公還是我們東瓶鎮中學的校長呢？後來造化弄人，你阿姨棗兒早逝，你外公辭去了工作失業在家，直到悶悶不樂地死去。你外公是堂堂正正的一位好老師，真是太冤了。
楊仙李眼圈紅潤地說著。
小雨道：依伢（母親），那是舊社會造成的不幸，在我心中阿姨和外公永遠都是了不起的老師。
聽說你在寫小說？
是的，依伢（母親）。
小雨如果你寫不出來東西就把你的外公的人生寫進去，那故事可多著寫呢？
小雨握著母親楊仙李的手微微笑著。
你有時間就去你外公墓地拜拜，其它祭祀禮品都不需要，你外公是喜歡清靜和簡單的人。
第二天，小雨帶上秋姐的兩個女兒傑盈姐妹一起到楊震的墓地，路過山腳看到兩冢簡陋殘破不堪的墓碑，仔細看了看是張尚峰和顧頂火的。
由山腳沿坡爬了一會兒就到楊震的墳頭。剛剛進入四月的春天雨水多，草木新綠，三人把墳邊的雜草拔幹凈，小雨墊了一塊白布跪地朝著外公的墓碑拜了拜。
旁邊就是規模宏大的張家祖墳，張尚峰早已死去，張家後繼無人，張家的祖墳古木橫生蔓藤雜亂，不認真看已經看不到輪廓了。
雨水剛剛刷過，張家祖墳邊上的四個小墳有些傾倒，正面都刻有“姊妹冢”三個字，背後好像也有字跡。小雨走過去用白布擦了擦，真有刻字，第一個是“鹡”，第二個是“鸰”，第三個是“在”，第四個是“原”。看後小雨大嘆道：這何嘗不是道理呀！
忽然小雨兩手抱頭，覺得腦袋脹疼。傑盈姐妹忙喊道：舅舅沒事吧？
小雨拍了幾下頭，說道：不打緊。
只見對面龍谷山雲霧蒸騰，幾道瑞光閃耀。
小雨道：咱們東瓶鎮不愧是省內公認的世外桃源神仙府邸。
傑盈姐妹道：我媽每次頭痛時，龍谷山都會出現這樣的奇景。是不是這預示將有什麽事情發生呢？
瞎說，你們姐妹倆年紀輕輕的就這麽迷信。我問你們，現在書讀得怎麽樣了？
舅舅，現在我們姐妹都在讀“論語”，我們覺得不管一個人前途如何，文憑怎樣？只有道德修養好的人才稱得上真正美麗和有內涵的人。
小雨拍手稱讚：說得好。
秋姐在家裏張羅飯菜，同時叫來了運兒和官兒一起熱鬧。小雨見到運官哥倆快認不出來，實在衰老得太多了。
現在殯葬改革在東瓶鎮進行得很徹底，沒有人家再為喪事擺道場，官兒和運兒現在給秋姐寫字畫過日子。
運兒道：真想不到，小雨是大器晚成。
官兒笑道：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小雨看著黑牙破齒，老氣橫秋的兩位堂哥，哽噎著說道：阿哥，太誇獎我了。真正有學識的人，年輕時就會綻放光彩。我充其量也只算個半桶水。半路殺出黑馬總是激動人心，然而這種靠九死一生的拼搏和運氣取得的成功是不可取的，道理很簡單，因為人生沒有第二次這樣的運氣。
運兒道：小雨，莫謙虛。我們都知道你以前的人生路走得很坎坷，成功來之不易。你給我們家族揮墨添香，樹立起了好榜樣。你為大叔大嬸爭光，更是我們家族的榮耀。
楊仙李道：你們弟兄姐妹多吃菜，別顧著說話。
秋姐道：運哥官哥你們等一下多寫幾幅春聯，這過年春聯特別好賣。
小雨疑惑不解地問秋姐是怎麽一回事？
秋姐笑道：所以你要常常回家。現在我們不再做竹木生意了。
小雨道：為什麽？這無本萬利的竹木生意也賺不了錢嗎？
非也。現在政府提倡生態保護，綠水青山就是金山銀山。我們在楓林坑的竹山收歸政府，當然得到了一筆經濟補償款。
