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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貂桂續貂一脈承 淳樸農家河東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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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道:我的想法還是不住鳥籠似的商品房。當然,我們也沒有那樣的實力去購買別墅房。其實,人的居所面積不需要很大,但要有立體空間。就是說,住小面積的獨棟小樓房更有自在與尊嚴。

朵瑩接道:這個想法我是讚同的。面積大的房子,一來浪費;二來每天清理衛生也是個大工程。只是我們去哪裏找這樣的地基呢?

小雨道:貂桂現在做房產裝修生意大翻身了。問問她有沒有合適的宅基地出售。

我不去問,你去問吧。

為什麽?

現在貂桂真的是一只貂了。

此話怎講?

話說上次吳瑙枝和鄭鬥阿結婚猜題搶萬元大獎時,貂桂被吳用鐵踩了一腳後,回去大發雷霆,把家中的飯桌統統掀翻了。當著一家人的面發誓一定不能做窮人,還撕開胸圍露出光餅大的淤青,自嘲道:窮人家只有被這樣踩的下場。

貂桂抹著淚道:我從建築專業畢業後,家裏沒有錢也沒有關系給我找好的工作,自己就到了綢緞城高爾夫球場當服務生任人使喚,那是地地道道的毫無人生價值的保姆式生活。每天生活在絕望中,最後為了尊嚴我辭職了,發誓再也不打工。不料,現在嫁到你們家來還是這麽窮,還是窮得跟狗一樣連尊嚴都沒有。

吳用姬道:那我們去借點錢,給你們做生意好嗎?

貂桂道:那當然是好的,只怕借不到錢吧。

無論是貂桂的親戚朋友還是金剛的同學友人,見到他們來借錢二話不說就關門鎖戶。一家人登門叩戶,四處碰壁,轉了一圈下來也沒有借到一分錢。

最後吳用姬想到小雨,因為小雨平時為人和氣,不拿大。一家人抱著最後的希望去找小雨。

吃飯前,曾世利在飯桌上自言自語地說道:金剛這個人陰陽怪調的,這窮人家借去的錢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的。我沒錢自然不會跟我借,瑙枝和鬥阿自己不會賺錢也沒有向他們借的道理。

小雨心想:自己現在也沒有錢,家裏除了兩個孩子外還要交全家人的商業保險和自己的社保費,本身壓力就很大了。這麽多有錢的親戚大家捏點錢借金剛也夠了。

吃完飯後,吳用姬打門借錢來,開門見山地向小雨要借幾萬元。

小雨通共就幾千塊錢,而且自己現在正處於待業中。於是沒敢開口,曾世利和吳用鐵則若無其事地一個在拖地,一個在吃茶。大家尷尬了一會兒,吳用姬訕訕地離去。

弄得小雨非常過意不去。朵瑩安慰道:親戚朋友都很現實,平日大家都喜歡炫耀顯富,一旦遇上“錢”個個都先打自己的算盤。我們確實沒有錢,這一路走來做人做事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沒有什麽過意不去的。

後來,吳用姬拿房抵押向吳用功借了一點錢。

貂桂拿到錢後,開始做起自己的本行專業,房屋裝潢。一家人同心協力在貂桂的領導下不怕苦不怕累,起早貪黑,每接一單就加班加點趕工,保質保量地提早完成,又比其他同行便宜,深得客戶好評,於是老客戶介紹新客戶,生意越做越多,越做越大,貂桂就以自己的名字註冊了一家“貂桂裝潢”公司,培養了一群裝修隊伍。財富迅速在貂桂手中增長,還了債,夫妻倆各自買了豪車,又在綢緞城中心購買了幾套房子。一夜間從人人避而遠之的窮光蛋,成了親戚朋友們趨之若鶩的香餑餑。

曾世利經常在吃飯時大讚貂桂能幹有膽量,說年輕人小瞧不得,後生可畏。每每遇到貂桂就滿面堆笑。

逢年過節,貂桂不僅自己佩戴鉆戒玉鐲,身披貂皮大衣,而且也把一家人都打扮得洋氣富足,還帶領著全家出國游。吳用姬一夜間從地道的鄉下婦,成了時尚的城裏人。

曾世利看著吳用姬的富態漸有,成天寢食難安。

親戚們聚餐時,貂桂每一道尖歷聲都力壓曾世利成為飯桌上第一喇叭筒。

兒媳兒子發展起來了,吳用姬夫婦開始不願意跟窮親戚談話聊天。

貂桂十分勤奮,只要有賺錢命都可以拼出去,不辭辛勞挺著大肚子直到腹疼了才去醫院分娩。送進醫院即刻就生出了一個男嬰,取名“續貂”。親戚們紛紛開車送大禮去探望貂桂。曾世利也提著探禮騎著單車風塵仆仆地去吳用姬家,貂桂躺在床上一面沒停地給客戶打電話,一面馬不停蹄地交代金剛要這樣這樣地做。

