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淵城。

雪山鎮的人們都知道一個古老的傳說，說是寂靜森林所有的地下水最終都將流入遙遠的極北冰海深處，那裏有一個看不到底的深淵，終年籠罩著霧氣，是人間通往冥府的入口，深淵的最下面有一條黑色的大河，也叫做冥河。因為這個傳說，極北冰原又被稱為冥海，是傳說中亡靈往生的地方。

不管這個傳說是真是假，從來沒有人敢進這條地下河。而這條地下河確實如同迷宮一般，身處其中根本找不著北。

梅淩寒拿出一個精致小巧的羅盤，確定自己的方位後，撐船朝北行去。她在這個方位已經輾轉多次，令她驚奇的是，每次依據羅盤確定自己的位置，可船繞了一圈又一圈，還是在河道附近徘徊。這次，她用劍氣在石壁上刻下痕跡，撿沒有痕跡的地方走，橫穿寂靜森林，進入一條通往神秘地帶的河渠。

寂靜地底的水脈四通八達覆蓋範圍很廣，河水湍急地流著，嘩嘩的水聲夾雜著陣陣轟鳴呼嘯地沖擊著堅硬的石壁，當通過一個寬闊的洞口，水速陡然變慢，轉過一個彎道，緩緩流進一個寬廣的空間，這是個非常巨大的巖洞，不知經過多少年的水流沖擊才形成如此的規模，裏面陰暗，潮濕，除了輕微的水聲，看不到一點活物。

她隨著強勁的水流漂流了六天六夜，經過地下河七拐八轉的變向才到了這個洞口。似乎饑餓和寒冷都不能擊潰她，她十分驚訝自己的體能如此巨大！難道這地下河有神奇的魔力，讓她超越了人類極限？

“砰咚，砰咚！”仿佛一粒石子透進了水中，巖洞中驀然回蕩起鼓點一樣的聲音，緩慢低沈，如同遠古時代祭祀眾神的戰鼓，一聲一聲，似乎要把人的靈魂震蕩出來一樣，隨著鼓點敲擊的速度越來越快，當快到人的耳膜承受的極限時，鼓聲戛然而止，一點微光從她胸口猛地亮了起來！

在這終年黑暗的巖洞中，居然前所未有的出現了一絲光明！

亮光很微弱，時明時暗，好像風中搖曳的燭火，隨時都要熄滅，但就是這點光芒卻似乎擁有恐怖的炙熱一般，竟然讓周圍的冰塊一點點融化開來。冰融產生的水光映照著梅淩寒，更照出她的驚恐。

“啊——”她驚愕的看著胸口的光點漸漸變大，穿透紫色棉袍，正發出璀璨的光芒！她捂著胸口，痛苦淒厲的大叫一聲，一道赤紅的月色光團從心臟處溢出，一顆迅速增大的光球就要破體而出！

梅淩寒猛地抓住自己的右胸口，豆大的汗珠從她緊皺的額頭上滾落，仿佛一個即將被灼燒的人在做最後的掙紮，胸口深處血肉撕裂般難以忍受的劇痛令她渾身篩糠般的顫抖，緊咬的牙關滲出了血絲，到了最後實在忍受不住時，她一掌打在自己胸口，要把即將破體而出的光球擊毀，但是光球非但沒有被毀掉，反而迅速增大，聚集著火焰般的力量！只見她身子搖晃了一下，猛地噴出一口熱血，人也跪倒在船板上。而胸口的光團照耀的範圍也迅速增大，很快就把她的身體籠罩起來，眨眼間，她就成了一個火球，無邊無際的光明淹沒了她弱小無力的靈魂，將她的血肉和靈魂全部灼燒。。。

