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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中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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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對視一眼,楊和安瞇了瞇眼睛, “龐公子喚住咱家有何貴幹?”

龐旻心裏不住的打鼓, 他究竟是來做什麽的?只是情急之下並不允許他多想, 他也只能按照他一貫以來對外的印象繼續演下去。

“原來公公是太後的手下。”龐旻的表情有點屈辱還有點不忿, 說了這一句就抿著嘴站在一邊不說話了。

楊和安面上的表情很是倨傲, 冷冷哼了一聲好像是說這事兒跟你沒關系。

眼見兩人似乎僵持在了一起, 小廝輕輕咳了一聲, “公公請。”

楊和安一甩袖子走了。

小廝送他出了大門,看著他不緊不慢的朝皇宮走去,這才回來稟告。

龐旻陰沈著一張臉,道:“不等了, 這便開始吧。”

橫豎公主已經擒來了,這個機會實在難得, 況且就算是沒這話, 也能說成是龐家人因為龐太師的遭遇心中氣氛難平,這才綁了公主前來, 反正公主死在龐家是沒跑的了,最終的結果都是一樣的。

楊和安拐過一個路口, 卻又停住了腳步, 他覺得哪裏不太對的樣子,下意識轉頭朝太師府裏頭看去。

今天從哪裏都不對, 誠然他要做的是幫著展昭調開視線,可是看看他調來的這都是什麽人?

看門的老大爺,一個二十都沒到的小廝, 還有一個老嬤嬤,太師府的人呢?

最後還有一個龐太師新認的兒子。

龐太師的師爺,幕僚,一個都沒有見到。

當然,他扮演的是個上門打秋風的勢力太監,可是得知了他是宮裏來的人之後,難道這些人不該來試探試探他嗎?

至少他是從宮裏來的,敢在這個時候上門的都是膽大之輩,不過宮裏的膽子大還有一層隱含的意思,就是消息可靠,只有消息可靠的人才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情。

但是今天沒有一個人來試探他,不對……楊和安搖了搖頭,最後那個龐公子就是來試探他的。

龐太師不在的時候,這個表面上看著唯唯諾諾,還有點書呆子形象的年輕公子能在太師府做主……楊和安又想起來剛見到他面的時候莫名其妙升起的那疑似熟悉的感覺,立即調轉身形,左右看看沒人,也一個翻身跳進了太師府。

這個時候展昭已經找到白玉堂了。

白玉堂正在龐太師的書房裏頭。

不過收獲並不太多。

重要的信件之類的東西已經全部被龐旻搜過一輪了,留下來的是對龐旻毫無用途的銀票等等財物。

畢竟對一個已經存了死意,計劃用整個太師府來陪葬的人來說,銀票怕是還不如一張草紙。

所以展昭找到白玉堂的時候,白玉堂正在敲打龐太師的書房。真的是一寸一寸從墻壁敲到桌底,生怕露了什麽密室暗格之類可以藏東西的地步。

不過就算是全神貫註的找東西,白玉堂也還是分出一分心思觀察著周圍,因此聽見外頭有了動靜,他第一個動作就是藏在了隔間鏤空的花雕門後頭,輕輕抽了刀出來,準備隨時給這人致命一擊。

只是這人進來之後……好像不太對。

白玉堂再怎麽小心謹慎,也已經在龐太師的書房翻了快一個時辰了,雖然一開始沒找到什麽罪證,但是找到了不下幾十萬兩的銀票,還有諸如純金的鎮紙,用珊瑚做的擺件,整塊玉雕刻出來的猛虎下山,這等名貴的物件數不勝數,所以雖然沒找到東西,但是白玉堂肯定一定在這書房裏頭。

所以這麽一整,書房被翻的有點亂。

可是那人進來之後腳步輕輕的,似乎停在那裏看了一圈,白玉堂不由得有點緊張,甚至已經算好了砍在哪裏不致命,畢竟入了公門之後這等殺人滅口的事情是大忌諱了。

不過隨後一個聲音讓他驚訝的差點掉了刀。

“白玉堂!”

是展昭咬牙切齒的聲音。

白玉堂連忙從門後頭出來,看著展昭驚喜道:“你也來了?”

