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宮中設宴(下-1)

關燈
趙碧嘉光明正大往李懷魯那兒看了一眼。

李懷魯臉上沒有一絲驚訝,雖然在趙碧嘉進來的時候,他很是震驚,甚至還不小心將手裏的酒杯打翻了。

可是太刻意了,哪兒有人三個手指頭捏著酒杯還能失手的?去掉疾病這種完全不可能的因素,他完全就是故意的。

所以在路上……他就已經知道趙碧嘉的身份了,知道在秦淮河上偶遇的趙姑娘,就是仁宗皇帝最最喜歡的公主,已經一路預定長公主,大長公主稱號的趙碧嘉。

至少能保三代繁榮的趙碧嘉。

李懷魯的身份到皇宮裏頭參加皇室宗親的酒宴其實還是有點不太合格的,因此從進來他便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自然是察覺到趙碧嘉的視線落在了他身上,似乎還有點好奇。

李懷魯的自傲一瞬間膨脹到了天上,他端起酒杯,沖著趙碧嘉微微一笑,“我敬公主一杯。”

李懷魯自以為這姿態很是瀟灑,如果拋去先入為主的好惡,這姿態也的確是瀟灑。畢竟李懷魯從小錦衣玉食的長大,又跟先頭駙馬長得極像,相貌甚至可以用英俊二字形容。

但是……仁宗覺得他是要誘拐自己閨女的紈絝,張貴妃看著跟萬壽大長公主相關的一切東西,從人到物都不順眼,趙碧嘉就更不用說了。

尤其是當她想明白路上所謂的偶遇很有可能是他下的套,而且那個時候她還傻白甜的真以為是偶遇呢,心裏就越發的氣憤了,恨不得奪過酒杯潑他臉上。

只是趙碧嘉現在還在無知少女的人設裏頭,這怎麽回應就有講究了。不能痛痛快快的手刃敵人,趙碧嘉覺得有點憋屈,甚至覺得要是當初直接了當的跟她父皇說了就好了,現在可好,為了讓父皇出手,讓他沒有翻身的機會,還得忍著。

趙碧嘉遲疑了,她這等表現在不同的人眼裏有不同的意思,仁宗端著酒杯,輕輕抿著,眼角的笑意消失的無影無蹤。他又掃了一眼自己一言不發的女兒,心想總算是沒白教她,還是懂事兒的。

總之都是李懷魯的錯!

張貴妃有點擔心,她算是除了仁宗以為在場唯一一個知道陛下今天怕是要對著李懷魯動手的人,只是雖然知道陛下要動手,可是不知道他要怎麽動手……這就很可怕了好不好。

李懷魯跟萬壽公主交換了一個眼神,李懷魯嘴角的弧度又變大了,再次道:“我敬公主一杯。”

這一次比上一次聲音要大,而且因為大家都看見有人要對鎮國公主下手了,都不由自主的暫停了說話,一時間屋裏很是安靜,幾乎所有人的視線——就算是不敢明著來,餘光也都在趙碧嘉和李懷魯身上放著。

“公主年幼,不能飲酒。”

大廳裏響起展昭低沈又穩重的聲音,激得趙碧嘉的心跳都不由自主跟他一個韻律了。

仁宗皇帝讚賞的目光落在了展昭身上,包拯給朕推薦的侍衛!誠實可靠!有大用!

趙碧嘉低了頭,看了看手上的酒杯,這時候展昭又開口了,“屬下願替公主飲了這一杯!”

趙碧嘉被這從耳朵後頭傳來的聲音激得都快要渾身顫抖了,她只覺得有一無數個小爪子從她的耳朵尖上一直撓到了她心裏,又從心裏出來,撓遍了全身。

她寒顫一個接一個的打,身上的寒毛剛軟了又硬,如同波浪一般,一波一波的立了起來。

仁宗得意的臉上都有笑意了,看著展昭越發的滿意,同時又撇給李懷魯一個不懷好意的眼神。

朕看你怎麽辦!

李懷魯臉色不太好看,不管怎麽說,原本打算勾搭妹子的酒被一個比他還要高,還要壯,還要勇猛有男人味道的漢子劫下了,誰的臉色都不會好看的。

不過這才是剛開始,李懷魯笑了笑,沖展昭舉了舉杯子,“展護衛請。聽聞展護衛在江湖之上有南俠的稱號,又得陛下親賜禦貓的稱號,與你喝這一杯酒,小生——先幹為敬。”

趙碧嘉轉身,將酒塞到了展昭手裏,聽見禦貓這兩個字兒她就有點不太正常了,宮裏人人都知道她養了貓,而且這貓養的比宮裏一半的主子們都要精貴,她的皇帝爹也知道……

所以這個稱號是不是別有深意呢?

