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謝府(十一)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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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這頓飯吃起來也算是可心。傅清明心中還記掛著出征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的,中途又叫謝沅垚拍了兩回桌子。倒是只有傅堅一人,吃的很是心滿意足。

傅清屏吃完了晚飯就被謝沅垚拉著往後院走,她本來想跟著傅清明一起去書房看看他們到底打算做什麽的,奈何謝沅垚不放人,傅清明也一臉支持,只能做罷。

卻不料這回謝沅垚卻是帶她來了自己的房間。

傅清屏站在門口看著眼前的房間,神色是說不出的怪異,難道說,將軍府的守衛已經松散到別人擡著東西都可以來去自如的地步了嗎?

謝沅垚的屋子當初收拾的時候,她跟在一旁看著的。現在,從床帳到梳妝臺,從屏風到矮榻,沒有一個是當初布置的。但是在這期間,並沒有福伯帶人來換家具的動靜,只能說,對方是從上面來的......

傅清屏莫名地有些惆悵。

謝沅垚在房中轉了一圈,這才發現傅清屏還站在外面,只得又回來拉。

傅清屏滿目無奈:“好吧好吧,你想讓我看什麽,拿出來就是,我乖乖坐在這裏等你,我發誓。”

100、東城(四十) ...

謝沅垚看了她一眼, 這才轉到後面去找東西。

傅清屏坐在桌前將房間上下打量了一遍,這些布置,倒是不愧於傅堅之前說的“距離皇位只有一步之遙”,只是她想了半天,也沒有想起來到底是個什麽位置, 可是她隱隱約約記得好像在哪裏看到過這個形容。

傅清屏有些懊惱的錘了錘額頭,真的是想不起來的啊!

手上動作突然被人拉住傅清屏擡頭看過去, 就看到謝沅垚抱著一疊書一樣的東西站在她面前,眼中盡是擔心。

傅清屏笑了笑:“我沒事, 就是想讓我看這個嗎?”

謝沅垚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東西, 點了點頭, 緊挨著傅清屏坐下,將東西給傅清屏看。

傅清屏帶著不解接了過來, 看封面上的畫, 傅清屏便能猜出出自傅堅,傅清屏心下好笑, 難道是他給娘親畫的睡前故事不成?

只是一打開,傅清屏卻是再也笑不出來了。

這是故事, 只是卻不是什麽睡前故事罷了。

傅清屏一張一張的翻過去, 再看向面前看著自己的謝沅垚, 只覺得鼻子酸酸的。

第一頁的畫應該是她和二哥剛剛出生的時候吧, 一個小小的搖籃裏睡著兩個嬰兒,搖籃外站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子,伸了一只手進去, 搖籃之中的一個嬰兒伸出手握住。畫面很是溫馨。

第二頁......

第三頁......

傅清屏擡眼看了一下,謝沅垚身邊,足足有四五本之多。她伸手想去拿最末一本,看看結局到底是哪裏,卻叫謝沅垚避了開。

傅清屏嘆了口氣:“好吧,我從頭開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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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房之中。

傅堅拎著酒壺進去的,另一只手拿著兩個酒杯。

傅清明擡頭看了一眼:“我今日不喝酒。”

傅堅挑起了眼角。

傅清明嘆了口氣:“我明日就要出發了......”

“這句是你在桌上沒有說出來的事情?不是說沒有確定嗎?”傅堅拖了椅子坐在書案一頭。

“東城這邊行動起來之後,再出發去邊境就太晚了,要早點過去布置。”傅清明解釋,他不是故意不說,只是不知道該怎麽跟傅清屏說,說自己去戰場上,刀劍無眼......

傅堅點點頭,他心中大概能猜出來一些:“除了你還有誰?”

“震然和周衍都跟我一起去,”傅清明擡頭看見傅堅的神情,只得繼續說:“還有靳洛。”

果不其然,傅堅的臉色“唰”的就黑了。傅清明按下心中怪異的感覺,這人怎麽將女婿看的比兒子還重要。

“不止去打仗。”傅堅肯定的說。

傅清明垂下了眼,傅堅說的是事實。他和震然,周衍都是戰場上出來的,此去並沒有什麽不一般,只是靳洛,不過才剛剛尋回來,就算是身手不錯,伯陽侯也不舍得將剛找到的兒子推進火坑裏去。

“是靳洛自己請命的,聖上召集了幾個人一同商議,此次不僅要擊退胡木,還要將大楚皇帝平安的救出來,畢竟大楚要是換一個皇帝,變數太大。本來是童老將軍的長孫童靖去的,但是靳洛自己請命,聖上便同意了。”傅清明也有些無奈,清屏跟靳洛的大婚已經臨近眼前,偏偏靳洛要出征......

