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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暗夜之殳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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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吉軒推開窗戶,頓時訝然:“原來是她?”梅淩寒往下一看,也驚奇起來。

撫琴人竟是雲衣,灰布包頭遮去白發,盤膝坐在地墊上,素手輕撫膝上古琴,撫摸的動作十分輕柔,神情是那樣專註,仿佛天地之間只有美妙的音符在流淌。而她的古琴十分少見,很難想象只有雙弦的琴居然能夠發出如此豐富的音符,能彈出如此美妙的音樂。圍觀的人越來越多,卻很安靜,不管聽得懂或是聽不懂,都被這優美的旋律吸引了。

一曲終了,觀眾紛紛在她面前的盤子丟下銅錢,讚嘆不已:一個盲女居然能彈奏出令人癡醉的仙樂!

雲衣只是輕撫膝上之琴,並沒有多餘的表情。

當一陣重重的鐵杖杵地的聲響由遠及近,她停止撫琴,側耳聆聽。

月魂看了會兒,幽幽一笑:“原來她在等人。”

什麽?梅淩寒剛要發問,突聽一股剛勁的樂曲從那兩弦琴間迸出!

在令人熱血沸騰的音樂符中,一股剛勁之力以某個角度激射出去——目標是一個穿鬥篷的和尚,面對突然的襲擊,只是稍稍一楞,轉身避開攻擊,那貫於琴弦的真力射入樹幹。而雲衣並不罷休,殺招再出,手中木杖竟然是殺人利器,身子騰空直刺和尚。她這是拼命一搏,而對方腳步紮實,呼吸沈穩,明顯是內外兼修的高手。待梅淩寒看清此人萬分驚詫,那人竟是她久違的舅父慧恩。

“我與姑娘無冤無仇,何故刺殺於我?”慧恩聲如洪鐘,舉起法杖格擋,竟劈斷雲衣的木杖。

“老賊記性好差!”雲衣手臂麻木,卻冷冷地說道,“還是在佛門太久,當年之事不記得了?”

“姑娘究竟是誰?”慧恩吃驚地打量她。

“老賊真不記得擺渡人之死嗎?”雲衣冷哼一聲,從古琴中抽出匕首刺向惠恩,“他就是我爹!我要你償命!”

“你是,是。。。那個小姑娘?”慧恩大驚之下,拍出一掌。

圍觀的人群早已逃開,只見雲衣被掌力所迫站立未穩,又抱琴沖去,同歸於盡的打法。

“你想尋死?!”慧恩又驚又怒,巨力拍出。

重掌之下,豈有完人?

見勢不好,梅淩寒飛身躍下,昂昂然接下這一掌,相接之下,她被慧恩強大的內勁逼退數步,而慧恩也被阻得倒退幾步,剛要發怒卻在看清來人時驚呼:“寒兒?怎麽是你?”

“我也沒想到是舅父大人!”梅淩寒也驚奇,“驛站一別,不知舅父何往?”

雲衣雙目雖盲,對梅淩寒替她擋去殺招心如明鏡,卻只是冷笑:“梅大人身為捕快,可知你的舅父大人是個殺人犯?”

梅淩寒不解道:“前輩可否說明情由?”

“我說了你信嗎?還是讓你的舅父大人親口告訴你。”雲衣冷嘆,“就不知大宋律法是否公道了。”

梅淩寒覺得其中不尋常,便向雲衣道:“一家之辭當然不足信,還請你明示。”

雲衣表情冷淡,“看來今日我也報不得仇了,真希望你能得知真相。”彎身收拾散落的銅錢,一枚一枚放進布袋裏,那纖塵不染的手指沾了不少塵土。月魂見她可憐,便幫著撿起銅錢,低聲說道:“你打不過大和尚。”

雲衣接過她遞來的銅錢,輕輕地將二弦琴抱在懷裏,淡淡地說了一句:“好自為之。”這句話叫人難猜,月魂楞在那裏。見她要離開,梅淩寒便道:“雲衣前輩,我有事相求。”

雲衣已轉過身,淡淡的聲音:“你想知道的事,老賊可以告知。”

慧恩振聲道:“姑娘,今日我與寒兒有要事商議。你我恩怨日後再算!”

