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章 道貌岸然吳世作 不登大雅群之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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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班,小雨見吳世作依然是穿著典型的休閑服斯斯文文的模樣,並沒有覺得特別異樣的地方。高衣燈也總是昂首闊步,甑德社依舊是一副繃緊的欠收馬臉。昨日的瘋癲嚇人,今日的正常面孔使得小雨有一絲絲理由在“婷之友”繼續呆下去。

小雨第一次看到“婷之友”公司報刊。驚訝地問春芳:咱們公司也自己出版報刊呀?

這有什麽大驚小怪的,我們公司出版報刊已經有很多年了。開始時是每個星期發行一次,後來是半個月發行一次,再後來是一個月發行一次,現在是不定時偶然發行一版。

小雨拿著“婷之友”報刊看了一下,嘆息道:這麽高檔昂貴的紙張居然空空洞洞的都是圖片加幾行字,真是太可惜了。

春芳笑道:公司有的是錢,這點兒花銷還算正經的,談不上浪費。你不是經常說想要寫書嗎?現在你就可以給公司投稿,以後“婷之友”報刊就專門給你留一面寫書專欄,還有稿費。

有這麽好的事,我連稿費都不要,就專門給大家寫故事看。

你以為我騙你嗎?不信我去跟玲瓏說一下。

這時玲瓏正好來倉庫找春芳、夏荷、冬暖聊天說:今年綢緞城政府要在空港經濟區舉辦“空港杯寫手”大賽,要求在空港片區的所以企業公司都必須派人參賽,明天就要比賽,我們公司現在沒有人會寫,該怎麽辦呢?

春芳、夏荷、冬暖笑著一起用手指著小雨。

玲瓏不知是什麽意思,說道:你們這是幹什麽呢?一說寫作比賽就嚇傻了?

春芳笑道:玲瓏你還不知道嗎?雨哥是我們“婷之友”的大作家。

玲瓏驚訝道:真的嗎?那太好了。以後公司的報刊就有專門的作家寫手了。想想以前在郝總經理管理時“婷之友”的寫作寫詩的高手如林,自從郝總經理離去後,公司的真正有文化實力的人都走光了,現在“婷之友”招工連文憑都不需要,整個公司找不到會寫作的人。害得我愁得不知所措,既然雨哥有這方面的才華那真是太好了。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於是,第二天小雨代表“婷之友”去參加綢緞城“空港杯”首屆寫手大賽。確實時間太倉促了,小雨沒有任何準備,就去應戰。不過,在“婷之友”公司其他人都看著頭痛的寫作對小雨來說卻是小菜一碟。

比賽回來,公司裏沒有一個人問小雨關於比賽的感受,大家各玩手機游戲或看手機電影。

小雨想:雖然“婷之友”現在有衰弱的苗頭但公司倒是一個不錯的練寫平臺。平時公司都很空閑,也沒見多少忙的,不如趁這個機會自己就開始投入到寫作人生。

遂小雨就在當前國家最大最權威的網絡寫作平臺註冊為網絡作家,筆名就用“愛夢筆”,第一部網絡下說就寫自己的人生經歷,這樣的故事接近實際又很多,寫起來比較好下手。考慮到故事內容豐富,會是一部長篇小說,先寫一下初稿發表給大家,等多年以後再來修改,就起名為“遺落的情感”或者“風夢秋雨”。每寫好一章發布在網絡平臺後再給玲瓏出版在“婷之友”報刊上。第二部寫關於兒時夢幻中的美麗故事,取名“茶花女神”或者“山茶花的淚珠”,也等十年之後再來修改。

這樣的確是非常好的練筆機會。小雨不求稿費報酬,只想抓住機會寫書讀書。

從此就在“婷之友”開始埋頭寫書。當然,著書還是非常辛苦的,不僅需要真才實學,也需要體魄。小雨常常寫得累苦但從不叫天,好在“婷之友”的管理文化確實非常寬松,工作也不忙碌。在思路不暢時,小雨喜歡在“婷之友”高低起伏如海浪波濤寬闊的花圃裏尋找靈感。

一天,小雨漫步在花圃中,突然接到夢姐的電話說道:小雨,你在公司幹活現在發展怎麽樣了?

還可以,公司管理文化寬松,離家近,比較好照顧家庭。

那工作怎麽樣啦?