“靳洛去大楚皇宮救人?”傅堅皺起了眉頭,手指在杯上打轉。

傅清明點點頭,剛要說話,就見傅堅擡手扔了東西在書案上。

傅清明接了過來:“這是......”

“小玩意兒,無意間得到的,大楚皇宮的地圖,你給那小子送去。”傅堅一口將杯中的酒喝盡,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傅清屏一楞,大楚皇宮的地圖,這種東西,手上有些燙,好在傅清明還沒有被燙傻:“你之前在大楚......”

傅清屏一睜開眼就看到蹲在床頭的謝沅垚,被嚇得渾身一個激靈,別說瞌睡蟲沒有了,就連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啊......你到底想要幹嘛!”傅清屏將被子蒙過頭去,昨晚陪著謝沅垚看故事書看到了深夜,就直接睡在這裏了。算一算猜不到兩個時辰,怎麽謝沅垚的精神這麽好。

謝沅垚臉上露出了笑容,用力將傅清屏身上的被子掀了下來。

傅清屏不管不顧地閉著眼躺在床上,反正又沒有別人。

“小姐,今日可不能睡懶覺,府裏今日的事情多著呢。”是聽風的聲音。

傅清屏無奈地坐了起來,渾身似乎散發著肉眼可見的怨氣:“什麽事這麽重要!這麽大!”

“將軍今日一早已經帶兵出城了。”

“什麽!”傅清屏驚得差點從床上摔下來:“怎麽會這樣,昨日明明什麽都沒說!”

聽風趕忙上前去扶:“小姐這會兒急也沒有用啊,將軍早就出城很久了。”

傅清屏這才回過神來,頹然地坐在床沿上。傅清明並不是匆忙之間受命只得不告而別,他是一開始就知道,只是沒有說罷了。

那個蠢大哥,想要做的事情,分明就是不想讓她惦念著,卻不知道,自己到頭來所做的一切,都讓她擔心。

聽風見傅清屏終於冷靜下來,這才松了一口氣:“小姐不用太過擔心大公子的安危,老爺派了人守著呢,更何況,還讓東風跟著大公子,南風跟著靳世子......”

傅清屏猛然擡頭看她。

聽風倒抽一口冷氣,用手捂住嘴,眼珠子亂轉。

傅清屏只覺得喉嚨被堵住,連呼吸都不暢快了,猛烈地咳嗽了起來,看起來似乎要把心肝脾肺腎都咳出來。

謝沅垚站起來,將傅清屏攬在懷中,輕輕拍打。

聽風看了看房門,默默地挪了過去。

“站住!”

“小姐......”

傅清屏好不容易喘勻了氣,看到聽風的模樣,但真是哭笑不得:“靳洛跟著大哥一起?”若是兩個人一起,她倒是沒有什麽可擔心的了。大哥身邊走震然哥和周衍,兩人身邊又有東風和南風,倒是能讓她心中寬慰一點。

聽風眼中閃過掙紮,到底還是點了點頭。

傅清屏舒了口氣:“你不是說府裏今日很忙?除了大哥的事情,還有什麽?”

聽風又走了回來:“大老爺今日該到了,老爺一大早就去城門口去接了,算算時辰,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能到府了。”

“大老爺?”傅清屏滿頭霧水,這又是什麽稱呼。

聽風也有些尷尬,但是福伯說這麽稱呼就可以了,她也就這麽叫了:“就是小姐的大伯。”

傅清屏恍然大悟,之後又是一陣慌亂:“你怎麽不早告訴我,快點換衣服洗漱。”要是讓大伯娘知道她賴床到現在,怕是之後都沒有好果子吃。

“唉。”聽風應著,趕忙叫一水進來幫忙收拾。

等傅清屏收拾好了跟著謝沅垚一同出去,卻還是晚了些。剛到府門口,就見傅堅翻身下馬,身後跟著兩輛馬車。

傅清屏剛站穩身子,就看到傅堅也不管馬車不馬車的事情,擡腳就上臺階,有些狼狽,那步伐邁的都快趕上跑了。傅清屏在腦中模擬了一下之後可能發生的場景,在心中笑翻了天。

不動聲色地動了一下,讓一旁的謝沅垚擋住傅堅的去路。

傅堅被堵的一楞,趕忙移了一步就要繞過謝沅垚過去。

謝沅垚松開了傅清屏的手,又跟過去一步。傅堅無奈,要不是他知道自家夫人的狀況,恐怕會以為這人是故意的。

“沅垚......”

