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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謝府(十一)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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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思葶湊了過來跟傅清屏咬耳朵:“她就是一個心口不一的人,今日一大早她知道你也要來京華寺,衣服首飾全都換了一遍,連早飯都沒吃幾口......我說真的。”

靳思葶這邊話還沒有說完,身邊就來了個丫鬟催促:“夫人讓郡主快些跟上。”

靳思葶一擡頭,就看見季氏虎目圓瞪的看著自己,別過頭來尷尬的笑笑,忙跟了上去。

謝天薇看著傅清屏等著她拿主意呢,這是跟著還是不跟著?

傅清屏手指摩挲了幾下:“既然郡主邀請了,自然是要去的。”

畢竟季氏和郡主的身份擺在那裏,傅清屏到了眼前才發現,這二人住的,竟然是一個獨立的小院。

兩個膀大腰圓的婆子站在院門口,見著傅清屏等人,倒是很客氣的行了禮,待傅清屏進了院子,便將院門合上了。

“這一桌素齋還是寺裏單獨做了送過來的,你嘗嘗看。”靳思葶坐著說道。

傅清屏笑著謝過,她已經做好這是一頓食不知味的中飯的準備了。

“青環,”季氏突然擱了筷子喊道:“都說這骨肉親緣是怎麽也割不斷的,我與傅姑娘的娘親是至交好友,記得她最愛的便是這蘿蔔炒甘藍裏的蘿蔔,想來傅姑娘也是愛的緊,你幫傅姑娘夾一些。”

傅清屏一楞,待看見碗中的胡蘿蔔,只覺得靳思葶說的話都是在扯謊,一定。

她自己是極討厭吃胡蘿蔔的,這喜好一直帶到這一世也沒有改變過,活了十六年,她還沒有吃過胡蘿蔔,至多嘗嘗伯娘做得糖拌白蘿蔔,也就一兩根的事情。至於謝沅垚,那位據說也是不碰胡蘿蔔的主。

這侯夫人哪裏是謝沅垚的至交好友,分明是閨中死敵。

罷了,到底是......

季氏猛地一拍桌子,不僅桌上盤盤碟碟都跳了一下,就連傅清屏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夾在筷子中間的胡蘿蔔絲都掉了。

一桌子人都看著莫名其妙發火的季氏。

“吃什麽吃,連自己吃這玩意兒會起癬都不知道嗎!這些年活到豬身上去了!”

滿室寂靜。

傅清屏半晌才反應過來這話是對自己說的,在看看空空如也的筷子,這位是想幹什麽?

“你帶著那丫頭回自己屋子吃去,你留下來。”

送走一臉好奇與歉意的靳思葶和一臉惶惑不安的謝天薇,傅清屏坐在桌前看著季氏。

“吃飯,看什麽看!”季氏吼道。

傅清屏埋下頭。

少了能夠插科打諢的人,傅清屏只覺得這一頓飯,幾乎每一口都差點噎到自己。

“扣扣。”

傅清屏擡頭看去,就見一個丫鬟畢恭畢敬地站在房門口:“夫人,院外有寺中僧人求見。”

季氏就著青環的手漱了口,揮手讓人將飯菜撤下去:“讓人進來。”

身著青灰色僧袍的僧人只站在廳中:“阿彌陀佛,師傅請靳施主一敘,還道,若是有位傅小施主,還請一同前往......”

65、 東城(七)【修】 ...

季氏拿了帕子在嘴角處擦了擦, 看著門外的悟道,冷笑出聲:“大中午的還能不能好好吃個飯了,你回去告訴那老和尚,別什麽事都想著瞎摻和,老老實實在佛前念經才是正經事!”

悟道面上尷尬的很, 雙手和攏,對著季氏行了禮, 心中只覺得後悔,為何著苦差事被自己接著了。往常這位脾氣差的主兒火氣也沒有這麽大啊, 要說著侯夫人的身份在山下看起來是高了些, 但是在這京華寺中, 有誰的身份能高過大殿上的那尊金身!

偏生這師父智通大師總說這位侯夫人是有緣人,不可輕怠。索性這位施主也就是嘴上厲害些。

悟道又施了一禮, 打算繼續講下去。

“女施主......”

