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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甘淵城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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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個問題,不知當問不當問?”梅淩寒的聲音比一般女子低沈,卻很好聽。一般情況,她很少帶有感情的說話,而最近也被某人熏染的富有感情,不等對方答話已笑了笑:“想必薛公子也知道我要問什麽。”

“請說。”薛白點點頭,表示很有興致傾聽。

“我聽說七子樓是反叛組織天羲幫的附屬,多年來一直參與反叛活動。而薛家幾世倍受皇恩,薛公子更是皇親國戚,卻為何不替朝廷分憂,反去助紂為虐?”

薛白微微動容:“助,紂,為,虐。。。梅大人可以告訴我,誰是反叛,誰又是正統?”

“薛公子應知己所言觸犯了律法。”梅淩寒沒想到他如此直接,沒了餘地。

薛白冷漠的眼睛盯著梅淩寒,淡淡地說:“大人想多了,國體之論輪不到小人物去思考。我們都一樣,命運由不得自己,只需要替主子效力即可。”

“既然各為其主,薛公子來此也不會真的要與我交朋友吧?”梅淩寒很納悶,他已攤牌,卻依然沒有敵意。

“看來大人對自己也不甚了解。”薛白冷笑著搖了搖頭,朝歌宴場看去。

他是何意?正當梅淩寒楞神的時候,浮櫻走來請他們去赴宴賞舞。

鎮民們十分熱情,紛紛讓路,行禮,讓尊貴的客人上座。

浮櫻將二人介紹給鎮上最有威望的拓讚長老,一個長髯白須的老者,外貌威嚴,氣度豪邁,深受當地民眾尊敬。因語言不通,見禮後便各自落座。

突然響起一陣雷鳴般的掌聲。一群手腕,腳踝都掛滿鈴鐺的女子跳起充滿異域風情的舞蹈,嫻熟的舞姿,滿滿的笑容,飽含情感的動作,叮鈴作響的節奏。。。。。。

梅淩寒有種別樣的感覺,當地民眾雖然身著異族服飾,講番語,氣度卻不太像番邦異族。可氣度是什麽,是一個人骨子裏透出的本質嗎?過於抽象了,她對自己產生這種怪怪的直覺感到不解。

在雷鳴般的掌聲裏,一名身著艷麗的流蘇裙裾的蒙紗女郎走了出來,身材修長,眉眼秀麗,輕輕一躬身,柔軟的雙手將酒碗端給梅淩寒,明亮的眼睛註視她,用甜美的聲音唱起歌來。

“春季將草原喚醒,羊羔兒即將降生,霏霏細雨,燦燦陽光,美麗天鵝河邊,迎來尊貴客人,奶酒濃郁,肉脂噴香,讓我用親手熬制香醇之酒,敬給我們最尊貴的客人。。。”

梅淩寒聽說番人的待客之道,會有美麗的少女來敬酒,可是在座人多,沒理由先給她一個女子敬酒,可番人有番人的規矩,不喝這碗酒就是對這個民族的大不敬。女子又上前兩步,將酒端到她的身前,屈身以示真誠和期盼。

舉動過分熱情,梅淩寒只好接過,酒剛到唇邊,梅淩寒發現這個敬酒的女子形容婉約,卻有一雙冷漠的眼睛。在哪兒見過?

腦際閃過一道劍光,卻不是幻影。女子已經先發制人。武器有千百種,對於高手而言,任何物件都能用作致人死地的利器。女子的武器很簡單,是袖子裏的紅綾。

紅光一閃,那條紅綾一開一合,飄飄蕩蕩纏在梅淩寒握劍的手。

歌宴正酣,沒幾個人註意到這邊發生變故,而且距離太近,讓人以為二人在低語。女子收緊手中紅綾,咬牙笑道:“果然敏捷!當世沒幾個人避得開這條紅綾!”她本意是勒梅淩寒的脖子,卻被其抓住,她只好順勢纏繞住她的手。“看你怎麽拿劍?”

