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很喜歡孩子們常常教風夢秋雨，寫字認書，甚至編一些童謠兒歌唱給孩子們聽。孩子們跟外公在一起的日子總是樂滋滋的。

孩子們上學去了，大人們都上山下地幹活，家裏冷冷清清的。楊震一個人到祖墳去看看棗兒和槐兒的墓地有沒有被雨水沖刷。

楊震一人獨自漫步到墳地裏。冷不丁看到兩個身影，心底驚惑道：莫非是棗兒槐兒知道我今天要來看他們，卻自己爬出來了？

定睛一看，呀，原來是張尚峰和顧頂火兩個人正在燒紙馬錢糧。尚峰立著把煽，頂火跪著盯火。

楊震笑說道：你倆專營這事，還這麽迷信呀？

兩人回身道：家人活著時，我們太對不起他們了，現在他們死了，我們多燒些冥紙，以慰藉逝去的靈魂，心裏頭也感到些須寬慰。

尚峰道：楊老師，你不也信嗎？要麽你跑來幹什麽呢？

不要這樣叫，我愧對教師這一職業。我來這裏是懷念死去的棗兒和槐兒，沒有別的。

顧頂火道：您永遠是我們心中的好老師，您真才實學，剛正不阿，寬宏大量，鎮上的人們都知道，如果你願意教我們知識，教我們讀書，我們一定會感激不盡。

楊震嘆了一口氣，感懷道：不做活佛不坐禪，粗茶淡飯麻繩床。生涯只愛書與筆，游跡陋室清水旁。孤燈形影共春老，冷月窗前獨枕眠。遠去浮華人憔悴，壟中兒女淚傷行。

倆人聞後，不知何意，尚峰泣淚跪道：悟已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

頂火也趕忙跪下覆念之。

楊震扶起兩人道：過去的事都不要提了，咱們把墳地的雜草拔一拔。

尚峰道：好嘞，楊老師我們來，您休息。

楊震道：大家一起動手才是誠意。

是，是，是。那叫頂火烤些番薯當祭祀品。

荒山野嶺哪兒去找番薯來？

頂火接聲道：有的，我們在祖墳邊的土堆裏刨有泥洞，裏頭儲藏著番薯，土豆，芋頭，碗筷杯盤，酒等。

那好，就拿些來吧。

楊震在棗兒槐兒的墳頭擺上一碗清水，一盤地瓜，一碟土豆。

頂火道：楊老師，點柱香，燒些紙錢吧？

這些免掉。一來，水火無情，安全隱患大；二來，悼念逝者重在於心。

楊震繼續道：人活著時要懂珍惜親人朋友；人死後要常常懷念逝者。有些人活著時家庭中人一點都不和睦，死後為了“孝敬”的虛名把祭祀之禮弄得很隆重。這種勞命傷財的外表，實在是虛偽與愚昧。

只要有心，任何時候都可以祭祀哀思，未必定要在清明節。供品只要簡簡單單的果饌甚至一杯清水就可以，千萬不要奢侈傷神，關鍵在於誠心。

尚峰頂火連連點頭道：老師教導得對。

時間不早了，三人逶迤山路回家。下山路上，楊震笑說道：將來我死後，有幸是你們哥倆來辦葬喪之事，萬萬勸阻家人不可耗費錢財，一切從簡。

楊老師別說這喪氣話，好人一生平安，長命百歲。

歷史終於翻過了孱弱混亂的舊中國，迎來朝氣蓬勃的新中國。風兒夢兒都已上初中讀書了，秋兒雨兒正在小學讀書。此時的社會正刮著“勞動最光榮”的風。農村勞動以工分來計，馬明決定讓風夢秋雨都輟學去掙工分。堅持孩子們只要認得幾個字就可以了，勤勞肯做才是最重要的生活資本。

楊震當場反對，但反對無效。因為家中的一切經濟勞動收入都是由馬銘王忠李兒共同承擔的，楊震在家裏只是個管著看書寫書而已的閑人。

對於馬銘的決定，楊震內心十分痛苦，夜裏輾轉反側，難以入眠。楊震心裏覺得雖然自己的命運坎坷，那是有很多方面造成的，但是心裏永遠堅持知識才是改變命運力量的真理。

明天就是自己的結婚周慶日，回想起跟馬銘風風雨雨走過這麽多年，到現在，兩個人一開口就是爭吵拌嘴，完全沒有當初的甜蜜，楊震回想起自己人生都是一把辛酸的眼淚。

第二天晴空萬裏，微風中飄蕩著桃花淡雅的幽香。風夢秋也都輟學在家，準備下地掙工分。不料鎮上生產大隊的宣傳喇叭車，正在大聲急促地呼叫著大家開全鎮大會，大人們都得聽會，孩子們就閑在家裏。

楊震急中生智，想了一個辦法來激勵孩子們對讀書的熱愛。他找了一塊大門板放在大院的門口前，叫風夢秋雨搬來矮凳，坐著聽他講故事和作詩。

楊震對著孩子們說道：外公今天給你們當場做一首詩，然後和你們一起談論一下，如何把詩寫好，可以嗎？

雨兒大聲道：太好了外公，我就喜歡念詩。

楊震琢磨了一會兒，拿來一支粉筆說道：今天是外公和外婆的結婚周慶日，我寫這首詩就叫做“桃仙子”

說完在門板上，一揮筆就寫成一首詩：是年是日是門中，桃花簾下初相逢。相逢便是永同心，仙人桃花始見聞。只見仙人剔桃簾，未見仙人賞花面。朝朝期待花仙子，日日仙人笑桃春。仙人忽揭桃簾開，人面桃花分外顏。桃花簾轎桃仙子，簾轎桃花玉美人。花魂釀來酒桃花，仙人花酒皆有緣。桃酒消魂愁不見，臥醉桃花安枕眠。酒醒桃花不笑人，不見當初醉眼人。桃花淚眼露淚垂，仙人未改仙人心。

吟畢，只聽得風兒夢兒秋兒趴著打呼嚕聲，只有雨兒一本正經的說道：外公的詩，寫得不好。

楊震含笑道：雨兒有何高見？

雨兒說：外公從來不喝酒，何來釀酒又醉臥呢？

楊震恍然大悟道：有理，有理，那依雨兒之見，該如何改呢？

雨兒搔著小腦袋說道：這簡單，只要把“酒”字改為“茶”字就得啦，因為外公常常喝茶不飲酒。

楊震點頭微笑道：人無醉意酒難醉，人心已醉茶也醉。

雨兒睜著眼睛，望著楊震道：外公講什麽呢？我聽不懂。

楊震拍拍雨兒的腦袋瓜說道：以後你會懂的。

這時，馬銘王忠楊仙李一邊討論著掙工分的事，一邊走著回來。馬銘看到楊震在大院門前，擺的這等架勢教孩子讀書，十分惱火的罵道：全天下像你這等空閑的人再也找不出第二個，現在家家戶戶每個人都在努力搶著掙工分。將來兒孫們都像你這樣，豈不等著餓死了！

說完找來斧頭，把門板和木凳，辟個稀巴爛。真是：怒斧橫刀無情物，板凳無言碎深情。

楊震氣惱道：你就是一個地地道道沒有修養的潑婦。可見，一個沒有文化的人是多麽愚昧與可恥的。

馬銘聽後怒火攻心，一氣之下把楊震房間裏書架上的所有書籍全部搬出來焚燒殆盡。

楊震氣得渾身顫抖，結石癥大發，疼痛難忍。當時對於山區農村人而言，結石病糖尿病腫瘤都是絕癥。

楊震淚臉蒼白，躺在床上郁郁不樂，三天後撒手人寰。臨死前天空淅淅瀝瀝地下著雨，拉住王忠的手說道：女婿，不管生活多艱難，你一定要供孩子們上學讀書，如果風兒夢兒秋兒實在不肯上學，那一定要讓雨兒去讀書。一則雨兒太小，上山下地也掙不到工分。二則人一定要讀書，即使做個普通人，有文化和沒文化活著的內在滋味是完全不一樣的。另外葬禮一定要簡約，千萬不要鋪張浪費。