“青環, 你跟著這和尚過去,告訴那老和尚, 就說我說的,他要是再摻和, 下次出去雲游四方的時候, 很有可能就圓寂在外頭哪個荒郊野嶺了。”季氏擺擺手說道。

青環應了聲是, 便先行走在前面。那悟道還想說些什麽, 兩個兇神惡煞的婆子往前一站,大有你若是不走,便架著送你出去的意思。

悟道面上青紅交加, 竟然是被這粗暴的行為給震的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見著這兩婆子竟然是真的要上手,悟道擺著手後退:“兩位施主,施主......”

人一矮身,竟然是鉆出了“包圍圈”落荒而逃。

傅清屏目瞪口呆。

“阿洛跟我說了你們倆的事情!”李氏看著傅清屏開口。

傅清屏渾身一震,重頭戲要來了嗎?

“夫人......”

“只一點你可以放心,雖然我對你娘一點都不滿意,對你......你也只能算得上是差強人意,”季氏上下掃了一眼傅清屏:“但是你跟阿洛的婚事是早就定下來的,阿洛又極是心悅你,你們這樁婚事,無論是誰,都是拆不了的......”

傅清屏乍一聽這話,只想撫額嘆息,這段時間碰到的層出不窮的倒黴事,追本溯源,都是因為一個謝沅垚。這位,在傳說中特別特別驚才絕艷的女人,到底得罪了多少人,給自己拉了多少仇恨值!

先有謝府王氏因為她對自己百般看不順眼,只恨不能讓自己這輩子都進不了野望。

再有海棠花宴上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刁難,各種看好戲!

還有外祖母謝老夫人等人因為她一心想著把自己和謝天華劃進謝家!

如今更有未來的......額,那誰,因為她對自己萬般看不過眼......

傅清屏可以肯定的說,活了十六年,栽進去的所有的坑,都是因為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娘親!

聽完了後半段,傅清屏才松了口氣,畢竟,哪怕季氏因為跟謝沅垚的各種矛盾跑過來讓自己離靳洛遠一點,甚至說親事不做數都是合理的。

畢竟,人家娶的是媳婦,要的是合家歡樂,又不是給自己找一個仇人。至於這所謂的早就定下來的親事,傅清屏只當是皇帝的那一紙賜婚。

幸好,幸好......

“還有,這幾年阿洛,多虧你照顧了......”季氏突然紅了眼眶。

“啊?”傅清屏傻楞楞的沒有反應過來,待看清季氏的神色,這才明白她說的是靳洛失憶前住在三柳村的事情。

雖然說當年的事情前因後果她並不清楚,但是,靳洛這位長子的失蹤,怕是對伯陽侯府的一個沈重的打擊。

季氏作為娘親,又如何能安穩。

“夫人言重了。”

傅清屏並不想讓這人誤以為,她和靳洛的婚事僅僅是因為因為救命之恩。雖然這件事情的初衷的確是這樣的。

季氏一拍桌子:“怎麽了!救了我兒子這麽大的事情難道不重要嗎!在你心裏我兒子就這麽不足輕重是嗎!”

傅清屏只覺得耳朵“嗡嗡”直響,這位的想法跟常人不太一樣啊,等等,話題是怎麽發展到這個地步的......所以,這話到底要怎麽回?

“你不說話就說明我說的是對的!你這個小丫頭......”

傅清屏生怕她再語出驚人,趕忙站了起來:“夫人.......”

“同我兒子親事都定了,難道我還擔不起一聲伯母!莫非是看你大哥加官進爵步步高升,便看不起我伯陽侯府了!”季氏忽的站了起來,雙手做勢就要掀桌子,傅清屏慌忙將手放上去按住,四下裏看了看,這才發現這個屋子的丫鬟都不見了,門口兩個小丫鬟眼觀鼻鼻觀心,只作不知道,只看這嫻熟的經驗,哪裏是只經歷過一兩次能訓練出來的喲!

傅清屏只覺得自己快要哭出來了,這位怎麽這麽不按常理出牌啊,明明聽風的資料看起來是一個雍容華貴的大家主母啊!就是靳思葶話裏行間的侯夫人也不是這個品種的啊!

這個時候無論是誰過來救她於水火之中,一定會重謝!

“阿彌陀佛,寺中最講究清凈,還望施主切莫動怒!”