工作不是很忙,工資不算高,也不算差,關鍵是人呆得很舒心,沒有什麽事。空餘時間我就開始寫書了。

哦,這樣還不錯。不過我現在住的小區裏以前有幾位文學網絡作家,他們都是專業的文學系大學畢業生,據我了解他們一個月的收入三千塊都不到,有時甚至一個月一分錢都沒有,最後他們就去私立學校應聘當老師去了。

這個我相信,現在網絡作家非常多甚至多如牛毛,就跟一個社會大行業一樣,有成功的也有碌碌無為的。這很正常,本來文學創作就是很清苦的。

小雨是這樣的,現在我不做面料生意了,改做“能量內衣”,這種內衣非常神奇,以前我和你姐夫經常腰疼,自從穿上“能量內衣”後就不再腰疼了。

不會吧,有這麽神奇的內衣,那醫院還拿來幹嘛呢?那國家為什麽每年還要投入天文數字的錢財和大量醫科技術人員研發醫藥呢?

小雨呀,我不騙你的。你說我都活了半輩子的人了,怎麽還會上當呢?開始我也不相信,後來“能量內衣”公司就免費給我試穿了一件,結果真的非常好,真的就不腰疼了。都說“實踐是檢驗真理的標準”,我這是親身體驗才證實的。後來,我就掏錢買了一箱回來,這一套能量內衣售價是一萬多元,你姐夫看我花了這麽多錢買一箱內衣,就跟我大發雷霆,把整箱“能量內衣”倒在地上,吵著要和我離婚。後來我說“葛會,你我每天都要在腰背上貼滿膏藥,自從我穿上這神奇的內衣後,現在我都不腰疼了,這也是你親眼目睹的,難道我們夫妻倆還有必要說假話?你就聽我一句話,穿上它,如果幾天後還是沒有效果,那我就永不碰它。”這樣你姐夫葛會就試著穿上“能量內衣”,結果神奇的事就發生了,你姐夫葛會腰背都不痛了,也不跟我吵離婚了,還反過來跟我商量說現在傳統生意太難做了,掙點錢都是勞心勞身的苦力錢,於是我們就一致決定放棄做傳統的布生意,改做新型大有前途的“能量內衣”。

夢姐,你那“能量內衣”一件就要我幾個月的工資,這麽貴的內衣有人賣嗎?

凡事都在一張嘴巴。你們讀書人不是有句話叫“舌定乾坤”。只要嘴巴厲害就沒有辦不了的事。我們做“能量內衣”發財致富的秘籍很簡單,就靠自己去跟人解釋,靠宣傳。好貨不便宜,便宜沒好貨。

夢姐,你別糊塗。我們家人都是做面料生意起家的,市場上最頂級的衣服面料也不過百元一米的價格,一米布料足足可以做好幾十件的內衣,何來“能量內衣”要賣天價?

這其中的奧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說,就是“能量內衣”公司在生產時,用高科技的能量石裝在內衣裏才起的神奇療效。

哦,原來是高科技產品。這奇特的能量內衣在“阿裏娘”網上平臺有沒有售賣啊?我曾想看看到它底是什麽稀奇古怪玩意兒。

沒有,沒有,這怎麽可能有呢?這種特殊產品,公司規定一律必須實體店經營且必須是全國統一裝修的店面風格。只要購買一箱就可以成為加盟商。公司每個半月都有在全國各地舉辦聚會,而且都是在五星級大酒店裏辦大型聚會,並邀請明星出場代言。下個星期,我們公司就要在綢緞城縹緲湖畔的最大的五星級大酒店聚會,到時我來叫你一起參加。

我在上班,不方便去。你們這樣來來去去的開支也很大,公司有報銷嗎?

我們是自願繳費聚餐的,這種大型聚會的氣氛好。這麽多人聚會也不是很貴。

噢,我記起來了。我家旁邊也有“能量內衣”的專營店,前段時間還有搞活動,周邊上七十歲的老人都有一袋米可以免費領取,不過後來就沒聽說什麽了。

我跟你說,我們公司的前途光明,只要你發展到線下有一百人後,公司就會給你評上“鉆石經理”,只要達到“鉆石經理”級別後,就有公司每個月固定的百萬月薪,不瞞你說,蘭嫂現在也加入我的線下。你是知道的,蘭嫂這個人非常精明,輕易上不了當的。難道她也會自願上當嗎?我不多說了,你自己考慮一下,有興趣就加入我的線下。