一家人對曾世利的來到不是很殷勤好似空氣,曾世利一進門就掛著笑容,沒話找話地自言自語了幾句,貂桂滔滔不絕地交代完金剛又叮囑公公婆婆要那樣那樣地做,一家人都豎起耳朵畢恭畢敬地聽著。曾世利訕訕地搭了幾句見沒人理睬,就灰溜溜地離去了。

回到家中,曾世利烏黑著臉翹著上嘴皮,鼻孔噗嗤噗嗤地幾聲,大罵吳用鐵道:都是你這個人一點逼本事都沒有。你那狗眼看人低的妹子現在也會拿大,看人下碟子了。不是我說她,如果不是金剛運氣好討了貂桂這樣能幹的媳婦兒,他們一家連狗都不要瞧。現在你妹也學著逼聲逼氣的調兒,做給誰看呢。

吳用鐵兩手捂著耳朵,頭鉆被窩,曾世利直罵到半夜方休。

貂桂坐月子,一個月不到就下床開始忙忙碌碌地幹活。吳用姬負責帶養孫子續貂,金剛跟父親負責實際操作,貂桂自己做總監每個項目完工後都要親自過目檢查一遍才放心。

早冬,續貂辦三歲酒宴,貂桂大擺筵席,親戚朋友個個爭先恐後地來道賀赴宴,有的是慕名而來的,有的是奔發財經來的,有的是為一餐豐盛佳肴而來,絡繹不絕,熱鬧非凡,桌中個個都對貂桂賺錢的本事讚不絕口。曾世利一手抱著吳瑙枝的小女兒蕤顬,一手牽著鬥阿的大女兒耱貘,氣喘籲籲地趕著來,生怕遲了沒有座位,領著兩個外甥女和吳用鐵坐在一起。朵瑩和惜墨,脂硯坐在另一桌上。小雨這天正好在考試,沒能來。

貂桂領著續貂一桌桌敬酒,雖然人多聲雜,但是貂桂的尖聲歷音像一道道刀鋒劃空而過。親戚們對續貂聰明伶俐紛紛舉杯慶喜。

敬到吳用鐵時,貂桂對兒子道:快叫大舅公。

續貂眨了眨炯炯有神的大眼道:媽咪,我們不要敬這個人好嗎?

賓客們忽然鴉雀無聲地靜候答音。貂桂問道:我的乖兒子,為什麽呢?

續貂嘟嘴兒說道:這個人面黃肌瘦尖嘴猴腮,跟我們公司裏幹又臟又累的泥漿工的人模樣子相似,又貪吃又小氣。

客廳上的噪雜聲停了停,隨後哄堂大笑起來。

吳用鐵泛紅著臉,笑回道:人活著不就是為了一張嘴嚼吃的?

續貂正眼也不瞧吳用鐵,指著耱貘說道:媽咪,我要和這個妹妹喝一杯。

為什麽呢?

這個妹妹白胖胖的很有福相。

曾世利咧開嘴笑,唯恐親戚們沒有聽清,加大嗓門說道:俗話說得好,小孩子的話是不會撒謊。咱們續貂真是有眼力。

貂桂教道:寶貝,這是大舅婆,快叫大舅婆好。

續貂撅著嘴兒道:我不叫。

貂桂笑了笑問道:這又是為什麽呢?