還是上天註定的緣分。

趙碧嘉手有點抖,酒杯遞給他的時候不由自主擡頭看了一眼,展昭臉上是從未有過的嚴肅認真,從未有過的鬥志昂揚,似乎接過了這杯酒,他就能守護整個世界一樣。

借著酒杯,趙碧嘉的指尖與展昭輕觸,興奮的飛快撓了撓,有種大庭廣眾之下,當著父母兄弟親朋好友做壞事的沖動感,誰都不知道啊!

展昭一口將這酒喝幹,臉頰上一抹紅雲浮出,不知道是因為酒還是因為這紅色的侍衛服,又或者是因為趙碧嘉身上的紅。

楊和安趕在趙碧嘉前頭接過了這酒杯,警告般看了展昭一眼,將杯子放在稍遠的地方,轉頭吩咐一邊伺候的宮女,“再去拿個杯子來。”

趙碧嘉還沈浸在大庭廣眾之下摸了他的手的興奮中,忽然想起來她親媽……她已經跟親媽交底兒了。

趙碧嘉頭腦一冷,往張貴妃那邊瞧了一眼。距離似乎有點遠,應該沒看清吧……畢竟她親媽還沒老到遠視的地步……

好吧,第一眼沒看清,趙碧嘉又看了一眼,只見張貴妃似笑非笑看著她,似乎在說,我雖然不遠視,可是我也不近視啊,你這一臉的紅彤彤……總不會是因為他碰到你了吧。

趙碧嘉回了個有點外強中幹的眼神,不是他碰我,是我摸著他了。

張貴妃的視線移開了。

經過這一次試探,李懷魯似乎有點偃旗息鼓了。老老實實坐在太後身後,吃酒吃菜,許久沒什麽動作。

宮裏宴席,菜自然都是上品,味道也很是不錯,不過張貴妃卻不怎麽吃得下,她心裏還有個未知的恐懼呢,時不時往皇帝身上瞄一瞄,恨不得上去拉著他的袖子狠狠的搖一回,“你倒是動手啊!折磨死人了!”

但是她這三番五次的偷瞄陛下,在皇後、苗貴妃、龐妃等等一系列皇帝後宮的嬪妃們眼裏,這就是眉目傳情,這是公然的勾引皇帝啊。

只是……皇後嘆了口氣,忍下了,龐妃現在自身難保,坐的又遠,想開口也沒機會,就只有苗貴妃了。

她的牙咬了又咬,終於忍不住了。

“姐姐,這人上了年紀,還是要富態一些的好,身子才健康,你多吃些,都是陛下的心意。”

趙碧嘉一個激靈清醒了,這是刺兒她親媽,專程找茬的啊。

張貴妃這時候卻有點走神,只是這麽些年的歷練畢竟都在,下意識便來了一句,“就跟你一樣?”

苗貴妃瞪圓了眼睛,噎了個半死。

趙碧嘉沒忍住翹了翹嘴角,好麽,要是沒走神,她親媽就知道委婉的刺激別人了。

張貴妃也反應過來了,只是話都說出口了,再說她什麽時候怕過事兒,很是仔細打量了一番苗貴妃,道:“姐姐說的是。”

苗貴妃是仁宗奶媽的女兒,算起來比仁宗小了也沒幾歲,比張貴妃更是大了好幾歲。

苗貴妃覺得自己短期內都不想再跟她說話了,視線一轉,看著沖張貴妃笑的趙碧嘉。

收拾不了張貴妃,難道還收拾不了這個丫頭片子了?苗貴妃心裏又有了主意,看著趙碧嘉一臉的笑意道:“你年紀也大了,當著這些親戚的面也不用害羞,你喜歡什麽樣的?正好我幫你姐姐選駙馬呢,順帶也幫你看看。”

趙碧嘉還沒拒絕呢,張貴妃先忍不住了,當然也有點擔心,若是她當著大庭廣眾說出來什麽“武藝高強,樣貌英俊”等等,陛下的怒火可就不知道要往誰身上去了。

“她年紀小。”張貴妃強行搶過了話頭,“我再留她兩年,再說嫁妝還沒準備好呢。”

苗貴妃白了她一眼,明懿更是咬得嘴裏的骨頭咯吱咯吱響的,還要準備嫁妝?難道要給她陪嫁半個大宋不成!