王忠點了點頭，楊震面帶微容懨氣仙逝。

真是：玉在冷匣埋深谷，才高八鬥淚長空。莫愁世間無巨眼，兒孫自有著書人。

張尚峰和顧頂火聞得楊震仙逝，倆人披麻戴孝來到停床邊，捶胸頓足地涕淚交加大哭。

馬銘，王忠，李兒及風夢秋雨見狀大驚道：你們何作如此悲痛？

張尚峰和顧頂火齊聲回道：我們是楊震老師的學生，老師英靈早逝，學生豈有不痛哉？

馬銘聽後木然著，一聲不響。出殯之日除了王忠李兒風夢秋雨及尚峰頂火外，沒有其他的親戚朋友，沒有炮仗的嗶駁聲，沒有焚紙的嗆淚煙，沒有冥香的繚繞。

王忠的大哥王跑來信說道：大弟，我已經在城裏站住了腳，也當了人家的上門女婿，生有三個兒子，一個女的，到時回來看望大家。希望你不存計較地繼續照顧好老母和弟弟妹妹。

在王忠的大力幫助下，王負娶了媳婦。這門親家姓高是城裏人，因為插隊下鄉長時間在東瓶鎮居住，大女兒又到了出嫁芳齡，都知王忠是個忠厚老實有一個未娶媳婦的弟弟。一日朱氏叫王忠挑一簸箕束脩來到老高家提親，老高夫婦看著一句話沒說，見到憨笑著老實巴交又武大郎身段的王忠，心裏頭就是一陣好笑。

好在夫妻倆就喜歡忠厚老實的人家，況且王負長得十分秀氣好看。老高忙沏茶給王忠，問道：王二郎有事嗎？

王忠手捧茶杯只是呆呆地咧嘴笑著。

高老夫婦早聽梅嬸說，今兒王忠來家提親。

高夫人微笑道：王二郎有什麽事要說嗎？

王忠搔首撓腮笑開嘴兒說：我_來_給_小_弟

一語未了，高老二人早笑彎了腰，齊聲道：你把肩上的擔子放下來慢慢說，我們同意這門婚事。

不日在二哥的大力支持下，王負就和高小姐辦了婚慶。倆人年齡相差十歲有餘。王負對妻子像寶貝似的。每天同起同出，同入同睡，形影不離被鎮上的人們公認為千古絕唱的恩愛夫妻。鎮裏的宣傳部破例送給了王負夫婦“模範夫妻”的文書，號召鎮上的家庭向王負夫婦學習。後來倆人生下了女兒珠兒，兒子寶兒，夫妻倆跟寶蛋似的，不許任何人傷害孩子。同齡的孩童也沒人敢去招惹珠兒和寶兒。

雖然有王忠這麽好的哥哥一直照顧著，可惜在六零年一場饑荒中王燕沒有挺過而撒手人寰。一家人悲痛了一番。

話說在王忠的力勸下，雨兒繼續上學讀書，而風夢秋哥姐們則早早輟學了。

家庭上有哥哥姐姐們的照顧，雨兒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異常的淘氣頑皮，又十分的聰明，長得跟公子一樣的容貌，學校的同學老師都很喜歡他。

新中國的改革開放春風吹進了山區小鎮，東瓶鎮上的大街小巷的錄像廳都放映著港臺槍戰匪片更有一些汙濁的影像。還在上小學的雨兒和同學們很受這些殺殺打打的錄像影響，一些孩子因此也學會叼著煙，學腔作勢，舞棍弄棒，說著一些俏皮話。這日課上，幾個頑皮的學生在課堂中大聲談論著錄像片的激動情節，老師放下書，叫那些學生站起來，一位男學生抓著剛剛吃好的蟹鉗對著老師道：你敢過來，我就用這蟹鉗掐死你。

老師怒舉教鞭，邊走邊罵道：你們這起沒有教養的學生，將來必是不孝子弟。

那些學生見狀，撒腿就跑，回道：老子大爺，孝不孝關你什麽事？

老師追到教室門外，幾個學生哪見蹤影，早已逃之夭夭。雨兒正得意忘形地做鬼臉，老師走來揚鞭就打。

雨兒被打疼，雙手抱頭地跑出教室，追隨著剛才幾個同學逃進學校的後門山裏。

老師氣急敗壞地把情況反應到學校教導處處長吳進時那兒去。

吳處長暴跳如雷，怒吼道：天下豈有這樣目無師長，敗壞校規的刁童，這樣的學生必是害群之馬。

吳進時雷眼豎眉，執筆寫下開除報告，蓋上校章，公貼於眾。

王忠知道雨兒被開除了，手操棍棒怒氣沖沖地尋找雨兒。同隨的還有其他幾個一起逃學的學生家長。找遍了大街小巷也不見孩子們的身影。

這群熊孩子早已躲進後門山上的洞穴裏，又有密樹掩蓋洞口，不知道的人，如何尋得著。

夜風冷雨，孩子們凍得徹夜難眠，天一亮，又餓又困，最後大夥兒還是乖乖各自回家。

王忠見到雨兒，先痛打一頓，再讓雨兒換衣吃飯。楊仙李道：反正不喜歡讀書就不要讀了，趁早學會幹活，勤奮做事，也是一條出路，否則好吃懶做將來必是禍根一個。

王忠堅決反對楊仙李的觀點，說道：岳父走時，一直告誡我定要給孩子讀書。現在風兒，夢兒，秋兒都輟學了，就剩雨兒一人在讀書。不管家裏多艱難，都要讓雨兒讀書。

這事喧得人人皆知，後來梅嬸來勸說仙李，道：雨兒還是一個孩子，能做什麽事呀？該讓雨兒繼續上學去才是。

在大家輪番勸說後，楊仙李心軟，只得同意繼續供雨兒讀書。

被學校開除後雨兒小小的心裏頭也知恥，很不是滋味，看著同年級的同學們都在上學，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遂產生求學的欲望，暗暗決心跟那些壞同學一刀兩斷，從此認真讀書。

好在家中有親戚跟吳進時處長是內親，這樣王忠帶著親戚領著雨兒來到吳進時家裏。

吳進時的母親倒很殷勤，忙說道：進時還年輕，做事魯莽輕率。

王總趕緊替雨兒道歉：雨兒這孩子也是太頑皮淘氣，並沒有蔑視師長的意思，以後我們會嚴加教育。

吳進時的母親忙說道：這話都說到哪兒去了，都是自家人，不要這樣說，別唬著孩子。

王忠坐了一會兒放下剛從菜地裏挖來的芋頭回到家中。

第二天雨兒，開開心心地背著書包上學去了。

雨兒天智本高，經歷這次教訓後，懂得了愛惜讀書，夜裏常常秉燭習字，空時幫著母親做家務活。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風兒，夢兒都成家生孩子了。風兒一連生了一個兒子兩個女兒，夢兒也一連生了，一個女兒兩個兒子。

雨兒很喜歡跟侄兒侄女以及外甥外甥女們玩，常常在孩子們面前讀古詩兒歌給他們聽。每到星期天時，雨兒就跟孩子們來玩老鷹抓小雞，捉迷藏等的游戲，孩子們也很喜歡跟自己的叔叔舅舅一起玩。

孩子多了，開支也大了，生活的壓力也重了，風兒夢兒都感到早出晚歸的做農活，很難養起這樣的大家庭，於是想著從商做點兒生意。

時代變了，改革開放的浪潮席卷了全國各地，經商下海成了時髦的詞匯與思想。

東瓶鎮每月初二，十二，二十二，初七，十七，二十七都是趕集日，臨近的鄉鎮商人都會趕來販賣商品。鎮上有一面料市場，從四面八方趕來的人們都會到面料市場逛一逛，挑喜歡的顏色花型面料買幾米回去裁衣服。

