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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從來就沒有什麽趙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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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碧嘉不由自主縮了縮身子,百青蘿見狀輕輕一笑,靠在了她身邊,枕著她的胳膊,又拉著她手臂環繞在自己身上,整個人看起來很是放松。

“真好,只剩下我們兩個了。”

嘶啞的聲音,又是這等狹小的空間,趙碧嘉被嚇得除了一身的冷汗,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思想仿佛跟身體割裂開來一樣,她發覺自己既不能拿起被百青蘿拉住的手臂,也沒法挪動身子……

對比百青蘿跟在外頭完全不一樣的悠然自得,趙碧嘉到現在也不得不承認,百青蘿並沒有她表面上看起來的那麽單純無害,似乎……所喲人都被她騙了。

想明白這一點,趙碧嘉反而鎮定下來。

可是鎮定並不代表情緒平和,趙碧嘉看著百青蘿的眼神裏頭甚至帶了一絲怨恨。

“外面死了的那些人……你其實是能控制聖蠱的吧。”

百青蘿點了點頭,聲音帶著笑意,“聖蠱的作用……他們沒一個人知道。”

趙碧嘉心裏一驚,就算她對蠱術一無所知,也看明白百青蘿絕對是扮豬吃虎了,就是不知道她究竟扮了多少年,又騙了多少人。

“你姑姑養你長大,長老從小教你讀書習字,你喝的水,吃的飯,身上的衣裳,哪一樣不是他們供養你的,”趙碧嘉強打著精神,語速像是快要睡著那樣的慢,雖然是很嚴厲的職責,可是一點點緊張感都沒有。

不過就算這樣,百青蘿還是紅了眼圈,很是憤慨道:“他們要聖蠱,就算沒今天這檔子事,他們也想要聖蠱,他們沒有一個人關心我,他們想要的只有聖蠱!”

趙碧嘉被她這一連串的聖蠱吵得頭有點疼,她現在並不能思考太過覆雜的東西,她也不想理清楚這裏頭的是非曲直,她更不管外頭那些人究竟是無辜還是自作自受,她只想讓展昭好好的。

趙碧嘉心裏忽然抽痛了一下,連方才不能挪動的身體,也因為這疼痛緊緊縮了起來。

她長這麽大從來沒有這種病癥,不用想也知道是百青蘿動了手腳。

趙碧嘉深呼吸了好幾次,漸漸放松下來,“你又給我下蠱了。”

用的是肯定句,哪知百青蘿卻很是羞澀的一笑,又搖搖頭,“你說的不對,我沒給你下蠱,我根本就沒給你解蠱。”

趙碧嘉一口氣卡在了胸口,憋得紅了眼圈。

“百鳳說——”

百青蘿一聲嘶啞的輕笑打斷了她,“她知道什麽?我阿爸這兩個妹妹,沒有一個靜得下心思研究蠱術的,一個一根筋不懂得變通,一個醉心權勢,我阿爸最厲害的蠱術,就是後來奪權的百凰也不過繼承了兩三分而已。”

趙碧嘉不知不覺中屏住了呼吸,她自己一點都沒察覺,知道百青蘿說完話,她一聲長嘆才發現方才竟然都忘記了呼吸。

“只是看起來解蠱而已,其實是加速了藥性。”百青蘿很是得意,看見這個表情,趙碧嘉相信她同百凰是一家人了,雖然兩人的年紀差了一輩,但是這個笑容幾乎是一模一樣的讓人討厭。

趙碧嘉閉了眼睛,不想再去看百青蘿。

哪知百青蘿居然委屈的抽泣了兩聲,“你方才心口疼了是不是?這才是蠱術啊,你只要心裏想了別人,你就會痛不欲生!”百青蘿的笑聲裏有一絲跟她這個年紀不相符的絕望。

“你在想別人。”

只是趙碧嘉頹廢了不過三五息,就又打起精神來,展昭還在外頭,不僅僅要跟敵人過招,還要躲避那些沾之既死的血霧,楊和安還帶著大隊人馬趕過來,按照百青蘿這個套路還有她的實力,那是能騙過全天下人的節奏。

趙碧嘉又睜開眼睛,雖然想用盡力氣射出憤怒的目光來,奈何被下了蠱的身子實在是不受控制,眼神非但沒有威懾力,還有點軟綿綿的。

只是這等眼神,對百青蘿的殺傷力依舊巨大。

“你能控制聖蠱。”趙碧嘉堅定道,“你也能控制外頭的血霧。”

百青蘿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你究竟想做什麽……”趙碧嘉在蠱作用下分外遲鈍的大腦費力的轉著,“你為什麽要跟我說這些……你就不怕我——”說出去?