雲衣冷冷地丟下一句:“你放心,父仇不共戴天,我不殺你絕不罷休。”沒有手杖,她走得很慢很慢,但是慢不等於盲目,每一步距離都有準確的把握,哪怕一粒石子也不會碰觸。雖有諸多疑問,梅淩寒只能看著她蕭索的背影漸漸遠去。

月魂看著她遠去,久久不動。梅淩寒已經跟著慧恩進入酒樓,又出來拉她,“還看什麽。”

月魂好奇道:“我覺得她有事要對姐姐說,不知怎地又不說。”

“人都走了,你還胡思亂想。”梅淩寒微嘆著,又握了握她的手,“這裏離京師不遠,你別亂來。”她是擔心月魂動用靈力,被高人窺破她的身份。

月魂巧笑道:“你舍不得我麽?既然擔心我,那你別帶我去京師好不好?”

梅淩寒很明顯的一愕,望著她:“你明知危險,為何要來?”

月魂不由笑了一笑:“我只是說說,你緊張啦?”又低了眉眼輕輕道,“我不來怎麽遇見你。”

梅淩寒看著她的笑顏心裏一動,輕聲道:“你放心,我會保護你。”

“還不知道誰保護誰呢。”月魂聲音很低,見梅淩寒訝異,不禁一笑:“還不進去,你的舅父等著你的。”

樓上。慧恩端坐一旁,見二人走來便說道,“得知寒兒失蹤的消息,我四處找尋。直到前日收到輕秋的書信才知你會在此地出現,立刻趕來相見。”

“葉輕秋怎知我的消息?”梅淩寒驚異,“我從沒有見過他。”

“你的消息當然是從暗河出來的人說出的。”慧恩呵呵一笑。

梅淩寒立刻想到一個人:“薛白。”

“不錯,駙馬薛白突然失蹤,宮裏還不雞飛狗跳的,為了皇家顏面,太後交代善鏡堂秘密尋找。還有另一件怪事,北涼王府的一個姬妾失蹤多日,雖然王府十分保密,善鏡堂也探知了兩者的聯系,原來薛白和這個女人以前就認識。那女子雖然謹慎,還是留下諸多線索。善鏡堂在山西發現二人出沒,立刻稟告你爹。你爹就派遣輕秋前去處置此事。而後輕秋定下計謀,那女子中計,便將你們的信息透露出來。”

梅淩寒有太多疑問,可不知從何問起,明了一件事就會有另一個疑點產生,一環套著一環,沒有盡頭。更讓她驚慌的是,越是到了後面,真相更令人恐懼。

慧恩說道:“寒兒失蹤了數月,不止善鏡堂多番查找,北涼王已經命官府張榜尋人,動靜之大,舉國皆知。不出兩個時辰,就有他人到訪。”

“他們找我無非是擔心高昌貢品,不知舅父對貢品知道多少?”梅淩寒看了看月魂,“《九府》之謎,到底是怎麽回事?”

慧恩盤算著手心的佛珠,似乎在掂量:“那本《九府》本是管仲留下的治國策略,被司馬遜做了手腳,將神凰的秘密藏在書裏,用來考驗太祖的智慧。沒想被太祖窺破秘密,笑話神靈也被天縛,不過如此。司馬遜驚嘆太祖奇才,便領太祖去見神凰,達成了契約。這便是後來凰之軍協助太祖開辟大宋江山的序幕。而當今天下爭奪這本書,當然是司馬遜散步的謠言。”

“他為何散步謠言?”

慧恩搖了搖頭,嘆道:“這個問題只有問他本人了。”

月魂默默聽著他們的對話,卻想不通一件事,在古城時,梅淩寒的衣服被她搜查過,那本書就在她身上,後來冰湖療傷卻沒發現書,真奇怪。而浮櫻將她衣服換掉想必也是為了書。梅淩寒沒提及此事,似乎忘記了一般,可她素來謹慎,絕不會弄丟了。說不定早將書藏起來,也不知藏哪兒了。

她想起冰湖療傷心魂蕩漾,可擡頭時被慧恩一雙兇目瞪得發悚。

“寒兒可知道她的來歷?”慧恩當然沒好臉色。

梅淩寒看了眼月魂,沒答話。

“若大師父真知道,就不必隱瞞姐姐了。”月魂相信在她身旁很安全,含笑的模樣叫人不忍傷害。慧恩苦笑道:“寒兒心軟啊,可知自己惹了天大的麻煩?”