沒有劍的劍客等於卸去利爪的猛獸。

“你想殺我。”梅淩寒感覺手臂被勒死,幾乎沒有動彈的可能。

“不錯,”女子低低地說,“只有你死,他才安全。”

“薛白?”梅淩寒看到她眼裏的悲哀,想起她就是酒樓裏行刺的女子,反而笑了,“也許他會阻止你。”

女子也不擡頭,冷聲道:“我不管。我只知道必須殺了你!”

“你殺不了我的。”梅淩寒看著她,“趁現在大家沒發現,你還是離開的好。”

“你在說什麽?”女子失笑。

“你的衣服散了,不走的話要被看光了。”猛地,身後響起一陣笑聲。月魂竟然站在她身後。

這句話叫女子大驚失色,趕緊去看自己,衣裳松散,連內襟也顯露出來,腰帶何時被人抽去?

“是你?”她羞怒交加,轉身去抓月魂。手腕的鈴鐺發出一陣急響。其餘舞女紛紛拔劍刺來,掀翻桌椅,酒水散了一地。場面開始失控。眾人這才發現有人行刺,驚呼叫嚷一片。

月魂豈會等她來抓,輕輕一個跳躍,閃到梅淩寒身旁。同時湧來的是一道道雪亮的刀光劍影,喝酒唱歌的民眾挨了一刀一劍的大有人在,空氣中洋溢著濃重的血腥味。驚叫,呼喊,逃命的人跌跌倒倒,廣場嘈雜混亂。可明眼人註意到這不過是虛張聲勢,民眾退避的非常迅速,秩序井然。

一道寒光劃破夜空,快似流星。殺手們手中的兵器毫無征兆的被挑飛,宛若失重般跌在地上。同時,她們握著滴血的手腕,傻傻的站著。她們根本沒有看見梅淩寒拔劍。

梅淩寒右手被紅綾所縛,左手按著劍柄,表情冷淡。

原來她可以雙手出劍。蘇柔想,她的左手比右手更快。

“姐姐很客氣了,你還不松手啊。”月魂好笑的看著她。

突地,蘇柔只覺眼前寒光一閃,紅綾發出箏的一聲,斷開,她收不住力,踉蹌著倒退數步,險些栽倒。

“還不走?”薛白冷冷的說道。他出劍也很快,幾乎沒人看清是不是他出手。

蘇柔見暴露身份,也不敢停留,轉身之際朝冷漠無情的薛白恨恨地瞥了一眼:“你看到她最危險的地方了,還有把握戰勝她?”即使我殺不了她,至少我也試探出她的劍法。

薛白單薄的嘴角流露出一抹冷笑,那意味很明顯,多管閑事。蘇柔又怒又急,朝圍攏而來的護衛虛晃幾劍,人已經消失在夜幕裏。

拓讚長老大聲呵斥,震怒之極,這才有護衛前來保護客人。

浮櫻走來解釋道:“女俠受驚了。有個侍女被人打暈,想必是剛才刺客所為。真沒想到她要行刺你。”

“浮姑娘對此事怎麽看?”梅淩寒解開繞在手腕上的一截紅綾,很淡然。

浮櫻笑道:“這件事並不覆雜。江湖傳言,有人懸賞:誰奪得梅女俠攜帶之物,將獲得巨大的犒賞。想必那名女子也是個賞金獵人。”

“雪山鎮依伴天國,卻知人間之事。看來浮姑娘也免不了俗。”梅淩寒眉目風清如舊,眼波卻有說不出的淩厲與冷酷。

浮櫻有些尷尬的笑笑:“梅女俠還是誤會了,雪山鎮只是古城與人世的連接點,浮櫻也只充當一個普通的信者,跟這些江湖事並無瓜葛。”說著,她招手叫一個女婢上前,交代幾句,便朝梅淩寒道:“長老要詢問刺客之事,讓我的小婢帶女俠去歇息。告辭了。”

梅淩寒微微一笑:“請便。”

薛白朝梅淩寒略一頷首,也匆匆離去。

“那女子雖然可恨也是癡情,這位薛公子卻是無情。”月魂哼了哼。

梅淩寒正尋思著,聽她自言自語的,便去瞧她,見她心事重重的,便笑道:“一只鳥兒,也懂得什麽多情無情了。”

“你才不懂呢,整天板著臉兒,好看是好看,叫人害怕。”月魂脫口而出,連日來的郁悶似要爆發。

梅淩寒又好笑又好奇:“原來你對我這樣不滿?”

