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年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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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踢毽子啊,好久都沒有和你切磋武藝了,比一場?”

“不踢了,家裏有事,要早點回去。”

“不是吧?難道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嗎?”

周安百思不得其解,“什麽日子?”

“一年一度的毽子王大賽舉辦的日子啊,這麽重要的日子你怎麽可以不記得?上一年你不過以兩分險勝了我,讓你當了一年的毽子王我已經很不服氣了,好不容易等到今天可以一雪前恥了,你竟然說沒空?!”

這又是什麽時候定下的比賽,還有那個名字,也只有邵文武才取得出來了,“我棄權,毽子王給你當。”

邵文武不悅地“切”了一聲,“我才不要,這麽勝之不武。”

“那……”

“到底什麽事啊?要是不著急的話…….”

周安趕緊點頭,“著急,很著急的!”

說謊沒什麽,可是剛說完謊轉眼就被拆穿那就有點尷尬了,周安從轉盤裏下來的時候和邵文武兩眼瞪兩眼,兩個人都很錯愕。

“你怎麽在這裏?!”

“我……隨便走走。”

“走走?!”此時的邵文武已經反應過來了,氣得不停繞著她兜圈子,“你不是說家裏有急事的嗎?急事呢?急事在哪?難不成這個轉盤的名字叫做急事?”

周安被他說得很不好意思,沒辦法,她答應了小盛帶他來玩的,但是說謊就是說謊,確實是不對的,“抱歉。”

“孫悟空,我沒想到你是這種人,班長,你看她,以前多老實的一個人啊,一換座位就變這樣了。”

趙連勤看了看她被風吹得有些白的臉,想說什麽,他的腿忽然被抱住,“哥哥!”

周安買了四瓶飲料回來,首先是諂媚地遞到了邵文武面前,“你喝什麽?”

“別以為一瓶飲料就沒事了,我沒那麽容易被收買的。”

“橙汁可以嗎?”

“一般吧。”

“那草莓汁。”

“甜滋滋的。”

“藍莓汁?這個很貴的。”

見她認錯態度良好,邵文武勉為其難地收下了那瓶很貴的藍莓汁,“以後別說謊了啊。”

周安剛想答應,殊不知被人搶先一步爆料,“我姐姐經常說謊的,我說她她也不改。”

“小盛。”

“她經常說謊?”

“是啊,”小盛掰著手指頭,自己的手指頭不夠用還數上了別人的,“她說過這麽多次謊。”

喝著藍莓汁的邵文武和伸出手指頭的趙連勤默默地看著她,周安幹笑了兩聲把小盛拉過自己身邊,“不是說渴了嗎,喝點東西吧。”

最先笑出聲的是邵文武,趙連勤本來在忍著,可是在看到她窘迫的神色後卻再也忍不住,斷斷續續地也笑出了聲。

公園裏大家都在笑,笑得最興奮的時候莫過於轉盤裏面的人,趙連勤擡頭望著快速轉動的機器,找不到了,剛剛還可以看到邵文武和小盛,一下過去就找不到了。

“你喜歡玩這個?”

“小盛喜歡。”其實周安不太喜歡坐這個轉盤,太快了,轉得她頭昏眼花的,就是下地之後也要歇上好一會才能平覆。

“少玩一點。”

“啊?”

趙連勤看著那銹跡斑斑的外殼說道,“看起來挺危險的,你那天怎麽不說一聲就走了?”

周安本來已經在點頭了,可是沒想到後面還有話,而且這話還不是自己想提的,一時半會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怎麽不說一聲就走了?”

他又問了一遍,看來不回答也不行了,想了想,還是老實說了,“我看你在睡覺。”

“哎,我睡了你也可以叫醒我的,我醒來的時候沒看到你,嚇死我了。”

周安看著自己的腳尖,慢悠悠地踢著地上的泥沙,“那天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趙連勤的心裏還有很多疑問,可是她這副樣子,明顯是不想多說了,不說,其實也能猜出幾分。

捂住他的嘴巴是為了不讓他說話,這說明她不想驚動屋子裏面的人,她從屋子裏的人那裏聽到了一個消息,而這個消息讓她傷心,讓她想求證。

他曾經在和高叔叔的聊天中裝作無意地問起她的事情,高叔叔不願多說,他只知道她和他們家並沒有什麽親屬關系。

既不是親屬卻又住在一起,那就是寄養,既是寄養,那就說明親生父母不能撫養,親生父母不能撫養的那就是……孤兒或者是棄兒。

“上了大學就好了。”