“舅父請講。”每個見到月魂的人都會有古怪的表現,梅淩寒已經見怪不怪了。

慧恩道:“唉,巫靈之事不是凡人可以控制的,寒兒真不怕嗎?”

梅淩寒苦笑:“舅父也信?”

“只怕到時由不得你信不信了。”慧恩悔道,“長安古道,我遲了一步,被你趕在前面。”

“舅父因何這樣說?”梅淩寒不解。

慧恩嘆氣:“我不希望你卷入其中。當葉輕秋通知我,你爹派你迎接貢品時,我日夜兼程趕到長安古道想阻止你,誰想還是遲了一步被你搶先。然後龍天襄也去規勸你,可寒兒過於執著,根本不知道自己卷入了一場巨大的陰謀。後來的局勢更由不得我們控制,命運之輪重新開啟,有關之人誰也脫不開身了。”

這時,楊吉軒走上樓來,朝慧恩施禮:“在下見過大師。”

慧恩雙掌合什:“楊公子多禮。”

梅淩寒正奇怪他剛才去哪裏,他已經解釋道:“我去詢問雲衣令牌之事,她告訴我,薛白的確是攜帶令牌通過閘口的。”

“這麽說,幕後之人極可能是他?”慧恩騰地站起,驚道,“當年我懷疑此人,可你爹偏偏不信,致使犧牲了那麽多人。”情緒激動,一掌拍裂了桌子。

梅淩寒只覺腦袋嗡嗡作鳴,茫然而顧,卻無言。而那兩人不約而同地看著她,神色不安。

“楊大俠認識和尚師父呀,”月魂似乎洞悉了什麽,笑道,“你們像是打啞謎,以為人家聽不懂麽?有話怎麽不明說,叫姐姐難猜。”

梅淩寒像是闖入迷霧重重的密林,被她這麽一攪合似乎清醒了一些:“你又胡思亂想的,我舅父出家多年,怎認識吉軒?”

當她看到二人露出無奈的表情,卻楞住:“你們真的認識?”

慧恩嘆了口氣:“寒兒莫怪,我乃是十王趙夜的麾下大將,而十王正是吉軒公子的父親。”

楊吉軒沒有否認:“阿寒,我並非故意隱瞞,只是水局必須遵循先輩立下的諾言,永遠隱匿身份。若是洩露,不僅自身難保,也令朝廷不安,更讓天下大亂。我父親放棄了王位和家庭,隱姓埋名。而我是太史令撫養長大的。當我父親去世後,我就繼承了這一職責。所以我們即便失去性命也不能暴露自己。”

“那。。。今日何必暴露?”梅淩寒苦笑。

“只因事情危急,到了京師,時局更難控制。”楊吉軒俊朗的面孔十分沈重,“因為二十年前的一場戰役,水局的成員只剩下三個,除了隱入七子樓內部的燕士昭,還有一個就是慧恩大師,而我是第三個。”梅淩寒突然明白了,當年慧恩戰功顯赫,位列大將軍一職,卻被削除官職,遁入空門。竟是早有預謀的。

“水局蟄伏多年,就是為了太祖留下的秘密。”慧恩嘆道,“太祖與神凰的協議也只有水局知曉,卻沒料到這個秘密被太史令武陶從蛛絲馬跡裏查知,更沒想到他把這個絕密信息透露給禮部蘇安堂,這位蘇大人早年出使西域,對那裏的地形非常熟悉,立刻帶著秘密去求證。然後就有了高昌與大宋的秘密交易,所以我懷疑蘇安堂的身份極可能也是七子樓的人。”

“什麽,蘇大人不是死了嗎?”梅淩寒理不清頭緒。

慧恩道:“這是七子樓借題發揮,實則讓蘇安堂私下行動,鏟除異己。或許京師兇案就與此人有關。”