如水般的皎潔月光傾瀉在她清麗的臉蛋上,泛起一片聖潔的光芒,烏黑的長發垂在腰後,隨風擺動。

“神鳥族是我們的生命起源,我又不是真的鳥類。。。你們漢人的祖先也有人面蛇身的女媧和伏羲啊,那我說你是一條蛇可好?”她仰著頭,清幽幽的目光裏有絲絲怨氣。

梅淩寒有點錯愕,她可真沒想過在漢文化裏,人類的始祖也有半人半獸的女媧和伏羲。尷尬一笑:“好了,你說得有理。”

可月魂說得嘴硬,彎彎翹翹的睫毛上掛著幾滴晶瑩的淚珠兒,令人心生憐惜。

梅淩寒註視著她,俊美的臉龐上浮現出一絲溫情,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抹去她臉頰上的淚滴,動作輕柔仿佛哄著嬰兒似的,聲音也特別的低柔:“只是說說,你怎麽哭了?”

“我不是鳥!”月魂生氣的咬牙。

“嗯,你不是鳥。”梅淩寒很認真的回答。

“漢人的文化,我也知曉一些。我也讀過歐陽修,蘇東坡,王安石這些文人的詩詞佳句。。。”

梅淩寒驚訝,“你在哪裏讀過?”

黑眸裏有一絲狡黠,她抿唇笑道:“我還知道姐姐的名字取自何處。”

一陣失語,梅淩寒閃著黑玉般溫潤光芒的雙眸掃過她的臉,一遍又一遍,最後停留在她的眼。

“看來你對我並不陌生。”她抓住她的手腕,逼近一步。

“姐,姐姐!”月魂被她盯得有點發窘,立刻明白此刻的她看似冷靜,卻如驚弓之鳥,經不得半點玩笑,顫聲道:“不是你想得那樣,從前我可不認識你,你的名字是,是那個司馬遜老頭說得,我記住罷了。”

似乎是有那麽回事。梅淩寒松開了手,對於自己突然產生的敵意而內疚:“弄疼你了。”

月魂搖搖頭。剛才的梅淩寒十分可怕。若是有一天她得知真相,還會如此溫柔嗎?哦,不過她也沒多少溫柔。想到此,她自嘲似的搖頭嘆氣。

感覺她有點古怪,梅淩寒側過頭去打量她,“這是高興還是生氣?”

“悲喜又如何?無需管我。”月魂悶悶地答了一句,背對著她。

梅淩寒被她莫名的情緒弄得手足無措,看那月下的背影顯得那麽纖弱,那麽飄渺,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半天沒見動靜,她想安慰點什麽,又不知自己錯在何處。

這種小女兒的心思果然難猜,只好柔聲道:“我沒有兄弟姐妹,也不知該怎麽待你,如有得罪之處,你就說出來好了。”這個俊雅冷靜的女子可以直面千軍萬馬,可以對抗各路殺機,卻在此刻失了章法。

月魂很安靜的走著,心念所及之處,忽然察覺到一個神秘的影像。眼隨心動,看向那處。

此時人群早已散去,卻有個纖瘦的影子躲在角落裏朝她們窺望。

“小莫!”月魂驚呼一聲,急忙跑去。可沒等她上前,那孩子一溜煙跑了。

“是小莫?”梅淩寒也吃驚不小,“他怎麽在這裏?”

“我早覺得有人跟著我們,原來是小莫!”月魂又驚又喜,“他怎麽到了這裏?為何不理我們?”

