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鎮定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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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想的疼痛沒能如期到來，常天文的拳頭停留在半空中。
他身後竄出個高大的影子，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匕首應聲落地。
隨即膝蓋頂到他的腹部，猛地將人撂倒。
是梁時越！
只見他用腿壓著人，順手扯下腰間的皮帶，三下五除二，利落捆住常天文的雙手。
梁時越的膝蓋死死頂著他的後背，任他再死命掙紮，也無濟於事。
得救了……
新鮮的空氣重新湧入肺部和大腦，血液重新循環流動，四肢的觸覺一一收回。
萬檸松口氣，方才覺出後腦勺隱隱作疼。
好像剛才她躲那把刀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墻，這會兒眼冒金星，身子發軟。
劫後餘生的慶幸，萬檸深深松了口氣，徹底脫力。
幸好……
只見梁時越一個健步沖上去，攙扶著，輕輕撫摸後背，柔聲說：“沒事兒了，你安全了。”
萬檸腦袋空空，越轉越慢，像是即將停擺的機器。
＂餵，這裏有患者病發，持刀襲擊他人，需要鎮靜劑，肌肉註射。＂梁時越打量了眼掙紮的常天文，頓了頓，低聲說，＂地西泮30毫升到45毫升，快點兒。＂
這是萬檸昏倒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隨即天旋地轉，眼前由白轉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
周身昏暗，如同撒了的濃重墨汁。
異形枝丫擺動著，搖晃著，仿佛跳了曲詭秘的舞蹈，樹葉的沙沙作響的聲音，則是它的配樂。
大顆大顆冷冰冰的雨滴砸在臉上，流入眼中，模糊了視線。
有個聲音在叫自己的名字，不，好像不是自己的名字，那個聲音叫的不是萬檸，是個聽不清楚，卻莫名熟悉的名字。
聲音放慢了速度，萬檸感覺它從自己的前方，緩慢地，如同故意吸引她的註意般，滑過，落到她的身後。
萬檸轉過身，在聲音消失的末尾，站著個身著校服、體型瘦弱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臉隱蔽在樹林的陰影之中，單薄的身體在狂風中勉強支撐。
雨滴打透了她的衣衫，緊緊的皺皺巴巴的貼著她的身體。
小姑娘向她擺手，像是斷了的枝丫，猶若無骨。
嘴巴一張一合，急切地府重覆著同句話。
雨聲太大，萬檸聽不到對方的聲音。依稀從口型分辨，小女孩說的似乎是……再見？
再見？
為什麽？
為什麽要離開？
萬檸感覺到光亮，周邊的景致變了，狂風暴雨、老樹昏鴉，和那個穿校服的小姑娘統統消失不見。
像是被人一腳踢出了游戲界面，萬檸再睜眼時，回到了陌生的現實。
嘗試緩緩擡起手，摸上臉頰，濕乎乎的。
＂萬檸，你總算醒了，嚇死我了！＂
再扭頭，韓曉冉正哭得稀裏嘩啦，鼻涕一把淚一把，氣力充沛。
那點兒水分倒是一點兒沒糟蹋，全抹她臉上了。
敢情是韓曉冉在這兒連打雷帶下雨的。
韓曉冉見她睜眼睛，還哭喪著的嘴角拼命往上翹，兩種表情混到一塊兒，特別的糾結和怪異。
“註意表情，不好看……”萬檸看不過眼兒，“好心”提醒句。
