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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暗夜之殳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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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涼王府門口,人潮湧動,熱鬧非凡。

一個臉上有刀疤的漢子站在門口遙望,神情很急躁,像是等著久等不來的大人物。

這個時候管家楚游走出來,說道:“梅大人還沒到嗎?”

“善鏡堂越來越過分了!”刀疤漢子怒道,“王爺給足他們臉面,他們仗著上面撐腰可不把王爺放眼裏!”

“住口,”楚游低沈的嗓音,“一個小小的護院,竟敢妄斷是非?”

漢子雖然威猛,卻對這個弓腰駝背的管家十分敬畏,惶恐道:“楚伯提醒得是,小的該死!”

楚游仰著頭去望天邊的彩霞,幽幽嘆息:“這都三月了,天還是這麽冷。”

這時,不遠處傳來車軲轆碾壓石板的聲響。

“來了。”楚游冷冷地道,“你在此奉迎,我去稟告。”佝僂的軀體走得十分艱難。

刀疤漢子急忙答應,去迎接來人。

馬車來到門前,刀疤漢子屈身拜倒:“小人張文奉王爺之命恭迎梅大人!”

車旁侍候的隨從掀開轎簾子,走下一個白衣儒士,捋著胡須笑道:“哦,不必多禮。聽聞張護衛是王爺器重之人,今日一見,果然威武。”

張文面色倨傲,略一施禮:“王爺久候大人,請。”

梅君修卻不以為意,交代隨從在外等候,跟著張文走進王府。

繞過一面五彩琉璃照壁,來到正殿右邊的罩樓前,一座精巧雅致的花園映入眼簾,身著錦袍紗帽的北涼王鄭殷正坐在華亭裏下棋。楚游佝僂著背侍立一旁。

“大人稍等。“張文小跑著走進華亭稟告。

只見鄭殷微微頷首,卻盯著面前的棋盤沈思。

梅君修微微一笑,不待通傳便走進華亭朝鄭殷拱手:“君修參見王爺。”

鄭殷也沒擡頭,緩緩落下一子,笑道:“君修何必多禮,可有雅興陪本王博弈一局?”

“王爺雅興,君修自當奉陪。不過,”梅君修面色焦慮,歉然道,“京城兇案尚未破解,前夜裏戶部又生血案,令上下惶惑不安。君修有負王爺重托,特來請罪!”

鄭殷又落下一子,訝然道:“可有線索?”

梅君修嘆道:“殺人者很兇殘,又很神秘,對死者都是一刀斃命,犯案後立刻遁形,無跡可尋。”見鄭殷只是微微吸了口氣,並無多餘表情,又道,“善鏡堂雖全力以赴仍無法將兇徒繩之以法,只怪君修無能。皇上若怪罪,還請王爺幫善鏡堂解危。”

“刺客詭異兇殘,也怪不得善鏡堂。”鄭殷思考著棋局,淡淡地問:“寒兒失蹤多日,善鏡堂有消息嗎?”

梅君修憂道:“副堂主葉輕秋曾回報,長安劫案後便與寒兒分別,再無聯系。不過據線報稱,河西地域發生一件怪事,一座出名的酒樓被人縱火,毀於一旦。有線報稱曾見寒兒攜帶一少女在那裏出現過。後派人查找又無蹤影,唉,寒兒的安危令人擔心。”

鄭殷擡起頭來,問道:“派人證實沒有?”