梅淩寒的疑惑更多,“跟去看看。”拉著月魂朝小莫跑走的方向追去。她有一陣擔心,燕歸樓驚變後,楊吉軒就沒了消息,會不會和小莫在一起?心下惴惴不安,不禁用力抓緊了月魂。

氈包外腳步匆匆,由遠及近,楊吉軒側耳傾聽,除了小莫,還有別人!

他拾起身側的寶劍,盡管閉著眼,仍能感覺另外兩個人的腳步越來越重。

氈包掀開的同時,寶劍出鞘。

梅淩寒帶著月魂避開他的淩霄劍。同時,紫電還了一劍,殺退淩霄劍的威力,保護月魂不被其劍氣所傷。

“吉軒!”

楊吉軒猛地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幾乎驚呆了:“你,是你嗎,阿寒?”

梅淩寒已經發現楊吉軒的眼睛出事了,此時才看清他雙目發赤,努力睜開卻露出兩只猩紅的瞳孔。

“是我,吉軒。”她上前替他把脈,“你傷得不輕,傷你的人武功太高,不僅震傷你的身體,還傷及筋脈,你的眼睛就是受此所累。”

楊吉軒苦笑:“留得命在已經不錯了。從李昆邪的七子樓裏逃出來的人並不多。”

“你和李昆邪交過手?幾時?”梅淩寒驚道。

楊吉軒嘆道:“長話短說吧,你一定想不到燕士昭的真實身份其實是水局的成員之一。”

梅淩寒微微一嘆:“的確想不到。”離奇的事件經歷太多,再多一件已經不足為奇。

“當時你和月魂姑娘墜入寒潭之後,我僥幸逃脫。後來跟著燕士昭進入密道,去了那個神秘的青冥潭,沒想到李昆邪就在那裏。”說起當時的詭異,楊吉軒面露驚惶,可想而知當時的緊張。“可惜此人戴著面罩,無法辨認。我聽過天下最神奇的武功有三種:安息符,氣波功,落雪刖。一直覺得只是傳奇罷了,根本不敢相信當世之上真的有人練就了氣波功。”想起當時,油然心悸。

梅淩寒靜靜地等待下文。只聽楊吉軒稍稍收斂情緒道:“我根本看不清他出招,就被一波熾烈的火焰擊潰了所有防禦,如在火爐煉化,根本沒有逃脫的可能。幸好墜入了寒潭才僥幸留得一命。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身在青冥潭的出口。”

“這麽說,是有人救了你?”梅淩寒在想,會不會是聽命救得他。

“也許,有人還不想讓我死。”楊吉軒也想不出其中緣由。便道:“但是我知道雪山鎮的來歷,或能解答阿寒的疑惑。”俊逸的臉龐帶著苦澀的笑意。

月魂坐在一邊很安靜,鼻中忽然聞到一股奶香,小莫端來一碗奶茶和幹糧,怯怯的看著她。

“你剛才跑什麽?”月魂低低地問。

小莫低著頭道:“很多刺客。”

月魂接過茶碗喝了起來,“是不是早看見我們來了?想認又怕被人發現?”

小莫只是點頭,畢竟是個孩子,跑了半天也累得慌,倚在茶幾旁歇息。

月魂來不及去問他怎麽到了這裏。只顧得上側耳傾聽那二人的談話。

梅淩寒見楊吉軒欲言又止,便道:“如果是難言之隱,也不必為難。”

楊吉軒嘆了口氣,擺擺手道:“局勢到了這個地步,再不說就沒機會說了。事情起因是這樣的,太祖皇帝曾派出一支精銳之師征討西夏。這支軍隊遠征西夏,因為不熟悉地形,竟迷失方向,誤入橫山以北的大沙漠,失去蹤影。後來皇帝派出軍隊搜尋無果。此案史籍上有過記載。原以為這就是事實。誰想真相並非如此。”

梅淩寒驚訝道:“難道另有隱情?”