“那個混小子呢!我看他敢跑!不打斷他的腿!”

傅堅身形一頓,臉上連尷尬的微笑都維持不住了。一轉身,就看到傅大伯虎著臉下了馬車,手上拎著一根不知道什麽材質的棍子,向著傅堅步步生風的走了過來。

“大哥,你冷靜一點,你說這府門口人來人往的,忒不好看了些,清明面上也掛不住不是。”傅堅一邊後退一邊勸說。

傅大伯點點頭,傅伯娘從後面走了上來,眼眶紅紅地拉住傅清屏和謝沅垚的手進了府。不過兩三步,停了步子回頭看傅大伯:“他爹,下手不要留請,都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你再使勁也傷不了人。”

傅清屏嘴角抽了抽,看著大伯娘一本正經的睜眼說瞎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才好。

“咱們娘幾個進去慢慢談,不要跟他們大老粗在一起。”

傅清屏心中有些可惜,畢竟這樣的場景可能這輩子就一次了,但還是順著大伯娘的話往後院走去:“怎麽之後大伯和伯娘過來了,清璉和清晰呢?”

“你大哥......”

傅伯娘的話音逐漸消失在院中,傅堅心中陡然發毛:“大哥,你別信大嫂的......”

“不信你大嫂的,難道信你這個混小子的嗎!給清明丟人?行,管家,把府門關上!”傅大伯扯著嗓子吼道。

福伯很有眼力的站在了傅大伯這一邊,招呼著看門的小廝將府門關上,然後趕緊找了個借口離開。

“等等!嗷!大哥你還真抽啊!青了青了......腿斷了!”傅堅在院中四處亂竄,分明身懷武藝,卻是不敢在傅大伯面前使出一絲一毫,只亂七八糟的閃躲著。

“打斷你的腿才好,讓你一跑十幾年,不是說你死了嗎!怎麽又從墓裏爬出來了!既然是個死人,還是乖乖躺著比較好!”傅大伯越說越氣。

傅堅自知理虧,他是他爹老來得子,跟傅大伯的年齡相差挺大,他爹又早死,基本上可以說是傅大伯和傅伯娘將他帶大的,當初的事情,確實是他的錯,只得又讓傅大伯“不小心”地抽了幾棍子。

101、東城(四十一) ...

......

傅清屏坐在位置上一口接一口地喝茶, 腦袋一點一點的,實在是沒有辦法,困意上來了。更何況大伯娘坐在上面一直說一直說,根本停不下來,那聲音在她耳中, 跟京華寺的和尚一起念經的效果差不多。

傅清屏擡眼瞧了一眼自家娘親,就看到她很是專註地聽伯娘說話, 還時不時地遞了帕子給伯娘擦眼淚,殊不知伯娘因為她這個動作更難過了。

當初那個精靈古怪的小姑娘, 怎麽就成了如今這副樣子。

傅清屏悄悄地打了個呵欠, 一轉頭, 就看到在外面探頭探腦的福伯。

傅清屏稍微提了點精神,招了招手:“怎麽了?”難道是大伯打得太狠, 福伯看不下去了?

福伯猶豫道:“謝家來人了。”他也不想在這種時候湊上前來說這種話, 要是來的是個丫鬟婆子小廝什麽也就算了,偏偏是謝家六爺親自登門。

傅清屏眉頭一皺, 這種時候過來,只是這會兒南風東風跟著大哥走了, 寫風之前跟施媚娘解除了誤會, 叫施媚娘打包也帶走了, 這會兒她身邊就聽風一個會武藝的, 要是謝老夫人又用什麽借口讓她過去,她心中還真是有些擔心。

畢竟傅堅打算對付謝府的事情她知道,謝家人又不是傻子, 自己當然也能查的出來,這會兒過去......

傅清屏想了片刻還是決定推了:“你跟來人說一聲,就說這會兒家裏來了人,不得空?”