“貢品的真相。。。又是什麽?”梅淩寒心驚膽顫。

楊吉軒道:“阿寒一定不知道,蘇安堂曾經在高昌境內的靈山學習巫術,對靈異之事頗有研究,他奏請貢品一事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目的。當今太後篤信神明,見皇帝龍體久治不愈,便聽從北涼王提議,默許巫靈入京。而巫靈入京,自然為了開啟七星陣,獲取覆活神凰的法器了。”說到此處,楊吉軒盯著一旁發怔的月魂,那犀利嚴苛的目光嚇得她臉色發白,靠近梅淩寒的身體在發抖。

梅淩寒的臉色已經非常難看,當她意識到月魂的恐懼,便拉著她待在自己身旁,決定從自己最困惑之事入手:“二十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麽?擺渡人為何行刺舅父?”

空氣凝滯了一陣,只剩下慧恩掌心的珠子轉動的聲音。

久久,“當年我得知七子樓與四大聯盟攜帶法器去那神凰棲息之地,要解除禁錮神凰的陣法,驚恐之下便只身前往,沒想在峽谷裏遇到一個自稱擺渡人的男子,無論我恩威並施,那人就是不肯開啟閘口放我進入,無奈下了重手。。。當時他的女兒只有幾歲,被我誤傷。。。”

“原來雲衣的眼睛也是大和尚所傷,打死她爹,還致人雙目皆盲,難怪她要報仇了。”月魂喃喃說道。

“我說明身份,那人寧死不肯通融,情急之下當然顧不得許多!”慧恩怒道,“即便如此還是進不去,否則也不會發生後來之事!”

梅淩寒心下一凜:“舅父並沒進去暗河?”

慧恩搖搖頭,神情悲壯:“當我得知你娘跟隨七子樓去那古城著實擔心。。。可惜我沒有令牌,否則也不會釀成慘劇。誰想到這一去竟是永別。”

“令牌?舅父也知道令牌之事?”梅淩寒突然想起雲衣也提到令牌,似乎在點撥她。

楊吉軒望著窗外的雲彩,神情有異。

“水局既守著這項協議,怎麽不知令牌?”梅淩寒覺得他們還有未說之事。

楊吉軒回過頭來,情緒悲憤:“不錯,太祖秘密創建水局當然要選擇可靠之人,他認為只有自己的血脈才會永遠忠實於趙氏江山。所以,水局的成員多半是趙氏子孫。我父親趙夜也是成員之一,後來他打破規矩,邀請慧恩師父加入組織,還有燕士昭。。。”

梅淩寒陷入一團繞著一團的麻繩中,困惑的看向他,又看向慧恩,“他為什麽這麽做?”

“我父親背叛了自己的使命,”楊吉軒長聲一嘆,神情悲壯而憤懣,“他與亂臣勾結,密謀皇權之位,招募外人是為了擴大自己的勢力,是他將令牌交給七子樓和四大聯盟。”

“那我娘。。。”梅淩寒覺得天旋地轉,罩在頭頂的那張巨大的黑網越來越清晰,卻無比殘酷,“我娘為了趙氏子孫爭奪皇位而死,她的犧牲值得嗎?”

一只溫暖的手拾起她冰冷發抖的手指,掌心的溫暖減去她的恐懼。那張美麗脫俗的臉蛋綻放出動人光輝,“姐姐,我在這裏。”

梅淩寒擡起悲傷的眼睛看她,“貢品,貢品,等待你的命運又是什麽,你知道嗎?”

月魂望定她,輕輕搖頭:“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咬了咬唇,柔和的聲音含著堅定的信念,“我只知道你會保護我。”

梅淩寒心裏百般滋味,還是點點頭:“好。”

“吉軒莫要妄下斷言,”慧恩重嘆一聲,道,“這些只是猜測,十王趙夜並非你想象得這樣不堪,他是個修為很高的君子,絕不會和那些叛逆坑壑一氣,背叛太祖遺訓!”

“但令牌失竊是他的緣故。”楊吉軒苦惱不安,“我追查多年,找到他和七子樓有諸多聯系,七子樓能進出暗河就是令牌之功,難道不是他洩露的?”