渾厚的聲音從門口傳了過來,這話端的是勸架的理,傅清屏只覺得一定是自己的問題,不然,怎麽從裏面聽出了其他的味道,比如說嘲諷,比如說挑釁......

季氏手一停,直起身來理了理妝容:“丫頭,松手。”

傅清屏猶猶豫豫地放開了手,只覺得出了一身的冷汗,這會兒衣服都貼在後背上了。

“啊!”

“砰!”

傅清屏向後踉蹌了一步,目瞪口呆。

伯陽侯侯夫人,掀了桌子去砸智通大師......

疑似見著了豪門秘辛的自己,今日還能好好的出京華寺嗎?

“小施主不必擔心,貧僧無事。”

傅清屏眼睜睜的看著智通大師單手接了桌子放好。而李氏,慢條斯理地坐下,不知道從哪抽了帕子,仔仔細細的擦了擦手。

這,這兩位看起來,動作也是經過練習,嫻熟的很啊。

“傅小施主!”智通撚著胸前佛珠,朝傅清屏施了禮。

傅清屏也不敢生受著,趕忙回禮:“大師!”

“什麽大師,不過是一個滿口仁義道德,從頭虛偽到腳的老和尚,也當的起你一句大師?也當的起你一個大禮?”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傅清屏夾在中間甚是為難,若是季氏再多說兩句,只怕自己就要偏向一方了。

智通笑呵呵的站在門口,看也不看季氏:“阿彌陀佛。”

“嗤,醜和尚,有事快說,沒看我正忙著呢!”季氏站起身來,意欲趕人。

“貧僧是來找傅小施主的,並非是來找靳施主的。”

季氏詫異的看著智通,又回過頭來看傅清屏。

傅清屏搖了搖頭,這位大師,同她並不相識!

“和尚,你道她是誰?”季氏伸手一指傅清屏:“你當著我的面,說要找我兒媳婦!”

傅清屏的臉“騰”的一下紅了,氣得!

“夫人!”青環匆匆忙忙從外面進來,頭疼的很!

自己也是得了世子爺的吩咐,這才想著這回出去剛好給自己主子和傅姑娘點時間,這關系總是促進出來的不是。

只是自己去了智通大師的院子,並未看到人,這才知道壞事了,緊趕慢趕的往回跑,還是慢了一步。

這兩位,哪裏是能單獨相處的喲!

“夫......伯母,您......”傅清屏張了張嘴,也不知道能說些什麽,若是別的什麽人,如何會不反擊,只是那些話,對著這位......傅清屏這會兒還有理智左思右想,將自己憋的眼睛都紅了。

季氏早在青環叫出來的時候就冷靜下來了,這會兒也明白過來,這話說的忒的過分,再看傅清屏那丫頭,眼淚都要掉下來了......

青環正要走上前去幫自己闖了禍的主子收拾殘局,卻見主子自己卻兇神惡煞的開了口:“哭什麽!我不就是一時心直口快說錯了話嗎,這裏又沒有外人,再說了,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傅清屏嘴角抽了抽,從這話,她倒是能明白靳思葶的話中意思了,想來伯陽侯府在外為了維護當家主母的形象,怕是下了苦功才是。

“都說了不是故意的,你還哭,難道我這個做婆母的還不能說你兩句怎麽著!”季氏有點手忙腳亂,這都是什麽事兒!若是謝沅垚那人還在,怕是又要跟自己吵得天翻地覆了。

謝沅垚嘴皮子利索,自己總說不過她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有了個機會,能“拿捏”她女兒,還是一個看起來傻不楞登的女兒,怎麽自己還是處在下風!

傅清屏這才反應過來,剛剛一眨眼,這幾滴眼淚就沒收住,只是這會說自己不委屈,怕是這位更下不來臺,傅清屏只好裝作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拿了帕子擦拭眼淚。

“死和尚!都是因為你,每次你出現就沒有好事,還不趕緊滾!信不信我找人拆了你的京華寺!”看著傅清屏那副模樣,季氏只覺得心頭窩火,立馬將槍口轉向了智通。

智通只搖頭嘆息:“阿彌陀佛!貧僧也算是有要事,前些日子在外游歷時,無意間遇上了一位故人,只是這位故人情況卻是不太好,且她與傅小施主有幾分薄緣,此處畢竟是寺廟,實在是多有不便,貧僧便將此人安排在了流雲庵,聽聞傅小施主今日來寺中,這才想著只會施主一聲......”

