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瞪著雙目，大為震驚：“姑娘，你說的是‘靈山巫族’？”

仿佛看見了希望，梅淩寒竟然控制不住聲音中微微的顫抖：“請，老丈賜教！”拱手一拜。

老者審視她幾眼，神色不安：“我那也是道聽途說，不實之處可別見怪了。”

“多有得罪。。。不瞞老丈，我已經找了好久，也沒找到那個地方。”她恨不得收回自己說出去的話，臉上渴望焦灼的表情越發強烈。

老者笑了笑，躊躇道：“靈山巫族啊，故事裏才有呢。我關內關外跑了幾十年，也沒見人去過那個地方，呵呵，那個地方只是傳說，姑娘是官衙中人，一定不信了。”

梅淩寒低頭看到自己露出的官牌，也顧不得責怪自己不慎，掩蓋不住臉上失望，半晌才嘆道：“。。。就算是天方夜譚，我也想聽聽這個傳說。”

老者微感訝異，點頭道：“姑娘如此執著，我老漢就不賣關子了。傳說啊。。。靈山又稱仙山，是西海的海心山，四周環水，遠離塵世，猶如仙境一般。。。聽聞有佛道弟子在山上修成正果，也有修真之士隱匿其中，鉆研那個鬼靈魂魄之術。。。神秘莫測的，就不知是不是姑娘說的‘巫族’了？”

梅淩寒輕輕皺眉，似乎在思索著什麽，柔順的長發披在肩頭，夜風吹過，絲絲在臉畔舞動。

半晌，她擡起頭，眼中光芒閃爍：“多謝賜教，感恩不盡！”

老者楞了下，眼前的女子已經飛奔出去，傾盆大雨無法阻擋她的旅程。

相傳很久以前，草原上有一座金碧輝煌的寺院，一個德高望重知識淵博的老僧領著幾百小和尚在此念經修行。

一天，老僧要雲游，叮囑和尚們千萬不要動寺院當中的井，和尚們紛紛應允。老和尚走後，一個淘氣的小和尚在好奇心驅使下揭開井口石板上的封條，只聽井下轟隆一聲巨響，一股巨大的水柱噴湧而出，大水淹沒了寺院，草原，方圓幾百裏頓時成了一片汪洋。而此時老僧正在昆侖山講經論道，忽覺心神不寧，慌忙站起往山下一望，見大水泛濫成災。。。情急之下連忙撿了幾塊昆侖石向寺院方向拋去。井口被堵住了，但大水無法退去，就形成了後來的西海湖，而那幾塊蓋住井口的昆侖石就變成了西海湖的海心山。

穿過茫茫大漠，終於看到這片土地。

一片濃綠鋪展開去，延伸到天邊，放佛一條巨大的毛茸茸的綠色氈毯，綠毯子之上星星點點散布著野花，五彩紛呈，風一吹，花草便隨風緩緩起伏，沙沙作響，美不勝收。

極寬的天藍色大河，在草原上蜿蜒流淌，仿佛點綴在綠毯上的藍色緞帶，成群的牛羊悠閑地散布在河邊飲水吃草。

大河邊上坐落著大大小小的穹廬，牧人在帳篷間穿梭往來，和妻兒說說笑笑，輕松愉快。那種景象看得人心曠神怡，竟能一時忘記世間一切煩惱。

梅淩寒穿著藏服，一路急行，卻在莽莽大草原上兜圈，似乎摸不清方向了。此時，天空陰霾，烏雲輕動，遠方山峰天際，遙遙相連，陰沈沈的烏雲就掛在高山峰頂，隨風飄蕩。

她又累又渴，加上高原反應，便覺氣短胸悶，也不敢大口呼吸，便放慢腳程。又走了好久，在她漸漸乏力時，終於看到稀稀落落的藏民村落，不禁眼前一亮。

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趕來，她勒馬觀望。

馬上皆是黑服女子，在她拉住韁繩的時候，這群女子穿過她，往藏民村奔去。

突然，前面一匹馬調頭朝她跑來，梅淩寒立刻警惕，持劍在手。

待接近時，卻見那女子跳下馬，凝望著她，看了許久。

她戴著紗巾，梅淩寒也蒙著面罩，對視良久，女子終於笑道：“別來無恙，女俠。”

梅淩寒吃驚地打量她，只能看到一雙美麗的的眼睛此刻充滿嚴肅，並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你是。。。”

黑服女子眼露笑意，道：“真是貴人多忘事，我記得女俠，女俠早把古城的人忘光了。。。還記得雪山鎮的向導麽。”

什麽？

古城，甘淵古城。。。你是雪山鎮的浮櫻姑娘？！

“記起來了麽。”女子揭開面紗，大方一笑。

梅淩寒大為驚訝，翻動記憶，此人舉止神情和當年古城女子如出一轍。

怔了片刻，不禁感嘆一聲，如果不入古城尋找月魂，也許就沒有後來的事情了。

浮櫻笑道：“真是有緣，沒想在吐蕃也能遇到女俠。不知。。。何往呢？”

