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工作繁忙沒時間就診，什麽擔心走漏風聲影響公司股價，統統都是些借口而已，他只想找個專業人士參加他們的實驗。

這……明晃晃的搶自己飯碗啊，還是被個電腦程序！

太荒唐了，萬檸感覺自己被耍了。

鄧禹被眼前與問診風馬牛不相及的狀況打了個措手不及，忙推脫說要商量下。

＂抱歉抱歉，來之前我那朋友沒說清楚，不知道他們找醫生是要做測試的。一會兒我去回了他，然後把那家夥拎出來好好教訓頓，不讓他錢包大出血枉費我們折騰這麽遠。＂

鄧禹掏出電話向朋友興師問罪。

“等等，也不是不可以。”萬檸示意他不急著拒接，未說實情的戴總暫且不論，她對那只叫做惠惠的娃娃倒興趣濃厚。

＂被個娃娃嚇得不敢應戰，說出去折了我們精神科的面子。它個小小的機器人，無非是些0101代碼程序。我也好奇，所謂的AI程序真能代替了真人醫生不成？”

萬檸依照韓曉冉的“指點”，麻煩鄧禹將她送到樓下。

“明兒我想辦法跟老周弄張假條，咱們兩個早點兒去，會會那個惠惠。”如同繞口令般，險些絆了舌頭，把鄧禹自己都逗笑了。

梁時越家的廚房朝向單元門口，萬檸試過，能夠輕松看到樓下的人和事兒。

如果他此刻站在廚房向外看的話。

“沒問題，我也有許多問題想問惠惠那。”

萬檸寒暄幾句，目送車子駛離小區。

原來做“壞事兒”的時候，人真的會不由自主變得興奮。

進門前，萬檸深吸口氣，雙手插入兜裏——她不想讓梁時越察覺她幼稚的小心思。

“咳，我下班了……”

梁時越腰間圍著那條用了多年褪了色的圍裙，雙手沾滿水漬，屋內飄出陣陣的飯菜香氣。

她應該慶幸梁時越良心尚存，嘴上說著與她劃清界限，飯倒是一頓沒落下。

當然，指不定哪天改向她收取夥食費也是有可能的。

“啊……”對方冷冷的回了句，眼神閃到一旁，欲言又止。

飯桌上，老位置。

兩個人面對面兒坐著，誰也不吭聲，悶頭吃飯。

萬檸伸筷子去夾炸熟肉，恰好與他相中了同一塊兒……

梁時越觸電般趕忙收回筷子，飛快扒拉兩口飯，草草吃完。

萬檸看他的時候，他把頭埋在飯碗裏；等萬檸專心吃飯的功夫，他又悄咪咪地用餘光掃過幾遍。

刻意躲避，又忍不住想探尋，不由得多了份小心翼翼。

萬檸知是韓曉冉“說漏了嘴”，把她與鄧禹外出的事兒傳到他耳朵裏。

嗯，估計再順便向他“抱怨”幾句鄧禹的做派……

萬檸撂下筷子，拍拍圓滾滾的肚皮。

“你今天回來得晚了。”梁時越沒忍住，仍是開了口，“韓曉冉說今兒醫院沒加班。”

“啊，沒什麽，跟同事出門辦點兒事兒，工作上的事兒。”

梁時越聽說她被人邀請與機器人做＂搭檔＂，先是錯愕，以為她又從韓曉冉那學了什麽奇怪的電子游戲。

萬檸把惠惠的事兒說了遍，當然，不忘強調她是去給鄧禹幫忙的。

然而AI徹底吸引了他的註意力，梁時越極力壓抑嘴角的弧度，仍無法掩蓋幸災樂禍的表情。

＂至少對方給的酬勞很可觀，你不虧。＂

這家夥氣人的功力不減啊！萬檸咬牙切齒地威脅道：＂再給你個重新組織語言的機會。＂

梁時越咳嗽聲，改口正經分析道：＂AI是大趨勢，不光是你，現在已經有了會寫新聞的AI，各行各業的人都擔心早晚會被它們取代。你提前接觸打交道，說明有危機意識，省得被打個措手不及。＂

說罷，另外附送個45度的完美微笑。

梁時越這個家夥非常清楚自己的魅力所在，認真討好人的時候嘴上一套一套的，忽悠人的功力不弱於鄧禹。

不，應該說相比略顯輕浮的鄧禹，他個人的可信度更高，外人對他的警惕性則更低。

說白了，頂著副牲畜無害的模樣，實則是個食肉的高手……

得虧他平時懶得使用，習慣擺張撲克臉少給自己找麻煩，要麽指不定惹多少顆少女心破碎。

不知從何時起，他在萬檸心目中的形象急轉直下。

“還有……”梁時越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提醒她回神，囑咐說，“同事之間私下交往過密，容易被傳閑話，尤其是男女的事兒……”

“餵餵餵，你不是說要我獨立，不依靠人嗎？現在我與誰交朋友，你又指手畫腳的，到底是讓我獨立還是不獨立啊？”

“我的意思是，他並非良人，你交朋友我自然讚成，但選人總該謹慎些……”

得，又拐回來了！看來她和韓曉冉下藥的劑量不夠！

“是嘛。不過我已經答應了人家，你也說過，做人最重要的是信守承諾，答應了的事兒說到做到才是。”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全是他的原話，梁時越屢屢吃癟，臉色十分難看。