“討厭你！”韓曉冉又是哭又是笑，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只抓著她的胳膊瞎使勁兒。
＂疼疼疼，我這胳膊疼著那，你輕點兒。＂
韓曉冉趕忙送松了手，乖乖坐好。
＂沒事兒吧，我太激動了，控制不住啊。你不知道，我接到梁時越的電話，說你被患者襲擊，腦子嗡的聲，都不會轉了。”
韓曉冉拍拍胸口，露出點兒笑模樣，“合計你若是真出點兒什麽事，以後誰給我的診療室沖業績啊。”
……
醉酒或者情急之時，往往容易吐露真言，果然至理名言…………
感受到萬檸殺人般的眼神，韓曉冉趕忙往回找補，“不是，沖業績是小事兒，無關緊要，開玩笑的，嘿嘿。主要你不來診療室，我買得那堆威化豈不是浪費了，快過期了都。喏，知道你好這口，特地帶來，給你養病的時候慢慢吃。”
……
在探望病號的獻花、果籃套餐中，還真是股難得的清流那，別出心裁。
然而，怎麽越開越覺得她是確認幫忙處理臨期零食啊。
任韓曉冉渾身是嘴恐怕也說不明白了，只得舉手投降，讓她不要在意細節。
“多虧方研開車來接，趕你清醒前把我送到了。嘿嘿，你睜開眼睛，第一個看見的人是我，開心吧。”
……
好吧，並不。
見她憂心忡忡，韓曉冉早猜到她睜眼睛會問什麽，搶先告知：“常天文那邊你盡管放心，方研已經去了急診室，住院的時候他也照顧過段時間，清楚常天文的病情，有他在旁邊陪著，不會出岔子的。”
“原因確定了嗎？他好端端的為何突然跑來攻擊我？”
＂初步斷定是精神分裂癥再次病發，失去理智，行為不受自己控制。具體怎麽回事兒，且得等他的情緒穩定下來，再慢慢研究吧。＂
韓曉冉嘆口氣，又說：＂這已經是他第三次病發，而且暴力傾向升級，動用了刀子，放他在外面對別人和他自己都太危險了。恐怕……他很難再離開這兒了。＂
對於這個結果，萬檸有心理準備。
巷子裏碰到常天文，他的眼神中充滿失控的瘋狂，那時候她已經猜到，常天文再度發病。
他的親人、朋友已經放棄了他，他還能去哪？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特地等在她家小區門前。
他想見她，準確地說，他的瘋狂必須發洩在她的面前。
類似的例子屢見不鮮，老前輩傳授的經驗，主治醫生在病患心目中是很重要的存在，當感到不妙時，他們腦海中第一個想到往往是自己最為信任的人。
只不過他們表達的方式已經與常人不同，有些是過分的依賴，有些是破壞性的襲擊。
顯然，常天文屬於後者。
醫生們可以給病人自己的電話號碼，有了事情方便聯絡。但絕不會給自己的家庭住址，就是防止此類事情的發生。
萬檸給了他電話號碼，只是未料到常天文自己想辦法尋到了她的住址。
“他沒傷著吧？”
當時情況緊急，估摸梁時越顧不得留力。她也不知自己到底躺了多久，這會兒腰疼屁股麻的，掙紮著想要起身，親自去探望。
“您老可悠著點兒，梁時越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好好看著。一眼沒照顧到，出了問題。不對，別說出了問題，少根頭發，都要被他質問個千百遍。”
有這麽誇張嗎？在韓曉冉口中，梁時越儼然成了不講道理的暴君了。
萬檸皺皺眉頭，起得急了，扯到後腦勺的腫塊兒，疼得她齜牙咧嘴。
＂哎呦，你就別操心他的事兒了。除了情緒不穩定，人活蹦亂跳，身體好著那。有方研忙活，虧待不了他的，你先把自己的傷養好才是正經的。”
韓曉冉幫她把枕頭放到後腰處墊著，把人攙扶起來。
“多虧梁時越及時趕到，把人制服了，要不然啊，你這條小命都難保。＂
＂對了？他人那？＂