展昭看了他一眼,道:“包大人已經請旨搜查太師府了,你同我回去。”

白玉堂還有點不太情願,展昭又道:“想必這會兒旨意已經到手了,我已經點了人手,就在外頭兩條街上等著,一看見包大人就過來,我們兩個去前面繞一繞,就算是名正言順了。”

白玉堂這才點頭,兩人出了書房白玉堂輕輕嘆了一聲,“這龐太師……真是,貪贓枉法肯定是少不了的了。”

只是等到兩人出來,一路又往外頭翻,展昭有點遲疑了,忽然拉住了白玉堂,“等等,你覺不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兒“”

白玉堂沈吟片刻,也陰沈了臉下來。

“太安靜了,我在書房待了快一個時辰,沒有一個人進來。”

展昭皺了皺眉頭,“這路上也只有兩隊護衛,輕易的就能躲開,而且……我總覺得他們心不在焉。”

兩人正想著這究竟是因為太師不在而有所松懈,還是因為出了什麽變故——當然兩人都覺得前頭一個理由有點扯,楊和安也摸了過來。

楊和安一看見展昭便是一臉的震驚——嚇得幾乎要走火入魔了,臉上慘白,連嘴唇都變成了青紫色。

整個人都搖搖欲墜的似乎快要暈過去。

展昭急忙上前將人扶住,“楊總管!”

“不好了!公主——”他死死咬了咬唇,才讓自己有力氣說下頭的話,“公主怕是被龐旻捉去了!”

“什麽!”兩人一陣驚呼,楊和安只覺得扶著自己的那只手好像要把自己胳膊抓斷了。

看見展昭,楊和安才明白自己第一眼看見龐旻那詭異的熟悉感是怎麽來的了。

“龐旻身上有公主的熏香味道。”楊和安緊緊皺著眉頭,“味道很淡,不過卻逃不過我的鼻子。”他又看了一眼展昭,“沒你身上的味兒濃,公主肯定跟他有過接觸,而且……方才他表現的也太過正常了!”

“那還等什麽!”白玉堂喝道:“抓了龐旻,去找公主!”

展昭臉上的弧度似乎比方才又要鋒利的幾分,他定睛凝視楊和安,問道:“龐旻在哪裏?”

楊和安指了指方向,哪知手一指過去,就看見後院有一處濃煙滾滾,沖天而起。

不過三五息之後,那煙裏就有了火苗竄出,眼看著火勢就要起來了。

展昭跟楊和安對視一眼,一起沖白玉堂道:“去開封府!去皇宮!去找人救火!就說公主怕也在裏頭,能找多少人就找多少人來!”

兩人一起往那裏奔去,雖然腳下速度不減,不過兩人依舊交流不停。

“我們兩個得分開找,萬一——”展昭沒將後頭的話說出來,“把握更大些。”

楊和安嗯了一聲,“我去找龐旻!”

話音剛落,就見前頭有護衛發現了他們,大叫道:“有賊人闖入!”

“是不是你們放的火!”

只是不管是展昭還是楊和安,兩人腳下都是分毫不停,楊和安還喊了一聲“讓開”,展昭根本就是不動聲色,但是不管是楊和安還是展昭,都是一個照面,那些護衛便倒了下來。

楊和安掃了一眼展昭,腳下的動作更快,“這次我是真真正正能放心你了。”

說完他身形忽然又加快了幾分,跳過幾道院墻,便往方才龐旻離開的方向去了。

展昭則是繼續往那著火的小樓去了。

這小樓在建在花園子裏,一面鄰水,想必是觀賞風景之用,修得是精致到了極點,最上頭一層基本都是鏤空的結構,除了幾根大圓木柱子,就是鏤空雕花的窗戶,配以薄紗做簾子,很是有意境。

只是現在濃煙滾滾,熱氣夾雜著黑灰不住的上湧,顏色秀麗的薄紗兩下變成了灰色,在熱氣中翻湧,竟然有了幾分垂死掙紮的感覺。

展昭很快便看見那小樓了,有三四個婆子舉著水桶想要救火,只是這火勢極大,就算是從水邊直接舀水過來,那一樣是來不及的。

“怎麽會著的這麽快。”展昭聽見有一婆子瞠目結舌看著那小樓,“老爺最喜歡的地方,等他回來全府上下怕是都要遭殃。”

展昭聽見“最喜歡的地方”,不知道怎麽,心裏猛然間就抽了一抽。

他從看見著火過來到現在最多不過半刻而已,火勢這樣猛……四面都被火苗吞了,連門都看不清了。

除非是有人縱火……可是燒了這樓……又是太師最喜歡的地方,難道裏頭是他的罪證?

這念頭飛快的在展昭腦海裏頭一閃而過,他人已經到了小樓跟前,幾個婆子看見他倒也沒多說什麽,只當他是來救火的,畢竟太師府就在皇宮邊上,看見濃煙過來也差不多了。

展昭掃了一眼,這樓一邊連著一處游廊,也已經燒了起來,不過他已經聽見不遠處有嘈雜的人聲,聽起來像是急忙趕過來滅火的雜役們。展昭松了口氣,轉身剛要走,忽然有一聲幾乎聽不到,仔細品味完全像是錯覺的咳嗽聲傳到了他耳朵裏。

公主!