後頭三個字沒說出來,趙碧嘉被自己的出來的結論嚇到了,驚得她甚至彈了彈身子,離百青蘿遠了一些。

可惜這點距離百青蘿不過挪了一下,就又湊了上來。

“我不怕啊,”百青蘿幽幽道,又靠在了趙碧嘉的胳膊上,“我一點都不怕。”

“你!”趙碧嘉情緒一激動就能覺得一陣陣的頭暈目眩,甚至熱血上湧,她急忙閉口平息一會,這才道:“外頭的都是你的族人,領頭的兩個是你的姑姑,你就能放手看著她們去死。”

她現在是明白百青蘿想做什麽了,可惜明白的太晚,又可惜百青蘿前頭扮的天真可愛,完全沒有一個人往她身上懷疑。

百青蘿敢對著她說出來……就是打定主意外頭的人一個不留了,所以她完全不怕洩漏秘密,甚至趙碧嘉自己……她想起白玉堂他們,如果百青蘿給她下了儡人蠱,又有誰知道?又有誰能解開呢。

趙碧嘉氣得張嘴大叫,想引人過來說出真相,可是她的聲音小到連百青蘿都不如,更別說傳出這洞穴了。

百青蘿慌忙起身壓在趙碧嘉身上,又伸手去捂住她的嘴,見趙碧嘉發不出聲音了,這才放心道:“我為什麽不能放任她們去死?一個只要聖蠱,我是死是活全不關心,另一個只要對方不拿到聖蠱,就算我死無葬身之地也可以,我關心她們做什麽?”

百青蘿一瞬間有點恍惚,甚至連捂在趙碧嘉嘴上的手也不那麽用力了。

“而且……我覺得殺人一點都不難。”百青蘿沖著趙碧嘉一笑,笑容很是扭曲,“你知道刀三就是我殺的,我親手將他推進了血霧裏頭。”

她又看見趙碧嘉的眼神,覺得很是委屈,伸長了脖子道:“你看看我這脖子,都叫他勒成什麽樣子了?”

趙碧嘉只是覺得這個人……壓抑了這麽多年終於瘋了。

百青蘿就好像知道她心裏想什麽一樣,委屈的辯解道:“我才沒瘋呢。我們說到哪兒了?對了,外頭的人一個不留。”她又充滿惡意的看著趙碧嘉,“還有你的那個侍衛,可惜逃走了一個,剩下的也只能化成血水了。”

百青蘿看著趙碧嘉懷裏的刀,伸手想去拿,“你別抱著別人的東西好不好。”

趙碧嘉渾身上下唯一還能像從前一樣動的怕是只有口了,她慌忙間也顧不得許多,擡頭張嘴,狠狠咬在百青蘿手上,咬得嘴裏有了血。

百青蘿先是猛地朝後一縮,只是趙碧嘉咬得極緊,她一掙之下非但沒有逃脫,反而有種要將肉扯下來的感覺。

她反而不動了,像是想明白了什麽,放任趙碧嘉去咬她。

趙碧嘉覺得自己牙齒已經咬進了她肉裏,正想一鼓作氣之時,忽然覺得自己的力氣像是消失了一樣,嘴也不由自主的張了開來。

百青蘿這才將手取了出來,難過中又帶了一點欣慰,“你咬我比咬他狠呢。”

聽見這話,趙碧嘉只覺得口裏的血腥味跟毒藥一樣,她吐了好幾口,可是這血味道依舊留在她嘴裏。

百青蘿嘆了口氣,用幹凈的那只手摸了摸趙碧嘉的臉,看著她懷裏抱著的劍,“你想抱就抱著吧,反正……也沒多長時間了。”

趙碧嘉死死咬著上唇,緊緊閉著眼睛,告訴自己絕對不能哭。

這一閉上眼睛沈浸下來,她反而能隱隱約約聽見外頭一點點動靜了。

依舊是哭喊求救的聲音不停,還有利器或者鐵器碰撞的聲音,趙碧嘉放下心來,雖然這麽想很是扭曲,可是她也只能這麽安慰自己了。

展昭肯定是能撐到最後的人,沒了她的連累,他一手出神入化的輕功,沒有一個人能看得清他的身形,就更別提對他出手了。

所以只要外頭還要聲音,就證明那血霧還沒擴散開來,就證明展昭……還好好的!