灼燒，從內到外，從身體到靈魂。。。梅淩寒再一次的掉進水裏，確切的說，是她跳入了河裏。她需要冰寒之水冷卻突然灼燒的身體。

不知過了多久，空曠的巖洞中驀然響起一陣奇怪的嗡嗡聲，好像有某種東西震動的極致發出的，細微的聲音中隱藏著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巖洞中回蕩，梅淩寒冰卻的胸口竟然突地起伏了一下。原本湮滅後不應該存在的混沌世界虛空深處，也突然憑空出現了一絲一絲黑色氣流，無數的絲狀氣流浮動著，逐漸纏繞在一起，形成一個個黑色絲團不斷聚集壓縮，越來越小，最終變成一個旋轉的圓球，然後按照一個橢圓形軌跡轉動起來，密密麻麻，竟然和天空的星雲十分相似。

虛空中陡然響起沈悶的轟隆聲，這聲音仿佛遠古天地大洪荒時代震裂天空的雷霆，跨越了萬年，仍然在連綿不絕的回響。

嘭，嘭。。。一聲聲節律不同的心臟跳動聲突然響起，黑暗中的梅淩寒猛地睜開了布滿血絲的眼睛。而胸口的光點已經偃旗息鼓，她那顆灼熱的心臟充滿了活力，強勁的心跳聲讓她驚得一躍而起，這才發現自己處在黑幽幽的水中。

小船突兀地停靠在禁河的入口，在一座巨大的蛇身人面雕像下，赫然站著一個人。她是個年輕女子，過分蒼白的臉上鼻梁高聳，一雙濃墨般的眼睛，其中仿佛有絲絲火光游動，一頭深紫色長發披散在身後，身上的紫色長袍已經破損，卻無傷她的英姿和威嚴。

她站在雕像下，微微仰著頭，一串串濃黑色的好像葡萄似的的果子掛在枝頭，在微風的吹拂下，好像掛著一串串風鈴，微微的擺動著。

她從寂靜神秘的地下河來，她竟然到了一座集鎮。

這裏有看不完的春色，有嗅不完的花香，隨處可見的牧民們牽著駿馬，壯牛，肥羊，臉上露出歡快的笑容，美麗的異族風情的少女紮著繡花方帕，衣裳各異，腳踏棉靴，頭戴玲瑯滿目的寶石，耳垂飾品，綻放出鮮花一般的美麗的色彩。

她非常奇怪自己到了什麽地方，她驚訝自己還有清晰的記憶，還有正常人的思維，她也確定自己不是在做夢。她記得自己經歷過的每一個細節。

“你是中原人？”突兀的聲音，讓梅淩寒一陣悚然。回頭才見是一個穿著華麗蒙著面紗的姑娘，很有禮貌的看著她，笑道：“女俠不必驚慌，我見你站在這裏好久，覺得您可能迷路了，這才上前來詢問的。”

梅淩寒松了松握劍的手，“請問，這裏是什麽地方？”

那姑娘笑道：“女俠不知道這裏，怎麽來的呢？”

梅淩寒淡淡地說道：“我是從地下河來，並不知道這裏。”

那姑娘大驚道：“什麽？你，你是從禁河來的？”她吃驚的打量著梅淩寒，難以置信：“女俠沒有騙我吧？從河裏來，你的衣服怎麽是幹的？而且，而且地下河是極寒之水，任何生靈都會被凍成冰雕啊，可你還能活著出來？”

梅淩寒面無表情：“這裏可是一座城堡？我來此，是有人請我來做客。”

那姑娘觀察她半天，不可思議的笑笑：“城堡嘛，還在很遠的地方。看來女俠是誤闖誤撞了，這裏不是甘淵城，是雪山鎮。”

“雪山鎮？”

“嗯，正是雪山鎮。我叫浮櫻。女俠貴姓？”

梅淩寒看了她一眼，“你說漢語？”

“我爹是做皮毛生意的，經常去中原，我跟著學了幾句漢話。”浮櫻解釋著，又笑道，“雪山鎮的人善良淳樸，熱情大方，對待客人跟自己的親人一樣。所以女俠別見外。”

“多謝。”梅淩寒點點頭，朝前方走去。

“女俠要去哪裏？”