續貂揉了揉眼睛說道:奶奶說,烏臉翹嘴皮的人是農村罵街的刁婦。

親客們先驚愕著,後又是哄堂大笑。

貂桂趕緊說道:瞎說,奶奶也不是個東西。

曾世利聽得臉愈加黑沈,上嘴皮翹得快翻卷過去,恨不得找到地縫鉆進。遂拿起桌面上一碗金剛早先斟的烈酒,猛地喝幹。劇烈的白酒刺激順著喉嚨下去就像是一團一路燒下去的烈火。想吐又不敢吐,想叫也不敢叫,硬撐著額頭冒汗,眼角淚濕。

轉了一圈下來,續貂說要吃酒釀,吳用姬不讓吃,說小孩兒吃了會傷身子。

續貂吵著要吃,因為剛才這麽說曾世利,吳用姬心裏有火就大聲呵斥了一句“真會瞎扯淡的小屁孩。”

貂桂聞後旋即拉下臉,歷聲對兒子說道:罵她老糊塗,再問她將來靠誰養。

吳用姬灰著臉立馬縮進脖子,不敢做聲。

續貂道:奶奶真是個老混蛋。

吳用姬趕緊兒地接聲道:寶貝,真聰明。

親戚們見到這一幕,紛紛相互岔開話題,有話沒話地聊著。

有些人就問貂桂道:你只知道賺錢,卻不會花錢,賺那麽多錢給誰用呀?

貂桂笑道:我也在花錢呀。你看我每年都帶全家天南地北地飛,國內國外四處游玩。其實我這個人,沒有吃吃喝喝唱歌玩手機游戲的愛好,也從不喜歡打牌賭博炒股炒房。我最大的愛好就是實實在在,勤勤懇懇地賺錢。

親戚們讚道:這樣才是一個賢惠能幹的好女子。不過,你這麽喜歡旅游,這本身也是愛好呀。

貂桂反駁道:其實我也不是真的喜歡旅游。只當旅游是一種身心的放松方式。因為我沒有其他的奢侈愛好,成天只躲在房裏休息,沒有人會知道自己是有錢人。這樣賺錢的意義就大打折扣了。對我而言旅游本身一點意思都沒有,無非就是去別人住膩的地方去住幾天,就好比咱們的綢緞城天下人都羨慕都想來旅游而我們卻住膩了。

賓客們都笑了笑沒有作答。客散人遣,吳用姬依舊掛著一張苦瓜臉,金剛父親看不下去,就對貂桂怨怒道:你在家裏作威作福也就算了,在親戚們面前,你也要給我們兩個老的留點面子。

貂桂聞好,烏眉倒豎,鳳眼圓睜,指著公公的鼻子怒吼道:你有什麽資格來教訓我?你有什麽面子尊嚴可談?沒有我你們家的債誰來還?沒有我,你們一家子還是無人可憐的乞丐窩。

金剛爸爸聽不下去了,懟道:這些錢也是我們一家子披星戴月,以苦為樂地掙下的,哪裏就你一個人的功勞呢?家中一分一厘所有的錢財都掌握在你一個人的手裏,無非就是每年帶全家去國外旅游一趟,那錢不是我們自己辛辛苦苦流血流汗賺的嗎?

貂桂二話不說,又是掀桌砸櫃,摔碗丟盤,滿地潑的都是剛剛酒桌剩下的菜饌。

撒了一通火後,貂桂震耳欲聾的尖叫聲響徹雲霄,大呵:立馬離婚,這個扶不起阿鬥的家人,我拿來幹什麽?!

噗通一聲,吳用姬,金剛,金剛爸齊刷刷地跪地求饒。吳用姬抹淚哭求道:好兒媳呀,求求你不要離開這個家。你是我們家的頂梁柱。沒有你,我們家又要回到解放前,又要過人見人嫌的日子。今天都是我的錯,你不解恨就打我,踢我都可以,就是不要離開這個家。

貂桂蔑視的眼神看著吳用姬這樣低聲下跪地哭訴,心裏越加看不起眼前這家人,對於金剛早也失去了夫妻生活間的情感和興趣。雖為夫妻,實際上兩人之間已經有一年以上的時間沒有同床共枕了。每天晚上,貂桂都是一個人睡在富貴床,而金剛只在床下打地鋪。

貂桂拍了拍手,扭頭自己去洗漱,上床睡覺。

這裏,吳用姬趕緊帶著孫子續貂去洗臉刷牙。金剛父子,一面流淚一面收拾殘局。

朵瑩不肯跟貂桂打交道,小雨只得自己去聯系貂桂。

小雨笑著跟貂桂說道:桂妹子,你一直在做房子裝修生意,有沒有小面積的地皮出售的資源?

貂桂笑道:雨哥,我又不做房地產生意,哪來的地皮賣?現在人人都湧向市中心去住,哪裏還有誰買地皮造房子的,只有鄉下有,而住鄉下有什麽好的呀?