楊吉軒緩緩地說道:“家師是太史令,記錄本朝歷史是他的職責。在整理史料的時候竟然發現了端倪,原來那支憑空消失的軍隊並非是真的去遠征西夏,也沒有迷失方向。因為他們攜帶的不僅是作戰兵器,還帶去各類作物的種子,開墾耕作的器具,和一張地形圖。他們的行進地點就在極北之地。也就是今天的雪山鎮。”

梅淩寒驚呼:“什麽?你說這裏的民眾是,是大宋人?”

“阿寒,我一直不敢確定師父的推斷,直到來了這裏。你有沒有發現這裏的布局就是秉承我們大宋的風情風貌?還有,你更難以想象的是,那個拓讚長老擁有一塊我們大宋朝的兵符。”他說著,從懷裏掏出一塊鐵券,笑道:“這要謝謝小莫,是他潛入拓讚的府邸偷取了這個東西。”

梅淩寒從沒有如此震驚,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事情,更不敢確定自己眼前的鐵券是什麽。月魂接過去,摸索著上面銹跡斑斑的幾個字:宋大將軍田平。

大宋的一支精銳之師為何遠離本土,來到這與世隔絕的雪山駐守?

梅淩寒臉色異常蒼白,忽然地,她腦海裏浮現出天羲神秘詭譎的笑容,那只展翅欲飛的神鳥泣血哀嚎的慘烈,火山,雪谷,寒潭,地火,一切離奇事件早已超出她的承受能力,壓迫得她臨近崩潰邊緣。

楊吉軒沈聲說道,“家師辭世之時,曾說大宋軍隊秘密來到雪山駐守,是為了履行和天神的約定。此事過於玄幻,叫人難以置信。直到天羲幫興風作浪,我才發現這件事撲朔迷離,似乎隱藏一個驚天陰謀。進入青冥潭後,我根據師父留下的圖紙找到這裏。原來甘淵古城是真實存在的。那麽師父推斷的事情也不得不信。對了,阿寒見過那個神秘的天羲,是否解開了一些謎團?”

豆大的汗珠從梅淩寒的發膚滲出,滴落,她竭力壓制內腑的翻湧,喘了口氣說:“甘淵城裏有一只神奇的大鳥,困於至寒谷底,足趾被鎖鏈所縛,不得展翅高飛。那個自稱是天羲的女人說她要解救神鳥,必須得到兩件東西,一是火靈珠,二是壓在神鳥身上的咒符。這兩件東西對她來說垂手可得,卻不能取來用。必須機緣巧合才可,才可利用。。。”

楊吉軒聽出她的異常,吃驚非小:“阿寒,你怎麽了?”可碰觸她的肌膚,燙的要命。

梅淩寒退了幾步,沈聲制止:“別過來,吉軒!”

“我看不見你,阿寒,你到底出什麽事了?你的身子好燙,比氣波功的溫度還要高,是不是受傷了?”楊吉軒關心則亂,揮舞雙臂去抓她。毫無預兆,突然梅淩寒身體一顫,全身的皮膚通紅通紅,汗珠從頭上滾滾地滑落,神情異常痛苦,指著月魂道:“得知真相的唯一辦法就是找到這裏的首領拓讚。你,你去找他!”

月魂嚇得不輕,呆了片刻,立馬反應了過來,一個箭步沖了上去,拼命地拉著她的手,口中大喊著:“姐姐,你別妄動!讓我幫你!”伸手按在她的胸前,從指縫裏瀉出的能量嚇得她窒息,火靈珠的威力她不是不知道,不是她可以降得住。誰也降不住。

好燙!此時的梅淩寒就像是一個大烤爐,一股奇熱的氣息從她的身上散了出來,身上冒出的汗水不過片刻就把全身的衣服浸透,能擰出水來。

楊吉軒的吶喊她聽不見,他的阻止也起不到絲毫作用,每一次去抓她的手都被推得跌了出去,不過片刻,梅淩寒身上的衣服全部被灼燒幹凈,一團團熾烈的七彩火焰圍繞著她,刺得人睜不開眼。

而她胸前最亮的光點叫人恐懼萬分,慢慢放大。。。膨脹,就要破體而出!