梅君修思索著說道:“情況屬實。可蹊蹺的是,前日探子回報,近日在山西境內似乎發現了寒兒的行蹤,我已命葉副堂主前去查探真相,順利的話,幾日內便有結果。”

“哦?從長安到京師,路途不甚覆雜,寒兒怎麽舍近求遠繞到山西境內再返回京師,豈不是兜了圈子?”鄭殷無心再下棋,起身來到華亭外。雖然是初春時節,花園裏卻也姹紫嫣紅,鮮花鬥艷。

“我甚感奇怪,只有等寒兒回來才知道事實了。望寒兒有驚無險。”君修琢磨著鄭殷的態度,笑道,“王爺不必太擔心,寒兒失蹤之前,楊吉軒公子也伴隨左右,叫人心安些。”

“楊吉軒。。。是太史令武陶的學生吧。”

“王爺好記性,武太史深入簡出不問世事,很多人已經不記得了。”君修笑道。

鄭殷嘆道:“太史令武陶廣聞博見,雖與本王幾面之緣,淳淳教誨受用一生,本王如何敢忘恩師?”

君修笑道:“這麽說,楊公子算是王爺的同門師弟了。”

“算是吧。”鄭殷隨手撚起一朵花兒,沈思。

君修心念一動,似乎不明之事突然有了點眉目,讚道:“楊公子頗得太史令真傳,不僅博學多才,武功也好,是不可多得的俊傑,王爺若能收為麾下,如虎添翼。”

鄭殷笑了笑道:“甚好啊,本王聽說楊公子對寒兒十分青睞,可是其事?”

君修微微一怔,解釋道:“幾年前寒兒在辦案時被兇徒困住,正是楊公子所救。當時我有意邀他加入善鏡堂為朝廷效力,可他年紀太輕不願受拘束,推說跟武太史有約在先,學業未成不辭別。這便離去了。”

“時過境遷,現在的他未必這麽想了。啊,寒兒也到了婚配的年紀。如君修所說,那個楊吉軒倒是個不錯的人選。”鄭殷眼裏光芒一閃,笑了起來,“寒兒眼界頗高,至今也沒中意的男兒。君修啊,婚姻大事可不能太由著她了。”

君修搖頭一嘆,無奈道:“雖說婚姻大事有父母做主,可寒兒自小便有主見,我這個做爹的也沒法子包辦啊。”

鄭殷展顏大笑:“呵呵,說起來你是寒兒的父親,可你們父女聚少離多,她不聽你的話,也怪不得她。”

君修聽出幾分味兒,立刻抱拳道:“極是,寒兒有今天全賴王爺栽培。”

“哪裏,君修客氣了。”鄭殷雖然含笑,但臉上的表情已經黯下,“本王再怎麽做也不能補償寒兒失去娘的傷痛,那時候她只有三歲。。。”頓了頓,他徐徐嘆了聲,“本王很想知道,君修還對本王怨恨嗎?”

“王爺,”君修的臉色變了變,急忙拱手道,“慕青職責所在,雖死無憾。王爺已經做得很多,對寒兒關懷備至,恩重如山!君修無力回報,願為王爺效犬馬之勞!”

鄭殷回過頭來,微笑道:“本王只是感慨,君修如此鄭重,把好好的風景都給破壞啦!”攤開掌心,手裏的花瓣紛紛揚揚的飛去。

“打攪王爺雅興,在下罪過。”君修匆忙賠罪。

鄭殷微微一笑,道:“君修又多禮了,時間尚早,可有興致陪本文博弈呢,一局也可。”

“王爺盛情,君修自當奉陪。”

初春的黃昏,氣溫迅速下降,呼呼的晚風吹起,再好的興致也耐不得寒冷。

二人邊下棋便談論了幾句,君修便說公務繁重,告辭離去。

回善鏡堂有一段陡峭的路段,兩側是高大的城墻,一條青石板鋪就的小路延伸到遠方,人煙罕至,荒草雜生,尤其夜裏十分陰森黑暗。

遠方霧氣中出現一道藍影,如鬼魅般搖曳,驚得隨從大叫:“堂主!有刺客!”禁不住雙腿顫抖,發聲困難。

馬兒嘶叫一聲,馬車一陣搖晃,正閉目沈思的君修睜開眼,冷喝道:“什麽刺客?”