哦，那大嶺村的孩子們怎麽樣了？
為了保護山林，政府進行了高山搬遷，大嶺村整村都已經搬在鎮上。
那再好不過了。現在國家政府工作做得很好，真正在為黎民百姓服務。
運兒道：是呀，現在國家計劃生育也放開了。以前嚴打超生，現在是鼓勵生育。
小雨道：國家跟人一樣，大家都不是神，不可能所有政策都是完美無缺的。
王忠道：人丁興旺，子孫滿堂是我們東瓶鎮人的家庭優良傳統。現在大城市人都不要生孩子，這不僅僅是不孝更主要是懶惰。
小雨笑道：爸，這話不能這樣說呀。現在大城市人的壓力大，生活成本太高，孩子的教育成本非常高，很多人一輩子都沒不起房子。
王忠道：什麽成本不成本的？都是瞎扯，難道農村人就不是人了？以前窮就不叫人了？就看你們兄弟姐妹，小時候在家裏連飯都吃不飽，書都讀不起，我和你媽幾年都沒有給你們買新衣服，你們不照樣長大成人，成家立業？我們農村人過一天，難道大城市人就會比農村人多幾個鐘頭出來嗎？
楊仙李趕緊打岔道：現在秋兒在我們鎮上開了一家書店。
小雨道：噢，秋姐怎麽會想起開書店來了？
傑兒道：自山地被政府收回後，我們一家就沒什麽事做了。媽媽說，錢拿著也沒什麽用，又不喜歡做生意，整天在家又很無聊。我和盈兒想了想對媽媽說，那就去開一家書店吧。媽媽想都不想就同意了。
盈兒道：媽媽常常說，雨兒舅舅曾經跟她說過，“世界就這麽大，再美的地方也有它的不足之處，只有書的世界跟宇宙一樣浩瀚無垠。”雖然媽媽不大識字但對於文化傳播和教育事業很熱心。大嶺村的孩子們個個都很敬重媽媽，他們說媽媽是不識字的好園丁。
秋姐笑說道：這兩個女兒把我擡得太高了。小雨呀，我現在還學習認字。自從開了書店後，我已經能認得很多字了，也能看懂一些簡單的文章。才知道書真的很美，會看書的人生活一點兒都不無聊，雖然我不懂寫作但看得懂書也一樣充實精彩。正如你說的一樣，“書是唯一比宇宙還寬廣的浩瀚海洋。”
小雨笑道：那太好了，等一下，我去咱們家的書店看看。
秋姐道：我們書店是鎮裏的文化館。因為沒有人捐書和讚助，鎮裏的財政不足，這文化館就常年空著。我想我們開書店不以賺錢為目的，以宣傳文化為宗旨，那麽就跟鎮裏商量了一下，把我的想法對文化館負責人說了。結果鎮裏非常讚成我的想法，一致同意免費把文化館讓給我們開書店還管水電費。我們的書都是以批發價出售的，分文不賺。
那你不是還要貼錢蝕本嗎？
話不是這樣說，我們也是當公益來做的。為了能使書店更好的長期運轉，傑盈姐妹就在做剪紙畫賣，同時運哥官哥能寫一手好字畫又失業在家，我就叫他們來書店寫對聯畫畫賣，這樣大家雖然不以賺錢為目的但生活費也有著落。
小雨聽後十分激動，真想不到秋姐的心地這麽善良。忽然想起風哥夢姐來。
遂說道：很久沒有風哥夢姐的消息了。
秋姐道：別說他們的事了。夢姐的“能量內衣”的牌子早已吹破了。她和姐夫兩人不知道跑哪裏去了。他們倆老了也就算了，卻把虎兒豹兒害慘了。龍兒年底前回來了一下，不大說話，不像以前那樣滔滔不絕，手舞足蹈。年紀輕輕就滿頭發白，時不時嘆氣“現在生意難做了。”
飯後，一家人來到書店。這是東瓶鎮最大的書店，門前有一牌匾掛著“秋雨墨”。小雨道：我認得這刻畫入微，力透紙背的筆字風格，這牌匾上的字應該是運兒哥寫的。
