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層越來越厚，徹底擋住了天空中那一輪彎月，蛐蛐好像也睡著了，黑黢黢的破敗樓房矗立在靜悄悄的黑暗裏，只是偶爾才會有一兩只不知名的蟲子在雜亂的草叢裏掠過。

那隱隱有些亮光的房子裏，不時響起一陣陣低語，仿若恐怖片裏通常會出現的鏡頭，隨時都會出現令人心驚膽戰的一幕。

“......那年因為賭博輸了一大筆錢，不久後又被公司辭退，我妻子本來懷孕在身，因為生氣和憂心，導致孩子早產。......太郎一出生就體弱多病。醫生說想要治好孩子的病，必須長期調養。......可是家裏最後一點錢也花完了......”石田光好像陷入了回憶中，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有一個在賭場上認識的被稱為老大的男人，他說有辦法賺到錢......我沒有辦法，就同意了......”

“所以，就決定趁夜到一戶人家裏搶劫殺人嗎？”玉戈攥緊手指，強自鎮定的問道。

“......不是，”男人擡起頭，努力看著面前的女孩子，艱難的說道，“我們，我們去搶了一家金店，出門的時候恰好一個男人從旁邊的店裏出來，他往我們這裏看了一眼，就上了一輛車離開了。......老大懷疑他看見了我們，害怕他去報警，就決定跟上他......”

“殺人滅口是嗎？”

“......是，”男人不再做任何掙紮和否認，仿佛解脫般老實的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我們跟著那個男人到了一棟房子處，等到夜深人靜時從一扇窗戶翻了進去......殺了那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後來為了毀屍滅跡，就放火燒了那棟房子。”

“......哈哈......哈哈”玉戈雙手抱著頭垂下腦袋，半響忽然大笑了起來，淒厲的聲音滿是仿徨，“......是這樣嗎？......是這樣啊！......哈哈，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都怪我......”

男人心驚的看著那個好似顫抖到隨時都能倒下的瘦弱身體，震驚的聽著她喃喃自語的話，卻不明白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怎麽”男人還沒有說完的話驟然被女孩子突然的擡頭打斷了，面無表情的臉上那幽深的瞳孔，好像是兩個旋渦，隨時都能把人拉進去毀滅。

玉戈走近石田光，一把扯起他的衣領，把他拽了起來，雙眼盯著他，“那個男人因為第二天要出差，就和妻子決定提前一天給自己將要六歲的女兒過生日，在游樂園玩了一天，快要回家的時候眼鏡卻被調皮的女兒弄壞了。回家的路上路過一家眼鏡店，為了不耽誤第二天的工作和陪女兒吹熄生日蛋糕上的蠟燭，就想著送去維修，第二天早上再去取。”

玉戈說道這裏，停頓了一下，語氣中充滿了晦澀和痛苦，“那個男人因為之前的一場車禍，導致眼睛受傷影響了視力，他沒有眼鏡，很多東西都會看不清。他就算看到了什麽，他也看不清楚......他不會想到你們是搶匪，他更不會認出你們的長相。”玉戈猛的拽著男子拉到眼前，勾唇冷笑道，“你們就因為懷疑他看見你們的長相，就憑借一個懷疑，就想著要殺了他是嗎？回答我，是不是？”

女孩子的急聲厲喝，還有她說出口的話，都讓雙手雙腳被綁在後面的石田光不知說什麽好。不管當初自己為什麽答應去搶劫，還是後來因為怕被抓住決定殺人滅口，他其實，早就後悔了，每一天都在後悔。

“......對不起，對不起，我錯了......”石天光痛苦內疚不已的說道，“......這些年我一直沒有忘記這件事，我想過去自首的，可是老大說如果我去自首的話，就殺了我的妻子和孩子，我該死，可是她們是無辜的，我怕她們會出什麽事，所以就......”

“所以就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安享天倫之樂對吧？” 玉戈不屑的一把把他甩了出去，“你憑什麽以為殺了人，還能若無其事的逍遙法外啊？”

男人躺在地上沒有動，過了幾秒突然苦笑出聲，“......報應啊......五年前太郎還是死了，一年後我的妻子傷心抑郁過度也去世了......這都是我的報應啊，報應！”

“是不是報應我們待會兒再說，現在先說說你的那個同夥是誰，現在在哪裏？”