“唔。”

他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尾的話,但是周安也不想問是什麽意思了,直接應了一下,然後木然地重覆他的話,“上了大學就好了。”

☆、更面面俱到

“媽媽,陪我玩。”

謝美蘭看著冰箱發愁,別人家裏只有一個孩子考大學那還可以按照那個孩子的喜歡準備湯水,她家有兩個,偏偏那兩個人的口味還南轅北轍,高登偏清淡的,周安喜歡一些又鹹又辣的東西,這可難倒她了,總不能天天都準備兩份吧,那不可得把自己累死?

“媽媽……”

“老二啊,媽媽忙著呢,你自己先玩著,好不好?”

“不好不好,”孩子抓著媽媽的褲腿不肯放手,“要媽媽陪我玩。”

“媽媽現在要燉湯,等媽媽把湯燉好後就陪你。”

“那我找哥哥姐姐陪我玩。”

“哎呦,我的小祖宗啊,”謝美蘭趕緊把孩子抱了起來,看到他厥得高高的嘴巴,失笑地捏了捏,“媽媽跟你說過的,不可以去打擾哥哥姐姐學習,你不記得了?”

“可是都沒有人陪我玩。”

“媽媽不是給你買了很多玩具嗎?怎麽不玩玩具呢?”

一說到這個孩子的眼睛都亮了,吵著嚷著要謝美蘭回房間,謝美蘭沒辦法,只好順了他。

“媽媽快看,我的玩具!”

“喔,都是小盛自己一個人做的?”

“嗯!”

謝美蘭在孩子臉上親了兩口,“我的老二真聰明。”

謝家雖然只是一般的家庭,可是在孩子的教育方面卻是十分看重的,之前謝美蘭想出去找份工作幫補一下家計,可是高志坤不太讚成,他覺得家裏有兩個孩子在,而且老二還這麽小,與其為了賺那麽一點錢放著孩子不管,倒不如先把家裏顧好,老公不讚成,謝美蘭出去工作的事情就不了了之了,後來周安來了,家裏倒是比以前寬裕了一些,所以她在孩子的身上就更願意下本錢了,吃穿都不比別人的差,至於玩具,大多是以比較貴的益智玩具為主。

像是這套組裝玩具,有圖形,有數字,還有顏色,在玩的過程中可以讓孩子學識到知識,寓教於樂,挺好的。

“我一次就裝對了!”

“真的?太棒了。”

“媽媽別摸,只能看不能摸!”

謝美蘭剛伸出去的手被孩子拉了回來,她不解地問,“為什麽不能摸?”

“等爸爸回來看,哥哥和姐姐也沒看呢,別摸亂了。”

謝美蘭佯裝很傷心地看著兒子,“那媽媽呢?老二把媽媽忘了嗎?”

“媽媽是第一個看的啊,”七歲的孩子大聲地宣布,“我最喜歡媽媽了!”

高登不停點頭,抽了個空豎起了大拇指,“媽,你最近的廚藝見漲啊,這湯真好喝。”

“好喝就說好喝,說什麽廚藝見漲,我以前做的飯很難吃嗎?”

“這個嘛,一言難盡。”

“白眼狼,”謝美蘭擰了一下高登的耳朵,然後又問一直沒有啃聲的周安,“怎麽樣?不喝胃口?”

“不是,很好喝。”

“你那個聞起來也很香啊,給我一碗。”

“吃著碗裏的看著鍋裏的,你咋就這麽貪心呢?沒有!”謝美蘭把碗推了回去。

“真小氣,”平時喝湯的時候小屁孩總會過來鬧,今天怎麽這麽安靜?高登問,“那小子呢?”

“睡了,沒人跟他玩,自己一個人看電視看著看著就睡著了。”

“最近確實是沒時間管他,等周末吧,周末帶他去坐轉盤。”

謝美蘭“啊”了一聲從廚房裏面走出來,“我差點忘記跟你們說這件事情了。”

“什麽?”

“街道來通知了,說是公園要暫時關閉。”

“關閉?為什麽?”