運兒點頭笑道：是的。
小雨道：以前運哥常常對我說，樹要皮，人要臉，而字是一個人的臉，叫我要把字學寫好。當初沒有聽運哥的教導，現在我都為自己寫不出好字而慚愧。
官兒笑道：小雨別這麽說，字跡寫好固然是美事，但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寫出像運兒這樣一手好字。我寫的字跟你差不多，依然可以在“秋雨墨”書店充筆吃飯。
小雨道：以後還是要多多練字的。
店門一開就有人來買對聯，運哥趕緊擺紙備筆，問來客道：請問客官要寫什麽對聯？
來客道：我昨天晚上就想好了，就寫“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是滄桑。”
大家都圍著看運哥執毛筆寫著。不一會兒就寫好了，來客付了錢大讚道：真是游雲驚龍，鸞飄鳳泊，值得買，值得收藏。現在印刷對聯遍地都是，但我就喜歡這種現場硬功夫筆字。這麽好的筆彩，再貴也要買。
秋姐笑道：下次帶孩子來看書吧，這裏看書都是免費的。
來客邊走邊笑邊說道：一定來的。
運兒道：小雨，你來一首詩，我寫。
小雨思忖了一會兒道：秋雨墨
桃花源裏東瓶塢，四月桃花十裏香。少文東瓶香半裏，秋雨運官墨點香。
回來一趟，總有說不完的話。但是明天小雨還有公開課，必須趕回去。辭別了家人後，小雨連夜駕車回到綢緞城，準備了一下上課內容就睡了。
次日是小雨第一次上公開課，朵瑩、惜墨、脂硯都去聽。只見小雨在臺上談笑風生，娓娓道來，臺下座無虛席，大家被小雨如磁鐵的講課魔力給深深吸引，個個聚精會神地聽著，直到講課時間到了，都不知覺。小雨停了下來說道：同學們，下課了。
這時只聽到雷鳴般的掌聲此起彼伏。
明天是四月七日，綢緞城師大每年四月初都組織老師旅游。往年，朵瑩每到四月七日都要鬧頭痛，所以從不去旅游。
小雨也沒有什麽心情去，畢竟師大裏也有像老邢那樣的幾個老師。孔子曰“無友不如己者”，這話說得很客觀，很實在，很合理。
這次公開課的成功，師大裏的教師絕大多數都在讚揚小雨的文學才華，紛紛邀請朵瑩一定要一起出去走一走。熱情難推，好意難卻。朵瑩就答應去。
小雨除了沒有心情去之外，更有網絡小說“風夢秋雨”的截稿時間馬上到了，得先把書寫好。第二天，朵瑩起來頭脹痛的要命，小雨勸道：你還是在家休息，不要去旅游了。
朵瑩道：那怎麽行呢？答應組織的事又反悔，這樣言而無信，以後誰還相信我說的話啊？況且我這又是老毛病，忍忍就好了。
遂跟學院的老師們一起旅游去了。旅游的地方就是綢緞城的緞城區的山區的西歸山，那裏春天景色迷人，游人如醉。
小雨在家裏著書，脂硯在看書，惜墨也開始寫書。小雨說：今天得把這本“風夢秋雨”給寫完投稿。十年之後再來修改。
惜墨道：為什麽要過十年後再來修改呢？
小雨道：任何一部成功的著作都是修改出來的。現在我寫的這本書，嚴格意義上說還是初稿。接下來，我沒有時間修改，只得以後再說，時間越長修改的空間也大。
最後，小雨寫好了。大喜道：總算大功初成。
惜墨道：那快投稿吧。
小雨道：不著急，這網絡小說寫好了，你要點擊一下平臺系統裏的“完結”，平臺才會確認你的作品寫完了，否則它們就會一直把作品視為在“續寫狀態”中。確認“完結”後就可以投稿了。