小雨一聽夢姐這麽說,基本上就判定夢姐玩的就是新一種傳銷。這種不惜一切地變化各種花樣手段,專門拉自己的親人朋友同學下水的傷天害理的事就是“傳銷”的本質。其實小雨不想說自己家門前那家“能量內衣”店轟轟烈烈地開張,只維持一年就倒閉了,大量“能量內衣”積壓要退給公司,結果被一口拒絕。那家人原本以為碰到了大賺錢的機會連忙用房子抵押貸款購買了一批“能量內衣”,因此欠了一大筆債錢,欲哭無淚。這麽多“高貴的”內衣送人不是,以貨抵債人家又不要。

不過,小雨覺得奇怪,蘭嫂跟夢姐河水不犯井水,而且蘭嫂從來都是極其精明,贏得起而輸不起的人,怎麽會上夢姐的船呢?還甘願做夢姐的下線?會不會是夢姐故意編造出來的話呢?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際,龍兒打電話給小雨,氣急敗壞地說道:小叔,我跟你說,大姑現在到處騙人,所有親戚朋友都被騙過,我媽也被騙,如果大姑來叫你入“能量內衣”集團,千萬不要上當。它們就是升級變異版的“傳銷”。

哦,這麽荒唐大膽。不過我反正沒有錢,她騙我這樣的人一點意義都沒有。

小叔,我只是提醒你,大姑他們一家現在就是專業的騙子高手。你得小心點,我和我爸都極度反感他們。別的也沒有什麽事。

說完,龍兒就掛掉了電話。

為了證實龍兒的話,小雨特意打電話去問了一下秋姐到底是不是有這麽一回事。

秋雨電話中嘆氣道:是啊,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夢姐現在變成這樣。她不僅拉自己家人下水,也把我拉下水。起初,我以為她做什麽正經生意,說得天花亂墜的,我就買了一箱“能量內衣”做了她的下線,結果寄回來後,這麽貴的東西,我們窮山區的人有誰會賣這樣東西,也沒有人賣得起。好在我手頭上還有點錢,要不然又要窮回去了。其他親戚也有幾個被忽悠得加入夢姐的下線,他們現在天天抱怨夢姐在變戲法騙人。我就當奢侈消費一次,以後不再理會夢姐的甜言蜜語。

小雨聽後心裏明白了,就不再說這話題,聊了一些其它的話。秋姐說,現在爸媽年紀大了,身子一天不如一天,有空時多多回來看看老人家。

小雨道:等我把考研的事做了,就經常回來。

旁邊的老父親說道:雨兒,我從來都沒有到過綢緞城看看,好想來走走。

一旁的老母懟道:這個老頭子,都一大把年紀了,就在家養著不好,那麽遠的路你去找麻煩?

小雨聽得,心中一陣發酸。

小雨專心致志地寫書。第一章發表出去就受到親戚朋友的積極好評。上次參加的“空港杯”寫手大賽獲了三等獎還有獎金,這大大出乎小雨的意料。自從那次比賽後,小雨就忘了。因為太突然了,小雨只是代表公司去應付一下,根本沒有當一回事。

雖然,現在寫作的隊伍龐大,但是真正的好作品卻是鳳毛麟角。是好的東西總會被社會接受的。就如“紅樓夢”一樣,曹雪芹在窮困潦倒之際以堅強的意志寫下,直到他死時,家裏依然窮得連葬身的錢都沒有。當時誰都不知道,曹雪芹寫的“石頭記”即“紅樓夢”,會是我們民族文化的傳家瑰寶。

現實生活,錢很重要但對於一個真正的文學作家而言,創作的情懷比錢更重要。小雨覺得自己現在寄生在“婷之友”公司創作的思路是正確的。寫書不求回報,寫的是自己的情懷,是自己文學的內心深處的純凈之美。同時,公司裏的工作工資夠自己家庭開支就行了。

晚上回家,教孩子們讀書。惜墨看了小雨寫的小說,道:爸爸你寫的小說我能看懂。這長篇小說後面要怎麽寫呀?