風兒想著：要不自己去批面料來市場上賣。

通過打聽得知這些面料都來自隔壁前唐省綢緞城。雖然路途遙遠，但利潤很高。

夜裏風兒夫妻倆商量好後就決心去做面料生意。經過周折，風兒販來了第一批面料，由於面料色彩質量都很棒，在趕集日被賣個精光。於是風兒夫婦全心投入做面料生意去。

後來，夫妻倆也到鄰鎮的趕集日去賣面料。孩子們都托在奶奶家，常常跟雨兒一起。

每次趕集回來，風兒都會拿點錢給雨兒買文具用品和書紙。總是叮囑雨兒不許浪費錢，不許跟人去玩牌打游戲。

經過上次輟學教訓後，雨兒打心底裏就明白社會上形形色色的壞習慣不僅會毒害一個人的身心健康發展，而且還會毀掉讀書的人生。自此，同學們有抽煙喝酒，吸毒色情，賭博游戲等青少年的誘惑，雨兒都牢牢地抗拒在幾千裏之外。

功夫不負苦心人，經過努力拼搏雨兒書讀得好又開朗，老師同學們都很喜歡。

班上也有一些早熟的女學生偷戀雨兒，總找各種借口親近他。

這事讓老師們十分緊張，遂告訴了楊仙李。王忠對雨兒說道：現在你還不是談戀愛的時候，應該認真學習才是。

雨兒笑說道：老師已經說了，人像一棵番茄樹，需要花芽，成長，開花，結果。青少年讀書就是成長的時候，不是開花的季節，不是結果的時候。什麽時候做什麽事要符合成長的自然規律。該開花時要開花，該結果時要結果，錯過了也是不對的。現在我的任務就是讀書。

這時的雨兒對男女情愛完全是懵懂，更多的是同學之間的友情和開朗的心胸。

雨兒十分喜歡讀書，不僅自然科學讀得好，語文也讀得很好。特別喜歡看中國文學著作，如“圍城”，“京華煙雲”。特別是在讀“京華煙雲”時發現，“紅樓夢”才是中國文學永恒的一顆璀璨的明珠。從此一遍又一遍的，不厭其煩地細品“紅樓夢”。

有一次在學校圖書館借看了一本唐伯虎的詩集。唐寅的詩文寫得十分的飄逸清雋。從寫詩的功底來說，唐伯虎的詩文比曹雪芹要略勝一籌。但深深品味後會發現唐寅的詩文有些曠蕩不羈缺乏內在的靈性，而曹雪芹的每一首詩都充滿著靈魂。

雨兒從不偏科，放學回家總是快速的寫完自然科學作業，然後拿著一本書悠哉地到田野裏去讀。

田間小路讀書別有一番風味。常常哼著“鄉間的小路”，走在鄉間的小路上，暮歸的老牛是我同伴……

看到田螺就拾起，沒過幾天，家裏就有一盆可愛的田螺姑娘。風兒的兒子龍兒，女兒鳳兒鸞兒，夢兒的女兒柳兒，兒子虎兒豹兒，十分喜歡自己的叔叔舅舅常常會帶來野味的魚，螺，鰍等回來吃。

大哥的面料生意做的得心應手，十分順暢。大姐的裁縫店生意也做得很不錯，這裏的人們都喜歡夢兒夫婦的裁縫手藝。

這日清明，王跑突然帶著兒女們開著三輛吉普轎車風風光光地來到東瓶鎮上。這在當時是十分榮耀大有面子的事。罕有人家擁有轎車，更何況是三輛轎車。王跑真做到了光宗耀祖之德。

王跑先到老屋來見母親朱氏，左右鄉鄰早已把家門口圍得水洩不通。王跑大聲地向朱氏介紹道：這是大孫子名喚官兒，是我們熊山縣大城市裏土地局局長；這是二孫子名喚運兒，是我們熊山縣大城市裏財政局局長；這是三孫子名喚亨兒，是我們熊山縣大城市經貿局局長；這是大孫女名喚通兒，是我們熊山縣大城市二輕局局長。

朱氏熱淚盈眶說道：跑兒，我就知道你是王家最有出息的孩子。這些孫子孫女們，加官進爵，榮耀顯達，個個都給王家祖宗爭臉面。我已死無遺憾。要是你們再不來，奶奶死了，就永遠見不到你們了。

說後，朱氏以帕試淚。

官兒，運兒，亨兒，通兒齊笑道：奶奶洪福齊天，怎麽會見不到面呢？

朱氏道：乖孫寶們，有教養的兒孫就會說話。你們也去看看你家的大叔大嬸，這麽多年沒有他們無怨無悔的照顧，這個家早就不運作了。

王跑哈哈笑道：母親不著急，等下全家都去拍照，再請全家人吃飯。

朱氏道：那是應該的。現在你們發達了，也要多幫幫王忠一家，他們真的太苦太累了。

大家先到王忠家吃了一點飯墊肚子，準備好香，紙，果饌，一同到光谷山王家祖墳祭祀磕頭。

光谷山冬暖夏涼，碧水青山是一座風水林。真是兒孫滿堂，墓地都站不下，運兒道：咱們在光谷山那棵千年銀杏樹下去買一畝地來蓋一座王氏宗祠，這樣大家以後來祭祀既方便又氣派。

王忠道：那是咱們鎮上的風水寶地中心，也有富人家想要，花了大把錢，最後都沒有批下來。

運兒接說道：大叔不用擔心。咱們東瓶鎮上的土地所所長及鎮長都是我的朋友。我等下和他們打個招呼，至於田畝的錢，就不用大家攤派了。等一下午飯大家到“棠屋飲”去吃，鎮長已經給我們預定好酒菜，聽說那家飯店胖子老板燒菜的手藝相當不錯。

午飯時間，大夥兒都來到湯廊亭邊的“棠屋飲”飯店吃酒。這飯店的規模比以前大多了，裝修都十分豪華。

鎮長早電話通知了胖老板。老板娘帶領著十二位美艷的服務小姐列成兩隊在門口等候恭迎著。裏間貴賓室早擺好五桌佳肴美酒。

朱氏喜極淚下，在桌上多次說道：王忠是苦一輩子的老實人，十分勤勞厚道，王負要多多感激二哥的養育之恩。

運兒笑容可掬，不住地誇大叔大嬸樸實無華，是王家的得力人。

王負聽後不以為然道：二哥哥難得不吃家裏的飯就能成仙嗎？

大家聽後，十分詫異。

運兒趕緊打圓場：小叔的寶兒和珠兒，真是一對又白又胖又嫩的可愛孩子。

王負稽首道：那是，至少比二哥的雨兒要聽話乖巧的。

隨後王負如數家珍地把雨兒以前不聽話被學校開除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又一遍。

風兒夢兒秋兒聽後忙說道：那是以前頑皮，現在還是很懂事，很好學的。

王負道：強盜就是強盜，即使浪子回頭依然抹不掉他以前是強盜的事實。

運兒聞後驚訝道：剛才在光谷山，我聽雨兒給龍兒鳳兒鸞兒們講“孟母三遷”和“江郎才盡”故事，告訴孩子們“勤奮好學”才是人生成功根本。不管從事舞蹈、藝術或者文學，還是科學、經商、從政等等，天份對成功的貢獻只占很少很少的一部分，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任何行業的天才都是百分之一的靈感，加上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