突然地,隨從們丟下轎子,驚駭地看著那道藍影撲來,受到什麽恐怖襲擊似的,情不自禁地嘶啞呻吟,紛紛倒斃在地。

車簾猛地掀開,一把白劍無聲無息,迎擊刺客。君子劍在當世也算得上武林大家,他的劍沒幾人擋得住。

但他擊穿得是飄渺的風,急忙收勢,駭然轉身,一陣冰冷的氣息撲面而過,那暗夜下,煞氣刺疼他的雙目。他見多識廣,對於兵器譜也了如指掌,卻被這件武器震驚。

乍看這是一把彎弓,再看卻像一把彎曲的長劍,但是沒有劍刃,兩端是帶刺的鉤子,足有一人之高。在月光下閃著淡淡的光圈,也將它的主人包裹,那是一個被藍紗籠罩全身的女子的形態,和兵器的冷光融為一體,無法看清。

“這是什麽。。。”君修只感覺天地陡然晃動,似乎有什麽玄而又玄的東西融進了光影裏面。

終於他看清楚了,那是月亮的光影。他不得不相信江湖傳聞,據說刺客有一件古怪的兵器,能將月之魂吸入其中。難道就是這個古怪之極的東西?

一天不醒,兩天不醒。。。半個月過去了,月魂一直不醒。

梅淩寒除了吃驚還是吃驚,因為月魂的脈象還算平穩,呼吸也均勻,不像死人。即便楊吉軒見多識廣,也摸不著頭腦。

“武學記載一種閉氣修行的功夫龜息功,修煉者幾日不進水米,呈虛空狀態,只靠皮膚呼吸。可月魂姑娘脈息平和,氣色和潤,不像練功的樣子,而且龜息功並不能持續多久。”楊吉軒再次替月魂把脈,更覺得不可思議。

梅淩寒微微一笑:“吉軒可知當世最有名的大夫?”

“長安丁不非。”楊吉軒說道,“此人有‘氣死閻王’的名聲,想來醫術高明。你想去求醫?”

梅淩寒搖了搖頭:“先前月魂犯昏睡癥,我去找過他。可即便名滿天下的丁神醫也無力為之。”

她心裏一直不安,如果月魂不算人類,那人類再高明的大夫也沒撤。又想,就是禽類犯病太夫也能算出個一二。可丁不非瞧不出也算了,為何一口咬定月魂只是熟睡?

“後來怎解得?”楊吉軒很想知道當時結果。

梅淩寒苦笑道:“靠她自己。”

“哦,她自己醒了?”楊吉軒不解地打量月魂,思索著各種可能,“阿寒,我有種感覺,月魂姑娘很不簡單。”

梅淩寒不想揭開月魂的身世,便問道:“高昌進貢一事,你知道多少?”

楊吉軒道:“高昌進貢是蘇大人牽線搭橋,由北涼王呈奏皇上後達成的秘密協議。當時蘇大人找我師父商議,可師父極力反對他的舉措,蘇大人悻悻而去。於大宋來說,聯合高昌對抗西夏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師父卻反對?我不解,就去問師父緣故。”

“何因?”梅淩寒十分好奇。

“沒有答案,”楊吉軒沈思著說,“師父當時的舉動十分古怪。。。那幾個月他不停地往返蘭臺,萬藏兩座皇家書樓,把自己關進書樓裏誰都不理,不眠不休地查找資料。”

“找到什麽?”