我沒有錢去市中心購房,也不喜歡市中心擁擠的鳥籠似的商品房。當然太鄉下我也不喜歡。只要城市地鐵交通方便,離市中心不是太遠,學習氣氛好一點的地方就可以了。

哎喲,雨哥你這看似沒有什麽要求,實際上要求卻很多。我跟你說,還是住城市中心好,又能顯示社會地位,孩子的學區又好,吃吃玩玩又方便。現在連外來人都只選購住城中心房。

一個人的生活空間是不多的,在家有一張床,一個衛生間,一間櫥房就差不多了。而城市活動範圍方圓一公裏就足夠了。每個人的追求不同。我有我的生活方式。

哦,這樣吧,前段時間我在綢緞城“師範大學”給一位老師裝修房子,那老師夫婦都快奔五的人了才剛剛生了一個孩子。老公是師範大學教師,老婆是文藝工作者,年輕時兩人約定做丁克族過著浪漫的兩人世界,現在老了還悔了。原來沒有孩子,也沒有什麽壓力,現在孩子有了,就要為孩子籌劃將來。他說他們在師範大學學生宿舍樓外圍有一小塊地,長期閑著,過去只當花圃,現在打算賣掉。他們讓我去兜售,我說我又不是做房地產的,後來我面子上過不去,就叫幾個生意朋友去看了一下,你也知道我的朋友都是有錢人個個開著豪華轎車去瞧了一下地皮,實在是太小了,又不在市中心,一點都提不起興趣。估計現在還沒有賣掉。

小雨聽了正合我意,就想要這樣的地皮。對貂桂說道:桂妹子,我覺得這塊地正是我所想要的。

貂桂道:師範大學附近又有大型的購物中心,又有通往市中心的地鐵,如果是一家人住,又喜歡學校氣氛,我覺得是蠻好的。如果你喜歡,我幫你聯系一下。

說完,拿起手機電話打給那老師,對方說道,還沒有賣掉,如果有誠心,還可以便宜些。

小雨說要,並說朵瑩也是師範大學的老師。這樣大家聊得氣氛很輕松融洽,最後談妥十萬元成交。

小雨很感激貂桂,說道:以後房子造好了,常來師範大學走走看看書。

貂桂道:我對文學作品一點興趣都沒有。我只對賺錢的書感興趣。別的也不想多說什麽,就是以後房子建好了,裝修房子的事一定要給我做,我的價格比市場優惠,做工質量有保證。

小雨道:那是。

回去後,小雨跟朵瑩說道:貂桂,這人看去也很正常,不是大家說的那樣異端。

朵瑩道:你只是跟她表面接觸,哪裏就知道她的性情?不要說別人了,現在我們去哪裏找錢築房子?

正在夫妻倆想辦法時,曾世利抱著蕤顬打門進來說道:這個月又欠水電費了,今天電話來催幾回了,再不交就要被停了。

小雨很奇怪問道:以前我也是這樣交,一次可以夠用三個月,現在怎麽一個月都不夠?

曾世利黑著臉翹著上嘴皮說道:現在惜墨和脂硯經常玩水看電視,開空調當然需要多交費了。還有電話也欠費了。

說完擡身就走。

小雨疑惑不解。朵瑩道:這還要問嗎?自從蕤顬出生以來,就天天往我們這裏送,嬤(媽)嗲(爹)也心甘情願沒晝沒夜的帶領,一個在孩子的前方領,一個手抓奶瓶在孩子屁股跟,而且蕤顬天生體弱,兩天感冒三天發燒,把嬤嗲折騰得憔悴了很多,更加衰老了。

一個願挨,一個願打。你愁什麽呢?他們還整天跟在蕤顬的屁股後像警衛兵,深怕惜墨和脂硯去欺負她。

是呀,一天到晚,蕤顬吃口飯或撒泡尿或喝了藥等就立馬要打電話向吳瑙枝和鬥阿報告。你說,這樣水電費,話費能不貴嗎?