這些話讓我感觸很深。雨兒將來是會前途光明的。

王跑笑說道：今年過年都到我們縣城去過，讓大家也看看大城市的模樣兒。到時，我讓運兒安排轎車來接大家。

王負道：寶兒珠兒的舅舅阿姨一直給我家方便之門。今年過年後，我家也要搬遷到縣城裏去居住了。到時我家也是城裏人了。

正在隔壁普通間用膳的張尚峰和顧頂火哥兒倆聽了這番話後埋頭喝悶酒。

飯後，大家到照相館拍全家福。這在當時是不可多得的奢侈榮耀。

席宴散夥，王跑一家準備啟程出發，大家相送到鎮口“湯廊亭”止步回家。筵席費用全部都是運兒結算的。

次日，王氏宗祠的地畝不會周折批了下來。原打算批一畝，後丈量那塊山坳有兩畝寬，索性土地所所長都給批了下來，當人情之物送給運兒。

宗祠建造由王負主管。

昨日高興，馬銘在朱氏的勸酒下，難得老來受福，人生第一次喝酒。上年紀的人，本不應該喝酒，何況是貪杯，結果第二天馬銘就臥床不起，渾身難受，挨了幾天就悲慘離世了。

臨死前，馬銘抓住楊仙李的手說道：李兒，我一生無求。我知道自己馬上就要離開了。只求你一件事，不要把我和你父親葬在一起。

李兒含淚點頭。

在葬禮上，張尚峰和顧頂火兩人，悲痛萬哀，口中念念有詞：馬嬸真是一個好人呀！一生與鄰為善，從沒有做過對不起別人的事。

整個出殯下葬都十分簡約。

朱氏聞得馬銘仙逝後，懊悔無及，常常嘆息：都怪我老糊塗，如果不是我勸馬銘妹喝酒，哪會這樣啊！這酒真不是好東西。

那天朱氏也喝得醉醺醺的。朱氏一向好酒，喝多了也不覺難受，但馬銘酒傷西歸，朱氏兔死狐悲，心生迷茫。

王負拿到宗祠的建築圖紙，立馬不分晝夜地趕工。一則，表明他能幹會辦事，向運兒邀功。二則，朱氏日夜叨念已經安息的馬銘，常說夢見自己死了，給人十分不安的恐慌感。

經過九十九天馬不停蹄的趕造，終於完工。宗祠正室築在古銀杏樹下，旁邊依山而建三間側室又臨水結五間倒室，遠望宗祠氣勢恢宏，近看威嚴壯觀。

竣工之日，王負第一時間告訴了運兒。接到建好宗祠消息後，運兒即刻安排車輛來到宗祠參看，十分滿意。表揚了一下王負。運兒人還在宗祠觀覽，卻接到朱氏喪命黃泉路的噩耗傳來。

運兒匆匆趕到奶奶家，朱氏已掩面停床，王忠正在點蠟燭。運兒連忙下跪哭爬進來，王忠攙扶起運兒，王負急忙抱椅子讓運兒坐下吃茶並說道：奶奶年紀大，老去也是人之常理，賢侄萬萬不必傷感。

王負之妻高氏送來面巾給運兒擦汗淚，說道：有你這樣孝順又爭臉的孫子，奶奶已經是高富的人，沒有什麽遺憾。

運兒呷了口茶道：奶奶該是個有福之人，趕在宗祠完工。不管怎麽說，都要把奶奶的葬禮辦得轟轟烈烈才是。

在旁點香的大嬸李兒聽後，不禁潸然淚下。

運兒問道：咱們鎮上最有經驗的陰陽司是誰？花再大的代價也要請來。

王負緊接道：賢侄放心，這老道你大叔大嬸很熟悉的。

王忠道：我去叫他們來。

剛轉身走出，運兒叫道：大叔且慢。

王負飛馳門外：二哥快回來，賢侄有話交待。

王忠遂扭身回來。

運兒道：聽說鎮上的陰陽司都不正規，大叔你一定要讓陰陽司按正統的裝束和程序來辦奶奶的葬禮。

王忠在湯廊亭下找到張尚風和顧頂火兩人，把情況和要求講了一遍。

顧頂火氣惱道：從來沒有聽說過哪個富家人辦葬禮對我們衣服裝扮和道序指指點點的。算了算了，不去不去，你們另請高人吧。

王忠只是老老實實地站著，不知如何是好？

張尚峰勸說道：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當幫王忠做一件苦差吧。

運兒助理來報說官兒要把鎮上的古樹林的千年楠木王采伐來給朱氏做棺材用。運兒急忙轉告說：那楠木王是東瓶鎮的風水樹，除了皇帝老兒外，沒有人能受得起。

官兒不聽相勸，還是伐了來，請上鎮裏經驗豐富的木匠連夜解鋸糊漆。

就這樣在朱氏的喪禮上，張尚峰和顧頂火兩人首次身披繡衣。在王家的老宅掛起了各色各樣的道燈，插滿了幢幡。宅門洞開，點著一排排白蠟。張尚峰領著一隊十二人的和尚圍著棺槨頌著超魂經，顧頂火帶著一伍十二人的道士在跳鬼舞。鑼鼓喧天，熱鬧非凡。

和尚道士要守魂坐宿，輪到王負一家看守，王負怕老婆孩子熬夜損顏傷身，早早催他們回屋睡去，不久自己也溜進床，深夜和尚道士見東家無人看守，紛紛四處尋酒吃，翻箱搜櫃，更有幾個老滑頭跑到夜店找小姐去，若是別家張尚峰和顧頂火那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這也是王忠家事，於是兩個嚴厲呵斥才控制住場面。

出殯之日，按運兒的要求王忠王負叫來了大量的鄉人伴哭，跟隨到王家宗祠大大有賞。張尚峰領佛僧，開方破獄，傳燈照亡，開金橋，引幢幡；顧頂火則伏章申表，朝三清，叩玉帝，放焰口，拜水懺，在靈前默誦引咒。

靈榜上正楷大書，第一孝孫王運兒，最末寫著雨兒的名字。這是執筆先生在寫靈榜時，王負在笙樂奏響聲中趁機囑咐執筆人，說雨兒是最小孫子，等張貼好時王忠才發現弄錯了叫執筆先生改過，王負忙說怕塗改難看，遂不了了之。

鎮上的權貴人家排隊送花圈花籃以至擺放的地方都沒有，鬧哄哄的一片。

運兒找來風兒媳婦蘭兒管理這等雜事。蘭兒說道：誰去快快整理一間空房賞錢一扣。

幾個家下男女快速整出一間房專擺放花圈花籃。隨即這些人得到賞錢。大家都知道蘭兒派事有賞，紛紛等候在蘭兒身邊。蘭兒吩咐的事做得最齊整。蘭兒的幹練能力得到大家一致好評。

王跑王忠王負，風兒夢兒秋兒雨兒，官兒運兒亨兒通兒，寶兒珠兒，龍兒鳳兒鸞兒，虎兒豹兒柳兒等等俱披麻戴孝。

王負一直向運兒要求讓寶兒捧相摔喪，運兒諾許。

張尚峰和顧頂火開始引頌“官運經”，王家子弟妻女都列隊持香候聽，一經頌完，並要跪拜天地，隨後聞得衣裳窸窣整齊劃一聲。

接念“生意經”，一經頌畢，並跪靈，又聽得鞋履靸踏一致音。

接念“送魂經”，一經頌盡，聽得甩香颯颯齊束聲。

張尚峰手勢示意，舉喪摔盆。寶兒還在嘻笑不睬，大家都巴巴地等著。急得王負和高氏直跺腳，高氏拿來一根繡花針闖到寶兒身邊朝著大腿就戳針，寶兒大腿出血，手捧相框，撕心裂肺地“哇”的痛哭起來，其狀十分哀苦。人群中紛紛議論道：寶兒真懂事，這是誰教的！

王負面露喜色。

聽得淒慘引喪哭聲，頂火喊道：起！

緊接一聲鑼鳴，哀樂奏響，送殯人群嚎哭聲搖山振岳。前頭隊伍已經行出家門一裏多遠，後面隊伍還在家緊接起步。

送殯隊伍行走到了鎮中街口，早有鎮長，土地所長，財政所長，交通站長，文化站長等政府部門領導設四方桌擺上燒熟的圓豬，燒香點燭在路祭。運兒，官兒，亨兒，通兒趕忙脫下孝衣上來還禮道謝。由雨兒登記入冊，蘭兒還禮。