蒼穹沈默，她沒有答話。

浮櫻打量她：“如果猜的不錯，女俠是來找人的。女俠誅殺神獸的事已傳遍天下，即便是外世界的我們也得到消息了，聽說月魂姑娘已經魂飛魄散，卻是沒有料到了。”她淡淡地說著，似乎這只是個傳說，並沒有什麽特別的情緒。

明眸流動，梅淩寒回過神來，問道：“浮櫻姑娘怎麽離開寒地來這裏？”

浮櫻嘆息一聲，道：“女俠誅殺古獸，寒地發生異變，火山噴發，巖漿肆虐雪山鎮，幸好全鎮遷移到別處才幸免於難。我這次來，是受城主召喚。。。”

“天羲在吐蕃？”

“奇怪麽，城主的家族是古老的高昌王族，叛軍屠殺王族後，又被蒙古人殺光，現在高昌國實際上被蒙古人控制了，只有一支流民逃難於此，幸存下來。”說著，她略側身看向遠處的村落，“這些幸存下來的高昌子民是城主最後的族人。”

梅淩寒搖搖頭：“到如今她還想覆國？”

“我說過，我只是向導，將古城狀況稟告便可，其他的事一概不理了。”浮櫻問道：“女俠還沒說‘何往’呢？”

梅淩寒見她坦白，也不隱瞞：“姑娘聽說過‘靈山’嗎？我要去那裏。”

靈山？

浮櫻一笑，指著遠方：“就是那裏了——海心山，可女俠沒有翅膀，如何上去呢？”

梅淩寒遙望，只見大河中央一座小小的山，若隱若現，稍不在意，便以為是毫不起眼的雲塊。

“它是西海湖心臟，看起來不起眼，可風雲變幻莫測，千萬別小覷了。也許只有擺渡人能送你上去。”

“擺渡人？”

浮櫻幽幽一笑：“擺渡人是誰，女俠自然明白。時辰不早，告辭。”

梅淩寒看著放佛天外來客般的古城女子縱馬離去，甚至不敢相信這是真實發生的。

路上又遇到一些奇怪的人，也是藏民打扮，神態舉止卻是江湖人士，往這塞外高原聚集不知是何故？

此刻這些都不重要，她一路打聽如何上海心山，然而看起來漸漸接近的大河心腹，卻是極遠的。一路上心急趕路，除了稍作歇息，她還真的沒有真正地睡過一覺。

月亮很圓很亮，銀色的月光灑滿大地，遠處的雪山，峰巒影影綽綽，朦朧的草原顯得更加空曠，不知何處傳來兩聲野狼的嚎叫，撕破這片天地的靜謐，增加了夜的神秘色彩。

滿天星鬥放佛伸手可及，顆顆閃爍著美麗的光芒，可裝得滿那雙容納萬千星辰的明眸啊。

躺在草原上的她放松了緊繃的神經，看著月亮出神。

月魂，月之魂，明月尚在，還留得幾絲魂？

草原上的夜帶著幾分傷感，風吹著臉頰，有些痛。

何時，哪位女子撥動了琴弦，溫婉動聽的琴聲在草原上飄蕩，讓人醉臥夢鄉。

“彈曲真有趣，我為姐姐彈一曲如何？”

她的聲音和曲子一樣格外悅耳，清婉動聽。

“胡鬧，你何曾彈過？”她說。

“有什麽難，姐姐聽。”她笑著，纖柔無骨的指尖隨意撥動，清泉般絕音流淌進她的心田。

“真會胡鬧，幾時偷來琴技，還偷的這麽超凡出群。。。”

她眨著充滿智慧和調皮的眼睛，說：“姐姐喜歡聽，我每天都彈，才不要人家彈。”

她想告訴她不可如此刁蠻，但欲吐之言都融化在絲絲美妙之音裏。

一曲終了，她笑著說：“這裏不好，姐姐該回去了。”一道月光隨風飄蕩。

“你，你不要離開。。。”

這聲音如同跨越了千年，呼喚著愛人回來。如同尋找了前世的戀人，好不容易找到，還沒有來得及好好珍惜，已經失去。

“姐姐不讓我走麽，我只是無魂無魄的異類罷了，留在人間也是害人，不如散了好。。。”

那道白影那個聲音似乎被黑夜掩埋一般，不再出現不再響起。

“月魂！”她心煩意亂，猛地出劍，刺破夢境。。。 月光照在她身上，如霜如雪，廣袤的天地間只有她一人，誅邪劍發出一聲聲淺吟，徒留下落寞的傷感。

她環視四周，尋找聲音的主人，周圍是黑壓壓的一片野草，哪裏會有半個人的影子？

真的，沒有人麽？”

又一聲弦音起，打破了夜的沈默。

怎麽會聽得到這麽清晰的琴聲，是何人在彈奏？

如此熟悉的曲子，如同一灘清流，緩緩沖擊著她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怎麽會？靜默了許久，她還是不敢相信，離中原太過遙遠，她怎麽可能會在這裏？