“終於有一天師父叫我進去,”楊吉軒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每一個細節,說道,“他拿出一副地圖給我看,告訴我,‘軒兒,你可知道太祖立國後曾派遣一支軍隊遠赴西夏作戰,這就是軍隊行進的地圖。’我很詫異,師父怎麽突然提起這件久遠的歷史。師父又古怪的笑道,‘你知道這圖另有玄機嗎?太祖派去的軍隊不是迷失方向被困沙漠,更不是去西夏作戰,他們的目的地是極北冰原。’我本對朝廷很淡漠,這些機密又與我何幹呢。可師父突然提醒我道,‘水局要以大宋社稷為重,以天下百姓為重。軒兒別以為這件事是尋常,如果被陰謀分子利用,將是一場浩劫!’我被師父當頭一棒,也探究起來,太祖派遣軍隊去極地幹什麽?師父說,‘蘭臺和萬藏這兩座皇家書樓竟然沒有頭緒可循,就說明這件事被人做了手腳。可任何事只要發生過,即便做得再嚴密,也有疏漏的地方。’師父很興奮的告訴我,‘一支軍隊開赴極北冰原不是為了作戰,就有不同尋常的目的。他們帶走的是生產的農具和作物種子,這是開墾荒原的必需品。’我就問,‘太祖要開拓疆土?’師父搖頭道,‘那裏終年冰雪,任何生命都沒法生存,除非是神。’可突然地,師父領悟了什麽,大叫道,‘對了,對了,我始終不明白的事情,竟然如此神奇!’師父的舉動瘋瘋癲癲,令人莫衷一是。他失蹤了,我找了好久都沒音訊,正為他擔憂時,他突然回來了,問我,‘軒兒可知上古之事?’我對神話故事並無興趣,便道,‘師父是太史令,怎對靈異之事有興趣了?’誰知師父很慎重的說道,‘軒兒也聽過一個人吧,就是太祖最尊崇的國師司馬遜,他也是王安石的恩師啊。沒想到一百多年了,他仍然活著。’我不明白師父怎麽又牽扯到這個人,司馬遜是傳奇人物,功臣祠裏也有此人塑像,自然是真的。師父猜測軍隊開赴冰原肯定與這位國師有關,但一百多年前的事情無法證實。我又問師父這些與高昌貢品有何關系?師父回答我,‘司馬遜本是修道之人,通曉靈術,你還記得大宋軍隊的圖騰是什麽?我當然知道大宋軍隊的圖騰是龍。可師父笑道,‘你知其一,不知有二。除了黃龍大軍,大宋軍隊還有一支精銳之師,使用的卻是凰圖騰,這支軍隊正是司馬國師創建的最英勇的軍隊‘凰之軍’,所向披靡,戰無不勝,為大宋開國立下汗馬功勞,不朽功勳。巧的是,也正是這支‘凰之軍’開赴極北之地駐守啊。’我不解這裏面是何關系。師父笑道,‘這一點我也不解,我去見了前任太史令玄毅才明白過來,玄毅告訴我,傳說極北之地有一只神鳥被困雪山千年,它一直在找人間的勢力為它解除禁錮。作為回報,便是幫其掃平天下,坐擁江山。司馬遜自稱神凰的代理人,一直在人間尋覓有才華的青年,同之達成這項神的契約。幸運的是,太祖便是這個青年。’對於師父這番言論我真的哭笑不得,以為他老人家陷入癲狂不可理喻了。誰知他又說,‘要解除神凰封印必須得到一件東西,也許高昌貢品就是為此而來。’我又驚又疑,問師父封印是什麽?他搖搖頭說,‘除了太祖,世上再無人知道。想那高昌境內有個神奇地方,巫術盛行,能解玄妙之事。蘇大人去過那裏,他相信只有巫術能治皇上之病。’可皇帝不是好好的嗎?要巫術搞什麽?師父無法解釋,只是告訴我,‘皇上之病當然是江山危急了,經過王安石之變,大宋內憂外患,就像一塊被螞蟻啃噬的木頭一樣,再不修補就很危險。如果不及早鏟除王安石的餘黨,憂患遲早會卷土重來,顛覆天下啊。當今皇上把自己關在皇宮裏研究太祖留下的那副能拯救大宋社稷的圖冊,連早朝也不上了。皇後篤信神鬼之事,下旨蘇大人去請靈異之人驅除依附在皇上身上的陰魔。蘇大人便牽線搭橋與高昌王達成這項協議,才有高昌進貢一說。不過。。。神凰封印若真的被太祖藏匿,我猜想皇上召見巫靈就是為了解開圖冊之謎。但是,巫靈是高昌的人,難保這不是一個預先設定的陰謀。。。’師父說明來龍去脈後,像是想到了什麽不解之事,又把自己關進書樓裏苦思冥想。我為了求證師父所說,便帶著百年前的地圖去查探事實真相。現在看,百年前的‘凰之軍’就在雪山鎮,甘淵古城離奇之極,高昌貢品也在眼前,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叫人如何承受?”楊吉軒沈浸在往事的回憶,嗟嘆不已。卻不知梅淩寒已經明白大半的前因後果,臉色平靜地望著身側的月魂出神。