福伯哭喪著臉:“是謝家六爺親自來的。”

傅清屏一驚,六舅舅應該算是她們一邊的人,讓六舅舅親自過來,莫非是出了什麽事?

她心中還在猶豫到底該不該去,就見到傅大伯當先一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瘸一拐形象全無的傅堅。

“去吧,你娘親剛剛回來,雖然說謝家當年那事做的不地道,謝家老夫人如今年紀都這麽大了,也讓她了卻一樁心思。”傅大伯開口道,傅伯娘面色不渝,到底沒有說出反對的話。

傅清屏看向傅堅,就見他點了點頭。看樣子這是打算全家一起過去了,傅清屏松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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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埴站在府門口並沒有進去,甫一看見謝沅垚,就不曾挪開眼睛。

傅清屏看了看傅堅越來越黑的臉色,扯了扯謝埴的衣袖:“六舅舅,娘親又不會跑掉,不用這麽緊盯著吧。”

謝埴苦笑出聲,拍了拍傅清屏的腦袋,將人送進馬車。

馬車“嗒嗒”地往前走,傅堅和謝埴騎馬並行。

“這次,又是誰替你做的主。”傅堅率先開了口。

謝埴渾身一僵,面上一點一點的失了血色,盡是羞愧。

傅堅卻仿佛沒有看到:“怎麽?不能說嗎?上次是謝城,這回,是我那兒子?”

謝埴握住韁繩的手用力收緊,只覺得眼前一陣陣發黑,似乎要失了力氣摔下馬去。

傅堅諷刺地笑了笑,正要開口再說些什麽,就看到馬車的簾子掀了開來,露出了謝沅垚的臉。

“怎麽了?”傅堅驅著馬走了過去。

謝沅垚先是看了看他,隨後又將目光轉向謝埴。

傅堅嘆了口氣:“怎麽,覺得眼熟?”

謝沅垚微不可見得點了點頭。傅堅嘆了口氣,也不攔她,就讓她這麽看著。只有在謝家人身上,他才會懷疑骨肉血親這樣的事情。

......

謝府。

謝老夫人換了新的衣裳坐在榻上,看著忙來忙去的丫鬟們,心中越發急躁:“都快些收拾,沅姐兒馬上就到了!”眾人“喏喏”地應了,腳下的動作更快了些。

劉嬤嬤幫謝老夫人倒了茶:“老夫人別急,小姐總是跑不了的,這會兒把屋子布置的跟咱們野望的一樣,小姐看到了,指不定怎麽高興呢。”

謝老夫人心中也是喜悅,一想到她的沅姐兒居然沒有死,自己仿佛整個人都輕松了。

有一個綠衣丫鬟快步走了進來,謝老夫人看到她,臉上閃過一陣厭煩:“怎麽!又不肯吃飯!”

那丫鬟點點頭。

謝老夫人朝她揮了揮手:“她不吃就餓著,別忘了給她吃那藥就成。”

謝沅垚楞楞地看著石階上的大門,還有上面偌大的“謝府”二字,眼中閃過不情願,就連腳下的動作都有些抗拒。

謝埴垂了垂眼睛,掩去眼中的神色。

傅堅伸手拉住謝沅垚的手,帶著她往裏走。傅清屏跟在傅堅後面進去,她不是第一次來,這回卻多了不少安心,這多虧了......

傅清屏擡頭看向身前的二人,嘴角掛上一絲微笑。

越往裏,謝沅垚面上抗拒的神情越是明顯,謝埴眼中閃過一絲擔心,也不知道是對謝沅垚的,還是對即將見面的謝老夫人的。

一腳跨進了謝老夫人所住的院子。傅清屏正欲擡腳,謝埴卻伸手擋住了她。

“六舅舅?”

謝埴嘆了口氣:“你......你幾位表姐表妹都在,你盡可以去找她們。”

傅清屏眨眨眼,這是要將她支走?走在前面的傅堅回頭看了一眼,對著傅清屏點了點頭。

“那清屏便去找天薇表妹了。”說完話,傅清屏便帶著聽風轉身離去。

謝埴松了口氣,一回頭,卻見傅堅臉上掛著令人難堪的笑意看著他,謝埴有些狼狽的往前走了兩部,只餘下一個背影。

傅清屏出了院門便停住了,她有些擔心,當日傅堅帶著謝沅垚出現在入城的必經之地——一品樓上,真的只是為了讓謝城看到嗎?他所想要做的,真的就只是讓謝城和謝均內鬥,自己不出手,就讓謝家分崩離析嗎?