“好像是有人投訴那個轉盤不夠安全,反正這陣子它都不會開的,你們別白跑一趟了。”

高登覺得好笑,“竟然還有人會去投訴這個?真是有夠無聊的。”

“我倒覺得關得好,那個東西在天上飛來飛去的,我看著都怕,也不知道你們咋這麽喜歡玩?”

“刺激啊,老媽你這個年紀不懂的了。”

謝美蘭氣得把高登從頭到腳臭罵了一頓,碗筷也沒心情洗了,把圍裙一扔就回了房間,周安認命地接過了任務。

“要我幫忙嗎?”

“不用了。”

周安說了不用,可是他卻沒有走開,在窄小的廚房裏面來來回回地走,一會揭鍋,一會開櫃的,忙得不行。

“你是不是有話要說?”

“嘻嘻,你真了解我。”

“說吧。”

“我爸讓我報G大,他說學校專業都很不錯,而且現在市裏準備大量招商引資,過幾年G市肯定會紅火的,與其去外面那些什麽都不清楚的地方,在家門口念反而心裏有些底,你覺得呢?”

“高叔回來了嗎?”

“笨,有電話的嘛。”

“哦。”高叔平時的工作就很忙,最近還要常常跟著領導出差,周安已經有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他了,人不在,心裏還記掛著家裏的事情,還真是難得。

“說話啊,報還是不報?”

他推了她一下,手裏的碗滑落,激起的水花濺了她一臉,她當下就緊緊閉上了眼睛。

“哎呀,你別動,我去拿紙巾。”高登慌慌張張地拿著紙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睜開眼了,正用自己的衣袖擦著臉上的水,他很不高興地把紙巾往她手裏塞,“你什麽意思啊?”

“啊?”

“我說了會拿紙巾給你,你為什麽還要用衣服擦?”

“一樣的吧。”

“不一樣!”

周安問,“哪不一樣了?”

“我拿的,我親自去拿的,能跟你這件穿了一整天,不知道沾了多少灰塵的衣服一樣嗎?”

周安把袖子從臉上拿開就看到高登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對於一個心裏想什麽臉上就是什麽的人來說,這個表演算是相當難為他了。

這份心力,如果直接用在柳清清身上,說不定真的能成事的,有大路不走偏偏要走小路,可惜了。

“幹嘛這麽看著我?”

周安笑了,“明明是你自己把臉放在我眼睛前面。”

“餵,你這個人……”

“報吧。”

“……”

“那個G大,報吧。”

高登目瞪口呆,好一會之後眨眨眼笑了,“我來幫你洗吧。”

這次周安沒有拒絕,她去洗手間洗了一把臉,水龍頭開著卻還是可以聽到他在哼哼唱唱的聲音。

人前人後都做足了功夫,很不錯,不過遇到她算他倒黴了。

在說謊方面,她只會比他更面面俱到。

☆、為什麽要替我擦眼淚

在那三天裏時間仿佛是靜止的,很慢很慢,慢得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就在他們即將窒息的時候鬧鈴響了,鋪天蓋地的喧嘩聲,書本被人拋上天,迅速落下,趙連勤有時候躲得過有時候躲不過,幸好都是一些比較薄的書,就是砸到了也不至於會太疼。

“天啊地啊,總算是考完了,這日子真的不是人過的,我都快成人幹了,你看看我,像不像老了十歲?”

“滾開吧,你本來就老相,不考試也好不到哪裏,我才慘呢,眼睛都快瞎了,等到上大學了架一副厚眼睛,媽呀,我還怎麽帥得起來?”

“邵文武,你怎麽一副要完蛋了的樣子?!哈哈哈,我就知道!”

“呸呸呸!你丫才完蛋了!你語數英物理化全都完蛋了!”

“靠!這麽毒,你還是不是人了?!”

“世界標準,先撩者,毒死他!”

“我跟你拼了!!!”

說是要拼,結果是兩個人抱在一起呼天搶地,環顧整間教室,大家都差不多是這種情況,壓抑久了的爆發,不是大聲就是小聲。

大聲的就像是邵文武他們那樣,小聲的,他已經看到好幾個了,低低地啜泣著,不知道是因為沒考好還是因為別的,不過大家都不約而同地沒有前去打擾,人有得時候是需要獨處的,這個有時候包括了現在。

“班長,走啊,看什麽呢?”

