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覺如何？還適應嗎？”

常天文的第一次覆診，他穿了身筆挺的西裝，發型也是精心打理過的。舉手投足間，真有點兒外出洽談業務的老板範兒。

“現在給家公司打工，他們缺個有投資經驗的員工。那些成功了的都當了老板，像我這樣兒半截破產的經驗寶貴，正適合他們。”

能自我調侃，看來是不錯。

萬檸在他的覆診記錄上給了樂觀的評價，“不過千萬別忘了我之前的囑咐……”

“我記得，堅持吃藥，定期覆診。在這兒我也是經驗豐富，規矩我都懂。”

常天文恢覆了些神采，陰霾退卻，身上的個人魅力逐漸現象出來。

“放心，我作為‘玫瑰莊園’首個外放的參與者，肩負使命，多少人期盼著，我豈能隨隨便便認慫，再跑回來是吧。”

“如果所有人都想得到你這一層，我們的工作輕松很多啊。”

萬檸給他開了半個月的藥物，“每天按時，半個月後再來找我覆診。當然了，其他的時候如果需要人聊聊，隨時可以給我打電話。”

“真的？”

“真的，畢竟我還等著你請我吃大餐那。”

“那好辦，不會讓你等太久。”

常天文身上還有工作，得趕快去與客戶談事情，簡單聊了幾句，便起身走了。

等等，是常天文落下的東西？

萬檸拾起那袋子，本想暫且幫他收起來。奈何袋子是半透明的，清晰看到最上面有張字條。

字條的上面寫著醒目而熟悉的名字：萬檸。

給她的？

萬檸不明所以，想了想，拆開了袋子。

她認出，字條上的字不像常天文的筆跡，但似乎在其他地方見過。

是個令她頭疼，並不願意回想起的地方。

“有些事情你未見過，但不代表它不存在。

對於大腦，我們尚且無法完全解釋。

我會向你展示，什麽叫做完美的控制。”

是那個人……

常天文？！

萬檸邊聯系韓曉冉，邊急急去敲陳醫生的門。

“這是……怎麽了？”

韓曉冉從未見過她如此急切的模樣。

“快，找醫院的人，去追常天文，一定要把他攔住。”

“他是出了什麽問題嗎？”

“暫且解釋不了太多，你先帶幾個人，一定要找到常天文，把他帶回來，把人看好，絕不可以離開一步，知道了嗎？”

萬檸讓他們將常天文列為重點看護對象，也就是二十四小時派人輪番看守。

“餵！你要去哪啊？！”

常天文帶來的紙條終於湊齊了最後的信息。

7月21日，晚間9點鐘。

那個人最終選定的時間。

萬檸緊了緊手裏的字條，背面還有一行字。

“那個被認定為非法的失敗的項目，在遙遠的中國，相距甚遠的另外的國度，以另外的方式得以延續，而且成功了。”

是的，實驗是成功的……

梁時越這段時間與報社申請了假期，其實也沒什麽事情好做，只是突然沒了上班的動力。

只想帶在家中，看看這裏的東西，細細收拾翻。

他的書房已經很久沒人進去過了。

以前萬檸在的時候，總要擔心她偷偷溜進去，房門總是緊鎖。然而他仍不放心，總要進去檢查幾遍。

裏面的東西他不想讓萬檸知道，他沒有把握，如果被萬檸看到，她會如何看待他和她自己。

梁時越挪開書架，書架的後面有個小格子，他特地請人修的。

當時對方還以為他打算在這兒藏些金銀珠寶之類的名貴物件兒。

梁時越取出裏面的東西，是沓紙。

那是他在實驗室關閉之前，偷偷帶出來的資料，關於萬檸所有的情況記錄其中。

那時候的萬檸，不，那時候她還不叫萬檸。

她像只受了驚嚇的小動物，警惕著所有靠近試圖的人。

她傷了人，要麽由監護人送入醫療機構，進行治療；要麽將被帶去少年監獄，進行行為矯正。

治療的費用是他們無法承受的，梁時越見過太多類似的家庭，耗盡所有的積蓄，遠渡重洋跑來這裏，以為今後衣食無憂。

卻發現並不如他們想象得那般，仍是掙紮著的，要為每天的衣食住行而勉強維持。

他們拿不出多餘的錢送她去正規的機構，這是早早被排除的解決方案。

“如果可以的話，讓她跟我走吧。”

興許是同為黑頭發黃皮膚，相似的容貌讓她不那麽懼怕，梁時越伸出手，放到萬檸的面前。

等著她的小手搭放在他的手心中，是冰冰涼的，纖細乃至脆弱，稍稍使勁便能輕易捏碎。

他想要給眼前這個同為黑眼睛黃皮膚的女孩兒些幫助，自覺告訴他，她不是個壞人，她可以擁有另外的生活。

記憶幹涉，當時他導師最為重視的項目。

他尊重他的導師，他相信這會給一些孩子，尤其是眼前的小女孩兒改變命運的機會。

待他發覺實驗不對勁兒的時候，為時已晚。

留她在這兒，聽憑他們的所謂處理，她的境遇只會更加的糟糕。

沒人能夠聯系到她的父母，好不容易擺脫掉的包袱，怎麽可能輕易再帶回去？

與此同時，發生在隔壁城市的一場車禍引起他的註意。

他再清楚不過，徹底清楚掉一個人的記憶，他有這個能力。

“更換新的身份，連同過去那些的不愉快，統統清理一空。今後，絕不會再讓你承受苦難。”

梁時越記得他曾許下的承諾，那只小手交付給他的時候，他就暗暗發誓，要為此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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