一陣微涼的夜風忽然從破碎的玻璃窗裏吹進來，使得燃了一半的蠟燭火焰劇烈的跳躍了幾下，最後又歸於平靜。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叫寺島健隆，是我常去的那家賭館的常客。我們本來都住在宮崎縣清武町，那天離開那棟房子後，我們就連夜回了清武町鄉下，躲了一陣實在太害怕就離開了清武町......寺島健隆為了監視我，就和我們一起搬到神奈川。大約過了兩年，他覺得我可能放棄了自首的打算，就一個人離開了。現在在哪裏，這些年來我們一直都沒有再見過，所以也不知道......”男人猶豫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一件事，“我想起來了，他離開時好像說過想要去北海道，但是過了這麽多年，也不知道現在他還在不在北海道......哦，他今年應該有四十五歲左右，身高大約有......長相的話......他好像沒有什麽親人，因為當時和我一起搬去神奈川的時候，就他一個人。”

玉戈合上眼睛在心裏梳理了一遍男人說的話，記下了其中的關鍵點。待都記下後，緩緩的吐出一口氣，重新睜開眼睛。

“好了，現在我們說說你的報應問題。”玉戈壓抑心中的憤恨和怒氣，平靜的說道，“那天晚上你們殺了夫妻兩人，他們唯一的女兒僥幸活了下來。兒子兒媳雙雙慘死，留下幼小的孩子，你知道這對於兩位老人家意味著什麽嗎？他們不但要忍受心中的悲痛，還要照顧因為受到刺激變成傻子一樣的小孫女......七年後，長期忍受痛苦的老人終於還是堅持不下去了，相繼去世。那個小女孩慢慢長大，她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情，失去了父母，又失去了祖父母，你覺得她會怎麽做？”

“......”

玉戈也沒有指望男人會回答，自顧自的說道，“她做好了一輩子的準備，發誓只要還活著一天就要抓到殺死她父母的兇手。這四年來，她輾轉到各個城市，徘徊在各個地方，街道，人群，只為了找到那天晚上看過一眼的受傷帶著傷疤的男人。哈哈......說到這裏，還要感謝你，如果那時候你打開了櫃子，想必也就不會有今天這一幕出現了。後悔了嗎？”

“......我不知道會不會後悔，但是如果再來一次的話，我想我可能還是不會打開那個櫃子吧！......對不起，那個櫃子裏藏著的是你吧？當時看到那雙眼睛，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兒子，不知怎麽的就下不去手......”男人黯淡的語氣忽然激動起來，胖胖的身體也跟著抖了抖，“我說的你可能不會相信，我真的想過自首的，一開始是寺島健隆威脅我，我不敢去自首。後來我的妻子和孩子相繼病倒在床，我不敢想，如果沒有了我，她們會怎樣。再後來，太郎還是死了，妻子大受打擊，為了讓她能好好治病，我們就去孤兒院領養了一個孩子，可是沒過多久，她還是走了。我答應過她，一定會好好照顧我們的女兒......再後來，為了重新開始，就搬到了東京......”

“說完了？”

“......”男人閉了下眼睛，胸中好像有千言萬語，但是說出口的還是那麽一句最無用的話， “對不起！”

“你對不起的不是我，是被你們親手殺死的我的父母，還有活在悲痛中最後傷心而死的祖父和祖母，所以，”玉戈擡手看了看手表，在過幾分鐘就要到十二點了，“請你親自向他們道歉去吧！”

這句話好像開啟了地獄之門，話語裏的森然冷意仿佛下一刻就能把他永墮其中。

“......”男人張了張嘴巴，額頭上的汗珠大顆的掉下來，臉上似布滿了解脫之意，但是還是努力仰頭不舍的看向窗外，那裏除了一片黑暗卻什麽都沒有。片刻後，“我願意！”

“很好！”玉戈勾起嘴角，伸手從包裏取出一把刀，一步步向他走過去。

“住手吧，玉戈姐姐！”

乍然想起的童稚聲音打破了屋子裏的死寂，腳步聲在玉戈身後不遠處響起。

作者有話要說： 柯南裏每到關鍵時候，柯南都會冒出來，所以為了遵循名偵探柯南的準則，這裏就安排他上場了，能否起到作用，目前蠢作者心裏也沒有數。

仇恨這種東西，大多數時候都是一把雙刃劍，割傷別人的時候自己很可能也會弄的鮮血淋漓。有讀者留言說希望讓小玉解開心結給她一個好結果，可是柯南的世界裏每集至少死一個人，相當多的一部分都是因為覆仇造成的，可見退一步海闊天空什麽的不是那麽好做到的。小玉最根本的心結本章裏已經提到了，以前她是懷疑現在得到確定，這才是她這些年來自虐式活著的根源。

所以啊，我也在糾結，到底給她一個柯南式的結局還是灌籃式的結局，嗯，這的確是一個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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