“哦,沒什麽。”趙連勤把到處張望的目光收了回來。

“去我家打游戲吧,最新款的,我自己都還沒玩過,特意留到了今天,夠朋友了吧?”

“你丫少裝一會是能死嗎?留到今天?你要是在今天之前玩了,我看你媽能把你剁了吧?”

“邵文武,你這把雞公嗓真難聽,閉嘴吧。”

是可忍孰不可忍,邵文武也不知道為什麽自己的變聲期會比別人慢了那麽多,總之他因為這件事情已經被笑慘了,之前是沒時間理會那幫人,現在好了,有人自動送上門來了,他毫不客氣地一拳揮了過去,“先撩者,揍死他!”

成光捂著胸口,“你大爺的,來真的啊!”

邵文武無視成光的哀叫,自顧自地說,“游戲太小兒科了,今天要玩那就玩大一點,我們去夜店吧!”

“好!這個主意好!”

“那還用說嗎,”邵文武用手肘碰了碰沒有表態的人,“班長,你有意見嗎?”

趙連勤搖了搖頭,反正他也沒有其他安排,和邵文武他們去玩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哎,那個不是你的孫悟空嗎?”

又是一拳,“找死!”

“我先走了。”

成光心口痛得咳嗽,可是還不忘拉著趙連勤,“不是一起去玩嗎?”

“班長你去吧,時間地點電話聯系啊,我給你打電話。”

“嗯。”

先是胸口,現在又是手,成光都不知道該捂哪兒了,“你捏我的手幹嘛?”

邵文武搖頭,“真是人頭豬腦!”

今天考試,大家都沒有騎車,趙連勤大步流星地上前,他有了一個意外的收獲,原來她不發呆的時候走路是很快的,這個小小的發現讓他覺得開心,他覺得自己對她越來越了解了,就在他準備叫她的名字時候有一個人從轉角的地方走了出來,直接牽起了她的手,趙連勤楞在原地。

“你怎麽在這?”

“等你啊,考得怎麽樣?”

“不知道。”

手被甩開了,高登再接再厲地去牽,“一定沒問題的。”

“有君子協定的。”

“知道,可是現在已經考完試了啊,”高登抓著她的手不肯放,嬉皮賴臉地說,“也跟上大學差不多了。”

“不一樣的。”

“哪不一樣了?”

這個對話有點熟悉,回憶了一下才發現是那天說過的話,不過雙方的立場換了一下,這次是他問哪不一樣,周安沒有他那麽好的口才,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看,說不出來了吧?”高登晃了晃她的手,“你就是說出來了我也是要牽的。”

考試結束不單單學生如釋重負,家長也是,謝美蘭這幾個月忙得焦頭爛額,好不容易擔子卸去了整個人都跟活了過來似的,她看起來甚至比考完試的兩個人還要高興,不過晚上的惡作劇讓她的高興打了一個不小的折扣。

大晚上的電話響了很多次,每次接上了對面都沒有人應,如果不是顧及著高叔可能會打電話回來,蘭姨就把電話線給拔了,在電話不知道是第幾次響起的時候,蘭姨沒有再去接了,高登和同學出去了還沒回來,周安摸索著從床上起來,“餵。”

“是我。”

沒料到這次竟然有人回應了,不過周安壓根就不知道他是誰,她只能問,“你是誰?”

“趙連勤。”

“哦,你有事?”

忽然又沒有人回應了,周安揉了揉眼皮看墻上的掛鐘,半夜了,需要在這個時候打電話的一定是急事,可是他又不應人,她也不知道了,“什麽事呢?”

“你……”

“你說。”

“你知道甜蜜蜜這首歌嗎?”

“啊?”

“甜蜜蜜,你知道嗎?”

“知道。”

“呵~”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很高興,一聲輕笑聲響在周安耳畔,那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像是出自一個很疲憊的人,周安想,他大概熬夜了,今晚熬夜的人很多很多,連她自己都是剛睡下不久,不奇怪。

“有家店在放這首歌,你聽聽。”

周安想說她不聽,可是話沒說出口聽筒便傳來音樂聲了,她硬著頭皮聽了一會,越聽眉頭越皺,雖然不知道這首是什麽歌,但周安肯定它不是甜蜜蜜。

“好聽嗎?”