雖然說謝家是傅堅的仇人,但是,一切的始作俑者——謝老夫人即將要面對的,傅堅的恨意豈不是更大?

傅清屏轉身看向院中,似乎是想穿過一切,看清楚謝老夫人的屋中到底發生了什麽?

只可惜,這些都是妄想。

“表小姐?”

傅清屏一楞,就看到院門口站著一個綠衣丫鬟,對著她福一福身子。

傅清屏面露疑惑:“你是?”

“奴婢是三小姐身邊的丫鬟,名喚綠意”

謝天嬌身邊的?傅清屏皺起眉頭,並不曾在謝天嬌身邊看到過。

那丫鬟抿嘴一笑:“奴婢先前在老夫人身邊伺候的,表小姐不認識也是常情。如今三小姐喜事將近,老夫人便親自帶在身邊教導,遂將奴婢撥過去給三小姐使喚。”

傅清屏點點頭,心中卻是滿滿的問號,親自教導?謝天嬌的婚事是謝家土崩瓦解的起點,謝老夫人還把謝天嬌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不知你這是?”

“三小姐知道表小姐今日要來,便遣了奴婢在這裏等著,說是請表小姐務必過去一趟,往日的恩恩怨怨,總要有個盡頭才是。”

傅清屏聽了這話只覺得心中一楞,恩怨啊......

“既然如此,你便在前面帶路吧。”

綠意點了點頭,走在前面。

傅清屏看到謝天嬌時,卻是實打實地吃了一驚,這副模樣,怎麽會是那個肆意張揚,覺得全天下就自己最漂亮最聰明的謝天嬌。

頭發枯黃一點光澤都沒有,臉上也是一片蠟黃,眼窩深陷,顴骨高高突起,整個人虛弱地躺在床上,明明是夏天,卻蓋著厚厚的被子,整個人陷在被子裏快要找不到了。

傅清屏面上是說不出的覆雜,她後來,雖然討厭極了謝天嬌,卻沒有想到她會變成這個樣子。這種,好像生不如死的樣子。

傅清屏看向綠意,不是說是被帶在身邊親自教導嗎,怎麽會變成這副模樣。

“三小姐自從那日回府之後就一直病著,請了不知道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藥,竟然一點起色都沒有,三小姐不知道受了多少苦。”綠意說著,竟然抹起了眼淚。

正說著話,卻見謝天嬌輕咳了幾聲悠悠轉醒。

那綠意忙上前去扶,謝天嬌整個人無力地蜷縮在綠意的懷中,聲音輕的幾乎聽不見:“是誰過來了?”

傅清屏緩緩開口:“三表姐......”

“哦,是你啊,坐啊。”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身體虛弱的原因,謝天嬌的聲音中竟然連一絲戾氣都聽不見只餘下令人心驚膽戰的涼薄和死氣沈沈。

聽風搬了小凳子放在床邊,傅清屏坐了下去。離的進了些,看到謝天嬌的臉就更覺得觸目驚心。謝天嬌那樣的人,怎麽會容忍自己變成這個樣子。就算是心中再怎麽不舒服,再怎麽難過,她也不會把自己搞成這麽認不認鬼不鬼的樣子,除非......

傅清屏只覺得後背發涼。

“你先出去,我同表妹說說話。”謝天嬌同綠意說著。

綠意有些擔憂,到底還是聽了謝天嬌的話。聽風有些猶豫,傅清屏沒有開口,她便不想出去。

謝天嬌仿佛知道聽風再想些什麽,虛弱的笑了笑:“你那個丫鬟留下來吧,要是我有個三長兩短,還能幫我出去叫個人。”

傅清屏別過臉,有些不能接受。

“怎麽,我就醜成了這副模樣?”謝天嬌擡手想摸摸自己的臉,最終還是力氣不夠,沒有擡起來。

“我這輩子,最討厭的就是你了,”謝天嬌如是說:“長的沒有我漂亮,還沒有我有才華,就連靳洛,都是我先遇上的,憑什麽最後我變成了這副認不認鬼不鬼的模樣,你卻好好的。長兄出色,還找回了父母,聖上賜婚......”

傅清屏無言以對。

謝天嬌停下來喘了一會兒,覆又說到:“你說我這麽好,我怎麽會甘心呢?”