＂梁時越呀？噗，他可費盡了心血啊。在這兒守了你大半宿，一動不肯動的。方研好番勸，才說服他去隔壁病房睡會兒。他也夠厲害的，一個人搞定個正在發病的病患，敢自己徒手上，方研這常年跟患者打交道的也未必有這把握。＂
梁時越的出現出乎她的意料，電光火石間，人已經被他控制住了。
萬檸試圖回想些細節，腦子裏像是塞了漿糊，朦朦朧朧，所有的情境變得模糊不清。
她揉揉太陽穴，問：＂他說了什麽嗎？＂
＂說了，何止是說那麽簡單，叮囑的那叫個仔細，你是不知道自己來的時候是什麽模樣，小臉煞白，皺著個眉頭，擰巴成一團，把他嚇的。平時多好脾氣個人，硬是把人醫生說了頓，給人弄得啞口無言。我就沒見過他發這麽大的火，急得就差自己親自動手給你包紮了。＂
“是嘛。”
萬檸撐起身子，想下床溜達溜達。
腳剛占地兒，胃部開始陣陣犯惡心。
＂小姑奶奶，你還是躺著吧啊。醫生說你驚嚇過度，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輕微的腦震蕩，沒那麽快好的。醫生特地囑咐要多休息，就別瞎折騰，讓人擔心了啊。＂
韓曉冉見她動彈，如臨大敵，趕忙又把人摁了回去。
許是聽到了動靜，梁時越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這會兒他的頭發蓬亂，眼睛下面還有兩塊兒碩大的青紫色，滿臉沒睡醒的憔悴樣兒。
“時間不早，你回診室吧，這兒交給我。”他對韓曉冉說。
“得嘞，人可是完完整整的，幫你看好了。順利完成你交代的任務，剩下的你自己來了哈。”
韓曉冉眨眨眼，意味深長地笑笑，旋風般溜出病房。
這家夥，指不定腦子裏又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氣氛略略怪異，有些尷尬和不知所措。萬檸咳嗽聲，率先打破沈寂，沒話找話，“今天是工作日吧，你不用上班嗎？”
得，問了個白癡問題。
梁時越極不經意地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地回：＂我跟報社請過假，申請休息幾天。＂
“是嘛，那你領導人真不錯，知道心疼下屬。哪天再去報社找你的時候，得給他帶點好吃的……”
病房裏太安靜，梁時越又不住地盯著她看，萬檸莫名地緊張，前言不搭後語。
自己說得都是些什麽呀！
“我渴了……”還是挑個最最平常的話吧。
梁時越閉口不言，倒了杯溫水，遞到她手中。
“抱歉，我當時在做飯，沒聽到電話。”
“這跟你沒關系呀，估計常天文埋伏很久，一直找機會下手。即便今兒堵不到人，他也會找別的地方，我們醫院附近之類的，防不住的……”
萬檸的話沒起到什麽作用，梁時越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琢磨著，沒準一使勁兒能掐出把墨汁來。
“等出院了，有些事我們要好好商量商量。”
萬檸猜到他想商量什麽，無非是做臨床醫生太危險，不如轉去研發搞實驗，好歹輕松些，之類的雲雲。
也不知這份兒工作又踩了他的哪條神經，最近梁時越對她的工作異常執著，隔三差五惦記著給她換換。
萬檸扁扁嘴，自是不想與他談及此事。
＂對了，剛我想起來，你是怎麽知道常天文的鎮定劑用量的。＂
她依稀記得自己暈倒前，隱隱約約聽到梁時越打電話，囑咐對方鎮定劑的劑量。
好像是30毫升到45毫升的地西泮來著，萬檸是醫生，對藥物的名字異常敏感。
聽了一耳朵，記住了個大概。
“是嗎？”
梁時越的手震了下，水險些灑出來。
他咳嗽聲，不著痕跡地擦幹杯口的水漬，塞進她手中，說：＂當時你碰到腦袋，是聽錯了吧。＂
聽錯？不至於吧？