苗貴妃拉了趙碧嘉下場,張貴妃也不示弱,立即又扯了明懿下來。

“說起來你這都看了怕是四五個月了吧,汴梁裏頭從十七到二十二的青年都叫你看過一遍了,還沒看見合適的?”

要叫明懿說,她還真就一個都沒看上,可是當著人卻不能這麽直白了,正當她想扭扭捏捏裝作害羞把這事兒過去的時候,張貴妃又說話了。

“不著急,你可是公主,又是陛下的長女,是得好好挑一挑——”

明懿松了口氣,可是熟知張貴妃坑人套路的苗貴妃心裏無端生出警惕來,但是張貴妃的段數在宮裏也是數一數二的了,苗貴妃這才覺得不對,張貴妃下一句話又出來了。

“汴梁沒有喜歡的還有金陵府和成都府呢,前兒陛下才跟我說了大宋三大府,人傑地靈,總是能挑上的。”

“不用——”苗貴妃才說了兩個字,聲音就又被張貴妃蓋了過去,這次她是跟陛下說的,“回頭陛下選妃不如也叫苗姐姐總攬全局如何?苗姐姐這算是有了經驗了。”

苗貴妃漲紅了臉,明懿的臉色也不太好了,不管這麽說,這麽大肆張揚勞師動眾的選駙馬,別說浪費錢糧了,就是傳出去對女孩子的名聲也不是太好。

更何況張貴妃都把這事兒跟皇帝選妃相提並論了。

趙碧嘉一瞬間有種被父母疼愛的溫暖感,苗貴妃不過問了個不痛不癢的問題,她親媽就親自下場把苗貴妃母女兩個撕了個稀爛,唉……有種莫名的爽感。

苗貴妃急忙出列,給陛下行了個禮,紅了眼圈道:“倒是我想岔了,我其實還是不太想她出門的,這……挑來挑去便看著誰都是一身的毛病,這才耽誤到了現在。”

張貴妃笑道:“沒事兒,明年就是科舉了,到時候還有新鮮出爐的狀元探花榜眼呢。”

苗貴妃狠狠瞪了她一眼,仁宗咳嗽了一聲,張貴妃這才端了酒杯起來,表示自己不說話了。

趙碧嘉發現幾乎所有人的註意力都在方才打嘴炮的兩個人身上,想著展昭要站一個晚上,光看不能吃有點心疼,掃了一眼桌上,飛快的捏了一塊點心,塞到了他手裏。

“別餓著了。”

趙碧嘉身後站著展昭跟楊和安兩個,糕點塞在展昭手裏,楊和安自然也是看的一清二楚的。

只見展昭手裏捏著這點心半天都沒動,楊和安略帶惡意的冷冷一笑,捏著嗓子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怎麽,還叫公主給你倒酒不成?”

展昭掃了他一眼,還有點居高臨下的氣勢,小心將那點心包了起來!包了起來!包了起來!又好好收到了袖子裏頭!

楊和安驚得目瞪口呆,嚇得嘴都合不攏了,直直盯著展昭不放。

可是展昭依舊跟什麽事兒都沒有一樣,好像他方才包起來的不是個酥掉渣的點心而是個玉佩一樣。

被展昭這麽一看,楊和安也覺得自己似乎有點小題大做了,他嘆了口氣,頭又轉了過來,只是想起展昭方才喝的那杯酒,他忽然又皺了眉頭。

沒吃東西就喝酒……“你該不會是喝醉了吧……”

楊和安心中警鈴大作,心想一會要是真醉了,這……責任重大啊。

展昭若無其事看了他一眼,似乎再說……你這是嫉妒。

楊和安深吸了一口氣,心中默默念了一遍,我已經有經驗了,我年年都陪著公主參加宴會。我來之前都吃過了,晚上回去還有一頓,我嫉妒個毛啊!餓死他哦!

心裏默默念了三篇,雖然不太氣憤了,不過不知道為什麽楊和安心裏浮現出了淡淡的憂傷,這次再看展昭就真的有點的嫉妒了。

展昭腰板挺的特別直,察覺到楊和安的視線落在他身上也毫不在意,全神貫註盯著敢覬覦公主的李懷魯,絲毫沒有松懈。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