月魂急得臉色蒼白:“姐姐,我帶你走。”就要去背她。

梅淩寒如沐火中,發膚赤紅,眼神卻出奇的平和,是那麽清澈,宛如一潭碧波,幽然笑道:“司馬遜說他得到機緣,要為天下選擇明君,而太祖皇帝是他甄選的禦天之人。。。大宋本有千年基業。。。卻沒想到趙氏兄弟骨肉相殘,弟及兄位,致使天象篡改,禍亂天下。。。後來他又選擇了王安石去扭轉天象,延續大宋命脈,卻沒想到王安石新法觸怒天下,人神共憤,更是消耗了大宋的氣數。。。呵呵,我好想明白了,神鳥被困雪谷,忍受冰封之苦。司馬遜極可能是那只神鳥在人間找到的使者,它要脫離寒地的唯一辦法就是利用人類的力量消融千年雪山。再尋到特殊體質的人煉化火靈珠,也就是它的心臟,只要心臟不死,它的生命就不會消失。可完成這些需要一個龐大的勢力,也只有帝王將相才能幫它做到。。。司馬遜選錯了人,大宋朝陷入內憂外患的境地,無暇顧及極北雪谷的神鳥。。。加上別有居心者想利用這件事獲取私利,神鳥大怒之下懲罰了司馬遜,讓天羲代替他在人間的使者身份。哈哈,即便是神鳥也不能改變天意吧。。。天羲送貢品入京,是為了,為了獲取密咒。。。在太祖墓穴。。。九星換位。。。神鳥低估了人類的智慧,解開封符的咒語被宋太祖隱藏。。。”她就要被火焰吞噬,被火觸碰的東西,頃刻間被化掉,飛灰湮滅。而她本人卻被一層淡淡的紫色光芒籠罩,猶如紫鳳浴火,一股強烈的威勢向西方蔓延,飄逸中又有威猛,陽剛與陰柔居然是那麽的和諧。

火靈珠,神鳥的心臟,與它最緊密的聯系讓她獲得了神奇的力量,洞悉了被千絲萬縷纏繞著的一件件陰謀,層層假象掩蓋的一個個零碎的記憶片段,抵達真相的核心。

楊吉軒看不見,卻能感受到周圍的巨變,大聲驚呼:“阿寒,你說什麽?神鳥,神鳥是誰?你陷入癲狂了,是不是那個神秘女人用巫術給你下了毒咒?”

梅淩寒從沒有如此清醒,一直困惑她的難題突然化解成一個個匪夷所思的碎片,而碎片拼湊起來竟然如此駭然聽聞,天下驚悚。可她畢竟是肉身凡胎,無力承載火靈珠的巨大威力,只見紫氣減弱,紅光大盛,就要毀滅她的身體。

她用一種了然的目光看著月魂,笑道:“你本來也是要殺我的?突然發現我能幫你們煉化火靈珠,所以讓我活著。”她這句話並非窺破真相,只是人在接近死亡的那一刻,本能產生的洞悉一切的覺悟。可就是這句話讓月魂整個人都僵化,她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露出破綻,更驚訝於她把想法隱藏的這樣深,居然騙過她的感應。

她淒然道:“你倒聰明了,以為別人是傻瓜麽?我幾時想過你想得這些?”

突地,眉心月印符號顯露,而且比以前更加明亮耀眼,她將真力激發,水袖突然揮出,一道水光自指尖發出,擊打在梅淩寒的心臟處。頓時,一縷縷有如匹練般的火元之氣自四面八方回籠,投入心臟之中。她虛脫般倒下。

“後山有座冰湖,一個時辰之後,去找姐姐。”月魂背起梅淩寒沖出氈包,奔入微露的晨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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