過了一會他這樣問,周安直接回答,“好聽,但是這首歌不是甜蜜蜜。”

“是嗎?難道我喝醉了?”

“很晚了。”

“周安,你那天為什麽要替我擦眼淚?”

三根指針合並在一起,掛鐘發出一聲低鳴,平時這種低鳴聲小聲到可以忽略,可是現在是夜深,一丁點微弱的聲音都可以盤旋在屋子裏面,久久不散去,等到屋裏再次安靜下來,周安對著電話說,“你真的喝醉了。”

☆、血淋淋的翅膀

孩子看到她之後就立馬走到她的後背,這樣還不夠,他還左顧右盼了一會,這麽明顯的嫌棄讓周安哭笑不得,“小盛不喜歡姐姐來接你?”

“媽媽呢?”

“在家。”

“哥哥呢?”

“也在家。”

“噢。”

周安把他背上的書包脫了下來,掛在自己手臂上,“走吧,媽媽和哥哥有事,今天我來接你。”

“姐姐~”

“嗯?”

“我們去公園玩吧。”

天氣真的很熱,已經是黃昏時分了,可是暑氣還是一波接著一波地從地上升起,熏得人汗流浹背,周安看到前面在排隊買冰棍的人,拉著小盛走快了幾步,“我們吃根冰棍再回去吧?”

“好!”

小孩子總是想到一出就要一出,可是沒過多久又會什麽都拋在腦後,讓周安沒想到的是小盛再吃完冰棍後還在對去公園的事念念不忘,她只好不停解釋,“公園的門是關上的,我們去了也進不了。”

“為什麽門是關上的?”

“因為轉盤壞了要修,修好之前門都不會開的。”

“姐姐又在說謊,轉盤沒壞!”

“那媽媽也說謊了嗎?”周安摸著扭個不停的小腦袋笑了,“媽媽不是也跟你說不能去公園玩了嗎?小盛忘記了?”

“可以玩的,阿剛他們也去玩了,轉盤沒壞!”

又是阿剛!

其實周安也聽到一些人說那個轉盤根本就沒壞,只是銹跡太多所以被投訴了,而一直對這種小事置若未聞的街道不知道為何忽然很重視,硬是直接將整個公園都給關了。

正所謂你有張良計我有過長梯,門關了可是墻還可以翻進去,對於一些調皮的孩子來說翻個墻根本就什麽困難的事情,看來那個阿剛也翻過。

“阿剛是阿剛,你是你,你不能去。”

“不嘛,要去要去要去,就是要去……”

他忽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耍潑打滾地叫了起來,任憑周安怎麽拉他也不起身,放學時間路上都是人來人往的,他就這樣擋在路中間,周安很不好意思,“小盛,趕緊起來。”

“我要去公園!”

“再這樣那小盛就不是乖孩子了。”

“我要去公園,我要坐轉盤!”

“那你自己去吧,我要回家了。”周安放下拉他的手,直接走了,理也不理後面的鬼哭狼嚎。

“壞姐姐,我要告訴媽媽你和哥哥牽手!”

“你……小孩子不許胡說。”

“我沒胡說,我看到了,”孩子爬起身,對著周安大呼大喊,“我看到你和哥哥牽手了!”

越來越靠近公園了,周安低頭看了看臉上還掛著淚珠的孩子,站定,蹲下,伸手在他臉上撫了撫,“小盛想不想吹泡泡?”

“什麽泡泡?”

“喏,這種泡泡,”周安指著在雜貨店門口正在吹泡泡的一個小女孩,她輕輕一吹,一串彩色的泡泡跑了出來,“想不想玩?”

“想!”

“姐姐,這瓶吹完了,你再去買。”

周安無奈地嘆氣,“好。”

店裏只有小瓶裝的,他三兩下就可以吹光一瓶,周安看著邊上的幾個空瓶子,再買了一瓶回來,“玩歸玩,嘴巴不要碰到管子了,不能吃的。”

“姐姐,我想吃那個。”

只要不說翻墻去公園什麽都好說,周安走到小女孩面前問,“你這個是在哪裏買的?”

“前面。”

周安看著她指的方向點點頭,“謝謝。”

“姐姐,你快去買,我肚子要餓塌了。”

“是餓扁肚子不是餓塌肚子,”周安說,“好吧,那我們去買吃的吧。”

“不,我不去,我要在這裏和她玩泡泡。”

周安搖頭,“那可不行。”

“我要告訴媽媽你和哥哥……”

“小盛!”