傅清屏猛然擡頭,卻看見謝天嬌嘴角掛上了鮮血,或者,不能稱之為血,因為那是黑色的。

“那些欠了我的,搭上這條命,也要讓她們賠給我。”

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心疼了......

102、東城(四十二) ...

傅清屏看了一眼聽風, 聽風迅速跑出去叫人。

“咳咳......你放心,我知道的,”謝天嬌仰面躺在床上,直勾勾地盯著床帳:“我的命,只能握在我自己手中, 哪怕是死,也不會讓別人利用, 本來打算嫁禍給你的,可是, 我不甘心, 憑什麽去哦謝天嬌, 就連死,都得讓別人來安排!你說, 他這麽好, 我這麽好......他怎麽就不喜歡我呢?”

傅清屏已經聽到門外紛至沓來的腳步聲,還有李氏的哭嚎聲。

“你很好......他很好, 只是他先遇上了我,”傅清屏俯下身在謝天嬌耳邊說道:“他之前失蹤過, 六年, 都跟我生活在一起, 在三柳村。”

謝天嬌看著她笑了, 還是傅清屏熟悉的笑意,張揚地讓人想打一巴掌。

“那我要早點下去,比你早遇到他。”

“天嬌!”傅清屏猛地被人拉開, 向後甩了過去,若不是謝沅垚在後面接了一把,傅清屏怕是要跌個頭破血流。

李氏趴伏在床前,滿面悲痛,聲音淒厲得讓人不忍心去聽。

“咳咳......娘親......”

“天嬌,天驕,沒事的,娘已經叫人去叫大夫了,你沒事的。”李氏握著謝天嬌的手說道。

謝天嬌嘟起了嘴,若不是臉上血跡斑斑,幾乎還能看出當初的模樣:“娘......你怎麽這會兒才來看我,我這些天都難受死了,可是你總也不來帶我走,總也不來帶我走......”

“天嬌,是娘的錯,是娘的錯,娘這就帶你回咱們自己的院子。”李氏已經滿面淚痕,一側的王氏臉上神色也有些楞仲,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往事。

“我現在是不是變得特別醜,東城裏時興的胭脂我都沒有用過呢。”

“等你好起來,等你好起來,你要什麽,娘親都買給你。”李氏雙目赤紅,聲音有些嘶啞,甚至吐字都有些不清晰。

“好啊......那你跟大伯娘和祖母說,我再也不要吃那種酸酸的藥了,還不如苦苦的呢......”

傅清屏睜大了眼睛,這與她剛開始猜想完全吻合了,可是,可是,王氏和外祖母都不是那麽傻的人啊,怎麽可能真的要置謝天嬌於死地!謝天嬌這是.......

李氏垂下頭,掩下眼中滔天的恨意:“你放心,再也沒有人逼你吃藥了。”

謝天嬌彎唇笑了笑,有幾分當初傅清屏與她在野望初識的味道。

“娘親,給你,給你,要......替我......”

李氏一楞,手心裏的觸感分明在告訴她,天嬌塞了什麽東西給她,可是她滿眼都是天嬌下巴上的血,脖子上的血,被子上的血,衣服上的血,她手上的血......

“天嬌!”李氏陡然大喊出聲。

謝天嬌仰面躺在床上,雙目圓睜,似乎......死不瞑目。

整個屋子裏只有李氏淒厲地嚎哭,謝沅垚緊緊地抓住傅清屏的胳膊,將身子貼了上來。

王氏卻是突然走了出去,謝天嬌此事的動靜不小,有不少丫鬟小廝都聚在院門口看著。

“來人哪!給我將傅清屏綁起來見官!”傅清屏一楞,不敢置信地看著王氏。

謝沅垚站在傅清屏身前,大有一種誰敢上來就掐死誰的氣勢。

“天嬌這些日子都好好的,偏偏你一來,天嬌就魂歸西天,你同天嬌矛盾不少,不曾想你小小年紀心思竟然如此狠毒,莫不是背後還有主使!”王氏的眼神看向謝沅垚。

傅清屏將謝沅垚往自己身旁拉了拉,沒有想到王氏打得竟然是這樣的主意,若是她們晚來一步,怕是李氏會如王氏的願,哪怕拼了命也要將傅清屏和謝沅垚置之死地。可是,可是,李氏偏偏聽完了謝天嬌的遺言。現在,李氏站在誰那一邊還是未知數。

不曾想,謝天嬌竟然有這樣的氣魄,不是想要利用我到死嗎?不是想要利用我達成你們的目的嗎?來啊,我的屍體在這裏呢,就算死我死了,也要拉著你們這群魔鬼下地獄。

雙方正僵持間,卻見李氏如同發瘋了一樣沖了出去,不是去找謝均,不是去找謝老夫人,直接出了府門,徑直去了宮門。

太妃看著面前如同民間瘋婆子一樣的李氏,眼中嫌棄一覽無餘:“何事如此驚慌?”