展昭慌忙間轉身,只是縱然他耳朵再好,在這劈裏啪啦的木柴燃燒聲音,還有身後鼎沸的人聲中,再也聽不見了。

一瞬間展昭只覺得渾身僵硬,冷汗出便全身,緊張到連身邊有人跟他打招呼都聽不見了,耳朵裏咚咚咚的只有自己的心跳。

還有方才的那一聲咳嗽。

展昭抿了抿嘴,他一點險都冒不起。

他飛身而起,入離弦之箭一般沖入那湖水中,將渾身打個濕透,頭也不回便紮入了火場。

從木桶被踢翻,火燒了起來那一刻,趙碧嘉就覺得自己胸口悶得幾乎一口氣都吸不上來了。

沒人來救她。

不怕不怕,她安慰著自己,心裏默念著上輩子不知道在哪個犄角旮旯裏頭聽來的科普,現在悶是因為著火的真空效應。

火苗都是往上竄的,濃煙也是往上的,她腳下的地板剁起來是實心的,她在一樓,不會被濃煙嗆死,她有很長的逃生時間,只要……只要能把這繩子解開。

可是咬了這許久,麻繩一絲一毫都沒斷,趙碧嘉不知道怎麽著,眼淚就洶湧而下了。

嘗起來鹹鹹的,一點都不像展昭說的那麽甜。

“你個騙子!”趙碧嘉覺得自己視線已經有點模糊了,不知道是因為眼淚,還是因為在火場裏頭待的久了,被煙熏的。

趙碧嘉苦笑了一聲,也不知道如果被燒死了……那聖蠱還會不會起作用了?還是陪著她一起死了?

頭上也已經響起來劈裏啪啦的聲響,趙碧嘉擡頭一看,火苗已經躥上了天花板,放眼望去,四周都是火苗,不管是門窗還是好看的雕刻,在大火的侵蝕下什麽都沒剩下了。

唯一還能看見的就是正對著她的弓箭了,這個時候趙碧嘉反而不覺得害怕了,她看著那弓箭苦笑了一聲,被煙熏的忍不住低聲咳嗽起來,真希望龐旻說的是真的,這箭快點射出來……別叫她這麽難受了。

不過這東西龐旻是肯定沒試過的……趙碧嘉眼睜睜看著那已經搭好了箭的弓一個一個被火燒著了,一個個掉了下來。

居然用木頭做的弓!這個瘋子!連機關都沒燒斷呢,弓反而先成灰了。

趙碧嘉苦笑了一聲,看著火苗沖著她越來越近,心中終於有了一絲絕望。

就在這時,她聽見不知道哪裏傳來一陣巨響。

許是樓要塌了吧……趙碧嘉連眼睛都不敢睜開了,因為如果睜著眼睛,她連幻想都做不到了,會徹徹底底在絕望裏死去。

“公主!”

趙碧嘉還沒來得及分辨這究竟是想象還是臨死前的幻覺,她已經連人帶椅子被人抱緊了懷裏。

“展昭!”趙碧嘉不可置信的睜開眼睛,眼前的不是展昭又是哪個?只是這猛然間的一吸氣,她又劇烈的咳嗽起來。

“別說話,我救你出去!”展昭頭發濕漉漉的在滴水,身上的衣服也多有破碎,還有那張臉,此刻也沾滿了黑灰。

可是趙碧嘉覺得展昭從來沒有像現在這麽好看過。

展昭蹲下身來,抽出長劍就往趙碧嘉腳上捆著的繩子上砍去。

只是這繩子……不知道是用什麽東西做的,一砍之下竟然只破了一點。

展昭的眉頭緊緊鎖著,伸手捏了捏繩子,聲音裏滿是怒氣,“裏頭摻了鐵絲。”

“沒事沒事。”趙碧嘉一邊抽著鼻子一邊道,看見展昭那一刻她忽然一點都不緊張了,甚至還能出謀劃策。

“若是繩子砍不斷,你試試能不能把椅子砍了?抽出木條來我這手腳也都解放了。”

展昭擡頭沖她微微一笑,沾滿了煙灰的臉上,那一雙眼睛竟然比這滿屋的火光還要更亮一些。

展昭嗯了一聲,伸手握住椅子腿。趙碧嘉看他肩膀一瞬間崩了起來,不過三五息,她便聽見咯噔一聲,椅子腿斷了。

兩人同時發出如釋重負的一聲嘆,展昭又去掰另一只椅子腿。

不過等到兩只椅子腿都斷了之後,忽然出現了一個比較嚴重的問題。

兩只腿的椅子是站不住的。

趙碧嘉又維持這個姿勢很久了,根本站不住,況且她雙手還在椅子上綁著呢,這一下她便跌進了展昭懷裏,說是懷裏其實有點不太恰當,畢竟展昭這會兒蹲著,趙碧嘉下巴磕在了他肩膀上。

展昭臉上的表情懊惱極了,“應該先把扶手砍斷的。”

不知道怎麽趙碧嘉忽然笑了起來,就著這個姿勢把自己方才的眼淚,臉上的灰等等都擦在了展昭肩上,道:“方才腿軟,你扶著我起來,我能撐住。”

展昭扶著趙碧嘉起身,只是動作進行到一半,忽然就聽見背後一陣破空而響的聲音,沖著他們兩個就過來了!

