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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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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醫生?鄧醫生?你們怎麽來了?"值班醫生揉揉眼睛,睡眼朦朧,顯然是被他們硬叫醒的。

除了突發狀況緊急送醫的,沒人會在大半夜探望患者。

"必須是這個時間來,等天亮我們就見不到他了。"

萬檸讓他打開房門。病房內,戴總躺在床上,閉著雙眼一動不動,呼吸緩慢且均勻。

"他還在睡,我們的人一直看著那……"

萬檸坐到床前的椅子裏,緊緊盯著眼前名叫戴總的人。

“不用再裝了,我知道你沒睡。”

對方沒動。

萬檸抽出兜中的手電筒,翻開戴總的眼皮……

“人暫且交給我們,放心,出了事情我負責。”她示意值班醫生先出去,然後將手電筒的光對準戴總的黑色眼仁兒。

他的鼻翼微微顫動,刻意壓制著的的呼吸已經出賣了他。

“裝睡挺辛苦的,不如起來,我們開誠布公,好好聊聊。”

萬檸嘴上說得客氣,實則穩穩坐在床邊。如果他執意不肯起來,她便一直等著,看他能堅持多久。

過了許久,病床上躺著的人率先挺不住。

戴總睜開了眼睛。

“我常年失眠,好不容易睡著,你把我吵醒了。”聽語氣,倒像在抱怨她打攪了自己。

萬檸站起身,不緊不慢地圍著床邊緩緩踱步,眼睛盯著他,說:"這些年來戴總的睡眠質量下降,每次起床都非常累,像是沒休息過般。但你不同,你休息了太長的時間,忍不住想要出來活動活動。”

“你在說什麽呀?”

“戴總的感覺沒錯,他自以為睡覺的時候,另一個人占據了他的身體。他的意識雖然是休息,但大腦和身體依舊在運轉,幾乎是24小時連續工作。長此以往陷入失眠,休息不好,精神衰弱,更嚴重的失眠的惡性循環。這一情況持續了三年之久,三年的時間,足以摧毀任何一個正常人的精神。"

"‘正巧’,戴總女兒車禍的照片出現眼前,成了壓垮他脆弱的神經的最後一棵稻草。戴總原本已經不堪重負的神經像是雪崩般瞬間崩潰。"

此時,病床上的戴總如同個乖巧的聽眾,眨了眨眼睛,笑盈盈地聽萬檸“講故事”。

萬檸繼續道:"如此一來,戴總失去了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權,另一個人便有機會占用它。

"所以,我們該如何稱呼你,戴總身體裏的另一個人?"

名為戴總的人直直地望著萬檸,嘴裏發出高昂且尖細的笑聲。

相比戴總略顯沈悶的聲音,眼前的戴總似乎瞬間年輕了好幾歲。

他坐起身,舉起右手伸到萬檸跟前,齜牙笑道:"請叫我比爾。"

"還有,我不喜歡你的用詞。"

名為比爾的人利落地掀開被子,伸了個懶腰,"裝睡真是件力氣活兒啊,腰酸背疼的。"

話音剛落,比爾臉上的笑容消失殆盡,表情變得猙獰。

他將自己的胸膛拍得咚咚響,高聲質問:"這是我的身體,我使用自己的身體,憑什麽說是占用。"

"戴總除了腦子不錯外,完全是個懦夫。每天分給他那麽多的時間搞什麽破AI,我已經很慷慨了。早知道是天方夜譚,不可能完成的事兒,天天浪費那麽多的精力,還不如玩會兒游戲那。我實在看不過眼,幫了個小忙而已。他有大把大把的錢財,勾勾手指,美女成群成群往上撲。如此大好生活,竟然不懂得享用?嘿嘿,我不過是讓他輕松些,享受享受人生罷了。"

正如萬檸所料,他和戴總存在於同個身體之中,人格卻截然相反。

此時說話的比爾,是個年僅17歲的小夥子。

"照片是你存入電腦中的,你了解他的性格,特地找了個能讓他放松的視頻,趁他毫無準備的時候展示那張照片。"