小雨一邊操作一邊投稿完成。惜墨和脂硯都很開心地望著小雨。
對小雨來說也很高興，這是自己花了大量心血寫好的第一部長篇小說，不過小雨非常平靜。他對孩子們說道：現在平臺好，隨時隨地都可以創作寫作，正因為這樣競爭更加激烈。寫好了不等於就是世人認可的成功作品，要以平常心去看待結果。寫作著書的意義並不是僅僅只有成功，更重要的是還有文學修養的熏陶及創作精神的傳承。
正說著，小雨突然接到學院組織電話說這次旅游車出事了。小雨預感到事情不妙。
交代惜墨道：不管出現了什麽事你都要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妹妹。要堂堂正正做人，腳踏實地做事。要堅強地活著。爸爸有事去學院一下。千萬記住爸爸說的話。
惜墨和脂硯都點點頭。
小雨按組織的話來到學院，老校長含著淚說道：小雨真對不住，沒有把朵瑩老師帶回來。請原諒我，原諒組織。一切喪後事都由組織完成。你們買的“自尊”商業保險公司第一時間就趕到事發現場，確認事實後已經有一筆巨額理賠款打到你的賬戶卡上了。
小雨哽咽說道：老學校，我想知道事情的經過。
老學校點了點頭，回道：今天早上一共四十七位老師坐上大型旅游車到綢緞城三大旅游聖地緞區西歸山時，山上一輛正在作業的大貨車突然失控，直沖下來，我們的旅游車躲閃不及，迎面撞上，全車人都受傷，有七人血肉橫飛當場死亡，逝者中就包括朵瑩老師。
聽後，小雨癱倒在地。
雖然小雨歷盡風霜，但面對著突如其來的巨大悲痛還是難以接受，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這時小雨的電話響了，是秋姐打來的。小雨奇怪秋姐怎麽這麽快就知道朵瑩出事了。接到，秋姐說父親王忠仙逝了，夢姐聯系不上，風哥不打算回來。希望小雨趕緊回去。
小雨聽後，一個字都沒說。
許久才緩過神來，整理了一下精神，殯儀車把骨灰盒送到學院來了。小雨緊緊地抱著朵瑩的骨灰盒，迎著斜風細雨獨步到縹緲湖的孤寺山。站在孤寺山，收盡綢緞城。小雨安慰自己道：也許朵瑩本就是仙子下凡。因為凡人沒有不愛錢的，也沒有不貪權的。這樣的女子，世間找不到第二個。朵瑩現在只是回到了仙子生活的樂園瑤池去了。
隨後，小雨打開骨灰盒撒向孤寺山。
回到家中，小雨倒床就睡。惜墨好像知道有什麽事發生，不敢問，就自己動手燒飯跟妹妹一起吃。
過了幾天，惜墨就問小雨：媽媽怎麽還沒有回來呢？
小雨回道：媽媽去旅游了，以後就要你們自己燒飯洗衣服了。
惜墨點了點頭。
小雨埋頭開始寫第二部小說“山茶花的淚珠”。
小雨第一部長篇小說獲獎了。很多老師都給小雨介紹新的伴侶。小雨一一回絕。老校長也來做小雨的思想工作，道：小雨呀，你還年輕，又這麽有才華，現在人思想都很開放，人死不能覆生，有適合的就再續娶一個，給孩子做飯洗衣服也是生活照顧呀。我有個外甥女，人長得美是沒得說的，就是一直沒有找到心儀的人，現在年紀跟你也差不多。她說很喜歡你寫的小說，對你羨慕已久。我看你們倆也是男才女貌很般配，要不然我給你們搭根線，怎麽樣？
小雨婉拒。