一女子幽幽的聲音突然傳來，輕輕地飄入她耳畔。

“你有什麽權利叫我‘不必插手’呢？”

震驚地看去，銀色月光下，一身青綠色的衣裳輕輕拂動，有幾縷白發貼在她雪白的腮邊。

梅淩寒站在原地，有那麽一剎那間，心頭陣痛過，在這異鄉的深夜，陌生的地方，本是孤獨離世的她竟然遇到了久違的冰冷的暖意。緩緩地走了過去。

在她面前，灰色眸底，黑暗深處，溫柔如許。

“前輩。。。怎麽來了？”她慢慢地說。

雲衣沒有回答，她的目光就在前方。

風穿過她的面紗，揚起幾絲雪白的發絲從臉龐劃過，反問：“有上山的路嗎？”

梅淩寒沈默了下，搖頭道：“總在繞圈子，沒法上去。”

雲衣冷哼：“是巫術作祟而已，你不懂其法是無論如何也上不去島。”

梅淩寒眼神一亮，急道：“雲衣認為是巫族故意設法？”

一時急切，忘了尊稱。

雲衣怔了下，哼道：“不然呢？”

梅淩寒深深呼吸，忽然道：“古城的人來這裏，也是為了月魂？”

雲衣道：“不錯，高昌四分五裂，天羲需要借助神力實現霸業。她本是巫族弟子，當然認得上靈山的路。我一路跟蹤她，至此就跟丟了，也許她已經上去了。”

“古獸被誅，月魂已經。。。她要借用什麽神力？”梅淩寒苦笑著，無法掩飾心中悲涼。

“如果你信這些，就不會來尋找真相了。”雲衣眉頭一皺，低聲道，“我發現古城在遷移，不知是何道理？”

梅淩寒吃驚道：“難道，她真要毀掉‘龍脈’？”

千裏暗河是人工鑄造的趙氏龍脈，大宋神京和古城在易數算計上是血脈相連的，如果古城遷移，勢必影響大宋氣數。爹猜的不錯，天羲要毀掉古城，浮櫻就是為此事而來！

雲衣點點頭，有些擔心地道：“不僅如此，我總以為天羲有更大的企圖，因為這裏有最接近天池的聖山。”

梅淩寒看向若隱若現的海心山，“她的秘密在那裏。”

那座神秘的聖山會不會有我尋找的人呢？如果天羲想借用神力，必要解救神獸，遷移古城不僅是破壞大宋朝的龍脈，更重要的是，讓神獸元神吸取聖山元氣，重返天池。但她會用什麽法子把神獸元神也遷移至此？是遷徙一座古老的城池？

樹林的黑暗裏，陰影中，站著一個柔媚冷漠的紅衣女子，兩道淡淡的秀眉仿佛也鎖了起來。

她看著前方，半空中懸掛著一塊巨大的玲瓏石，石頭上坐著一個少女。

她的身姿是婉約而修長的，縱然是不合體的衣服依然遮蓋不住美好的身材，她的唇是柔的，眼是媚的，鼻是巧的，眉是婉約的。她的容貌像是要流淌過來將你擁抱的溫柔水波，讓你沈醉，又似千百年永駐紅顏的美麗，經歷風雪，卻更艷麗。

她的脖子上掛著一塊鐵牌，鑲嵌著一枚似鏡非鏡的玉片，上面刻著古老的圖騰，微微散發著神奇的光彩。

她笑了，帶著千年的滄桑與悲涼。

從側面看去，她的臉柔和的曲線中，還有那一絲很難讀懂的剛強。

“你怎麽才來呢？”她笑吟吟地說。

紅衣女子吃了一驚，自己半點聲息都克制了，她怎麽會察覺？就在她迷茫中，只見一位白發老婆婆拄著拐杖走了出來。

少女落了下來，拉著白發婆婆：“阿母來遲了，我已經餓了。”

老婆婆嘆了口氣，撫摸少女的頭發，“魂兒慢慢吃，有客人來了。”

“唔，客人是誰，阿母不是說靈山不會有人進來嘛，一定是阿母騙人咯。”少女撒嬌不讓老婆婆離開。

“乖，你也認得她。”白發婆婆遞給她一塊餅子，轉身說道，“來了，怎麽不說話？”

少女咬了口青稞面餅，不禁納悶：“阿母跟誰說話，除了小猴小兔，又沒有人。”

阿母哼道：“是沒有人，我跟畜生說話。”

紅衣女子從陰影裏走出：“丫頭果然還活著，師父勞苦功高啊。”

“羲公主來這塞外荒島，有何貴幹？”

“師父見外了，我回來是想看看您老人家過得可好，法術精進多少，還有月魂姑娘的魂魄可收集完好了。”天羲笑道。

月魂鼓著半個腮，眨著美麗的眼睛，想聽明白紅衣女子在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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