孩子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麽大聲,稍稍滯了一下之後才又恢覆了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姿態,周安挫敗地垮下陣來,要是其他人還好,可他偏偏是一個孩子,什麽概念都沒有,要是他真和蘭姨說了,事情也不知道會變成什麽樣,離出國還有一段時間,她還需要住在高家。

“姐姐!”

“我去給你買。”

“好耶!”勝利的孩子邊咽口水邊問“你這個是什麽味的?好不好吃?”

周安臨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他一眼,想說些什麽卻被他跺地跺得說不了,她知道,只要他一跺地接著就是要發脾氣了,所以她只能匆匆地說了一句,“在這裏等姐姐回來啊。”

拿著東西回來的時候卻只有那個小女孩在,周安四處張望,問,“小盛去哪了?”

“姐姐,他拿了我的錢,很大一張錢,我爸爸給我的,他說你回來的時候會還我的。”

“錢?哦,泡泡又吹光了吧?”周安一邊掏出錢包一邊問,“他拿的是哪一種?你自己看吧。”

小女孩目不轉睛地看了好一會,然後抽了一張紙幣出來,“是這個。”

“那你自己放好了,”周安合上錢包,對著雜貨店喊,“小盛,出來吃東西了,小盛。”

“他不在裏面。”

“那他去哪了?”

小女孩踮起腳指,“那裏。”

鐵門並沒有鎖,只是虛掩著,輕輕一推便發出“咿呀”的響聲,這次周安沒有四處看,她知道他會在哪裏,那個轉盤,他念叨了一整天的那個轉盤,他肯定在那裏。

走到轉盤附近的時候周安已經看到他了,他高興得不得了,臉上都是因為興奮而漲起的通紅。

“阿姨,快,讓轉盤動起來,我要飛。”他這樣說著,雙臂張開,做了一個飛翔的動作。

“你是誰?小盛,下來。”

回頭的是一個婦女,周安知道她,她見過她的,她惶惶地望著周安,手上胡亂扣著安全帶,在看到周安跑過來的時候按下了按鈕。

“姐姐,我飛,啊!啊!”

轉盤剛剛轉動,半空中的人像是一個毛公仔一樣被甩了出來,那條拋物線很長很長,落地的時候發出一聲悶響,周安眼睛一黑,等到她可以看到東西的時候他已經趴在了地上,鮮血慢慢地從身體裏面流出,手臂還是張開著的,一雙血淋淋的翅膀。

“小盛,小盛……” 周安蹲了下來,她不敢動他,她不知道他哪個地方受傷了,她不敢亂動他,可是不管她怎麽叫他都沒有回應,只有血不停在流。

“不關我的事,是你,是你叫了我!是你!”

有人嘶聲裂肺地叫了一句之後就跑走了,一疊零零碎碎的錢從周安的頭頂落下,飄來飄去,落在了濃稠的血上。

“去英國的手續已經辦好了,現在過去早是早了一點,不過早點去也好,可以熟悉一下環境,你說呢?”

這把聲音既熟悉又陌生,周安的眼珠緩緩轉動,她看清了,是爺爺,再看了看四周,紅木大床,紅木桌子,一櫃的玉器,在周安的記憶中,這樣的地方只有一個,喬宅。

“我怎麽在這裏?”

“英國那邊會有人接應你的,你不用擔心。”

“什麽英國?”

喬爺爺往前了幾步,擔憂地看著她,“你跟爺爺說想去的,現在不想了嗎?不想就不想吧,我們換個地方。”

“他死了嗎?”

“整晚都沒歇息吧?睡一會吧。”

“他死了。”周安木訥地說。

“周安,聽爺爺的話,先睡覺。”

她真的爬上了床,可是眼睛卻一直睜著,喬爺爺又說,“孩子,把眼睛閉上。”

說一句,動一下,像是一個木偶人,喬爺爺很憂慮,一直坐在床沿陪著她,直到門口有人影晃過,他才蹣跚地走了出去。

“他人呢?”

“爸,你先消消氣,可能他在忙。”

“他有什麽好忙的,上了半天班就溜出去了,忙?忙什麽?一天到晚背著個畫架子,他是能背出個什麽來!”

“我再去給他打個電話。”

“我親自去!”