趙碧嘉又想,她既然在這洞穴裏頭,展昭就肯定不會離開太遠,百青蘿這般的從容,說起來這血霧都是不屑一顧的樣子,所以這洞穴附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有血霧的,只要展昭在這附近,那他就絕對不會被血霧沾上。

只要不沾上這血霧,剩下的普通人奈何不了他。

趙碧嘉反反覆覆想了好幾次,暗示間甚至生出了無限的力量,似乎下一秒展昭就會扒開這些堵著洞口的石頭,出現在她面前,將她連人帶劍抱在懷裏,抱得結結實實的讓她喘不上來氣。

幻想的甜蜜跟現實的淒苦形成了巨大的對比,趙碧嘉覺得自己快要分裂了,幾乎是半個臉在笑,半個臉落淚。

“……我打小就開始記事了……”

百青蘿不知道在說什麽,打斷了趙碧嘉的專註,讓她再也聽不見外頭的聲音了。趙碧嘉很是煩躁的瞪了百青蘿一眼,卻見她半閉著眼睛,沈浸在自己的思緒裏頭。

趙碧嘉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

“大姑姑帶我走的時候我一歲多,她們都覺得我什麽都記不住,可是阿爸臨死的時候什麽都跟我說了,他用了蠱,這些東西牢牢在我腦子裏,一點都忘不掉。”

“他說我的這兩個姑姑,他在的時候還能壓制住,他一旦不在了,她們兩個怕是要各自為政,又說小姑姑心腸歹毒,還是將我托付給大姑姑才能好好長大。”

“後來果然不出他所料,小姑姑沒過多久就找個理由,開始對付大姑姑了。”

趙碧嘉什麽都不能做,只能聽見百青蘿一句句往下說,她現在心裏對百青蘿幾近怨恨,聽見這話不免腹誹。

你們百家能有多少地多少人?就那麽點東西爭來爭去的,還搞了這麽大的動靜出來,幼稚!

可是就算這樣的埋汰百青蘿,也不能掩蓋她現在受制於人的事實,不過是苦中作樂,想讓自己平和一些。

“阿爸說大姑姑一根筋,又太過認死理,怕是沒多少人會服她。”百青蘿淒慘的一笑,“阿爸說的每一句話都實現了。大姑姑被小姑姑趕了出來,不過也幸虧是她認死理,這才在臨走之前拼死將我偷了出來,否則我可能兩三歲就要死了。”

“大姑姑帶著我到了大宋的地方,還有這些人一起,我原以為就這麽活下去了,其實也挺好,可是……”百青蘿說到這兒,聲音反而越發的平淡了。

“大姑姑總想著要回去,要爭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但是這些東西我一點都不想要。”百青蘿又往趙碧嘉身邊湊了湊,“我就想這麽活著,我不想做什麽聖女,我也不想做族長做教主,重振當年的光輝,這都是大姑姑的理想,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

趙碧嘉不由自主的聽了進去,她小的時候,甚至她的太子弟弟小的時候,都過了這麽一段日子。

特別是她的太子弟弟,仁宗皇帝就這麽一個兒子,可想而知他過的是什麽生活。或者說沒人關心他過的是什麽生活,也沒人在意他過得是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

“後來我故意落下功課,大姑姑也看出來我不思進取,天天跟我說我阿爸的死因有問題,可能是我小姑姑動手的,讓我一定要給我冤死的阿爸報仇。”

“但是他們都不知道,我明白我阿爸是病死的,跟任何人都沒關系,並不像大姑姑說的那樣是冤死。”百青蘿又是嘆氣,裏頭的疑惑還有心酸都要溢了出來。

趙碧嘉嘆了口氣,只是就算她一直生活在這等扭曲的環境裏,那也不能是她肆無忌憚隨心所欲,甚至將人命不放在眼裏的理由。

“再後來大姑姑見我真的是一點進取心都沒有,便又換了個說辭。她說要聖蠱,說我記不起來阿爸了,也不怪我不想報仇,但是她不行,她要報仇,她不能讓自己的哥哥就這麽不明不白的死了,也不能叫著大好的家業落在歹人手裏。”

