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民浩日記的後半截詳細地把他如何殺死崔鈺，再用保鮮膜把屍體包裹好，放入了床下面。

他還蓋著崔鈺的衣服，在那張床上睡了一夜。

對於崔鈺的情感，他覆雜到了極點。

一方面，他是真的很喜歡崔鈺。在他漫長而無趣的人生裏，崔鈺就像是一道光。她的活潑好動點燃了他，更加對比出他的不善言辭和懦弱。他喜歡崔鈺，可是連讓崔鈺和他在一起的勇氣都沒有。

另一方面，他牢記著崔鈺和他的出身。他們兩個都是從泥潭裏爬出來的人，誰都不比誰幹凈到哪裏去。崔鈺在和於連城走得近了之後，慢慢地有了改變。這種改變對於他來說，是致命的催化劑。

只是他不知道，在他對崔鈺和於連城恨之入骨的時候，於連城也在謀劃著怎麽殺死他。

可能這就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數，一切都是命。

“這種事情，真的不知道該同情誰好。”

陳慕天合上日記，只覺得造化弄人。

至於崔鈺肚子裏的那個孩子到底是誰的，他們也不清楚，更不想清楚。

當事人都交代了自然就沒什麽好說的，只需要找到進一步的證據就可以正式起訴於連城了。

拒絕了陳慕天送她回去的提議，袁雅在他們忙得熱火朝天的時候，一個人溜出了警局。一晚上經歷了這麽多的事情，成就感倒是沒有多少，她只覺得很累。

“袁小姐，在下有沒有這個榮幸請你去吃個夜宵？”

一輛車悄無聲息地在她身邊停下，車窗緩緩搖下，露出一張熟悉的臉。

袁雅冷冷地拒絕：“沒興趣。”

“真的嗎？你要是不去的話，那今天晚上可就會成為我畢生的遺憾了。”

歐國月不知道是從哪裏學的說話的腔調，幾乎能把人的隔夜飯都惡心出來。

“想做什麽你就直說。”

“請你吃個飯，順便聊一聊你未婚夫的事情。”

歐國月的臉隱藏在車頂的陰影裏，看不清楚他說這些話時的表情。

“你們到底想要幹什麽！”

袁雅實在是氣不過，一巴掌甩過去，手卻在半空中被人給拉住了。她回過頭，陳慕天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他語氣譏諷：“她不能和你去，歐國月，我希望你清楚你現在在做什麽。”

“只是約個人罷了，袁小姐，能賞光嗎？”歐國月似乎很喜歡看見這樣的場面，瞇著眼睛就看著他們兩個很是開心。

“我跟你去。”

袁雅一只手撐在車門上，擋住了歐國月和陳慕天之間的交鋒。

今天晚上他是沖著她來的，她不想再把別人給卷進來。

“我和你一起。”陳慕天的語氣執拗，不容反駁。

“得了吧陳警官，我和袁小姐兩個人的約會，你去湊什麽熱鬧？”

偏偏這個時候歐國月還不嫌事大，抓住一切機會在旁邊煽風點火。

“他是來找我的，你先回去，”袁雅抓住陳慕天的衣袖，語氣近乎懇求，“我的事情終歸是要我自己解決的。”

陳慕天的眼神暗了下去：“註意安全。”說完，他轉身就回了警局。

“袁小姐，請。”

歐國月很紳士地給她打開了車門，把她帶到了一間空無一人的酒吧裏。

“居然一個人都沒有，歐國月，我該說你財大氣粗的好，還是人傻錢多？”袁雅笑著在吧臺落座，兩個人之間的氣氛無比和諧。

要不是周圍一個人都沒有，這個場面或許還會更加和諧一點。

“前者吧，找你說些正經事，總要找個隱蔽的地方。”歐國月伸手給她倒了杯酒，隨後做回座位自斟自飲。

酒吧裏因為空蕩顯出了平時沒有的悠然，要不是兩個人敵對的關系，這樣的晚上坐在這裏喝杯酒到算得上是一件愜意的事情。

袁雅主動開口打破了沈默：“歐國月，你找我過來到底是為了說什麽？”

她關心的那件事情，歐國月到底知道多少。

“袁小姐，案子結束之後你有何感想？”沒想到的是，歐國月避重就輕，對於一開始引她來的說辭閉口不談。

“於連城的案子？”袁雅的臉上更多的是譏諷，“這一切不都是你們在後面布置的嗎？你們知道的恐怕比我們還多吧，既然這樣，假惺惺的過來問上這麽一句有什麽用處？”

“上次我還冒著背叛組織的危險幫了你們，就這麽不領情？”

歐國月舉起酒杯晃了晃，燈光透過淡綠色的酒液折射出五彩的光來。他的眼神沈浸在有些頹唐的感覺中，倒像是他們成了壞人。

“領，但是我也得看看對象是誰。”

她沒有被這種的表象迷惑，看事情很是清醒。

“是嗎？那你倒還不如不領情。”

歐國月沒再和她糾結下去：“我找你過來主要是想問問，你覺得這次的事情，於連城他會判多久？”

“從一重罪，直接死刑。”

袁雅想也沒想，就給出了她的回答。

雖然目前還沒有宣判，可是殺人償命這種事情，是深深地烙印在每個人心裏的。

看著歐國月臉上近似嘲諷的笑容，她才明白自己好像是說錯話了。

“你可別忘了，於連城犯罪的時候，還差兩個月成年。死刑是不可能的，而且憑借著他家裏的關系，你覺得他會進去坐很多年的牢嗎？”

他繼續惡意揣測：“據我所知，國外有過類似的案子，兇手在監獄裏面被關了十七年就放了出來。嘖嘖，出來之後也才三十多歲，正值壯年，年輕氣盛的，他想幹什麽不行？”

袁雅的臉色越來越冷，終於清楚歐國月今天讓她過來的真正目的。

他是來再次宣戰的。

“就算是未成年人，依舊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可是你別忘了，現實就是這樣。有的人生來就有淩駕於別人之上的權利，這是不公平的。我們想做的，只是改善這種不公平而已。”

歐國月輕飄飄地扔下一句話就朝著門口走去，從始至終都沒有提過袁雅在意的哪件事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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