小雨微笑道:你現在初中生了,當然能看懂小說了。無論是短篇小說還是長篇小說,都只有一個旨意。你寫的所有故事都是圍繞著旨意來表達的。寫小說在下筆之前,整個小說故事的總體布局就要心中有數,起頭,中段,結局基本就要布陣好。然後就跟漁夫撒網一樣,先把網張大,再慢慢收起。這中間有無數個故事,就是先放後收。因此,你們現在就要多讀書,多寫作文,在長篇小說裏每個故事都是一篇篇作文連串起來的。

惜墨道:爸爸現在網絡科技真好,還可以自己註冊網絡作家,發表小說。為什麽,很多像我一樣的同學都在玩網絡游戲,他們爸爸媽媽都不反對,還說給他們報了國家網絡游戲比賽,一旦得獎就前程光明。為什麽網絡游戲是毒藥,國家還要舉辦網絡游戲的電競大賽呢?國家這樣不正是支持青少年入網絡游戲的陷阱嗎?

小雨道:這個我也註意到了。起初我也很納悶,後來我個人覺得國家是在做網絡游戲危害的負能量分流。換言之,國家不是在支持孩子們沈迷網絡游戲,而且讓那些網絡游戲中毒太深的人通過國家舉辦的電競大賽來分導他們的負能量。我舉個例子說吧,毒品是國家嚴厲打擊的社會犯罪毒藥。但它也有正面地方,就是它可以做為鎮痛劑,所有大醫院裏都有毒品做的鎮痛藥。這不能說,毒品就是好的,就可以購買或者販賣。國家法律明確規定買賣毒品超過500克就是一斤,毫無疑問就是死刑。現在家家戶戶基本上都有電腦手機,所有機關單位企業公司都在應用電腦,這是電腦手機的科技價值本質,如果一個人因此就沈迷電腦手機游戲,那完全是兩回事。任何事物都有兩面性,就像一把刀,既可以當工具為人類服務,也可以當兇器傷人甚至害人,就看你如何使用了。

惜墨接問道:

為什麽現在人,家庭條件都不錯,家家戶戶都供得起孩子上學讀書,偏偏還有那麽多人不喜歡讀書呢?

小雨道:孩子,你這個問題提得好。自古以來都是“書中自有黃金屋”,古時凡夫俗子要出人頭地,都是“板凳要坐十年冷,寒窗苦讀十年書”,中狀元、探花、榜眼,就立馬成為人上人,甚至中個舉人秀才也能鹹魚翻身。就拿現在的社會來說,不僅當官人要會讀書,就是現在超大企業的掌舵人一年的年薪對於普通打工人不吃不喝做一輩子都未必能達到,而這些高端人才都是來自國家頂級大學畢業生,絕對沒有哪家超大型企業公司會讓沒有文化知識或者知識低的人來掌舵。再退一步來說,現在高精度的科技企業的崗位非常多,永遠都是招不滿人,這些科技專業人才都是來自國家一流的大學,他們的待遇是驚人的。為什麽全世界國家都如此重視高科技人才呢?舉個最簡單的例子,近些年誕生的第三代基因編輯科技即CRISPR Cas9的出現顛覆了整個醫療行業,這個如同上帝之手的夢幻科技,對於知識低的人而言就是神仙再世,而這些造福人類的高科技全部都是來自於一流的大學教研成果。這就是從古至今,現實中“書中自有黃金屋”的現實真理答案。當然,我不是追逐錢財的人,但現實社會裏,古今中外國家財富分配都是大量傾向給高知識分子的。所以讀書很重要,一定要好好讀書。以前我也說過了,世上的葉子看去相似但沒有一片是完全一樣的。不同的家庭文化背景是不同的,有些孩子投生在世世代代書香門第,自然學習的氛圍就好,而有些孩子出生唯利是圖的小商販家庭,這樣的孩子多半就是不以書為榮的市井小人。“孟母三遷”這是我們國家民族家喻戶曉的教育孩子讀書的經典故事。你讀“論語”是知道的,“孔子曰:裏仁為美,擇不處仁,焉得知?”孔聖人說的就是“居住在有仁德的地方才是好的。選擇住處,不住在有仁德的地方,那怎麽能說是聰明智慧呢?”