萬檸起身將自己的碗筷送去廚房，“多謝款待~下次我請你~”

在梁時越錯愕的眼神中回去自己的房間。

哼哼~

見他吃癟的感覺，真爽！

大半夜周圍靜悄悄，眼前的電腦傳出的皆是冰冷冷的機械音，伴隨著電流背景音。

萬檸沒嘗試過同個AI聊天，明明是段程序，卻惟妙惟肖模仿人類的語言，總覺得莫名的恐怖。

戴總晚上10點多離開公司，那時候辦公大廈裏的人早已走光。同往常一樣，他仍是最後離開的。

他的手腕上綁著身體指標檢測的儀器，數據將同時傳送給AI惠惠和萬檸那邊。

多年沒有接觸過這些原始的數據，大量的數學統計和計算在上學的時候可是最大的難點兒，一次掛掉多半數的學生不成問題。

萬檸在這方面小有天賦，學得不算吃力，導師正是看中這點，強烈推薦她去國外留學，以後走理論研究方向。

她看看時間，已經臨近午夜，戴總回到家中，洗了熱水澡，又喝了杯紅酒。

數據顯示他仍處與興奮的狀態，短時間內難以入睡。

＂我們測試的方式，是要全程監控他嗎？＂

此時對方換了睡衣趴沙發上鼓搗手機，形象自不必說，在自己家中當然是怎麽舒服怎麽來。

網絡的另一端，鄧禹將她拉入群組，開了群聊。

說是群聊，裏面也只有他們三個人而已。

＂咳，睡覺前會關視頻的。他自己提出的要求，說願意當實驗樣本24小時監控。測試而已，不能算作侵犯隱私嘛，況且我們對外人的隱私也沒興趣。＂

同意外人24小時監控自己的一舉一動，已經是超乎常人的心理素質。

快將近二十個小時了吧，萬檸翻看此前惠惠的紀錄，今早5點多戴總下樓跑步，直到現在中途沒有休息過，依靠超濃的咖啡勉強集中精力，堅持到了現在。

戴總的意志力已經遠遠超乎常人。

“科技公司的年輕新秀，果然不同常人。”鄧禹打了個哈欠，感嘆道。

睡眠不好造成白天精力不足，大量攝取咖啡因維持註意力。而過度亢奮令他心情浮躁，越發難以自持。

無非忍耐安靜的環境，依靠外界刺激（比如過於花哨的裝修）強迫自己集中精神，不斷壓榨精神的極限。

典型的惡性循環，戴總的生活習慣在萬檸眼中簡直是一塌糊塗。

戴總開的薪資固然令人動心，但萬檸沒有同鄧禹說實話。真正讓她答應接手的原因，是有機會觀察戴總的生活。

一個失眠、焦慮，幾乎集現代人最常見的心理障礙於一身的患者，這對她而言是個絕佳的案例。

＂……建議服用藥物進入睡眠狀態……＂

AI惠惠監測到戴總的身體指標活躍，無法入睡，給出了與萬檸相同的建議。

鄧禹那邊也換了睡衣，捧著杯牛奶，如同睡前看電影般悠閑，＂主動開具藥方，還會實時監測，惠惠比我想象得好用啊。＂

＂她最大的優點是隨時隨地告訴我戴總現在的心情如何，而且比他本人誠實得多。＂

惠惠的程序誠實記錄下戴總的睡眠情況和情緒的波動。

戴總的睡眠質量奇差無比，反反覆覆在淺層睡眠，也就是俗稱的半夢半醒、無效的睡眠時間。

萬檸打了個哈欠，擡眼一看，已經半夜3點多，往常這個時候她應該早睡覺了。

鄧禹那邊也是哈欠連天，睜不開眼睛，提議聊點兒什麽。

“不然慢慢寂寞長夜難熬啊~”

調戲小護士的經典話術，順著他話茬聊吧，對方指不定再溜達出什麽來；太嚴厲的拒絕吧，又太尷尬。

萬檸歡呼敷衍，扭頭去找惠惠聊天。

嗯，人工智能，有時候還是挺頂用的。

＂惠惠，戴總現在在幹什麽？＂

＂他在睡覺。＂

“他的睡眠情況如何？”

“深度睡眠，已持續十分鐘……”

安眠藥似乎起了作用，戴總的睡眠數據逐漸趨於平穩。

戴總來之不易的這一覺估摸得睡個個把小時，萬檸盤算先趴桌上小瞇一會兒，等天亮了再看也不遲。

與鄧禹打了聲招呼，過一個小時叫醒她，兩個人輪班監控。

恍恍惚惚，半夢半醒，心裏裝著事兒，又有網絡連接，萬檸難以踏實，睡眠質量極差。

艱難睡了會兒，心臟砰砰跳動。萬檸猛然一個激靈，感覺哪裏不大對勁兒。

電腦屏幕上顯示著惠惠傳回的數據。

戴總的血壓和心跳都在上升，大腦皮層活躍。

不對，這數據不對。

人腦在清醒和睡眠時，傳輸的信號是不同的。擁有類似數據的戴總，明明應該處於清醒狀態才對。

但……

＂惠惠，戴總在做些什麽？＂萬檸再次確認。

對方仍是波瀾不驚的機械音：＂在睡眠中。＂

自己決不會看錯的，入學時最最基本的知識，除非是她傻了，這麽明顯的信號都看不懂。

“鄧禹！趕緊醒醒！”

問題只可能是出在戴總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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