雖然磕了下腦袋，總不會連耳朵一塊兒報廢了吧？
＂我沒說過這話，你聽錯了，是電話裏醫生與我確認常天文的情況。你先喝水，把藥吃了。＂
被他這麽一說，萬檸也變得不確定了。
＂額……好吧，大概真是聽錯了吧。”
萬檸掏掏耳朵，腦袋裏嗡嗡作響，跟碎了的豆腐腦差不多。
常天文推的那一下真夠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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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即膝蓋頂到他的腹部，猛地將人撂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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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他用腿壓著人，順手扯下腰間的皮帶，三下五除二，利落捆住常天文的雙手。
梁時越的膝蓋死死頂著他的後背，任他再死命掙紮，也無濟於事。
得救了……
新鮮的空氣重新湧入肺部和大腦，血液重新循環流動，四肢的觸覺一一收回。
萬檸松口氣，方才覺出後腦勺隱隱作疼。
好像剛才她躲那把刀的時候，不小心撞到了墻，這會兒眼冒金星，身子發軟。
劫後餘生的慶幸，萬檸深深松了口氣，徹底脫力。
幸好……
只見梁時越一個健步沖上去，攙扶著，輕輕撫摸後背，柔聲說：“沒事兒了，你安全了。”
萬檸腦袋空空，越轉越慢，像是即將停擺的機器。
＂餵，這裏有患者病發，持刀襲擊他人，需要鎮靜劑，肌肉註射。＂梁時越打量了眼掙紮的常天文，頓了頓，低聲說，＂地西泮30毫升到45毫升，快點兒。＂
這是萬檸昏倒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隨即天旋地轉，眼前由白轉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
周身昏暗，如同撒了的濃重墨汁。
異形枝丫擺動著，搖晃著，仿佛跳了曲詭秘的舞蹈，樹葉的沙沙作響的聲音，則是它的配樂。
大顆大顆冷冰冰的雨滴砸在臉上，流入眼中，模糊了視線。
有個聲音在叫自己的名字，不，好像不是自己的名字，那個聲音叫的不是萬檸，是個聽不清楚，卻莫名熟悉的名字。
聲音放慢了速度，萬檸感覺它從自己的前方，緩慢地，如同故意吸引她的註意般，滑過，落到她的身後。
萬檸轉過身，在聲音消失的末尾，站著個身著校服、體型瘦弱的小姑娘。
小姑娘的臉隱蔽在樹林的陰影之中，單薄的身體在狂風中勉強支撐。
雨滴打透了她的衣衫，緊緊的皺皺巴巴的貼著她的身體。
小姑娘向她擺手，像是斷了的枝丫，猶若無骨。
嘴巴一張一合，急切地府重覆著同句話。
雨聲太大，萬檸聽不到對方的聲音。依稀從口型分辨，小女孩說的似乎是……再見？
再見？
為什麽？
為什麽要離開？
萬檸感覺到光亮，周邊的景致變了，狂風暴雨、老樹昏鴉，和那個穿校服的小姑娘統統消失不見。
像是被人一腳踢出了游戲界面，萬檸再睜眼時，回到了陌生的現實。
嘗試緩緩擡起手，摸上臉頰，濕乎乎的。
＂萬檸，你總算醒了，嚇死我了！＂
再扭頭，韓曉冉正哭得稀裏嘩啦，鼻涕一把淚一把，氣力充沛。
那點兒水分倒是一點兒沒糟蹋，全抹她臉上了。
敢情是韓曉冉在這兒連打雷帶下雨的。
韓曉冉見她睜眼睛，還哭喪著的嘴角拼命往上翹，兩種表情混到一塊兒，特別的糾結和怪異。