小雨看到“婷之友”報刊上開始刊登自己的網絡小說,心裏有種說不出的美感。即使公司不給稿費,小雨也非常滿足,至少有個實發的刊物在發行自己的網絡小說。何況,公司還給稿費。

第一次拿了稿費,小雨想慶祝一下,跟朵瑩商量後,除了自家兩個孩子外,順便叫一下同在綢緞城裏的龍兒、鳳兒。

遂打電話給龍兒叫他一起把鳳兒帶來。龍兒覆說回開州去了,鳳兒在綢緞城。

於是,星期天小雨休息的時候,叫來了鳳兒,當日鳳兒一起帶來了夢姐的女兒柳兒。大家一同來到空港購物中心的美食街上的“濤聲依舊”飯店吃飯。

小雨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柳兒了,今日一遇驚異不已。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小雨也不想過多地問柳兒。今天相聚是快樂時光,大家聊聊家常。說話時,鳳兒道:上次回開州時恰好碰上大姑的兒子虎兒豹兒,他們兄弟倆向我大吐苦水。豹兒甚至眼淚汪汪地說他壓力非常大,做到現在一個客戶都沒有。

柳兒接聲道:我媽每天來電話催我加入她的下線。我朋友們都說“能量內衣”就是掛羊頭賣狗肉的升級版的高端傳銷。我跟她說,這是傳銷,我媽就發火罵我是不孝順女兒,白養我,一點都不支持她的事業。並說要和我斷絕母女關系。我沒有答應她,反正不管她怎麽說,怎麽想,我都不要加入害人之禍的傳銷。

鳳兒嘆了一口氣道:我媽自從加入了大姑下線後就跟著魔似的,天天要我加入她的下線。我不加就一直罵我不是人養的。

小雨十分驚訝地問鳳兒道:你說其他人被你大姑拉去,那我還理解。而你媽這樣精明過人的女強人怎麽也會糊塗到如此地步?

柳兒笑說道:這是大舅媽,聰明一世糊塗一時。

鳳兒道:我也覺得奇怪,後來分析一下,可能是我媽做了一輩子的面料生意,實在是太辛苦太無聊了。後又生了癌癥,就更加貪生怕死了。現在跟大姑做的“能量內衣”打著健康唯美的宣傳口號,又每兩個星期就天南地北到處游玩,一下子就甩掉了長期壓在我媽心裏上的壓力。她覺得這樣沒有壓力的人生,活著才快樂。

小雨對鳳兒說道:論理說你爸媽的年紀也不算老,古時咱們國家根本就沒有西醫,大多數小城連個醫院都沒有,那時人們照樣不是活到七老八十。再拿現在來說吧,我們老家東瓶鎮依然沒有醫院,就是一個根本談不上什麽醫療技術的小小衛生院,你爺爺奶奶和他們同輩的父老鄉親不照樣活到八十多歲,依然健在。對於生死病老,還是要坦坦蕩蕩地面對現實,這樣活著才是最真的生活。總是把自己當成病人,欣生惡死的,反而容易上當受騙。你媽有錢自己可以去旅游來釋放心裏壓力,沒必要去做傳銷害人。

小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這個人從來都不去旅游,連逛商場散步都不要去,而現在我媽和大姑一家人有伴,天南地北去游逛,又是大場合,又有大宣傳冊,這麽瀟灑的神仙日子,她能不開心嗎?

那你媽有沒有人加入她的下線?

沒有,每年都是她自己在添加購“能量內衣”的貨量,以獲得公司等級提升。

小雨嘆道:這就是傳銷公司的精明的騙人手段。它充分利用富人的虛榮心和窮人的急於翻身的心裏,給大家搭起一副夢的舞臺來盡情地盡興。而事實上,羊毛出在羊身上。就好比你媽,以前你媽和你爸為了家庭,為了你們,每天都是一心一意地在專營面料生意,日覆一日,年覆一年,除了賺錢外過著閉塞的牛似的生活。現在你媽和你大姑姑嗲一起做飛機就跟打的一樣平常,天天過著熱鬧非凡的大型高檔的聚會,掌聲不停,鮮花不斷,左捧右拍,還時不時上舞臺中心聚焦,大畫面大視頻拍照,仿佛一下就過上了,人上人的逍遙日子。這樣皇帝娘娘似的生活,你媽估計是骨子裏面都完全醉了。還好,你們都是清醒的。千萬千萬記住,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我們不要上別人的當,更不要去害別人。