“故人?哪位故人?”

66、 東城(八)【修】 ...

傅清屏心中突然“咯噔”一下, 能和智通大師和季氏是故人的,只單單從這年齡上看來,應該是同輩人。

偏生又與自己有幾分薄緣,這人,怕是又與謝沅垚和傅堅有關, 又或者說,便是他們之中的誰?可是當初在野望邙山一別, 這兩人分明都好好的,又怎麽會情況不大好的被智通大師撿到!

不, 也不是不可能, 還有那一撥兇神惡煞, 不要命的強人!

傅清屏只覺得自己仿佛是在熱鍋上的螞蟻,硬生生地熬著, 等到智通大師主動開口說, 讓她去看看......

季氏倒是沒有想這麽多:“故弄玄虛,這丫頭與你也不過第一次見面, 你從荒郊野嶺撿來的人,同她有什麽關系!”

智通嘆了口氣, 這事, 若是之前有誰同他講, 他也是半分不信的, 可是偏生親眼遇著了,上天就是如此的喜愛捉弄人,在你萬事不憂的時候給你當頭一棒!在你快要忘記前塵往事的時候, 往你結痂的傷口上捅上一刀......

“阿彌陀佛,人,我已經安置在流雲庵了,靜明師太應該會好生照顧著”,該傳達的,老衲也已經傳達到了,至於傅小施主,若是可以,還是......”

傅清屏雙手合十:“有勞大師了。”

智通點點頭,道一聲“阿彌陀佛”便轉身離去了。

季氏也不在意,似是巴不得這人趕緊走。

“你要去這流雲庵?”季氏捧著茶杯斜著眼看著傅清屏。

傅清屏點點頭,她雖然不能告訴世人她知道些什麽,但是她絕對不會為了瞞住別人一些事而做出後患無窮的事情。

萬一真的是他們中的誰呢?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不是麽?

季氏點點頭:“待會你在山腳下等我,我陪你一起去。”

傅清屏楞了下,這是?她不是......

季氏將杯蓋重重地扣在茶杯上:“看什麽看!萬一你出了什麽事情,我怎麽跟我兒子交代!再說了,你知道流雲庵在哪裏嗎!”

傅清屏嘴角抽了抽,東城最有名的兩大香火聖地,一處京華寺,一處流雲庵。她怎麽可能不知道。就算她不知道,身邊一二三個丫鬟婆子小廝難道沒有一個人知道的麽......

“那清屏就謝過伯母了,再有,多謝伯母款待,清屏這邊離開了?”

季氏擺擺手:“走走走,趕緊走,看著就心煩。”

傅清屏笑了笑,便去尋了謝天薇。

經過了這茬,兩人倒是都沒有心思再去聽什麽佛法了,喚了一水去叫南風,便準備下山了。

傅清屏看謝天薇一臉的欲言又止,便知她在想些什麽,只怕今日叫季氏的反覆無常給嚇著了,且,季氏對自己“嫌棄”的態度太過明顯,怕是自己這個表妹心中,不知想了幾出惡毒婆母虐待兒媳婦的戲碼了。

“你放心,侯夫人並沒有那麽難相處,只是性子急了些......”傅清屏想了一會兒,還是委婉的誇了誇這人。

謝天薇小臉一垮,這寺廟的廂房又不隔音,再者那廂的動靜鬧得這麽大,表姐肯定受欺負了,怕是臉皮薄不好意思說出來,等她會謝府,一定要原原本本的跟娘親說,叫娘親寫信給老夫人,表姐這婚事不能成!

傅清屏只見謝天薇先是難過,而後便又神色堅定,只當她想通了,便一心撲在了流雲庵上,沒有再說什麽。

謝天薇見狀更是堅定了自己的看法,沒看到表姐辯解的辭藻都如此蒼白無力麽!肯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若是傅清屏知道兩個人的思想奔向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只怕又有的頭痛了。

一行人才剛出了山門,迎面就遇上了熟人。

“楚大哥!楚姐姐,你們怎麽在這裏?”謝天薇說完這會才反應過來,又補了一句:“你們也是來聽智通大師講法的?”

楚螢萱跟謝天薇抱成一團點點頭:“是啊,不過你們怎麽這會就下山了?莫非你們一大早就過來了?”