"噓,你們安靜些,不要把他吵醒了。"比爾指指自己的腦袋,勾起嘴角,像是嘲笑般,"既然活著對他而言如此痛苦,又沒有膽量去死,這樣的懦夫除了給自己找不痛快外還會幹什麽。嘿嘿,我只是幫他解脫,幫他找個借口永遠沈睡,這樣他就不需要繼續內疚,繼續痛苦。你們不懂,我是在保護他呀。"

戴總的人格分裂起源於他女兒的意外死亡,他為自己的疏忽而萬分的自責,甚至恨不得殺死自己。

但他沒有勇氣。

不斷的自責和夢中重覆千萬遍的車禍現場的畫面,給他的精神造成巨大的沖擊,令他痛苦萬分,不堪重負。

他想要逃避,遠離這些痛苦。

久而久之,他的體內產生了一個與他本性截然相反的人格——比爾。

比爾沒有愧疚之心,他崇尚吃喝玩樂,他不懂煩惱為何物。當戴總陷入極度痛苦,無法自拔之時,比爾便代替他,接管身體。

但比爾不滿足。

他要讓戴總的人格沈睡,因為在他的認知中,清醒會讓他痛苦,不如自己接管這具身體,代替他享受榮華富貴,代替他好好使用這副身體。如此一來,戴總便不用再面對痛苦。

AI惠惠是戴總設計的,戴總的體內存有兩個人格,惠惠的系統中也擁有兩個獨立的數據庫,形成了兩種不同的對話方式。

一種是白天與戴總交流的惠惠,一種則是聽從比爾的惠惠。

那晚萬檸問及戴總的情況時,對方回答他在睡覺並沒有撒謊,因為那個被她識別為戴總標簽的人的的確確睡著了,活動著的人是比爾。

在惠惠的認知中,他們是兩個不同的獨立的人。

“你們共用同個身體,但你利用戴總女兒車禍的照片,殺死了他的人格。”

比爾跳下床,走到萬檸跟前,挑起眉梢,笑嘻嘻地挑釁道:"但抹殺人格,在你們的法律中可管不了吧?從現在起,我既是戴總,也是比爾,這副身體好好地留存世間,對其他人而言沒有任何的區別。"

他說得沒錯,在法律上,名為戴總的身體仍然活著,無論他現在叫戴總還是比爾。

萬檸對上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回:"是的,但我想,你的餘生都要在醫院中度過了。"

她向周主任做了報告,戴總(比爾)隨即被正式轉入精神科住院部的重癥監護區。

連續兩天三晚熬夜工作,腦子像是過熱的主板,接近短路罷工。

鄧禹這個月的事假額度早用完了,再加上私自出診的事兒尚未交代清楚,周主任自不肯放人。

沒辦法,鄧禹只能硬挺著回診療室連軸開工。

"我倒是想分裂出另外個人幫我上班,讓我現在的人格好好睡一覺。"

萬檸不禁樂了,"萬一他用你的身體幹點兒別的事兒,比如你的另外人格是個姑娘,調戲了精神科裏的小夥子……"

不同的性別、不同的年齡,分裂出的副人格可能與主人格天差地別,毫無關聯可言,甚至有一個英國人分裂出個說法語副人格的極端案例。

鄧禹腦補了下一群小夥子追在自己後面跑的畫面,太刺激了,小心臟受不了,連連擺手,"哈?別,這班兒還是我自己上吧。"

萬檸動用了她僅存的事假,率先溜了。

踏出醫院大門,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萬檸就近買了張老頭家的包子和小米粥,想著吃飽飯再洗個澡,好好睡一覺。

鑰匙插入鎖孔,萬檸覺察手感不對勁兒。

門怎麽沒鎖?

她清楚得記得自己出門前反鎖了房門,難道是……有小偷?!

大白天膽敢入室盜竊,而且是偷個窮人,良心過得去嗎!

萬檸暗叫不妙,尋覓周圍有沒有鐵棍子之類的東西。

此時,房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呦,回自己家也這麽小心啊。"

那個私自闖入家門的"竊賊"腳上穿著萬檸的拖鞋,手裏拿著她最喜歡的水杯,目測裏面裝的是梁時越燉的雪梨銀耳湯。

對方如同待在自家般,就差沖她再來句:歡迎做客了。

"林朵!你為什麽在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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