正說著,夢兒又在微信裏轉發了她們正在一家五星級大酒店聚會又演出的唯美照片和大舞臺上演講的視頻,說讓大家一起博愛世人,把健康和美麗分享給大家,蘭兒跟帖點讚。

小雨、朵瑩、鳳兒、柳兒看後都覺得她們像叫花子上舞臺,忒好笑。在散席時,鳳兒悄悄地對小雨道:我媽經常跟我說大姑常常把“能量內衣”的批發價高過其他鉆石經理級人的價格賣給我媽。

小雨回道:你媽這麽精明,怎麽就這樣傻了,很簡單嘛,那就不要跟你大姑買嘍,真的要買就跟其他鉆石經理級的人批發也是一樣的。

小叔你不知道,“能量內衣”公司規定,下線的人必須跟自己的上線人才能批貨,不能跟其他經理批貨。

小雨道: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那就隨她們去吧。

“婷之友”上半年業績慘淡,吳世作想現在已經套現反正也沒有公司的股權了,混一天是一天,於是想出了一個新花樣,就是把生產線全部停了,也省去招工難的頭疼。設計團隊也解散,只要留技術科一部分員工就可以,所有的生產都轉為外包,這樣公司更省事。把花圃全部改建成臨時倉庫。這樣想好後,吳世作就向老板打了申請報告。令人驚訝的是,居然老板同意了吳總經理的申請。

得到答覆,“婷之友”遂開始大興土木,機械轟隆,巨大的機械臂像秋風掃落葉一樣把200畝的花圃綠樹紅花連根拔起,推整削平,塵土飛揚,不再是那幹凈,綠葉襯紅花的美雅安靜的工作環境,小雨跌足大失所望。但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婷之友”一下子還是倒不了的。經過一段時間晝夜不息地施工後,很快就搭起了一座大型臨時倉庫。隨後就是一批批外加工好的服飾整車整車地運送到“婷之友”的倉庫來,經過技術科的檢測後再存放入庫存。由於蕭計不留人,倉庫幹活的員工都走光了,只得倉庫辦公室裏的管理人自己入庫和出庫。蕭計自己又懶於動手,這可累壞了十多年在辦公室裏呆慣的春芳、夏荷、冬暖,小雨倒吃得消,不過這樣一來,小雨就沒有辦法在公司裏安靜自在地寫網絡小說了。

沒多久後,春芳辭職了。而夏雨和冬暖家境不是特別優越且在“婷之友”工作了這麽多年,舍不得公司的工齡福利待遇,只得一邊幹活一邊埋怨蕭計自私自利不是人。

春芳離去的那一天在家裏喝了一些酒到公司來辦離職單,小雨十分舍不得但心裏明白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況且同春芳只是純粹的同事關系。對於春芳來說,能與才氣橫溢又幽默風趣的小雨一道工作也是人生開心的事。大家來時簡單自然,去時也平淡。在整理自己的東西時,春芳想了一會兒,坐下提筆寫了一首詩給小雨:我有一壺酒,足以慰平生。閑聊二知己,花圃論古今。酒過三刻後,醉看眼前人。年紀四十餘,雅俗自清明。

小雨看後非常喜歡,沒想到平時不喜歡寫東填西的春芳居然是這麽有內涵的大雅詩人,遂也提筆回寫了一首給春芳道:陰晨暗風一縷,夾土撲面嗆鼻。花圃已成古事,耳畔鳥鳴絕跡。心中自愛有度,忘掉世俗煩惱。

聚散皆有緣,春芳走後,人少事多,進出倉庫的錯誤率就大,蕭計罵聲四起,倉庫怨聲載道。

小雨覺得奇怪,為什麽公司這些外包的服飾都要到千裏之外的中原省去?這來來去去的物流費十分昂貴。綢緞城遍地都是小的服飾加工廠,價格又便宜,質量更好,反而不要呢?

有一次送貨司機在跟小雨聊天時,說:這些貨都是蕭計家裏加工出來的。

這時小雨才恍然大悟道:對啊,蕭計就是中原省的。

大家都看在眼裏,的確倉庫裏幹活的人太少了,吳世作就要求玲瓏再招一個倉庫保管員。

這剛來的倉庫保管員是一位本地少婦,名喚“秋月”,白白嫩嫩的,雖然不是很高但身材比例非常協調,深得吳世作的賞識。

自從秋月來“婷之友”後,什麽活都不做,扭扭捏捏,嗲聲嗲氣,不僅蕭計火冒三丈,夏荷、冬暖也很生氣。

每次秋月入庫和出庫的單和實貨都對不上,常常受到客戶的投訴,惹得吳世作對蕭計十分不滿,蕭計就大罵秋月不是來幹活而是在添亂。秋月被罵得常常到吳世作辦公室去哭訴:這蕭計也太會罵人了,一點兒都不知道憐香惜玉。也不知他哪來的火,一天到晚看著都是兇巴巴的。你說,大家都是來混口飯吃的,何必這樣呢?