“註意表情，不好看……”萬檸看不過眼兒，“好心”提醒句。
“討厭你！”韓曉冉又是哭又是笑，一時不知該說什麽好，只抓著她的胳膊瞎使勁兒。
＂疼疼疼，我這胳膊疼著那，你輕點兒。＂
韓曉冉趕忙送松了手，乖乖坐好。
＂沒事兒吧，我太激動了，控制不住啊。你不知道，我接到梁時越的電話，說你被患者襲擊，腦子嗡的聲，都不會轉了。”
韓曉冉拍拍胸口，露出點兒笑模樣，“合計你若是真出點兒什麽事，以後誰給我的診療室沖業績啊。”
……
醉酒或者情急之時，往往容易吐露真言，果然至理名言…………
感受到萬檸殺人般的眼神，韓曉冉趕忙往回找補，“不是，沖業績是小事兒，無關緊要，開玩笑的，嘿嘿。主要你不來診療室，我買得那堆威化豈不是浪費了，快過期了都。喏，知道你好這口，特地帶來，給你養病的時候慢慢吃。”
……
在探望病號的獻花、果籃套餐中，還真是股難得的清流那，別出心裁。
然而，怎麽越開越覺得她是確認幫忙處理臨期零食啊。
任韓曉冉渾身是嘴恐怕也說不明白了，只得舉手投降，讓她不要在意細節。
“多虧方研開車來接，趕你清醒前把我送到了。嘿嘿，你睜開眼睛，第一個看見的人是我，開心吧。”
……
好吧，並不。
見她憂心忡忡，韓曉冉早猜到她睜眼睛會問什麽，搶先告知：“常天文那邊你盡管放心，方研已經去了急診室，住院的時候他也照顧過段時間，清楚常天文的病情，有他在旁邊陪著，不會出岔子的。”
“原因確定了嗎？他好端端的為何突然跑來攻擊我？”
＂初步斷定是精神分裂癥再次病發，失去理智，行為不受自己控制。具體怎麽回事兒，且得等他的情緒穩定下來，再慢慢研究吧。＂
韓曉冉嘆口氣，又說：＂這已經是他第三次病發，而且暴力傾向升級，動用了刀子，放他在外面對別人和他自己都太危險了。恐怕……他很難再離開這兒了。＂
對於這個結果，萬檸有心理準備。
巷子裏碰到常天文，他的眼神中充滿失控的瘋狂，那時候她已經猜到，常天文再度發病。
他的親人、朋友已經放棄了他，他還能去哪？
也正因如此，他才會特地等在她家小區門前。
他想見她，準確地說，他的瘋狂必須發洩在她的面前。
類似的例子屢見不鮮，老前輩傳授的經驗，主治醫生在病患心目中是很重要的存在，當感到不妙時，他們腦海中第一個想到往往是自己最為信任的人。
只不過他們表達的方式已經與常人不同，有些是過分的依賴，有些是破壞性的襲擊。
顯然，常天文屬於後者。
醫生們可以給病人自己的電話號碼，有了事情方便聯絡。但絕不會給自己的家庭住址，就是防止此類事情的發生。
萬檸給了他電話號碼，只是未料到常天文自己想辦法尋到了她的住址。
“他沒傷著吧？”
當時情況緊急，估摸梁時越顧不得留力。她也不知自己到底躺了多久，這會兒腰疼屁股麻的，掙紮著想要起身，親自去探望。
“您老可悠著點兒，梁時越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好好看著。一眼沒照顧到，出了問題。不對，別說出了問題，少根頭發，都要被他質問個千百遍。”
有這麽誇張嗎？在韓曉冉口中，梁時越儼然成了不講道理的暴君了。
萬檸皺皺眉頭，起得急了，扯到後腦勺的腫塊兒，疼得她齜牙咧嘴。
＂哎呦，你就別操心他的事兒了。除了情緒不穩定，人活蹦亂跳，身體好著那。有方研忙活，虧待不了他的，你先把自己的傷養好才是正經的。”
韓曉冉幫她把枕頭放到後腰處墊著，把人攙扶起來。
“多虧梁時越及時趕到，把人制服了，要不然啊，你這條小命都難保。＂
＂對了？他人那？＂
＂梁時越呀？噗，他可費盡了心血啊。在這兒守了你大半宿，一動不肯動的。方研好番勸，才說服他去隔壁病房睡會兒。他也夠厲害的，一個人搞定個正在發病的病患，敢自己徒手上，方研這常年跟患者打交道的也未必有這把握。＂