走不多時，路邊設席張筵俱是鎮上的大富豪家的路祭，一一謝過。前面各色執事陳設，浩浩蕩蕩，爆竹聲震耳欲聾，幾裏路遙連綿不絕。

行到村口湯廊亭上，熊山縣城的各部鎮府機關同事，設酒高燭，祭羊奠雞，天柱巨香，和音奏樂。

運兒忙忙偃樂息鼓，領著合族家下兄弟們脫掉孝服，上來還禮。

運兒見到熊縣長立即帶著兄弟們屈身下跪道：小官祖母仙逝豈敢勞駕熊大人和各位同僚，實在愧不敢當。

熊縣長生得面白體胖，和言悅色，一把攙扶起運兒道：咱們公上是同僚，私下是兄弟。你的親人仙逝，我也痛在內心。咱們都是一家人，不要見怪才是。

熊縣長見送殯隊伍在後面壓地銀山的聚攏起來，連說道：此等大場面，你們已十分勞頓，我們就不耽誤了。只是記得“逝者安息，節哀順變”。

運兒見說，連忙要先送熊縣長和諸同僚。大家見熊縣長執意不從，只得謝恩，命送殯隊伍掩樂停音，滔滔然過了大半鐘頭才走完，熊縣長轎車方啟動離去。

來到宗祠，楊仙李等早早就燒好一大缸甜茶供大家飲食。蘭兒已備好一苣零錢賞給來送殯的鄉鄰們，一簇簇領到錢的鄉人，一眾眾地散去。最後只剩下王家的兄弟姐妹們和至親。大家圍在宗祠正堂桌上喝甜茶吃點心，休息放松一下。

運兒道：熊縣長人真不錯，沒什麽官架勢，辦事也利索。還很有文學休養。對了，我們也來作詩。

兄弟們紛紛搖頭說不會。運兒道：這樣吧，我和雨兒各來一首，我先來。

遂吟道：小時不識祖母面，蟾宮折桂榮耀身。未及盡孝運兒心，駕鶴西去斷衷腸。

吟畢，王負豎起大拇指起身叫道：賢侄真棒！

輪到雨兒，本來不想作詩，但運兒哥很客氣邀請，若推脫實在過意不去。

於是吟唱道：衰草枯黃易可發，古道蝕毀猶能築。北鬥星移昨日去，人若西歸等來生。自然天理昭昭在，肥山貧田埋親骨。千山有情水亦老，手足情深莫相忘。

運兒聽後感慨道：雨兒的詩才比我高八鬥，只是太傷感了些。人生短短幾個秋，不傷悲，要常樂。

大家都傾耳細聽，運兒接說道：社會中人，自古以來就是魚龍混雜，形形色色的，這是客觀事實，任何人都沒有能力改變。但是我們王家子弟無論身在何時何地一定要記得“忠、親、仁、義，不貪婪，不攀比”，嚴禁“黃、賭、毒”，堅決“不碰市場炒作行為及借貸行為特別是害人害己的高利貸行為”，能不經商的盡量不經商，做生意的一定要小心謹慎。能不從政的盡量不要從政，當官的一樣要小心翼翼。讀書是最好的生活，萬事皆下品，唯有讀書高。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這是亙古不變的真理。錢勢乃身外之物，金山重權總會被耗盡的一天。書才是人生世代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財富。從事文化教育事業是人生最理想的事業。只要有群體在就離不開勾心鬥角的齷鹺現象，任何行業都一樣，而文化教育領域是所有行業中相對最單純的地方。不管怎樣，我們做事都要問心無愧。我最想做的事就是寫一本書，只苦於才識不夠，看得出將來雨兒倒是有寫書的能力，這也是我們王家的福氣。

雨兒道：哥哥過誇我了。

運兒道：對自己兄弟我是實話實說。很多知識會過時，只有文學寫作永遠常青。雨兒別看哥現在封官加爵榮耀閃爍，當哥解甲歸田時不要被人嫌棄就心滿意足了。也不要羨慕那些企業老板們，他們也是人前顯貴，人後抹淚，個中的苦楚只有他們最清楚。去年我們縣城好幾家老牌企業接班人能力不足，經營不善，四處舉債，無力償還，正向政府申報破產，這些正是我親手接辦的，個別老板甚至卷款潛逃，已被公安機關立案通緝。王家子弟們，永遠記住“著書是人生在世生活的絕技法寶。進可以從事文學教育，退可以著書編輯。”不過字跡要寫工整，雖然用不了成為書法家但字是人的一張皮一定要寫好。古時文人墨客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那是那時文人墨客的雅興。現在琴、棋、書、畫早已發展成獨立的一門藝術，這些藝術家是小家。古人的文學主要是體現在詩歌，小說文學到民國時期才開始成為文學主流，小說家才是文學大家。有趣的是明末清初曹雪芹寫的“紅樓夢”遺留下的八十回殘本卻是中華民族文學的一顆永不褪色的璀璨瑰寶。

總之，不交唯利是圖的人；不交言而無信的人；不交無情無義的人。城有所不攻，人有所不交。正因此，防人之心不可無，但害人之心不可有。要堂堂正正做人，踏踏實實做事。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

聽到這裏，王負全身上下好不自在，接聲道：賢侄今天夠累了，我們啟程回家喝酒去吧。

運兒看看大家疲憊不堪的表情，說道：那好吧，我們回家吃酒去。只是不許喝醉，醉酒對人體的傷害相當於得了一次重病。小飲怡情，大飲傷身。

短短幾個月，家中失去了兩位親人，雨兒內心深處甚是哀思，又正值雨兒讀初二，同班一位名喚麗兒的女同學常常有意安慰雨兒，逗雨兒開心。

初中的青少年正處豆蔻年華之際，對異性充滿著浪漫與向往。麗兒打心底裏喜歡雨兒，畢竟雨兒長得十分俊秀跟公子一樣同時書又讀得很好，文采飛揚，經常跟同學們講娓娓動聽的寶黛釵故事。麗兒趁著雨兒心情低落來獻殷勤。

這日麗兒約來班上幾個要心的男女同學對雨兒說道：這個星期六到我家去玩唄，大家都去。

在旁的同學都攛掇著雨兒去散散心。雨兒喜歡獨處，也愛群合，遂微笑地答應了。

星期六的早上，金色陽光像燦爛的珍珠灑向明川大地，使得初夏的晨曦心爽氣朗。

麗兒家坐落在村口湯廊亭外百米處的洖鼐橋畔，背靠綠山坡，面朝洖鼐河，空氣清新，景色宜人。

同學們說說笑笑地逛到麗兒家來，麗兒爸媽早立在紅槿籬笆門前笑容滿面地恭迎大家駕到。

同學們喜歡坐在院外的一片綠色草甸上，和風拂面，曬著旭日，望著河水，愜意地吃著茶。

碧綠色的草甸與洖鼐河岸無縫連接著，清澈的河水緩緩從洖鼐橋下流過，魚群在水面上唼喋著。細瞧河岸不規則的水下石洞穴裏有河蝦在悠閑逍遙蕩游。俯身到河中的泥沙裏還能摸上宛如拇指大小的蛤蛒來。

家的後院就是遍地翠眼欲滴的嫰竹小山坡，一陣風過響起龍吟的細細聲。草甸沿山坡一側生長著桃樹，琵琶，梨樹，石榴，青棗，鮮艷的肉芽在金色陽光照耀下一派郁郁蔥蔥，欣欣向榮的景象。竹林底下一只老母雞咯咯地帶著一群幼雞自在地覓食，還有幾只小花狗相互追逐著。

麗兒道：我和雨兒花兒到河裏去抓魚蝦摸河蚌。你們幾個去挖野菜和摘桃采枇杷。

大家分工幹活。雨兒提著一竹籃跟在麗兒身後，三人擼起褲腳蹚水到河中間，一排排烏溜溜的河蚌像鑲嵌在沙泥的小精靈十分可愛。麗兒伸手利索地撈起河蚌放到雨兒提著的竹籃裏。雨兒是第一次摸河蚌，很稀奇。忙問麗兒道：你經常到河裏掏蚌蛒嗎？

那當然了，什麽時候想吃就來摸一盆。

你是女版的陶淵明，真逍遙。我能經常來嗎？

打鼓歡迎你老來。

花兒抿著嘴兒道：現在知道我們叫你來沒有冤枉你吧。

那是，再不來才是罪過。

不一會兒，竹籃快裝滿了河蚌。麗兒道：花，你把河蚌先拿給我爸媽叫他們用後山泉水漂好，等下炒來吃。

又叫雨兒把畚箕拿來抓魚蝦。

麗兒靠著河岸石頭邊捺畚箕在水裏，叫雨兒用腳打水趕魚。

雨兒聽命躡手躡腳的打了幾個水旋，麗兒提起畚箕，水從篾縫急流，半天箕底空無一物。麗兒咬唇嬌嗔道：笨死你了，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沒撩到魚。