罷了罷了,最討厭的就是你爹娘自己不交這些費用卻把繳費的折子藏得緊緊的。每次跟他拿折子都要把房門關得風都透不出,在房間裏從箱底挖半天才拿出開門來。這次要停水斷電就停吧,我不去拿折子了。

反正我們已經要自己造房了。俗話說得好,大家好聚好散。我去拿吧。

朵瑩去了大半個鐘頭才拿來繳費折子。對小雨道:我們不喜歡錢,也不要做房奴。但現實中確實很多時候離不開錢。也難怪俗話會說“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你這話說得太可笑了。無論遇到多大的困難,“廉者不飲盜泉之水,志者不受嗟來之食。”我明天去找龍兒一下,看能不能借點錢。

朵瑩笑道:我不是媚俗的人,何嘗不知道“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至於跟龍兒借錢,我看還是不去的好。

不管能不能借到,我都去一趟。他邀我好幾次,我都沒有去,明天我去會一會。

第二天,小雨送朵瑩,惜墨,脂硯到師範大學後,並交代朵瑩去看一下,上個星期投給師大的論文稿子有沒有被錄用。

隨後,小雨就去四裏街尋龍兒去。

龍兒一身華麗的容裝,在“嘴盛孟詩”酒店裏招待雨叔,左右兩邊都是妙齡女子服務生。

龍兒翹著二郎腿叼著煙,滔滔不竭地說小雨膽子太小,沒有魄力,枉為“保安大學”畢業的人。又說,小雨做人活著一點意思都沒有。把煙盒給小雨看,說道:小叔你瞧瞧,這一支煙就要幾百塊錢。估計你想都不敢想吧。

小雨笑道:世態萬千,人各有志。我嘛,想跟你借點錢造房子。

龍兒道:雨叔你知道的,生意人無論把生意做得有多大,哪怕把公司做到上市,最缺的東西就是錢。我說的都是實在話。

小雨是知趣的人。聊了一會兒就走了。離去時,龍兒說要用車送雨叔,急急忙忙地從“嘴盛孟詩”酒店車庫裏,開出一輛超大超豪華的越野車,意氣風發地說道:雨叔,這是我剛買的座駕。我用它送你送。

小雨想說什麽又說不出,停了停,說道:衣服合身就好,車子適合自己用,就是最棒的。我自己開車子來了。我走了。

回去的路上,小雨百感交集,那塊地皮確實是自己中意的。大家約定三天後交錢過戶,現在沒錢,看來煮熟的鴨子要飛走了。又能怎樣?只能泡湯了,順其自然吧。

到師大接了朵瑩和兩孩子。小雨苦笑地說道:朵瑩被你說中了,一分錢也借不到。看來只能跟你爹娘繼續無奈地潛伏下去了。

我早說了。不要想著靠人,良心好的人家可能會幫你,那也只能幫一次。人還是要靠自己去努力。只有堅持不懈努力,相信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財富,好運才會降臨。

我聽不懂你說什麽,你是嘲笑我還是鼓勵我?我活到這般年紀才拿到本科,離研究生還有兩門科沒考,一路來各科學分都是一次性過的。還在繼續奮鬥中,這樣不算努力嗎?

我沒說你不努力呀。你不知道嗎?你給我們學院中文系投的論文稿獲得了一等獎。學院有人才扶助金,已經給你免利息貸款三十萬。我已經替你申請了,明天就能拿到錢。

真的?小雨亮著眼睛問道。

什麽蒸的,煮的。都這個時候了,我會開這麽大的玩笑嗎?

那就好,那就好。我從沒有像今天這樣深深地實實在在地體驗了知識就是力量,知識就是財富的真理。誰說讀書學習沒有用呢?只有你爹娘。

一家人開開心心回到家中,吳瑙枝和鬥阿兩人斜靠在客廳的椅子上,翹著腳在玩手機游戲。又說現在真的是科技時代,手機轉賬非常方便,覺得好玩,今天忍不住地一會兒給朋友轉一個紅包,一會兒又轉一個,把轉紅包當游戲玩了。

曾世利在廚房裏,一手抱著蕤顬,一手在給吳瑙枝,鬥阿,耱貘煮餃子吃點心。

惜墨聞到香味,跟曾世利討要吃。

曾世利呵斥道:哪兒涼快哪兒呆去,等下叫你嗲(爹)幫你煮,這個是給阿姨一家吃的。他們肚子餓得話都說不出了,一家人吃還嫌不夠呢?

惜墨知道再討下去,又要挨筷箸敲響頭了。遂到大廳看吳瑙枝,鬥阿玩手機游戲。

吳瑙枝雙手捧臉問惜墨道:阿姨是不是十八歲的少女?