楚螢萱拿懷疑的眼神看著謝天薇,也不是沒有可能,畢竟這位跟自己一樣,最是不耐煩待在一處的。

“那是!只可惜還是晚了一步,沒有趕上......”謝天薇沮喪道。

楚螢萱拍拍她:“這有什麽?跟我們一起去聽就是了。”

這廂謝天薇同楚螢萱聊得正酣,那邊楚瑾風也是很有禮貌的跟傅清屏打招呼:“傅姑娘,當日一別,不知傅姑娘身體可好?”

傅清屏臉上一紅,畢竟這並不是什麽值得驕傲的事情。

“勞楚公子掛念了,清屏已無大礙,”傅清屏頷首道謝:“只是清屏還有些旁的事情,便同表妹先告辭了。”

楚瑾風往旁邊讓了讓:“請。”

傅清屏點頭道謝,便喚了謝天薇一同下山。謝天薇只得匆匆和楚螢萱告別,約好下次一同出去,便追了上去。

楚螢萱走到自家大哥身旁,順著楚瑾風的眼神往山路下看:“我挺喜歡她的。”

楚瑾風笑了笑,並不會說話。

“現在還有天華站在你這邊,若是謝家肯出手,也不是不可以,反正在謝家心裏,你比那位的身份地位都合適的多。”

楚瑾風不鹹不淡的看了她一眼:“小小年紀,不要整天想七想八的。”

楚螢萱笑了笑:“你若是不早點下定決心,只怕過了這個村就沒了這個店了,更何況,還有人一直想撮合天薇和你,你別說你不知道!”

楚瑾風迎著風笑了笑,他如何能不知道,若是不知道,又怎麽會同天薇漸漸疏遠,天薇和螢萱一樣,他都是當做妹子疼的。那群人啊,只恨不得全天下的事情都能夠掌控在手中,二十年前是,二十年後還是。

楚螢萱看他那副模樣急得直跳腳:“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別忘了二舅舅和二舅母的事情!還有當年的謝姑姑!在這麽不緊不慢下去,你早晚都得變成第二個二舅舅!別忘了,家裏還有一個更加不省心的呢!”

楚瑾風不理她,只是一步一個腳印往京華寺的山門走著。不知道當初二舅舅是如何走過這段山路的......

悟道站在山門前等著,遠遠地就看見楚瑾風二人,心中一喜,這兩位小施主,可比那位好照顧多了。

“和尚你杵在這兒幹嘛!”

悟道只覺得後背一涼,心道,怪不得師父常說,萬不可背後言人。這......這還真是怕什麽來什麽。

“靳施主!”悟道道。

季氏點點頭,目不斜視的過去了,很顯然剛才那句話只是信口一說,一點需要別人回答的意思都沒有。

兩撥人在山門前遇個正著。

楚瑾風來過京華寺許多次,對這位夫人還是有些印象的。

“夫人。”

楚螢萱第一次來,跟在兄長後面行禮。

季氏楞了下,仔細看了看楚瑾風:“哦,是你啊。”她雖記得,印象卻並不是很深,只知道是那人的親眷就是了。

楚瑾風點點頭:“二舅母知曉我來東城,特別囑咐要去府上拜會,改日,便要叨擾夫人了。”

“二舅母?可以啊,要來便來吧。”話一說完,季氏便錯身走了過去。

楚瑾風迎頭上了京華寺,悟道將人應了進去:“這會兒講法才剛剛開始,眾人都忙著呢,怕是要兩位多等上一會兒了......”

“無事......”

.......

傅清屏在山下等了一會兒,便等來了伯陽侯府的馬車。雙方都沒有下車,傅清屏只吩咐南風駕車跟在伯陽侯府的馬車後面。

流雲庵與京華寺在截然相反的兩個方向,再加上今日京華寺講法盛世,流雲庵倒是顯得有些門可羅雀了些。

等傅清屏等人到的時候,整個流雲庵庵門緊閉,竟然是連一個看門的都沒有。

季氏皺緊了眉頭,傅清屏一眼就看出這位似乎是想要砸門,忙對聽風使了個眼色。

聽風會意,搶在季氏開口之前,扣響了庵門。

不過一會兒,就有小尼姑前來開了門:“不知幾位......”

季氏往門口一站:“怎麽,今日流雲庵不接受香客!”