喬爺爺在媳婦的攙扶下走到客廳,電話還沒拿起來就見周安急沖沖地跑下樓,“周安,你去哪?孩子,孩子,你先回來!”

周安一邊奔跑一邊搖頭,她不能留在那裏,她不能躺在那裏,她不能,她還有事情要做。

高家裏面空蕩蕩的,什麽人都沒有,窗戶也沒有關,雨水從外面飄了進來,打濕了沙發,周安走過去關上,然後她就聽到了聲音,是哭泣的聲音,她順著聲音來到了房門前,輕輕地喊了一聲,“蘭姨。”

哭泣的聲音停止了,撕咬的聲音上來了,周安肚子一痛,整個人便倒在了地上,她看著踩在身上的腳,哽咽地說,“蘭姨,有一個女人,那個女人……”

“為什麽!為什麽要這麽對我!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就差跪著服侍你了!到底為什麽?!”謝美蘭淚流滿面,眼睛裏面布滿了紅血絲,她死死盯著林渺,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一樣,“野種就是野種,進了家門也養不熟,你這種有人生沒人教的東西就應該死在外面!你才應該死在外面!”

頭很痛,有一瞬間周安覺得自己的頭發會整個脫落下來,要是那樣她就成光頭了,光頭,小盛有一次拿高叔的電胡刀玩,結果把自己玩成了一個小光頭,那個時候小朋友都在笑他,他不敢出去玩,每天就摸著周安的長發說,“要是姐姐能給我一點頭發就好了。”

“你還敢笑?!”

幾個巴掌蓋了下來,周安的耳朵嗡嗡叫,她忽然想起了以前被推進涵洞的經歷,她被困在裏面,他們在外面敲,那個時候就會這樣,耳朵嗡嗡叫。

“我不想再看到你,你這張臉我再也不想看到了!”謝美蘭叨叨念念,手在四處摸索,她的眼神迷亂呆滯,摸到了東西要舉到眼前才能分辨得出來那是什麽,摸了一個扔一個,直到她看到了一個鐵的書架,那是用來放孩子的圖畫書的,現在已經用不上了。

“你為什麽要帶他去那裏?”

“把我的孩子還回來。”

“老二啊!”

周安意識越來越模糊,只有溫熱的血流在臉上的時候她才會顫抖地動一下,她會死嗎?應該會吧,她已經看到蘭姨又把那塊東西高高地舉了起來,她應該會死的。

閉上眼睛的時候身上覆了一個人,周安被壓得倒抽一口氣,然後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醒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孤身在一個陌生的國度,沒有一個人認識她,她也不認識一個人,唯一熟悉的就是那冰冰冷冷的雨水,她閉上眼睛的時候在下,睜開眼了還在下。

五行缺水,英國應該是最適合她的地方了。

☆、鐵石心腸

邵文武的電話打過來的時候趙連勤才驚覺今天是什麽日子,他看了看腕表,已經遲到很久了,“文武,我看……”

“別你看了,遲到總好過不到,成光又不是別人,你不來說不過去,已經有好多同學問起你了,我先幫你兜著,你趕緊過來啊。”

今天是成光兒子的彌月宴,他早早就已經通知趙連勤了,而作為好朋友,趙連勤當下就答應一定會出席,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周安的事情讓他把什麽都忘了。

粗略收拾了一下,趙連勤推開了臥室的門,床上的人毫不意外地還在酣睡,她這兩天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睡覺。

臉上的傷口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雖然還有些紅印,可是不仔細看的話看不出來,她早上醒了一次,大概也是覺得自己痊愈了,跟他說想要回喬宅了,趙連勤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定定地睨著她的臉,“要不再等一天?明天我送你回去。”

趙連勤也不知道自己在較勁什麽,她多留一天會怎麽樣嗎?顯然不會,可是他就是想她留下來,一天也好,一小時也好。

趕到酒店的時候成光夫妻兩個人正站在大門口招呼客人,趙連勤歉然地說:“不好意思,我來遲了。”

“不遲不遲,剛開始。”

“恭喜你們,怎麽不見孩子?”

成光笑嘻嘻的臉立馬郁悶起來,“孩子的姥姥和奶奶說我們粗手粗腳的不讓我們抱呢,你是不知道,我現在要抱一次孩子艱難得就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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