“吃飯。”梅淩寒又累又餓，她知道自己能逃離禁河並非自己能力多大，而是有人不讓她死。既然不讓她死，她並不需要擔心自己到了多麽恐怖的地方。現在的首要問題是，吃頓飽飯，再睡一覺。

浮櫻在前面領路，一邊說道：“雪山鎮不是一個鎮子，在遙遠的上古時代，可是神州浩土極北之地，孕育了一方文明，可惜天地變遷，這裏變成了苦寒之地，幾乎沒有人獸走動。直到幾百年前才有了人類身影。”她的語氣凝重，對這片寒地充滿了感情，“可是天軌是沒法改變的，我們的雪山鎮很快就要被大風雪湮滅。”

梅淩寒對她的談吐不禁刮目相看，又舉目去看，一片山脈綿綿無盡，大多屹立雲端，白雪皚皚，冰寒透骨。她又看向那群歡快的牧民，並沒有浮櫻的擔憂，有的圍成一團載歌載舞，有的在叫賣東西，場面非常熱鬧。

天空中突然飛來一群奇怪的鳥，色彩鮮艷，美麗極了。它們在人群上空徘徊，集市上的所有人頓時仰頭昂望這些鳥兒，盡情歡呼。這些鳥兒絲毫不懼怕人群的尖呼聲，相反的它們似乎在回應人群的呼聲，竟然發出一種美妙動聽的聲音。

梅淩寒聽到鳥聲，不禁仰頭去看，那些鳥兒忽然朝她飛來，聚集在她頭頂上空盤旋不去。人群仿佛受到什麽法力驅使，紛紛跪伏在地，對著上空的鳥兒虔誠拜倒，也像是對著梅淩寒膜拜。

“他們在做什麽？”梅淩寒驚訝不已，不由得退了幾步。

可更令她奇怪的是，這個叫浮櫻的姑娘也虔誠的跪在地上，嘴裏念念有詞，說得卻是番語。

“你，你做什麽？為何對著一群鳥兒朝拜？”

浮櫻念完一段禱告，起身道：“女俠不必奇怪，這種鳥兒叫火靈鳥，是我們的守護神。”

“火靈鳥？”梅淩寒一震，隨即悟道，“哦，它是一種吉祥的象征，你們族群的圖騰。”

“大人有所不知，據說甘淵城在上古時代差點滅亡，是火靈鳥降臨於此，用自己的身軀拯救了甘淵城。從此，火靈鳥就成了甘淵城的守護神。奇怪。。。。。。”浮櫻仰頭看著那些鳥兒，喃喃道，“火靈鳥很難出現，今天來了這麽多？”

梅淩寒看著那些色彩鮮艷，如同火一般的鳥兒，胸口突地熱情澎湃，跳得快極了。

“女俠怎麽了？”浮櫻發現她的異常。

“沒事。”梅淩寒穩住心神，問道，“請教姑娘，你剛剛說這裏不是甘淵城，是雪山鎮？”

浮櫻輕輕一笑，道：“不錯。雪山鎮是甘淵城的附屬城池，甘淵城城主是我們的領袖。”

“領袖？是男是女？”

浮櫻仍然在笑：“女俠是來找城主的？”

“我是來找人，卻不是你們城主。”梅淩寒冷冷的說道，她有理由懷疑這個姑娘在說謊。

浮櫻對她的敵意並不在意，嘆了聲道：“可惜城主並不是輕易接見外人的。女俠有什麽要求，浮櫻可以代傳。”

“城主不見客人，姑娘可以代傳，也就是說，姑娘是城主的人。”梅淩寒冷冷的說道，“你是七子樓的人？”

“什麽七子樓啊？浮櫻不知女俠在說什麽。”面紗下的女子一陣輕笑，“我只是給女俠做個向導罷了。”

梅淩寒沒有再問，再擡頭時，盤旋在頭頂的那群鳥兒已經遠去，宛若空中漂浮的一片一片色彩斑斕的雲彩。

“好奇怪，這些神鳥一直在上空鳴唱，不肯離去，好像認識女俠呢。”浮櫻仰望飛去的群鳥。

梅淩寒聞言一動，不由自主的想起一直擔心牽掛的月魂。

“甘淵城的城主很喜歡穿紅衣？”