那小尼姑被嚇得踉蹌:“不......不是......只是今日師父......”

季氏擰起了眉頭,眼睛一瞪。

小尼姑顫顫巍巍的開了門。

傅清屏只覺得好笑。

門後還站著另外一個年長些的尼姑:“貧尼惠寧,這位想必是靳施主吧,師父交代過了,若是靳施主來了,便直接去見貴客就是。”

季氏楞了楞,率先走了進去,傅清屏離得近,還能聽到她嘟囔:“那和尚又做什麽妖......”

惠寧帶了人徑直進了後院,停在一處廂房門口。只見惠寧敲了敲房門,便有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尼姑開了門走了出來,看到門口的眾人,楞了下,很快就反應了過來。

惠寧朝傅清屏等人示意進去,便帶著那人離開了。

傅清屏同季氏面面相覷,傅清屏伸了手,一把將門推開。

正對著門的方向,放了張圓木小桌。桌前背對著眾人坐了一個女子,頭發散在肩上,正在專註的做些什麽。聽到房門被推開的聲音,疑惑地轉過了頭。

額頭上纏著紗布,面色蒼白,就連嘴唇都沒有一點血色。

傅清屏驚恐地瞪大了雙眼。

季氏生生後退了一步!然後又推開青環攔著她的手,大步沖進房間,手指顫顫巍巍地搭在那人的肩上......

那人的眼神跟著季氏的動作移動,身體卻是一動不動。

“你是活得,還是死的?”

67、東城(九)【修】 ...

這話聽起來可笑的很, 畢竟對著一個大活人,問人家是生是死。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笑出聲來。畢竟這人......

“你倒是說話啊!”季氏猛地推了一把。

傅清屏就見那人在椅子上搖搖晃晃就要摔下去,連忙沖進屋裏,一把將人扶住。

季氏看了看傅清屏, 又看了看這人,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傅清屏:“你認識這人?”話中是滿滿的不可置信。

傅清屏有心點頭, 也是有許多話想要問出來,“你怎麽在這裏?”“你怎麽受傷了?”“其他人呢?”。可是這會兒, 她只能對著季氏道:“我在野望謝府見過畫像, 伯母......她......”

季氏咬了咬牙:“智通!”只恨不得將那人剝皮拆骨, 這麽重要的事情!這麽重要的事情!

“伯母,她真是......我娘親?”傅清屏看著緊緊抓著自己胳膊的人說道。

季氏張了張嘴, 想要說一句“不是”, 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畢竟, 這張臉,哪怕是過了那麽多年, 她也不曾有一刻忘記。

“人有相似。”季氏別開了臉說道。

傅清屏心中卻是苦笑, 距離上一次見面, 這才過了多久。

“你是誰?謝沅垚?”傅清屏蹲下身子問道。

那人握著傅清屏的胳膊, 安安靜靜地跟她對視,並不說話。

傅清屏只覺得鼻頭一酸,眼淚瞬間就落了下來。若是謝沅垚都變成了這個樣子, 那傅堅呢?她剛剛才失而覆得的父母......

季氏這會也發現了謝沅垚的不對勁:神情呆呆的,不發一語。

“青環,去百藥堂請一位大夫過來。”季氏朝門口吩咐。

“阿彌陀佛,施主不用如此麻煩。”

“這位可是智通大師口中的靜明師太?不知她......我娘親到底如何?”

“這幾日百藥堂的杜大夫一直來為這位夫人診治,這會兒,怕是已經到山門口了,不如等杜大夫來了,請她為各位施主解惑。”

傅清屏朝靜明師太行了個大禮:“多謝師太這幾日如此盡心照顧我娘親!”