顯然楊吉軒雖然猜測月魂的身份,卻想不到她的身世驚世駭俗。

“你去甘淵城時,我很擔心。”他見梅淩寒看著月魂陷入深思,似有企盼又有所顧忌之意。

梅淩寒擡了眼,微微嘆道:“天羲就是高昌公主,她曾是司馬遜的弟子,窺知司馬遜與神鳥的秘密後去了甘淵城,然後制定了一個可怕的計劃。”

“她化名天羲是為了借神鳥之名籠絡反叛勢力七子樓和四大聯盟,扶持高昌王國與西夏對抗,開拓高昌王國的版圖。”楊吉軒如醍醐灌頂,又問:“這麽說,月魂姑娘是她的人?”

梅淩寒微嘆:“不止如此。天羲的目的不會單單為了滅掉西夏這麽簡單,一旦神力開啟,後果不堪設想。”

“莫非阿寒也相信上古神鳥的存在?”

“你不信?”

楊吉軒喟嘆一聲:“誰能相信我們正在千裏暗河裏漂流,誰能相信這條暗河是怎麽形成?誰敢相信阿寒去過千年不化的雪山?我真希望雪山鎮和甘淵城的傳說也只是傳說。”

“可傳說並不只是傳說。”梅淩寒低低嘆息著。

“不想啦,還好我看不見,不然真要被層層疊疊的迷障蠱惑進去。”楊吉軒哈哈一笑,放下竹篙走進船艙內,“前方水流和緩,又是順流而下,我們暫可歇息。”

梅淩寒想到什麽,便道:“你的眼睛也該好了,幫你解開吧。”

“不用,”楊吉軒搖搖頭。

“為何?”梅淩寒詫異,“難道你喜歡看不見?”

楊吉軒的臉有些乖張,笑道:“來時我昏沈沈的,完全憑著感覺辨明方向。這回去要睜開眼就不識路了。”

梅淩寒不由好笑:“你還是老樣子。”

一句話勾起多年前的回憶,也拉近了二人的距離。

楊吉軒心中一動,柔和地笑道:“我還是我,你卻不一樣了。”

梅淩寒低聲道:“你不告而別,一去幾年無音訊。”

楊吉軒想解釋卻無力:“那是因為。。。不得不離開。”我的離開自然是不得已的理由,否則我怎麽會離開你?

梅淩寒等著他的解釋,卻等來了無言的嘆息。她不是兒女情長的人,心略沈下,便扯開話題:“到了京城,你打算怎麽做?”

“真相雖有眉目,卻毫無根據,沒有人會相信我們。還是先從京城兇案入手吧,如果我猜得不錯,那個神秘殺手肯定與七子樓有關。”

“你是想從七子樓著手?”

“七子樓本是四大聯盟的分支,後來脫離聯盟成了獨立機構。他們本是熙寧餘黨,可時過境遷,終於相信熙寧變法是錯的。聯盟在一場變故後分崩離析,一位舵主已死,還有一個人已效忠當今皇帝,就是那位龍天襄大俠。”

梅淩寒驚詫不已:“你說龍天襄是效忠皇帝的?”

楊吉軒點頭道:“不錯,龍天襄就是化名徐重樓的長安舵主。事實上,現在真正與皇帝對抗的只有七子樓。”

梅淩寒的思維似乎清晰,又似乎重新陷入混亂。

“七子樓的主人不拜天羲,又非熙寧餘孽,他對抗朝廷的目的又是什麽?”