雨兒做鬼臉還擊。這時花兒拿著紅色小桶回來，笑說道：不怕對手狡猾，就怕豬一樣的隊友。

麗兒笑道：說得太對了。花兒來摁箕鬥，雨兒提桶，我來趕魚。

只見麗兒跨出上游十米多遠，兩腳左右來回往下壓打水旋，湧起一帶渾水朝著花兒流來。

麗兒喊道：花兒起箕。

不久，就看到幾條魚兒和蝦在畚箕裏跳躍著，底下還有河螺。

雨兒一手提桶在腰，一手伸過來，趟水歡叫著：兩位仙子手下留情，讓我抓。

麗兒花兒看著滿頭是汗的雨兒，挽著長發抿嘴兒笑。

打魚的打魚，摘果的摘果，大家碩果累累地回到廚房裏來洗手擦汗。雨兒緊跟麗兒身後，麗兒擦好後，雨兒立馬接過麗兒手中的毛巾拭臉，花兒在其身後用手指在臉上畫圈羞雨兒，麗兒瞅在眼裏嘴上笑著不做聲，雨兒則假裝沒看見。隨後，大家又到草甸上喝茶聊天。

麗兒爸媽你一句我一合邊唱歌邊搖鍋翻鏟地燒著午餐。從廚房飄溢出的香味蕩起在院外的空氣中，令人饞涎欲滴。雨兒肚子響起咕嚕咕嚕地叫聲。

午時已到，雨兒捂著肚子說：餓死我了。

同學們齊笑道：哪裏會餓死了，那是你的饞蟲聞到香噴噴的菜味在肚子裏造反啦。

這時麗兒在喊同學們上桌吃飯。雨兒跑在第一個坐上飯桌，見桌上菜盤有從洖鼐河抓來的魚蝦油炸得金燦燦的彌漫香，有一大碗清甜的河蚌熬姜湯，有一盤滾熟碧野菜，一盤炒雞蛋。

大家吃得特別香甜有味。花兒道：雖然我們在自己家也吃這些菜肴，但總感覺沒有麗兒家的吃得甜美。

同學們都點點頭說：就是，就是。

雨兒道：那是麗兒爸媽的廚藝高唄。

麗兒笑道：那這樣，你以後常來吃吧。

我怕你們到時說我皮厚，把我轟出家門。

花兒道：那是，這麽大的男人老上門來，不打你出來才怪呢！

麗兒媽忙接聲道：別唬雨兒，我們家小農村安靜得很，有你們這些同學來熱鬧，高興還來不及，怎麽會趕人呢？我的廚藝還是你們爸爸媽媽的好呢。說這些菜更香甜入口，那是有的。原是這些菜料都是野生的，比鎮上市場人工栽植的要甜美些。

麗兒爸正從鎮上買了一箱酒回來，斟酒給大家吃。

麗兒媽笑說道：這酒吃點還好，但記住一定不要多吃。麗兒爸過去也是把酒當飯吃，現在不敢吃了。

雨兒道：為什麽呢？

麗兒道：爸爸患上痛風病，非常痛苦。所以能不喝酒就不喝。

雖然大家都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像今天吃得這樣天然美趣的佳肴還是頭一回。

飯後大夥兒在洖鼐橋上走平衡步，麗兒喊道：同學們坐下來吃果實吧，別掉到河裏，我可沒有衣服給你們換。

話音剛落，雨兒腳一滑，噗通一聲滾進河裏。這可急壞了麗兒，跑去一看，雨兒兩只腳直直地立在河中並沒有弄濕衣褲。

一會兒雨兒就爬了上來。麗兒道：雨兒，我爸媽很想聽你作詩，今天可否賞臉？

麗兒爸媽齊笑道：是呀！麗兒時常對我們說，班上有個叫雨兒的男同學不僅人長得帥氣而且詩詞作得很好。我們反駁說，現在小夥子長得俊俏是有的，詩詞作得好那是吹的吧。

同學們在旁邊拍手齊聲說：雨兒快來一首，別叫麗兒爸媽失望了。

雨兒咬了一口桃說道：那好吧，就作一首“洖鼐閣”。

花兒道：等一下，我去拿筆來寫。

等了一會兒，雨兒思忖道：龍吟嘯嘯野村邊，莫嫌此處人丁稀。一座小院清江上，日有孤鶩伴雞鳴。犬吠嗷嗷驚山色，同窗攜手並肩行。夕陽芳草情悠悠，春去夏來綠蔥蘢。好是門前洖鼐水，草甸軟坐無纖塵。瑤臺仙女下凡塵，立在白屋紅槿邊。

麗兒聽得含笑點頭，同學們聽得個個豎起大拇指讚許，麗兒爸媽聽得樂開懷。

忽然，天空烏雲蓋頂，雷聲隆隆。大夥兒紛紛起身道謝回家。麗兒一家人苦留同學們吃過晚飯後再去，出來了一天孩子們怕家中爸媽擔心都婉謝。因花兒是麗兒的表親就留下吃完飯再走。麗兒爸連忙提著一苣分好袋的水果給同學們並說道：我們家境白貧沒有什麽好禮相送，只有這些天然幹凈的果實，別戒心這些都是同學們剛才親手摘下的良心果可大膽地吃，不同鎮上市場裏賣的黑心果，好看卻有毒。

雨兒納悶道：麗兒爸說的我怎麽聽不懂呢？

麗兒道：知道了什麽叫孤陋寡聞了吧。這些桃樹，梨樹，棗樹等都是我家自己種的，從來不打藥水更不會把摘下的果子用化學藥水浸泡，吃得安心健康。而市場上賣的水果肉菜商戶們幾乎都是用“福爾馬林或雙氧水”等泡過，這樣賣相好又不會腐爛。就像我們山上被商販承包的茶園一樣，早上還在噴灑敵敵畏，下午就開采去賣。這也是為什麽自從有了這些化學劑後，鎮上得惡性腫瘤的人越來越多。也難怪那些醫學專家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宛如仙境的山裏人也跟大城市人一樣得癌癥的越來越多。

雨兒氣惱道：俗話說得好“自古無奸不成商”，這些商販該殺。難怪運兒哥哥告誡我不要從商，還說去年縣城裏有幾家造假的企業被取締了。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生意人最可惡。

花兒接聲道：你這話說得極端了。任何正當行業，有良心好的也有惡毒的。當官有正派也有邪派，如果不是你運哥而換成別的官，那些企業未必會被取締。那些商販也是有苦中的，遇到生意蕭條，沒幾天東西就爛掉了。

那他們就不要做商人呀。

人家也要賺錢養家糊口吶。

難道為了錢就能做出傷天害理的事？自己家種種地不也可以活嗎？

誰說賺錢不要良知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生意人跟騙子一樣，喜歡嘴上說一套做一套。

像你這樣說，我們國家還要改革開放幹什麽呢？

反正我就討厭到處汙染環境的企業，昧良心發財的沒有人性的人。我喜歡清廉正氣的人，喜歡綠水青山，喜歡大自然的美。

你真是一根筋。

你滿身銅銹味。

麗兒道：好了好了，下個星期我們班就要開“發展與環境”的辯論賽你們兩個將做第一辯手。其它不多說了，去年我們家的黃梅才剛剛長出，鎮上就有賣了，我見那黃梅又大又好看就買了一些吃，結果一點味道都沒有，吃了兩顆就丟入垃圾桶，回來後爸媽發現我的舌頭紫藍色，嚇壞了，後來才知道那是用化學劑催熟的，好在吃得不多死不了。以後同學們上市場買吃的東西留個心眼，見到那些出奇鮮艷的蔬菜水果和魚肉就不要買。特別是買回家後長時間不會腐爛的一定要扔掉。