吳總經理拿來擦巾紙幫秋月拭去淚,並說道:不要哭,我去做蕭計的工作,以後他準不會再罵你的。

秋月娘聲娘氣地說道:同樣是男人,吳總就很有人情味,而蕭計就跟土包子似的,真不知是誰瞎了眼提他這種人做領導幹部?

吳世作笑道:美麗的女人不要老生氣了,晚上我請客讓你壓壓驚。

隨後吳世作打電話給蕭計,道:蕭計,你不要這樣說秋月,人家一個女孩子家,也需要面子的,你在公司已經是得到很大的好處了。

蕭計聽後,心裏不舒服,嘴上自言自語地嘀咕幾句,但也沒有再說什麽。吳世作常常庇護著秋月,也使得秋月屢錯屢犯,屢教不改。為了緩和秋月和蕭計的緊張關系,吳世作常常請秋月和蕭計及主管以上管理員吃飯。蕭計從不拒絕,有邀必去。

為了轉移註意力,吳世作就提議道:現在公司的年輕保安都走光了,只剩下四個都是五六十歲的大齡保安。他們工作不到位,把關不嚴,造成很多不必要的遺漏和損失。我們應該給他們設置一個班長,來負責保安工作,這樣有事他們就不會相互推卸責任。

大家都說好。

吳世作道:我們“婷之友”是上市公司,每個級別的待遇檔次都是不一樣的,為了公平,大家觀察一個星期後來投票決定。

消息一放出,四個保安個個都坐立不安,變得非常殷勤,見到小雨點頭哈腰,老臉泛彩。每一個都是見人就說自己好,另外三個不行。

這天小雨正在倉庫門口清點剛剛送到的貨物,一個剃平頭的保安走過來說道:依我看,我們四個保安都沒有人有資格當班長。我是一定不要參加班長競選的。

小雨道:平頭,你們四個人都是西南省同一個鎮上來的老鄉,有相同的語言,相同文化習慣,應該是比較好相處的。選不選班長都差不多。

平頭道:咦!那大不一樣的,在我們公司普通職員和班長級別的待遇完全兩碼事,反正我是不參加評選的。紅眼、長腳、光頭,他們三個要去參加,我是不去的。

長腳十分殷勤,見人就點頭哈腰。光頭則不是特別在意討好眾人,但他工作最積極。紅眼是見到主管級別的領導特別殷勤,背地裏又主動請領導吃飯。

時間一天天臨近保安班長評選日,玲瓏要求參選班長的保安們提交保安管理規劃報告。

平頭、長腳、光頭都在埋頭寫保安管理規劃,三人很努力地抓筆爬在保安室的桌上搔頭摳鼻地埋頭寫,就是怎麽也寫不出字來,一張白紙寫不到三行字。光頭說道:這寫字比幹活還累,就是選我當班長,以後寫通知報告更是一份苦差,算了班長的待遇我不要爭了,我不寫了。

這樣光頭放棄了提交保安規劃。

在提交的保安管理規劃的報告中,平頭和長腳都只有短短兩三行字,而紅眼卻有長達三頁的完整規劃方案,又兼紅眼背後走動,毫無疑問最後紅眼被評為保安班長。

敗陣後的平頭,摸不著頭腦,他找小雨道:紅眼跟我一樣也不會寫東西怎麽在參選當日突然會拿出那麽長長的完整管理規劃呢?真讓我百思不得其解,這其中的秘訣是什麽呢?

小雨笑道:我給你看一樣東西,你就明白了。

於是小雨拿出手機隨便搜索一下,就跳出大量關於保安管理規劃的文章。

平頭看得張嘴失色道:原來是這樣,我怎麽沒想到這裏去呢?這紅眼真的是老奸巨猾。

真是:嘴上清廉終覺淺,清心寡欲頤養真。眾生五十知天命,祿蠹五十朽木深。

欲知後事,請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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