此後，老校長的外甥女就常常有事沒事的對小雨噓寒問暖，學院老師都說她柔情似水，賢惠能幹，很配小雨，都來勸小雨快快接受，辦一下酒席。
小雨心裏只有朵瑩，再也裝不下其他的女人。
後來，老校長的外甥女急了，幹脆自己主動跑到小雨在學院的休息室裏來寬衣解帶。小雨幹脆不再學院裏休息，每天都把工作帶回家。
一天小雨對惜墨和脂硯道：我把小說的版權所有的收入八層捐給希望工程，一層留給惜墨，一層留給脂硯。
兩孩子都點了點頭。
惜墨和脂硯兄妹倆，含淚問道：媽媽去旅游怎麽那麽久啊？
小雨道：惜墨，你做得很好。最近都是你在洗衣做飯，照顧妹妹，又自己讀書，追求上進。無論是男兒還是女兒，人就要這樣。這樣才叫人。
思忖了一會兒，小雨道：你媽媽去很遠的地方旅游，她很快樂，她也在時刻想念著我們。
老校長的外甥女得知小雨把著作收入都分捐了，就再也不來打擾小雨了。
去了一個老校長的外甥女，又來了一個學院組織部長的大孫女，這個不僅貌美如花，更有筆墨才華。每天緊跟著小雨，甚至小雨上個廁所也在門口等著。小雨常常跟她玩起老鼠躲貓咪。後來聽說小雨拒絕上級提拔後，就離小雨遠去了。
盛夏一場大雨撲地而來。不僅惜墨會洗衣做飯，脂硯也學會了鍋碗瓢盆的事。在學校裏惜墨和脂硯的作文一一次獲獎登報。
無論是新貌還是舊顏，小雨心中永遠只有朵瑩。肉軀易得，仙女難逢。這是小雨生活在現代物欲橫流的開放社會依然對感情忠貞不渝的偉大追求精神意志；也是對於千古不變的人情世故的崇高道德追求意志。
雨後天晴，小雨擱下書卷，來到縹緲湖邊的孤寺山看望朵瑩。穿過竹林，濕漉漉的竹葉閃耀著燦爛的光彩。清新的綠氣，心曠神怡。小雨詩意大發：孤寺尋
都說紅塵樣樣好，爭要凡間游一回。是是非非千百過，五味雜陳方知曉。何時起意何處來，步步行來風雲淡。苦苦尋找夢中眼，能看歲月獨後身。都說生命是旅行，總在穿越心靈弦。夢遠情深愛更濃，原來只是一線景。莫笑穿林濕漉衣，龍吟細細且徐行。兩袖清風輕勝馬，裊裊繞煙任平生。料峭南風吹醒處，雲開日照卻相迎。回首向來綢緞窩，也無風雨也無愁。
吟畢，忽然孤寺山南面天空瑞光放彩，小雨腦子鉆痛倒地，隨後又飄起蕩悠悠地升空，越升越高，在半空中相遇上秋姐、夢姐、風哥。又聽得彩雲上端有呼喚聲：龍兒快回來吧。
這時，小雨、秋姐、夢姐、風哥猛然醒來搖身一變，現出原形螭吻、赑屃、饕餮、睚眥。另外五個龍兄弟，蒲牢、狴犴、蚣蝮、狻猊、椒圖也在呼喊著：大哥、二哥、五哥、七弟回來吧。
四龍連忙朝著龍王，跪道：龍兒拜見父王。
龍王哈哈大笑道：你們還有五個龍弟兄也想去人間游一回，你們四兄弟告訴他們人間的見識吧。
螭吻、赑屃、饕餮、睚眥聞後都搖頭不語。
龍王見狀又說道：當初你們四兄弟嚷著要去人間，現在讓你們再去一回可好？
螭吻、赑屃、饕餮、睚眥聽後側臉異口同聲道：不去，堅決不去。
老龍王哈哈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們就回龍宮洞去吧。
話剛說完，雲消霧散，天色恢覆如常。
正是：多愁善感多事憂，正道滄桑天亦老。酸甜苦辣人間味，一場游戲一場夢。
（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