惜墨思忖了一會兒,說道:你都三十多歲了。

吳瑙枝嘟嘴道:我是永遠不會老的女神。

說完從背包裏翻出貴妃鏡,當鏡嘟嘴照。

小雨聽了,肚子裏的殘物都快要吐出來了。趕緊叫惜墨上樓,盡量不要和這種虛榮又自以為是的人呆在一起。

翌日,小雨和朵瑩到學院領了扶助金,地基過好戶。自己畫圖設計,因為市政規定不能超三層樓,小雨就設計為三層高的小別墅,其實房子太高了小雨也不喜歡,樓層越高,安全隱患越大。設計圖紙好了,然後拿給貂桂幫忙請了建築工。

不知是好奇還是跟小雨談得來。貂桂有事沒事就會來小雨的造房看,監督質量問題。正如她跟小雨說的一樣:這房子質量好不好,我敲敲磚就知道。

房子架構建好後,裝修的活就全部交由貂桂。

小雨相信貂桂的專業與實幹,沒有說什麽,只留一句話給貂桂:一切從簡,環保,安全。

從材料與成本,貂桂都力爭不多餘,不偷工,不減料。精打細算到一塊磚,一顆釘。

材料運輸是金剛負責,雜工由金剛爸負責,燒飯由吳用姬負責。大家各司其職,各管其事。幹活不得高歌,不得狂語,不得怠工。整個操作過程非常有條理,進展順利。

一日小雨考研讀書累了,來新房幫做些雜活,看著大家跟機器人似的機械般地幹活,就對吳用姬說道:小娘(姑姑),你們一家這裝潢活技十分嫻熟。難怪你們家的“貂桂裝潢”公司的生意興隆。

大家都不敢則聲,小雨摸不著頭腦地楞著半天。

吳用姬把小雨拉到一邊低聲道:雨兒,幹活不敢說話,否則被那人聽見了又要被一頓打。

我們家那個人比朵瑩的嬤(媽),還要兇殘,還要難纏,我們見她比見老虎娘還怕。昨天,你們吳仁村裏的那個費家人跑到我家裏來說朵瑩嬤(媽)拿著一把剪刀在她面前比劃著,揚言要戳死她,嚇得她落荒而逃躲進家中,緊鎖家門,不敢再走出來。夜裏偷偷到我們家求我去跟朵瑩嬤(媽)說清楚,就算是她的錯,原諒她,以後再不敢狗拿耗子多管閑事了。

小雨聽得雲裏霧裏的,問道: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吳用姬說道:我問費家人,到底怎麽了?

費家人說:我們前後鄰居私底下都在討論說曾世利太過分,鬥阿家裏有錢就不管一切地倒向吳瑙枝幫她帶孩子,寵著吳瑙枝,到現在不僅幫耱貘,蕤顬洗衣服,連吳瑙枝的內褲還幫著洗。這麽多年,從來沒有看到過曾世利給惜墨,脂硯洗過一次衣服。飯也只給吳瑙枝的兩人女兒餵著。真是,太看上不看下了。

吳用姬笑道:這個我們親戚個個都知道,只是大家不說出來而已。

費家道:問題就壞在我心直,看不慣。早晨曾世利和吳用鐵兩人一前一後地帶著蕤顬在兜兜轉轉,我就說孩子家裏有爺爺奶奶,為什麽要你們這樣代養?惜墨,脂硯,你們為何從來都不帶出來玩呢?都是你親生的兩個女兒,手心手背都是自己的肉,何必這樣分三六九等呢?曾世利黑臉脖粗,雷眼兇光,放下蕤顬,跑進房裏,拿來一把剪刀,向我舞劃過來,我正拿著從地裏采來的茭白趕緊兒地擋住,結果被當即鉸成兩段,曾世利罵道,“今天我就要戳爛你這管家婆的嘴巴。”嚇得我趕緊躲入家中,不敢出來。

費家人哭求吳用姬去幫她說好話解圍。

吳用姬笑道:不用怕,我們這就去給你排地雷。

小雨如醍醐灌頂地說道:難怪昨天夜裏,總感覺有客人來家中,樓下一會兒罵聲,一會兒笑聲。原來是這事呀。

吳用姬笑道:正是,正是。

忽然貂桂駕到,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吳用姬慌得不知所措,臉色蒼白。小雨靈機一動,喊道:小娘(姑姑),給我倒一杯茶。

吳用姬得命似的,大聲應道:不著急,馬上倒來。

一邊應聲,一邊逃避。

貂桂見到小雨,笑道:雨哥,你今天也來了。是不是對我的裝修質量不放心?

小雨笑道:桂妹,怎麽會呢?今天看你不是特別高興呢?