“可你忽視了一個人。”慧恩說到這裏又頓住。

楊吉軒緩緩說出這個名字:“北涼王鄭殷。”

“就是他,”慧恩回憶道,“我記得你父親和此人十分友好,二人同在書院一年有餘,你父親隱姓埋名自然不比鄭殷富貴,而此人謙恭禮讓,對待你父親殷勤關愛。後來你父親離開書院游蕩江湖,鄭殷贈與百兩黃金,並托付各地友人照顧你父親的起居飲食,可謂事無巨細。因此你父親招募水局成員,第一個想到的人也是他。”

梅淩寒苦笑:“你們早對北涼王有所懷疑,為何一直隱瞞?”

“因為當時鄭殷拒絕了趙夜的邀請,還規勸他解散七子樓和四大聯盟。直到趙夜病逝,鄭殷並沒有加入他的組織,還說,只要趙夜答應解散七子樓和四大聯盟,他會永遠保守這個秘密。你看,鄭殷如此忠實於大宋江山,愛護天下百姓,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去懷疑他。”楊吉軒狂笑一聲,嘆道,“但是種種跡象表明,鄭殷不會是個置身事外的人,他知道暗河,也知道甘淵城的秘密,對七子樓的組織結構了解透徹,能操縱這一切的除了他,天下找不出第二個人。”

“可是,善鏡堂是他一手創建的稽查組織。”梅淩寒陷入激烈的心理掙紮,這多麽年,鄭殷為了維護皇帝的統治,消除熙寧變法帶來的危機,勞神盡力,鞠躬盡瘁,還當壯年的他早生華發,布滿歲月滄桑。他怎麽可能是幕後的大人物?

慧恩沈聲道:“但善鏡堂的真實目的是對付一切冒犯皇權的叛黨,你爹也不是鄭殷的人,他是直接聽命於皇帝的稽查大臣。你兄長梅子陶被調入禁軍並非一般,因為皇帝懷疑鄭殷控制了皇城禁軍,他要選用可靠的人護衛皇宮安全。如鄭殷就是七子樓的真正主人,那你爹所有的安排就很合理,包括派你去長安迎接貢品,也是他深思熟慮定下的計劃。”

“難道我爹覺得北涼王不會殺我?”梅淩寒冷笑著。

“他的確不會殺你。”慧恩念了句佛號。

“可笑!這個故事編造得好神奇!北涼王要篡奪江山還會在乎我一個小人物?”梅淩寒面露張狂,緊緊按住的桌角居然分裂,但她性格沈靜修為較深,壓抑的情緒都化作冷冷的嘲笑,“我爹既是他的敵人,他留著我做什麽?”

慧恩走向她,疼愛地看著她,“寒兒,這就是《九府》之功了。司馬遜和你外公的關系想必你也知曉。鄭殷不殺你的原因是:囚禁神凰的七星陣法就在書裏,只有你能窺破其中的奧秘。”

“舅父大人太擡舉寒兒了,我根本看不出書中有什麽奧秘!”梅淩寒退後一步,一邊面部扭曲起來,“你們說得不是真的!絕不是!”

水局守護著神凰的秘密,等於守護趙氏江山。百年後,趙夜不甘做個隱姓埋名的守護者,利用這項古老的契約招募天下英才,擴大勢力謀奪皇位。熙寧餘黨和四大聯盟很快臣服於他。一個強大的反叛集團與神凰的代理人天羲進行了交易。趙夜帶著一幹豪傑來到甘淵城,要獻出古書和法器。而宋慕青是朝廷的人,潛入集團內部,用自己的性命破壞了交易,致使聲勢浩大的救神行動功虧一簣。

在那場救神行動中,反叛集團土崩瓦解,四大聯盟死的死傷的傷,與熙寧黨分道而馳,身為分舵主之一的龍天襄帶著宋慕青的屍體離開了暗河。趙夜見敗局已定,悔恨而死。

這就是真相嗎?她的母親宋慕青一人之力怎麽可能破壞趙夜處心積慮的宏大計劃?

不對,不對,不可能,絕不可能!