李氏跪在地上,不住地朝著太妃叩首:“求......求太妃看在民婦與太妃有幾分親緣,看在天驕曾經承歡膝下的份上,替天嬌,替民婦......做主。”

太妃一楞,面容有些扭曲。

“天嬌被惡人所害,還請太妃為天嬌討回公道,讓天嬌安安心心地走。”李氏伏下身子,又磕了一個頭。

太妃垂下頭,看著面前的李氏,那一滴一滴的眼淚,就算是匯成瀑布,從她的心上沖過去,也抹不掉那片臟汙。

她本來想保全謝家的,就算自己不是謝家主脈的小姐,卻也知道,只要謝家在,她就有一個別人不敢輕易招惹的後盾。

只可惜,太妃耳邊又想起了那人冰冷的話語,就像是魔鬼的預言一樣。

“若是你不做,那你當初所做的事情,不過一夜之間,便會天下皆知,傳言中備受委屈的太妃,其實,也不過是個攀龍附鳳的女人罷了,只不過運氣好了點,竟然叫她瞞過了這麽多人......一夜春宵,雖然是一場騙局,這設局的人卻不是眾人以為的那一個呢......”

她眼睜睜地看著藏了幾十年的秘密被那人一點一點的揭開,除了顫抖,一點旁的法子都沒有。

是的,入宮之事是她自己算計的。是她不甘心,謝沅垚是主脈唯一的嫡小姐,備受謝氏一族寵愛也就算了。

憑什麽,憑什麽連那人都愛慕她。明明,明明那人是先同自己遇到的啊,就連謝沅垚,也是因為自己才遇上了他!

是她太過大意,她知道謝沅垚一定會進宮,自以為兩個人之間並沒有什麽利益沖突,她把她當做好姐妹,同她談心,甚至還告訴她,她有了心上人......

沒有想到,就連九五至尊,哪怕自己知道這件事會被天下人嘲笑,依舊成全了謝沅垚......

她眼睜睜地看著她愛的人和她恨的人成了傳說中的神仙眷侶。

甘心嫁一個販夫走卒?又或者是一個七品芝麻小官?怎麽可能!

“你起來吧。”太妃說道,掩去眼中滔天的恨意和無力掙脫命運的恐懼。

“太妃......”李氏擡起頭,眼中盡是渴求。

“哀家帶你去見皇上,有什麽事,你自己說就是。”若是連自己都保全不了,要謝家有何用。

她,會扶起另一個,屬於她的謝家。

謝家,謝家,百年望族,明明巍峨如山,卻這麽輕而易舉的就倒了。

“謝太妃!”李氏伏在地上痛哭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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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老夫人眼中的見到女兒的欣喜還沒有褪去,就叫謝天嬌的事情給打了當頭一棒。她疲倦地靠在軟枕上,看著跪在下面的綠意,眼中的溫暖一點一點的被冰冷覆蓋。

“你再說一遍。”聲音讓人不寒而栗。

“三小姐好像知道咱們給她下藥的事情了,二夫人好像也知道了......”綠意渾身顫抖。

“二夫人如今在哪裏?”

“奴婢不知,三小姐出了事情之後,二夫人就沖了出去,到現在都沒有回來......”

謝老夫人疲憊地閉上了眼睛,示意王氏說話。

“娘......兒媳也不清楚,那明明是讓人日漸虛弱的藥,絕對不可能要人命的啊!兒媳就算是再蠢笨,也不會拿這件事開玩笑,天嬌出了事,二弟和二弟妹會有什麽反應我豈能不知......娘親!”王氏心中也是焦急。

天嬌的事情是她意料之外的,本來想是天賜良機,讓她趁機收拾了謝沅垚,卻不料李氏根本不站在她這一邊。天嬌的突然暴斃,還有死前說的那些話,矛頭都指向了她,這......這......

若是娘親不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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