貂桂笑道:是呀,這年頭賺錢競爭越來越大,客戶也學會貨比三家討價還價越來越刁了。我這個人身體很好,就是一掙不到錢會感覺頭暈,心裏發慌,全身沒勁,狂做惡夢,半夜盜汗。我什麽愛好都沒有,什麽都不喜歡,就喜歡賺錢。我什麽都不怕,再苦再累都不怕,就怕窮。每當夜裏夢到以前窮的時候就會驚醒,渾身冒冷汗。

小雨道:桂妹子,真會說笑話。以後有機會咱們多聊聊。好了,我去接朵瑩惜墨脂硯。這裏放心交給你了。

貂桂的確不負小雨的期望,房子雖小但五臟俱全,立體空間感十足,裝修得很簡約,透爽。

新房造好了,環保又經濟又清雅。整幢房子包括裝潢及家具的成本控制在三十萬之內。

小雨越看越喜歡,清爽雅致,經濟環保是這次房子裝修的最大特色也是最成功之處。

朵瑩的老房子,由於吳瑙枝出嫁時,曾世利怕給鄭家丟臉,攀比虛榮,當時曾世利和吳用鐵毫無保留地傾盡所有積蓄花了重金裏裏外外重先裝飾,以雍容華貴,富麗堂皇為目標,後來為了除去建材刺鼻異味汙染消毒就花了很多錢很長時間,年久破損脫落,修繕又花了很高代價,搞個衛生都費時費力,而且時過境遷那些富麗堂皇的老模式都被淘汰了,曾世利和吳用鐵越看越堵心,真是花錢買罪受。所以有錢亂花也未必是福,更何況是沒錢人家。小雨吸取了這個教訓。

小雨很滿意新房地勢高,坐北朝南,四面通透,采光好的構造布局和裝飾風格,遂拿起筆來自己寫了一幅對聯。橫幅寫著“清雅苑”,左聯是“清新常伴采芹人”,右聯是“雅興環繞書韻臺”。寫好後,小雨叫朵瑩來了糊膠,自己親手把對聯貼在一樓大門外。

小雨心想,喬遷新居,是自己人生中值得慶喜的大事又不能驚動曾世利一族,自己一家人小炒喜慶喜慶,沒必要大擺闊宴,但也不能省掉酒席。雖然身上沒有富足的錢,也不至於囊中羞澀。到底為了省幾個錢,小雨特意選在傍晚時分菜市場收攤打折之時,上市場買菜肴。

小雨親自掌廚。天幹氣燥,小雨就選擇以清蒸為主,但又不能太單調,因此有清蒸小鱸魚,清蒸小黃蟹,清蒸鰻魚絲,清蒸牛肉片,清蒸冬瓜湯等。為了好入口,小雨特意炒了一盤山藥菠蘿,先把山藥和菠蘿洗凈去皮,切成火柴盒大小薄片狀,放小勺油入鍋,油滾後先炒山藥約兩分鐘,火要旺,再放入菠蘿片炒,約過兩分鐘,放入糖醋汁再一滾就可起鍋了。這樣一盤酸甜香脆可口的山藥菠蘿菜就好了。

朵瑩帶著孩子們下班歸來,見小雨已張羅好一桌飯菜,十分感動。朵瑩說:以後車子也不需要了。步行上班,徒步回家,這樣的生活綠色健康自然,其實才是我們追求的。等一下回去就跟嗲嬤(爹媽)說我們在單位師大公房裏住,以後少回來。

飯間小雨跟惜墨猜字迷喝飲料。

小雨出題:一個小子在瓜地旁。

惜墨想了想說道:“孤”字。

小雨自罰一杯說道:正確。

小雨接出一題道:一只犬對著一只蟲在吠。

朵瑩邊搛菜吃邊思忖著,隨後說道是:“獨”字。

小雨又自罰一杯,對朵瑩豎起大拇指說道:答對了。

也許是很久沒有吃過這麽開心自在的飯,一家人吃得特別高興有味。

朵瑩雅興大發,作詩一首吟:

團圓飯

一家團坐米飯香,耳畔風送鳥鳴啾。從此花草常相伴,世俗煩惱飄遠離。

一家人都鼓掌稱讚。

飯好後,小雨帶著一家人上二樓觀三樓。孩子現在小,大家一起住在二樓,三樓房間就做書房。

今晚朵瑩先帶孩子回去跟曾世利和吳用鐵打個招呼,順便整理一下衣物。

唯獨小雨呆在自己的新房一個人睡,激動的心情久久難以平靜,遂獨自一人來到三樓推窗望月。深藍天空中,一輪皎潔的明月鋪灑著朦朧的夢紗。透著朦朧的月色正好照著書房墻上掛著朵瑩的畫像。在皎潔月光下,小雨看著朵瑩的畫猶如活脫的月亮女神。

小雨感慨萬千,這輩子也不知哪裏修來的福,有這麽漂亮素養的老婆。然而,一想到猥瑣的曾世利吳用鐵吳瑙枝就心生作嘔。明明是一家人,怎麽會有迥然不同的性情呢?