她問得奇怪，倒叫浮櫻不知所措，啊了一聲，不知怎麽回答。但是已經夠了，梅淩寒從她的反應判斷出自己想要的信息。

“通知你們城主，梅淩寒帶了她想要的東西來。”她丟下這句話，走進一家挑著門簾做酒肉買賣的氈包。

浮櫻目視她的背影，提醒道：“進入甘淵城的人從來沒有出來的，女俠可要想好了。”

“很好。”梅淩寒目光縹緲，與閃爍不定的星耀交織在一起，思潮起伏，也許她正在接近秘密的真相。

她可曾留意，在這片綿綿山脈的中央，有一座萬丈高的大山，高高屹立，大山突兀魁梧，在山的半山腰以上，的確全部都是皚皚白雪，不過在這座大山的山腰處，有一座城池。

這裏是冰雪帝國，山上北風酷寒，氣溫極冷，能把一切冰封，生機，甚至思維都定格。一輪冷月高懸於空中，妖異的血色月光映照著整個冰雪世界，刺骨的寒風不是肆虐，吹起無數如刀般鋒利的冰雪，不斷在半空中打著令人心悸的旋轉。在刺骨寒風的呼嘯聲中，白雪皚皚的冰原上突然響起一陣雖然密集卻又很輕微的踏雪腳步聲，在天空妖異的血月和冰雪大地的交相映照下，一個白衣少女赤足站在雪地上，仰頭看著夜空，手裏摩挲著一塊刻著‘捕’的鐵牌。原來思念可以這樣的如影隨形，緊緊揪著她的一整顆心，拋不下，也丟不開。那種失落的心痛感如同鳥兒離開了賴以生存的森林，叫人悲哀難過。

山下也很冷，可這裏的氣溫要比山下冷上數倍，於是，一道突然而至的疾風令她打了個寒顫，不由得縮了縮脖子，感到了寒冷。天怎麽可以這樣冷？讓一個火鳥族的女孩也覺得寒冷的天氣是多少溫度？這麽冷的地方，除非是神，否則是沒法上來的。可梅淩寒不是神。

收回思緒，她嘆了口氣，決定回房的時候，才發現身後站著一個人。

“天，天羲。。。”她慌忙跪在來人的腳下，將鐵牌藏進在手心。

“你眼裏還有我？”來人冷漠的笑道，“你把火靈珠給了別人，就不怕自己被凍死？就算你道行深厚，也不怕那人被火靈珠燒死麽？”

一股寒意從腳底侵入全身，月魂有點慌：“我。。。當時我們墜落寒潭，一時情急。。。不救她。。。她就沒命了。”

“荒唐。”冷冷的叱喝，來人生氣的樣子並不可怕，卻令人感覺渾身僵冷，只見她也看著血月說道：“你真以為李昆邪會讓她死嗎？我一直想知道李昆邪對我們是否忠心？可惜被你破壞了，讓他沒有機會動手。”

“可是，燕歸樓的男人和女人真的不正常呀，想除掉我們啊。”月魂努力辯解著，“還是，是她救了我。”

天羲冷笑：“這個倒是意外。燕士昭竟然是水局的探子，阿奻更是個瘋子。所以，七子樓的人真的不要小看，他們的底細都有問題。”

月魂小心的問：“月魂一直不明白一件事，天羲能告知嗎？”

“說。”她轉過身。

月魂咬了咬牙，問道：“梅淩寒真的是我們要找的人？”

“你以為我費盡心思設計的這個計劃是兒戲？她，宋慕青的女兒，當然是我們火鳥族生存下去的唯一希望！”邪魅的聲音，透著冷然和陰狠，恍惚還有一絲聽不真切的期待，期待著狂風驟雨的來臨。

月魂渾身發抖，唇被咬出了一道血痕，“可是，可是她的身體是冷的。。。要不是火靈珠，她，她就死了。”