天空開始掉雨點兒了，同學們擡腳跑去，雨兒轉過身悄悄問麗兒道：花兒怎麽對生意人見解會有這麽深？

傻豬頭，花兒爸媽就是做生意的。

哦，原來如此。

雨兒瞬間醍醐灌頂，跳著腳兒跑回家去。

剛回到家，天就像破了洞似地澆起傾盆大雨。這場暴雨是東瓶鎮有記錄以來下得最大最猛烈的，一刻不停地下了三天三夜，鎮上街道到處都是深達幾米的積水如一片汪洋，山腳下發生了很多泥石流地質災害。

雨停了，人們紛紛走出家門投入救災搶險中去。雨兒在家門口拿工具正在疏通流水管道，突然響起刺耳的鎮府宣傳喇叭聲在喊道：鄉親們，現在緊急通報一則悲痛消息，村口湯廊亭外的洖鼐橋被洪流沖毀，橋上的住戶被泥石流掩埋，鎮上的急救隊已經在投入搶險中，但願奇跡能出現。

雨兒像被打了個焦雷，心下祈禱那不是真的。

隨即雨兒叫來同學們一起到湯廊亭外去看究竟，心內卻跳得急。大夥兒慌慌張張來到湯廊亭，眼前望去場面十分淒慘。那美麗的草甸隱約在綠竹林的簡陋房舍永遠消失了，只有一堆亂七八糟險象環生的泥石灘。官兵和急救隊在用挖掘機不停地刨泥石找人，洖鼐河水變得洶湧咆哮令人敬畏膽寒。同學們沒能再往前一步，前方就是用紅布條攔起的警戒線。

此時雨兒茫然不知所措，忽然挖掘機停下，救援隊伍人潮湧動，一具屍體被挖出，工作人員用白布蓋上死者的臉擡上急救車。

雨兒雙腿癱軟，再也看不下去，萬分悲痛低著頭回家，腦海中閃過著在麗兒家的一幕幕，真是不堪回首。

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水火無情，人生無常。雨兒拿出麗兒爸爸送的果實滿眼淚痕。

這時的雨兒並沒有男女情愛之心，他記得科學老師說的話：人跟番茄樹一樣，成長階段時就要專心致志成長，該開花時要開花，到結果時要結果。這是自然規律。早熟不甜，晚熟過氣。

這是雨兒的惻隱之心，友愛情懷。雨兒擦幹眼淚抱著果實來到自家菜地裏，刨了一個坑，輕輕地放下麗兒家的果實掩上泥土。心裏突然輕覺起來，自思道：也許麗兒一家和花兒真是天上下凡人間的神仙，他們凡塵時限已到，來不及交待就去了天宮那真正沒有錢勢驅使貪婪的純潔極樂世界。

想到這裏，反沒有剛才那悲痛欲絕之感。

此後看到山坡雨兒心裏就情不自禁的害怕。一年後鎮上通往縣城的隧道也在一次陰雨綿綿天氣裏塌方了，壓埋了很多車，壓死了好多人。那天雨兒早一步坐車到縣城高中讀書去，遲了一步就完蛋了。從此雨兒坐車回家總是心有餘悸，常常等到一個學期結束後才回家。

第一次來熊山縣感覺跟大城市一樣很新奇。時間長了卻發現熊山縣無非就是比東瓶鎮稍大一點的山頭城。

這時王負一家已經移遷到熊山縣城來居住，十分鄙視鄉下人。正如寶兒珠兒常常在雨兒面前炫耀：我外公外婆，舅舅阿姨都是熊山縣的當官人家，誰稀罕鄉下來的親戚。

作為王家第一個上縣城重點高中讀書的孩子。王跑，運兒十分開心要雨兒到他們家去住，說一來方便照顧，二來離學校近。這種親人真情讓雨兒終身沒齒難忘。通姐見父親和弟弟如此客氣雨兒，心下十分過意不去，硬要雨兒到她家去並說已經把房間騰出了。好意難卻，雨兒就到了堂姐阿通家來住。每到星期六星期日，王跑總來叫雨兒到他家去吃飯，以改善夥食。

王負從未叫雨兒去他們家吃一頓飯，倒是有一回王負從寶兒舅舅阿姨那邊拿來了很多稀奇的家具家電，一家人在試著新奇的電器唱卡拉，格外高興就叫寶兒把雨兒帶來感受一下氣氛。第一次到王負家，雨兒有些不習慣，看著滿屋堆放著電器覺得富派，其他倒沒什麽感覺，王負一家人只顧自己狂歡，沒有讓茶，也沒有說話，坐了一會兒雨兒就走了。

過了幾天，在王跑家吃飯時，雨兒聽大伯說道：這是活該。有幾臺電視機就了不得了。

雨兒聽不懂王跑說什麽，後來運兒對雨兒說：等下我們一起去看看寶兒，現在不知怎麽樣了。

原來是那天王負把所有電器都開著唱歌，電壓負荷太高，電線起火了，電視機爆炸，寶兒觸電燒傷，還在醫院裏搶救。

寶媽見到雨兒道：幸好是電閘跳了，否則寶兒命就沒了，房子也沒了。真是祖宗保佑，不幸中的萬幸。

王負在旁邊抱怨道：這老天爺太不公平。不過俗話說得好，“禍兮福之所倚，福兮禍之所伏。”反正寶兒珠兒一點都不會讀書，寶兒現在左手廢了，正好去辦殘疾證。政府部門對殘疾人有照顧。到時，賢侄運兒一定要幫幫忙。

見運兒聽了沒有吭聲，王負高氏一頭跪下哭求道：賢侄你就可憐可憐寶兒吧，好歹也是一家人，骨肉至親。

運兒扶起叔嬸，吞吞吐吐道：那我盡力吧。

運兒顧慮的是：一，寶兒珠兒初中都沒有畢業，文憑太低會給人捉把柄；二，寶兒珠兒腦子瓜不靈光，除了鸚鵡學舌講些官話外，整個人相就是呆頭呆腦。

然而叔嬸又這副嘴臉，也不好推卻，於是給寶兒安排了一個小小的職位。

同樣的伎倆，王負夫妻讓寶兒的阿姨給珠兒安排了工作。

運兒心下倒是十分看好雨兒的才華，有意提拔雨兒，只等他把書讀好再說。

阿通就一個兒子叫段明兒，夫妻倆也是心肝寶貝的寵溺。段明兒不好讀書，整天淘氣或者看電視劇。這電視機就擺在雨兒的房間，不管雨兒寫不寫作業，只要高興就來看電視劇，又愛大聲看，碰到情節激動處還要手舞足蹈地叫喚。雨兒好好說了段明幾回，理都不理雨兒，還咂嘴道：這是我的家，我愛怎麽著是我的事，誰稀罕你這鄉下來的外四路的舅舅。

氣惱的雨兒跟阿通姐反應了這事，阿通就是“嗯、嗯、嗯……”後再也沒有下文。

雨兒悶悶不樂，好在讀書的功底比較紮實，雖然學業大受影響但沒有讓雨兒失去讀書的志向。

通姐很迷信，是個虔誠的佛教徒，每到菩薩誕辰日都要在家大擺佛事，求菩薩保佑家裏平安順暢，官場平步青雲。

一年後，雨兒實在受不了，自己到外面租房去了。通姐大說客氣話留雨兒，但這無法讓雨兒再有一絲絲心動。

學校周邊民居房都在搞校區經濟，家家戶戶都修了很多學生房供學生租住。

雨兒在同學嘌波的介紹下來到學校操場沿邊一排民居房，這裏的房東都很客氣，畢竟是做學生們的生意。其中一戶房東是一位年近九十的老阿婆，滿臉皺紋，拖著一根又粗又黃的辮子，深凹的眼睛十分有神建朗，堆滿笑容道：後生是來租房的吧。

邊說邊把大院門推開。雨兒道：阿婆，我們能進來看看嗎？

當然可以了，你們進來吧。

寬大的院子，正中間坐北朝南聳立著一座二層主樓，東面北面有專門出租的二十多間一排小房室，西面是一畝多地的竹林園子。看得出來，這戶人家曾經十分富達。但能清晰地感受到衰敗的氣象。