展昭背對著看不清楚,但是趙碧嘉是面對著的,這東西分明就是方才龐旻說過的箭!

唯一一把在弓損毀前先將機關燒斷的箭!

展昭雖然看不見背後的究竟是什麽東西,可是他能聽見這聲音,一聽便是利器,他也能看見趙碧嘉臉上驚恐的表情,一定是什麽極其危險的東西。

危機之下他唯一能做的,便是抱著公主稍稍轉了個角度,讓她完完全全被籠罩在自己身下。

“不!”

隨著趙碧嘉的一聲喊,箭刺中了展昭的後腰,趙碧嘉只聽見一聲悶哼,展昭似乎有點站不穩了,扶著她的手臂一陣緊繃,不過還是咬著牙站了起來。

趙碧嘉看見箭頭入肉的那一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四周暈開了一圈深色,還在不停的擴大中。

方才那種吸不上來的感覺又回來了,眼淚控制不足的一滴滴往下掉。

“沒事。”展昭的聲音有點抖,不過還是堅定的穩穩站在了那裏,伸手將困著趙碧嘉雙手的扶手也掰斷了。

他身後已經開始滴血了。

趙碧嘉狠狠的吸了吸鼻子,用力的咬了咬舌尖,告訴自己這個時候再不能哭了,她不等展昭動手,就飛快的將自己手上腳上的繩子摘了下來。

展昭看著她點了點頭,目光裏全是欣慰,只是不遠處已經有房梁掉了下來……時間不多了。

展昭低頭,聲音放的很輕,道:“還有一件事要公主做。”

趙碧嘉慌忙點頭。

展昭柔聲道:“把箭拔出來——”

趙碧嘉驚得退後了一步,就算她沒什麽經驗,也知道有了箭壓著,血噴不出來,若是拔了出來……“會流血的。”

展昭搖了搖頭,“不會,我有內力牽動傷口附近的肌肉,不會流很多血的。若是背上插著箭,我們一會萬一卡在哪裏就不好出去了。”

趙碧嘉深吸了一口氣,擡頭看了看展昭,點了點頭,伸手輕輕的抓上了箭桿。

一瞬間展昭的眼神暗了暗,連身形也有點搖晃。

趙碧嘉再次擡頭看了他一眼,目光無比的堅定,展昭沖她一笑,點頭道:“別慌,手別抖。”

趙碧嘉雙手握著箭,再次點頭道:“你忍著點疼。”說完,她便湊了上去,用自己的唇封住了展昭的唇,交換了一個帶著煙灰味,有點嗆人的吻。

展昭猛地顫抖了兩下,趙碧嘉已經將箭拔了出來。

鮮血奔湧而出,趙碧嘉咬著牙,飛快的將箭頭在自己掌心一劃,伸手捂在了展昭的傷口處。

看見兩人的鮮血混在一起,不分彼此,她心中竟然有一絲詭異的滿足感。

展昭咬緊牙抖了兩下,緩慢而堅定的伸手握住趙碧嘉的胳膊,微微用力,輕聲道:“好,沒事兒了,你看血已經不流了,我們這就出去。”

趙碧嘉嗯了一聲,立即便被展昭抱在了懷裏,展昭沖她一笑,伸出手擋在了她的臉上,“別沾上灰了。”

小樓外頭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看著這樓一點點塌下去,有人嘆氣道:“唉,這是救不回來了。”

遠處楊和安一聲鮮血奔了過來,幾乎支持不住跪倒在了小樓前頭,“公主!公主在裏頭!”

這聲音像是直接從胸口迸發出來的一樣,低沈卻不容忽視。

“你說什麽!!!”

楊和安身後傳來皇帝的驚恐的聲音,“救火!救火!若是——朕要你們全部陪葬!”

楊和安咬著牙站了起來,轉身低頭道:“展護衛怕是已經進去了。”說完他搶過身邊人手上的水桶,劈頭蓋臉的澆了自己一身,也要沖進這已經成了火樓的地方。

可是隨著木桶摔在地上的聲音,一聲更大的砰響了起來,樓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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