“是麽？你將火種放在她體內很多天了，”天羲傾身靠近她，笑道，“你可知道，她在寒潭裏渡過了六天六夜，沒被凍死，更沒被燒死呢。說明了什麽？說明了她的體質並不排斥火靈珠。”

“為什麽，為什麽非要用一個普通人來煉化火靈珠？”

“難道阿母沒跟你說，我們的火靈珠經過千年侵蝕，已經失去靈氣，一旦失去靈氣，就意味著我們整個族群的毀滅！而她很可能和她的母親一樣，具有不一般的體質，可以幫助我們煉化火靈珠，讓我們的族群得以延續下去。。。她的母親本可以煉化火靈珠，只可惜功虧一簣，不僅讓她逃了，還險些暴露我們！今天，她就是代替她母親來償還一切！”天羲情緒激動，說話時，眉心處妖月閃耀，叫月魂心慌。

“可《九府》對我們有什麽意義？”月魂絞盡腦汁也想不通的問題，“我已經看過，只是一本再普通不過的書。為何司馬遜視若至寶？天羲也想得到它呢？”

“因為《九府》蘊含天地變化的秘密，七子樓和善鏡堂都想得到它。”

“那，對我們並無意義嗎？”

“人人都想得到的東西，對我們豈會無用？恰恰相反，對我們非常有利。這些你不需要明白。不過。。。我有點擔心呢，梅淩寒會為了你來甘淵城嗎？”天羲的聲音讓人產生一種窒息的感覺。

月魂怔怔地看著她，也有點不確定，“她，她不一定找得到這裏。”

“看來，你很想見到她？”天羲笑了，只是很冷淡。

月魂卻笑了一笑：“我的火靈珠還在她體內，我得拿回來呢。”

“你放心，浮櫻已經在禁河的入口等著她，很快她就會來了。”一陣寒風拂過，紅色面紗化作兩片葉子輕飄滑落，顯出天羲清秀絕倫的玉靨。

吃完滾燙的羊湯，穿上暖和的羊毛長袍，梅淩寒感覺好多了，她看著銅鏡中的自己，長發淩亂飛舞，不禁眉頭一皺，拿出袖帶裏一截發帶紮好長發，再戴上棉帽。

“可以走了。”她對一直觀察她的浮櫻說道。

浮櫻有點愕然：“已經深夜，還請女俠天亮再去。”

“你們城主急著見我，現在就走吧。”梅淩寒提劍走出飯館。

“你可知甘淵城是什麽地方？自古以來就沒有凡人上去過，即便上得去，也沒有活著下來的。”浮櫻一雙靈敏的眼睛充滿了驚訝之色，一眨不眨的看著梅淩寒。

“那你也不是凡人？火鳥，神仙？”梅淩寒笑了，似乎聽到了非常可笑的事情，她笑得很大聲。

浮櫻淡淡地看著她：“我已經說了，我只是一個向導，只能引導你去甘淵城。而且，我並沒有進去過那個古堡。所以我不是什麽神鳥，至多算是個使者。”

梅淩寒只能再次遙望那冰雪之巔的山峰，應該是神州之中最為寒冷的地方。

而在氈包的另一側，一個灰頭土臉的孩子遠遠的關註著梅淩寒，一見她離開，趕緊扔掉手裏的半塊饢餅，兔子一樣跑了起來。他左拐右拐進了一個不起眼的氈包，叫道：“軒叔叔，不好了，不好了！”

草墊子上一個男人盤膝而坐，正運氣練功。他傷勢很重，臉色也蒼白得可怕，見男孩大叫大嚷，一把拉住他，安撫道：“別慌，慢慢說。”

男孩氣喘籲籲：“我看見，看見梅大人了，我一直跟著她，她吃過飯就跟那個女的走了，好像是，是去甘淵城的方向！”

“甘淵城？！”楊吉軒大吃一驚。他當然知道這座甘淵城的來歷，他開始後悔瞞著梅淩寒太多，令她陷入了極度危險的絕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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