“其實若是你兩個姑姑別這麽水火不容,能相互制衡,說不定——”

看見百青蘿驚喜的眼神,趙碧嘉才發現自己說出口了。

百青蘿擡起頭來看趙碧嘉,又在她身上拍了幾下,似乎是在檢查什麽,這才又躺了下來,靠在趙碧嘉身上,“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他們準備了一年,打算逼出聖蠱,留下兩個人照顧我,剩下所有人都回去苗疆。”

“我其實很喜歡在大宋的生活,我不想回去,可是……聖蠱也不能給他們。”

趙碧嘉對著聖蠱滿心的疑問,忍不住問了出來,“聖蠱是怎麽來的,聽他們的意思,這蠱在你阿爸手上作用很大?他們……能讓這聖蠱一直在你身上,證明他們基本對著聖蠱一無所知……”趙碧嘉皺了皺眉頭,但是問完很是後悔。

她原本打定主意不要跟她說話的,至少不能這麽和顏悅色的說話,雖然這個決定很是幼稚,但是……這也是目前她唯一能出氣的地方了。

“你不用告訴我。”趙碧嘉偏過了視線,“我也對聖蠱有企圖,我恨不得據為己有,若是聖蠱落在我手裏,我也不會放過你的!”

百青蘿笑了笑,“這有什麽,聖蠱……傳說是我們祖上傳下來的,不過這聖蠱的名字可不怎麽好,叫做九死一生。”說到這兒,百青蘿有點惋惜,“可惜當年南詔國滅,不少記錄都毀於戰火,傳下來的消息都是族人口口相傳,幾代下來,也沒多少可信的了。”

九死一生?趙碧嘉琢磨著這個名字,按理來說這名字肯定是暗示了這蠱最大的作用,可是……似乎也琢磨不出來什麽。

“我阿爸是死了。”百青蘿抿了抿嘴,“若是他還活著就好了。”

百青蘿嘆了口氣,“聖蠱的作用他們知道的大概只有我阿爸表現出來的,剩下的都只有族長知道,也就是我們這一家口口相傳下來的。”百青蘿冷笑了一聲,“他們都覺得那個時候我年紀小,什麽都不知道。”

百青蘿舉著放大地真葉的盒子,“這東西是驅不出來聖蠱的。”

趙碧嘉不由得打了個寒戰,想起百青蘿這些年將所有人都騙了進去,外頭所有人都在為了這註定不會到手的東西拼得你死我活,轉眼間便是上百條人命沒有了。

“都是他們逼我的,我沒有那麽壞。”百青蘿將盒子放在趙碧嘉手邊,“這東西我給你,等將來出去了,這東西能解蠱的。”

趙碧嘉心裏一喜,可是百青蘿的表情說明完全不是那麽回事兒。

百青蘿輕笑出聲,“趙哥哥想什麽呢?我下的蠱,用什麽都解不了。”

“就我們兩個,”百青蘿靠在趙碧嘉身邊蜷縮起來,“我想跟著你過日子。等到他們都死了,就沒人能阻礙我們了。”

趙碧嘉一句話不說,只專心聽著外頭的動靜。

忽然!洞口堆積的石塊似乎被人用什麽東西敲了一下,趙碧嘉驚出一聲冷汗來,百青蘿急忙坐直,幾乎是豎著耳朵聽外頭的動靜,甚至已經做好了下蠱的準備,她臉上隱隱約約透出聖蠱一般的金色光芒。

趙碧嘉也奮力抓起巨闕劍來。

不過她立即便聽見有人被扔了出去,還有屬於展昭的聲音,隔著石塊很是沈悶,甚至連他說什麽都聽不清楚,可是就這麽含含糊糊不超過五個字,聽得趙碧嘉熱淚盈眶,笑得眼淚從眼角劃過。

但是隨即而來,便是一陣劇烈的疼痛,從胸口蔓延到了全身,疼得她幾乎失去了意識。

再次清醒過來已經過了不知道多久。

百青蘿就在她身邊盤腿坐著,膝蓋上放著發光的玉盒子,看見她醒來,百青蘿很是惋惜的看了她一眼,貼在她耳邊悄聲道:“你聽聽,外頭一點動靜都沒有了,就剩下我們兩個人了。”