猛地,她回頭,一位錦袍華服的銅面人正在後面看著她,那神態氣度除了北涼王還有誰?

不知何時,酒樓已經被眾多黑甲兵團團包圍。慧恩和楊吉軒也不怠慢,雙方針鋒相對。

梅淩寒聽不見雙方說了什麽,只是看著銅面人試探性地問:“他們說得是真是假,王爺可以告訴我嗎?”

“是真是假,寒兒早已心知肚明。”銅面人不由笑了笑。

“我不明白!我不明白我娘是怎麽死的?”梅淩寒快瘋掉了,所有的一切都超乎她的承受力,拋開吧,她此刻只想知道一直以來困惑她的事。

“你娘。。。她的死是我造成的。”銅面人悲涼一笑,聲音很低柔,“這是我不能原諒自己的事,所以我把你帶在身邊。”

“我娘破壞你們的大事,是你殺了她。”她悲憤交加,指著他道:“你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當我娘得知真相,你就殺了她?”

銅面人微微嘆了口氣,古銅色的面具後,那雙精光四溢的眼睛滿懷憐愛:“算是吧。這些年我盡量補償你,盡管你做了出格的事情,我也不介意。”

“為什麽?!”梅淩寒痛苦地閉起雙眼,一陣涼風吹過,如冰雪一般滑過她的身子。

“因為你娘。。。是我的意中人。”銅面人難過起來,“你很奇怪你娘已經嫁給君子劍,怎麽和我有私情吧?”不等她驚怒交集,他壓抑的聲音更加低沈:“因為你外公執意要她嫁給君子劍,我和她的美好姻緣就那麽悲劇了。其實你娘心中。。。”

“住口!我不允許你玷汙我娘的名聲!”她握緊了紫電,滿是憤怒,蓄滿力勢等待著殺機到來。

銅面人只是嘆息:“我說過,一個高手要學會控制情緒,盛怒之下便暴露出自己的弱點。你以前一直控制的很好,無數次生死考驗都頑強地堅持下來。但,今日你的失態會害死你自己。”

他掌心無物,卻凝聚一塊成型的空氣,那空氣中包含強大的絞動力,金剛巖碰到一絲都要飛灰湮滅。

“氣波功!阿寒小心!”楊吉軒驚呼,立刻搶身擋在梅淩寒身前。

銅面人笑道:“不知今日少俠還有沒有那麽好的命?”隔空出掌,猶如人頭大小的氣波劃破空氣,朝他二人斬劈過去。

砰。。。空氣炸開,圍觀的人都被壓倒一大片。

梅楊二人連退數步撞在墻壁上,身子都被震麻了,心驚膽顫。但他們還活著。慧恩站在他們前面,生生把氣波功擋了下來。

“舅父!”

“大師!”

慧恩沈喝:“你們快走!帶貢品離開!”

銅面人冷笑道:“慧恩,你確定能抵擋本王的氣波功?”

“早聽說你的氣波功十分了得,今日和尚我就開開眼界!”慧恩大笑起來,一口鮮血就要噴灑,怒瞪梅楊二人,“你們還不快走?!”一聲大吼,金色玄氣普光明照,演化鬥戰勝法將力量提升最頂峰。帶著火焰的拳頭如雨點般砸去,一時間樓宇中央成了火焰熔地。

銅面人吸了口氣,“和尚這是不要命了。”掌中氣波瞬間放大,將四周空氣壓縮到極致。

梅淩寒想去阻擋:“舅父!”

楊吉軒一把拉住:“別過去!這裏有我,快帶月魂走!”

茫然回首,梅淩寒看到月魂被火焰熾烈的光芒熏害得倒在地上,身上的衣服也化作陣陣青煙。她立刻醒悟月魂危險之極,便什麽也顧不得了,抱起她沖了出去。

當氣波功和烈火拳撞擊在一起,發生了驚天動地的爆炸,轟轟幾聲巨響,樓宇坍塌,數十丈的地面崩裂,石塊震得四分五裂,化成碎石又成了粉末。恐怖的力量將實力低的圍觀者轟飛出去,外面的人都呆若木雞看著場中央一個巨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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