一切都沒有答案,也不願在這美麗的月夜下打擾自己的思念遙想的心情。於是提筆寫道:

明月歌

明月深邃晚來風,邀月小酌不解飲。眼前月色夢中人,深念瑩兒仙子顏。寄月相思玉人樓,簾窗妝鏡空無人。木樨有意通我情,心有靈犀轉思音。桂樹臨風搖曳姿,樨桂總是無情物。孤魂有淚還清影,我淚無言半對魂。秋風撩思睡無眠,皎月孤心照我身。是癡是醉是輪月,此人此生一夢圓。

第二天覺醒,朵瑩已上班,孩子們也上學去了。小雨在家裏裁花修草,過著神仙般的生活,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小雨覺得真要去賺點錢,要麽快無米下鍋了。雖然說學院給的是無息貸款,但總要還的。

小雨偶想起做生意買賣的事就害怕甚至感到厭煩,又想起上班打工沒有尊嚴更是討厭。然而身無賺錢的一技之長,又該怎麽辦?悔當初就應該學習和掌握一門技術,但一切都晚矣。

正在苦悶之餘,小雨在桌上看到一張工會報有寫道,在離師大不遠有一家名叫“福又恩”的紡織廠老板特別有良心,特別關心員工,福利待遇都很好。每年都拿出錢來給當地的老年人發福利補貼。也是當地的納稅大戶。

小雨心想:別說企業打工的事了。自己又不是沒有打工過,宣傳時都說得很好,一到企業裏去就完全變味了。比如說綢緞城最有名氣的“阿裏娘公司”,也是綢緞城最大的上市公司,不也照樣每年那麽多離職工。

小雨又想道:不知道“阿裏娘公司”的底子是怎麽樣,但“福又恩”公司就在師大附近而且口碑甚好,不信可以自己去親自打聽打聽。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又過了一段時間,神仙的日子雖好,朵瑩也沒有催小雨去打工賺錢,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小雨還是心知肚明的。一家人只靠朵瑩那麽點工資,又要買保險,又要還錢,真的不是長遠之計。雖然考研最重要,但基本生活還是要確保正常運轉的。想著那“福又恩”公司離家不遠,去做點工也很方便照顧家裏,也不影響學業,於是就來到“福又恩”公司大門口實地觀察。公司大門前有一條河湖,河岸柳樹成蔭,湖水清澈。大門寬敞明亮,一道自動伸縮門橫在大門前,邊上保安室的保安也是著裝整潔精神抖擻。大門裏一幢坐北朝南的白色高樓矗立著,在高樓頂端橫處寫著黑色三大字“福又恩”,高樓兩側裁植著迎客松,高樓正南面有一大小適中的人工湖,湖的四周不規則地安放著大小不一的山石,種著各色的果樹。高樓一層是辦公室,全部采用落地窗設計,只要站在大門外往裏望就能看見辦公室的人員紀律嚴明的工作狀態。

看到這裏,小雨心裏頭著實有些歡喜。正值午飯時間,只見一個個穿著印有“福又恩”三個字的藍色工作服的員工,整整齊齊地自覺排隊就餐的陣容,小雨真的喜歡上處處散發著紀律嚴明,鬥志昂揚精神面貌的“福又恩”公司。

小雨走到保安室問道:大哥,你們“福又恩”公司員工最近有辭職的嗎?

那保安笑了笑說道:我還沒有聽說過,有哪個員工辭職的。只要進了“福又恩”公司就沒有想出去的。

小雨一聽,心裏一喜,這種對員工福利待遇周到,上班環境清爽整潔,工作制度嚴明,至少是自己喜歡呆的做工環境,小雨連忙說聲:謝謝!

回到家中,小雨笑著對朵瑩說道:我決定去“福又恩”公司邊上班邊考研。

真是:千金買鄰因鄰雅,人忒勢利使人愁。自在生活終成願,生計困境壓頂來。

欲知後事,請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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