趙碧嘉只覺得熱血上湧,燒得她全然失去了理智,甚至連胸口的疼痛也分毫不能影響她了。

她甚至分不清這痛是因為展昭已經——還是因為想起展昭而遭受到的折磨。

熱淚滾滾而下,趙碧嘉大口的呼氣,可是又覺得這氣吸不進來,她覺得自己就快要死了。

情緒激動之下,她並沒有發現方才百青蘿是貼著她耳邊說的,而且聲音也是不同以往的小,她甚至都沒發現連自己的呼吸聲,聽在耳朵裏也是格外的遙遠。

百青蘿很是心痛的看了她一眼,趙碧嘉只覺得心口的痛有所緩解,可是緩解之後還是一樣的疼,原來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是痛徹心扉了。

趙碧嘉一邊在笑,一邊在落淚。

“沒有趙哥哥,從來都沒有什麽趙哥哥,我是女的,我從來都沒有喜歡過你,我恨不得你去死!”

趙碧嘉喊出這番話來,似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眼前一陣陣的發黑,就算是躺在地上也覺得天旋地轉。

百青蘿似乎是呆住了,直楞楞的看著趙碧嘉,就跟個木頭人一樣一動不動,若不是還眨動的眼睛,說她不是活人也會有人相信的。

趙碧嘉只覺得身上一陣又一陣的抖,像是虛脫了一樣,渾身不住的冒冷汗,她一手死死抓著巨闕劍,指甲似乎都折斷了。

就是這個折斷的指甲,讓她覺察出來有什麽不對。

按理來說她指甲死死摳在劍鞘上,摩擦間——特別是方才那一下應該是有點聲音出來的,又是在狹小的空間裏,這聲音絕對不至於聽不見,可是……她真的沒聽見。

趙碧嘉張口,說不出來話就用力的呼氣,還是聽不見什麽聲音。

她又被騙了!

熱淚滾滾而下,這一次是喜極而泣的淚珠。

趙碧嘉扭頭去看百青蘿,“沒有趙哥哥,我告訴你我叫做趙壁嘉,其實是碧玉的碧,佳人的佳。我女扮男裝出門,是為了路上方便,當初送了東西給你,也不過是看你活潑可愛罷了。”

“你別說了!”百青蘿這一聲嘶啞的吼聲幾乎要叫破了嗓子,她又舉起手來擋住耳朵,可是又怎麽能擋得住呢。

“我也沒有妹妹,我只有一個弟弟。”既然已經說開了,趙碧嘉索性一次說個痛快。

初見時對百青蘿的那些好感,還有方才為她生出來的同情還有惋惜,是徹徹底底的消失到無隱無蹤了。

“我家裏有銀子,送你的那些東西我根本看不到眼裏,五百兩銀子我說花就花了,珍珠可以拿來當石子扔。”

趙碧嘉看著百青蘿,這一次熱淚滾滾而下的終於換了個人。

“我喜歡外頭那個人,他不是我的侍衛,他是我的——他是我未來的相公,是我孩子的爹,我終究有一天會穿上紅嫁衣,冠上夫姓,被人叫一聲展夫人。”

趙碧嘉已經忍不住激動哭了出來,連自己都不太聽得見的聲音裏滿是甜蜜。

“他活著我是展夫人,他……若是死了我依舊是展夫人。”趙碧嘉死死抓著巨闕劍,分毫不管已經斷了兩根的指甲,還有鮮血直流的手指。

“雖然這些話我從來都沒有對他說過,他甚至也沒有開口表示過一絲一毫,我們認識也不過才半年時間。”趙碧嘉嘴角翹起一個好看的角度,眼角卻是流個不停的淚珠。

“我吸過他的陽氣。”趙碧嘉破涕為笑,“我將他逼到過屋頂上,我還親手煮過酸梅湯給他喝,”她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只是一直沒機會跟他說而已。”

“我也算是曾為他洗手作羹。”趙碧嘉輕笑,“有點遺憾沒告訴他啊……有點遺憾沒挑明啊,明明知道他就是這麽一個人。”

“你別說了!”百青蘿一臉的淚珠,猛然間撲到趙碧嘉身上,趙碧嘉忽然發現她這次是徹底的不能動了,甚至連話也說不出來了。

可是……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就不算是有遺憾了。

趙碧嘉微笑著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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