“只要查出李昆邪的真實身份,一切謎團都解開了。”楊吉軒想著當時和七子樓主人對抗時的分毫,有種不安和惶惑。

船艙一角,小莫吐著均勻的呼吸,沈睡未醒,仿佛大人的事情實在勾不起他的興趣。

梅淩寒看了他一眼,靠在廂板上休息。

楊吉軒出去劃篙,他還是有所顧忌,不敢說出自己懷疑的事,怕觸及梅淩寒的底限,就不再深入的談論下去。

船兒一轉,一粒水花濺到懷裏那張美麗可人的小臉上,梅淩寒呆呆地看著她一會兒,擡手撫去。可船艙裏怎麽有水花呢,難道是。。。淚?好好的,怎麽哭了,還在夢裏?

稍稍頓了頓,忽然一想,有反應了!趕緊俯身貼在她嬌柔的身子上細細聽,那顆心臟跳得很慢,很慢,像是失去動力的發條。

她忙又抓起其手腕屏氣凝神默察一番,雖然感到脈息軟弱卻並無傷害,但也等不得了。忙將其身體扶正坐起,剛要探手按於其胸,心裏一動,似乎不妥。便將其扶好,自己盤坐其身後,雙掌按在她後背上,默運內功,將自身真力緩緩地度入其體內。奇怪的事發生了,冥思中,似乎自己的心臟跳得與她那顆緩慢的心臟一致起來,頻率歸一,就像同一根血脈連通著,你即是我,我即是你。

時間不長,但聽,月魂嚶嚀一聲從昏迷中悠然醒來。目光迷離地仰望著梅淩寒,晶瑩剔透的淚中是她又驚又喜的臉。

“你醒了!”梅淩寒眸光明亮,所有的煩惱都被此刻的欣喜沖淡。

一眨,淚中的剪影破碎開來,一粒粒都是她晃動的影子,她笑了笑,吐出一句古怪的囈語:“我做夢了,他們不要我。”

梅淩寒一愕:“誰不要你?”

那雙晶瑩的眸子紛繁變化,太多的辛苦積壓在心底,卻什麽都不想說,只是這樣靜靜地看著她。

“你,你睡了很久。”梅淩寒看著她一張美麗紅潤的迷人臉龐不禁喜歡,想要將她緊緊地擁在懷裏。卻忍了忍,只輕柔地拂去粘在她嘴角的發絲,忽地捧起她的小臉,嘆道:“真睡得著。。。叫人擔心。”

臉頰上溫熱的觸感,捧著她的臉,也像是捧著她的心,那麽小心翼翼的溫柔,月魂纖柔的臂膀一伸,勾住她的脖頸,將自己埋進她的懷抱裏,嘆息般的傾訴著:“我好想你。”

想我,我就在你身邊不曾離開,想從何來?梅淩寒低下頭,只見她雙頰透著灼熱的紅火,一雙明眸宛若沁水,迷離晶透,雙唇紅艷得好似一顆熟透了的櫻桃,散發著美味誘人的味道。而此刻這顆櫻桃就在咫尺之間,能嗅到那淡淡的芬芳。

梅淩寒心下一顫,下意識的拉開些距離,卻被她更緊地攬住脖子。

“他們丟下我。。。從很高的地方墜落。。。摔得奄奄一息。。。都快死了。。。我看見,看見自己變成一只最可憐的小鳥,被寒風吹掉翅膀,再也,再也飛不起來。。。你,你也不管不顧了。。。”期期艾艾的顫聲,世上最悲痛的傷心事莫過於此,可她的訴說叫人哭笑不得。

梅淩寒楞了下,想笑,可她沒有。

“你不會墜落,不會被風吹掉翅膀,我保證。”她真的不會哄人,更不會猜測小女兒的心思。能說出這麽安慰人的話已經很神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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