“施主不用多禮,既然是智通大師相托,豈有不盡心之理。”

話音剛落,就有小尼姑帶著那杜大夫到了房門口。

傅清屏慌忙讓進來,這才註意到這位杜大夫是一位差不多三四十歲的女子。大渝朝雖然說對女子不是太嚴苛,可是這女子行醫......並且這流雲庵的師太們和季氏都是一副習慣的樣子,可她從未聽說過這百草堂。

靜明師太在一旁解釋:“這百草堂中行醫的皆是女子,也只為女子診治。”

“這也是你娘的手筆。”季氏開口說道。

傅清屏轉過身去,就見季氏神色覆雜的看著謝沅垚與那位杜大夫,確切的說,是看著那位杜大夫。

“你親自出馬,想來,是本人無疑了,”季氏嘲諷一笑:“人都道,謝家沅垚是個驚才絕艷的人物,性子也是一等一的好,什麽天真善良,溫婉賢淑,凡是誇人的詞匯,莫不是都砸到她身上,只有我知道,不過是一個鐵石心腸的狠毒女人罷了。”

謝沅垚乖巧地坐在凳子上,由著杜大夫幫她診脈,寫方子。

傅清屏來不及深想季氏話中的意思,只一味地看著杜大夫,盼著,能從這位大夫口中聽到一兩句,帶著喜意的話。

杜大夫擱了手中的筆,仿佛沒有聽到季氏的話一般:“謝小姐身上的幾處劍傷已經好的差不多了,體內餘毒未清,還需要好好調養,這幾天可以嘗試著開口說話了,只是不要說太多,免得再次傷了嗓子。另外,謝小姐眼下這副模樣,是因為後腦處受了重傷,神志不清明,至於能否痊愈,便只能看天意了。前幾日吃的藥可以停了,這是新的方子,你們遣人去藥堂買藥就是。”

傅清屏只楞楞的接了方子。劍傷?傷了嗓子不能講話?神志不清?這些傷勢,不論是誰加諸在謝沅垚身上的,必要其十倍百倍的還回來!

到底是誰!

只可惜當日在那樣的情況下匆匆別過,她竟然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不對,她不知道,可是大哥......當時大哥在查不是麽?

“大夫,不知我娘親她可經得起顛簸,我......我想要接她回府。”傅清屏攔住人說道。

杜雨一楞:“你是?”

傅清屏趕忙道:“我大哥是安武將軍傅清明。”

杜雨點點頭:“小心些便是,只是這人,一定要靜養,萬不可受到驚嚇刺激。”

傅清屏松了口氣,連聲道謝,著一水將杜雨送了出去。

“聽風,你去跟南風說一聲,我們晚些等路上人少些再回府,叫他回府中在帶些人過來,”傅清屏交代,轉過身,雙膝著地跪在謝沅垚面前:“要不要跟我走?”

謝沅垚歪頭看了看她,笑了起來。

“站住!”

傅清屏一楞,季氏這是在喊......聽風?

“伯母?”

季氏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謝沅垚,話卻是對傅清屏說的:“你要帶她回將軍府?”

傅清屏點點頭,不然呢,總不能讓她住在這尼姑庵裏,她也不放心啊。

季氏對青環使了個顏色,青環點點頭便走了出去。

“謝沅垚,不能回將軍府,如果我沒有猜錯,怕是沒有一人知道謝沅垚生還,就連那位杜大夫,也不曾說出去。”

傅清屏擡頭看著季氏,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難道謝沅垚的回歸,不是一件好事嗎?

青環很快就走了進來,對季氏點點頭:“杜大夫和流雲庵對外的說辭都是靜明師太近日身體有些不舒服。”

“你娘親還活著這件事,對誰都不能說,今日在場之人,也必須封口!”季氏目光一轉,淩厲的眼神看向一旁的謝天薇。

謝天薇倒抽一口冷氣退了幾步,直直地撞在門上:“我......我......”她神色茫然,仿佛是還沒有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謝沅垚這位姑姑一直是家中不可提的禁忌,若不是傅清屏出現,恐怕野望的小輩都不知道還有這麽一位人物。

這位傳說中已經死去的姑母突然又活了回來!謝天薇還沒有弄明白事情,就叫季氏給狠狠地嚇住了。

傅清屏忙攔住季氏:“伯母放心,我這表妹不是那般人,只是娘親的事情,為什麽不能讓眾人知道,莫不是我娘親這一輩子只能不見光的活著!”

她雖然不知道謝沅垚當初到底經歷了什麽,為什麽會“死亡”,可是這些年,同那麽多當時的人接觸過,她也知道,謝沅垚的“死亡”對她們來說是多麽大的打擊,那些濃濃的愧疚,思念,悔恨,就像是捆綁住每一個人身上重重的枷鎖。若是她活過來了......

季氏揮手讓青環帶著一眾人出去。看著緊閉的房門,久久不發一語。

謝沅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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