梁時越的出現出乎她的意料，電光火石間，人已經被他控制住了。
萬檸試圖回想些細節，腦子裏像是塞了漿糊，朦朦朧朧，所有的情境變得模糊不清。
她揉揉太陽穴，問：＂他說了什麽嗎？＂
＂說了，何止是說那麽簡單，叮囑的那叫個仔細，你是不知道自己來的時候是什麽模樣，小臉煞白，皺著個眉頭，擰巴成一團，把他嚇的。平時多好脾氣個人，硬是把人醫生說了頓，給人弄得啞口無言。我就沒見過他發這麽大的火，急得就差自己親自動手給你包紮了。＂
“是嘛。”
萬檸撐起身子，想下床溜達溜達。
腳剛占地兒，胃部開始陣陣犯惡心。
＂小姑奶奶，你還是躺著吧啊。醫生說你驚嚇過度，多處軟組織挫傷，還有輕微的腦震蕩，沒那麽快好的。醫生特地囑咐要多休息，就別瞎折騰，讓人擔心了啊。＂
韓曉冉見她動彈，如臨大敵，趕忙又把人摁了回去。
許是聽到了動靜，梁時越推開房門，走了進來。
這會兒他的頭發蓬亂，眼睛下面還有兩塊兒碩大的青紫色，滿臉沒睡醒的憔悴樣兒。
“時間不早，你回診室吧，這兒交給我。”他對韓曉冉說。
“得嘞，人可是完完整整的，幫你看好了。順利完成你交代的任務，剩下的你自己來了哈。”
韓曉冉眨眨眼，意味深長地笑笑，旋風般溜出病房。
這家夥，指不定腦子裏又在想些什麽亂七八糟的……
氣氛略略怪異，有些尷尬和不知所措。萬檸咳嗽聲，率先打破沈寂，沒話找話，“今天是工作日吧，你不用上班嗎？”
得，問了個白癡問題。
梁時越極不經意地翻了個白眼，面無表情地回：＂我跟報社請過假，申請休息幾天。＂
“是嘛，那你領導人真不錯，知道心疼下屬。哪天再去報社找你的時候，得給他帶點好吃的……”
病房裏太安靜，梁時越又不住地盯著她看，萬檸莫名地緊張，前言不搭後語。
自己說得都是些什麽呀！
“我渴了……”還是挑個最最平常的話吧。
梁時越閉口不言，倒了杯溫水，遞到她手中。
“抱歉，我當時在做飯，沒聽到電話。”
“這跟你沒關系呀，估計常天文埋伏很久，一直找機會下手。即便今兒堵不到人，他也會找別的地方，我們醫院附近之類的，防不住的……”
萬檸的話沒起到什麽作用，梁時越的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她琢磨著，沒準一使勁兒能掐出把墨汁來。
“等出院了，有些事我們要好好商量商量。”
萬檸猜到他想商量什麽，無非是做臨床醫生太危險，不如轉去研發搞實驗，好歹輕松些，之類的雲雲。
也不知這份兒工作又踩了他的哪條神經，最近梁時越對她的工作異常執著，隔三差五惦記著給她換換。
萬檸扁扁嘴，自是不想與他談及此事。
＂對了，剛我想起來，你是怎麽知道常天文的鎮定劑用量的。＂
她依稀記得自己暈倒前，隱隱約約聽到梁時越打電話，囑咐對方鎮定劑的劑量。
好像是30毫升到45毫升的地西泮來著，萬檸是醫生，對藥物的名字異常敏感。
聽了一耳朵，記住了個大概。
“是嗎？”
梁時越的手震了下，水險些灑出來。
他咳嗽聲，不著痕跡地擦幹杯口的水漬，塞進她手中，說：＂當時你碰到腦袋，是聽錯了吧。＂
聽錯？不至於吧？
雖然磕了下腦袋，總不會連耳朵一塊兒報廢了吧？
＂我沒說過這話，你聽錯了，是電話裏醫生與我確認常天文的情況。你先喝水，把藥吃了。＂
被他這麽一說，萬檸也變得不確定了。
＂額……好吧，大概真是聽錯了吧。”
萬檸掏掏耳朵，腦袋裏嗡嗡作響，跟碎了的豆腐腦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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