竹林裏有幾個正在看書的學生，老阿婆笑說道：這些都是你們學校的學生。

又指著一排小房道：這些都租完了。

院中間有一個大水缸，是供這麽多學生用的。

雨兒很想在老阿婆家租下，聽說已經租完了，失望由生表外，同嘌波轉身欲離。

老阿婆道：孩子，你們不租了嗎？

想租，但已經沒空房了。

有，我剛才說的是小房子租完了，裏面大房還有。

雨兒高興拉走嘌波走進主樓，二樓上也租滿了學生，只有一樓有一間空著。

阿婆說這間你要就租下，其它的都沒有了。

雨兒忙道：租。

吃飯就在隔壁董家，因為學生多每隔幾戶人家就有出租房東在燒飯賣。

雖然花了些錢但住得很自在，知道雨兒在外租房後，大哥風兒每過一段時間就托人給雨兒送錢來，拿到大哥大嫂寄來的錢雨兒心裏不知湧現出多少淚珠兒。

隨著改革開放的浪潮深入，風兒已經不滿足在東瓶鎮周邊做小買賣了。鎮上有些做布料生意的人到真正大都市開州去發展，回來都開著小轎車。風兒蘭兒看得晚上都睡不著。開州距離東瓶鎮有三千公裏的路程，這麽遠到底去不去呢？兩人聊到通宵達旦。最後還是決定丟下孩子們，兩人闖蕩開州去。

侄兒侄女們在家裏，雖然每次雨兒坐車都忐忑不安地穿越山洞隧道，但還是多趟次回家，常常跟龍兒鳳兒鸞兒講故事，告訴他們：一定要好好讀書，爸爸媽媽這麽遠去賺錢養家都是為了你們要好好讀書。等你們長大後就會明白書才是人生最寶貴的財富。

天氣好時，雨兒也會帶著孩子們到池塘捉泥鰍，釣鱔魚，摘果子。孩子們跟著叔叔在一起過得很開心，忘掉了離別父母不在身邊的傷心感。

一天雨兒在班級裏搞衛生晚些回租房到隔壁家吃飯遲了，只有房東董家人剛忙好要吃飯，看雨兒來，連忙拉住雨兒一起吃飯。房東董大爺很客氣，雨兒肚子餓，又是老熟人就說道：這樣吧，我吃是可以但飯錢還是要算的，要不然我就到街上去吃點東西。

董大爺笑道：好，好，好，吃了再說吧。

董大爺有四個女兒，兩個在讀書，兩個已經讀好失業在家幫爸媽燒學生飯。

雨兒在老阿婆家讀書很快樂，每天放學回來就快速做好數學作業，把時間用在大量閱讀語文歷史政治課題上，非常喜愛文學。在竹園裏讀古典文學著作特別有味。最喜歡的就是中國文學名著如曹雪芹的“紅樓夢”、錢鐘書的“圍城”、餘華的“活著”及蘇東坡詩詞和唐寅的詩集。這五本書雨兒是百看不厭，千嚼不煩甚至可以倒背如流在心中。然而，雨兒疑惑不解的是，這麽大的一座家院怎麽就老阿婆一個人和一個瘋瘋癲癲邋邋遢遢的老媳婦呢？男人們都沒有嗎？

今天趁此機會，雨兒把心中的疑惑向董大爺說了。

頓時大家都安靜了下來，董大爺呷了呷酒杯，然後把聲音壓得跟蚊子叫聲一樣，雨兒豎起耳朵聚精會神的聽著，否則就聽不到，董大爺說道：老阿婆家的主人叫楊眉顡，也就是老阿婆的老公，這楊公本事非常大，年輕時可是咱們熊山縣城的第一霸王，黑白通吃，三妻四妾，十足土豪，後來娶了一位大官人家的女兒叫包達甜就是現在的老阿婆，她是地道的才女，跟楊眉顡出入黑白兩道，得心應手，在收攏人心掌控能力方面甚至超過楊眉顡，從此楊眉顡驅散所有女子，唯包達甜是命。後來，楊眉顡覺得熊山縣的天空太小就偷渡南洋去發展，先重操舊業做些犯毒拐賣的勾搭，後跟當地官員做白道生意即房地產投資，賺得金缽滿盆富甲一方。兩人生了個兒子，嬌生慣養，揮金如土，縱性奢侈，兒子長大後娶了當地富商大賈一個女兒做媳婦。每年全家人都要回來過年，大擺筵席，請鎮上的大權貴人家吃飯看戲。老一輩的人都知道他們家富可敵國。

董大爺繼續說道：有一年，南洋爆發了排華運動，他們家在當地的家產被全部沒收，全家人逃回熊山縣來。打道回府不久洋兒媳先後生下兩個孫子，大的叫楊協，小的叫楊夏。楊眉顡非常開心，因為他總擔心自己做了太多壞事，老天爺會讓他絕後。現在看來老天爺還是很疼愛他的。遂請了八個保姆照顧媳婦和孫子的起居生活。楊眉顡的兒子楊傑種有了兩個兒子後，依然不改吃喝嫖賭揮霍無度的本性。楊眉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依然過著大富大貴的日子，買了一輛價值夠幾家人吃一輩的國外超豪華的轎車，雇傭一個司機每天在街上閑遛。炎炎夏日，楊眉顡常常催促司機以極限速度在大街上飆車尋求刺激。正在狂飆的豪車突然著火燃燒，只一會兒就燒成一堆爛鐵皮。人車雙亡，命財兩空。包達甜哭到死去活來，楊傑種卻高興從此再也沒有人來管束他了。

董大爺嘆了一口氣道：楊眉顡死後，楊傑種高樂得把家都翻了過來，三天兩頭帶來外頭女人回來睡，而且都是成雙成對的帶來，就睡在媳婦的旁邊，包達甜忍無可忍，一天晚上手持棍棒，進入楊傑種的房間氣得狠狠地鞭撻赤身在床上的男女，罵道“禍根孽障”。地下合衣而睡的洋媳婦嚎啕大哭。

從此，楊傑種就不再回來，只有沒錢了才回來吵鬧摔打砸物直到包達甜給了錢才扭頭走人。

雨兒聽得驚張著大嘴。

董大爺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繼續低聲說道：不料這兩個孫子稟性乖張，長大後好的沒有繼承卻把酒色嫖賭，懶惰殘暴，騙偷搶拐等等惡習統統學得如火純青。

現在這兩個孫子也已經年過四十了，周邊方圓百裏良家女兒沒有一個肯嫁他們家。其母只會吞吞吐吐咬音不清地說點我們當地話，長期郁悶變得有些神經失常，瘋瘋癲癲。

包達甜常說：人沒有事做就會胡思亂想，容易抑郁成疾。解決的辦法很簡單，要麽會看書，要麽就多勞動。

後來，包達甜給媳婦找了一份清潔工作。做了一段時間媳婦兒的抑郁癥得到明顯改善。

楊協楊夏不來時，這個家倒清靜，若回來必定來打鬧討錢的。

董大爺掐指一算：差不多了，這兩個禍害就要回來了。

吃好了飯，雨兒算了飯錢給董大爺，先執意不要，後雨兒道：大家都要知道你來我往的規矩才是常處之道。

董大爺聽後豎起大拇指，高興地接了錢。

飯後，嘌波來找雨兒盤聊。兩人先說老阿婆家讀書環境很好，租這裏真算租對了。後嘌波告訴雨兒道：現在校霸王又換人了，招了一批新小弟，新的校花是誰，家住哪兒，有什麽背景，哪個女學生懷孕了，哪個學生鬥毆被公安通緝，國外又發生校園槍擊案等，又說他們那租房有一個學生十分厲害，昨晚居然趁天熱半夜爬入房東女兒的床上給發現了，被房東狠狠打了一頓後扭送到派出所去了。

雨兒道：打住，打住。我說你一天到晚總愛攬閑事。記住“讀書讀書，兩耳不聞窗外事。”

真是：誠者人前不誇言，假語話甜不至善。寒窗豈能佛海燈，遷房只為好讀書。

欲知後事，請看下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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