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七子樓 五

關燈
殺人方式有千百種,不乏構思奇巧,制作精湛的暗器。發明暗器的人具有瘋狂的想象力和偉大的奇工異術,令人恐懼又嘆服。

而,用一座房子做暗器實在罕見。即便數一數二的武林高手也未必料到這座酒樓的可怕不在人,在於酒樓本身是一種殺戮機關。

周圍是翻滾的氣流,飛沙走石割礪著肌體,人還在下墜。

睜眼閉眼都一樣,什麽也看不見。

天和地白花花地彌漫成一片,幻化成悚然卻飄逸的天紗,若隱若現,宛若鬼氣。

西北風夾帶著大片大片的雪花砸在她們的頭上,臉上,身上。等等,西北風?如果是屋子,怎有風?

“姐姐,下面是水。。。”月魂驚呼。

水?足尖踏著一片柔軟,啊!真的是水。發生的突然,她一腳踏入水裏,激起的水花四散開來,刺骨的寒冷瞬間逼退恐懼。梅淩寒反應夠快,猛地拋出隨身攜帶的一根銀絲,極細的銀絲並無聲響,卻在這神秘詭異的地方發出蕭索之音,仿佛刺破蒼穹,帶著微弱的銀光探進茫茫天際——

就在她們大半個身子墜入水裏之時,一股大力扯住了她們。梅淩寒朝銀絲看去,看不到盡頭。應該是勾住了什麽東西,才能拖住她和月魂。她又將銀絲繞了手掌兩圈,不讓自己下墜。

“這裏哪兒?”月魂怕極了,顫抖的雙臂突地一松,身子猛地下墜,梅淩寒趕緊用腿圈住她的身子,“擔心!”

茫茫中,一雙漆黑烏亮的眸子就是這無知世界的唯一亮光。

月魂嗆了口水,趕緊圈住她的脖子,劇烈的咳嗽起來:“這裏是,是地府嗎?”

梅淩寒茫然四顧,河面上青幽幽一團躍動,青白的氣道從周圍的氣團中一層層溢出。感覺告訴她應該是某種利器鋒芒的刃氣。她的直覺沒錯,一處角落裏有一張弓正對著她。黑色的箭簇閃著幽冥地府的殺氣。

“也許。”寒冷裹附在身上,鉆進毛孔直冷到骨頭裏。根本不需要用什麽利器殺她,待在地府寒潭,任何生靈都會凍死。可是,很快的,緊貼的皮膚傳遞著一股溫暖的體溫,化去包圍的寒氣,雲霧繚繞中,她看見月魂額前的發絲掛著的水珠變成了蒸汽,眉心的月印顯現了出來。

月魂適應了黑暗,微微閉著的眼簾稍稍掀開一些,看見一雙明亮清澈的冷眸也盯著她,長長的睫毛撲閃了幾下,很軟很軟的聲音:“姐姐好點了?”

“不好。”梅淩寒抓著銀絲的手陡然一松,二人的身子便又墜了一半,寒潭之水淹到脖子。

月魂身子瘦小些,又嗆了幾口水,“莫非,莫非今日,我們要,要死在這裏?”

長發鋪在水面上,她嬌美的容顏也顯露著恐慌,眉心的印記漸漸消失。

梅淩寒已經虛脫無力,還是堅持著把她往上托了托,一動不動的盯著她的額頭,“告訴我,火鳥族是什麽族群?”

月魂直直的望著她,撲哧一笑:“到了地府,姐姐還要審查我的來歷嗎?”

“反正要死,也讓我死得明白些。”梅淩寒見她似乎並沒有表現的那樣怕,立刻沈下臉道,“你到這時候還不說?是想等我死了再說?”

“難道我不說,姐姐要把我丟下去?”月魂笑著,只是嘴角有點顫抖。

銀絲磨礪著梅淩寒的手掌,深深切入肌理,一滴滴血珠滴在水面上,化成深色的水。

“高昌王送你入京師是什麽企圖?天羲幫為了顛覆朝廷千方百計的追尋《九府》,你僅僅是個使者,有多少力量阻止他們的陰謀?這些謎團只有你能解開,可你寧死也不肯說!”她氣極,狠狠的咬著凍得青紫的唇。

“姐姐受傷了。。。”月魂盯著她受傷的手已經凝結一層薄冰,暗暗伸出掌心貼在她的背部,把體內熱量傳遞給她。突地,卻聽到冷冷的質問:“說,你到底是人是妖?”

月魂很擔心的看著她:“早告訴姐姐了,我並不知道你想要的答案。到了京師,有人來接應我。找到這個人,姐姐不就知道真相了。”

梅淩寒嘆氣。

月魂也跟著嘆氣:“姐姐,火鳥族並不是怪異的族類。。。是和姐姐一樣的人。。。傳說。。。火鳥是。。。我們的生命起源。。。我們的祖先。。。”

後面的話淹沒在水裏。

梅淩寒也沒聽清她後面說得什麽,二人一同沒入寒潭深處。

沒入水中那一刻,她看到一條船。

她看到的不是幻覺。

烏篷船繞了個彎子,碰碎了岸邊尚未融化的一些薄冰,轉進了古老幽深的寒潭。一個老人看著水面,面色蒼白帶些蠟黃,是大病未愈的貌相。

水流急速旋轉,剛剛落在水裏的兩個女子還在下墜,這寒潭好像無底的深淵,沒有盡頭。

老人迅速拿出一張網灑進水裏,順著漩渦墜了下去。這不是普通的漁網,而是用金蠶絲制作的捕網,柔韌牢固,根本沒有什麽利器可以割斷它。所以,老人輕松的捕到了獵物。

如果要問梅淩寒自記事以來,最狼狽的事情是什麽,她一定覺得莫過於被人用漁網從水裏撈了上來。

船行得不慢,雖然劃船的只有一個枯瘦的老人。

梅淩寒很快醒了過來,她沒有吃驚,也沒有問什麽。老人也沒多少表情,淡淡地點點頭:“你醒了。”

船貼邊抹角地在河道裏行駛,好多時候讓人覺得無法通過或者會撞在岸石,塢頭的關口,總能巧妙地通過,與障礙的間隙僅差分毫。

“我不該救你。”老人放慢了動作,沒有任何表情的臉顯得異常蒼老。

“前輩後悔嗎?”梅淩寒站了起來,銀絲繞在手臂上,赤露著的傷臂被水泡得浮腫,顯得傷口十分嚴重。“不該救卻救了,是不是違背了誰的指令?”

老人道:“萬物皆有規律,人有命數,一切福禍都是命格註定。這場劫難是你的劫數,該由你自己化解。”

梅淩寒哼道:“你覺得我能化解?我既然有命格,早已生死註定。那你一直跟著我,是要觀察我怎樣逃過早已註定的劫難?我有理由懷疑,這一切只是你的主人大司馬設計的一場江湖大戲!”

此人竟然是聽命。

他掐著手指算著什麽,苦惱的搖搖頭:“奇怪,這次本不該是我出手救你。。。為什麽那個人沒出現?為什麽沒有一點動靜?”

“什麽意思?你說誰沒出現?”梅淩寒追問。

聽命淡淡地說道:“你很睿智,你知道自己不會死。所以你沒有逃,而是跳了下來,你在賭那個大人物會不會出現。因為你已經感覺到大人物並不想讓你死,相反的,他要你活著,並且一次次的為你清除了障礙。”

梅淩寒的身體發膚已經寒霜凝結,幾乎凍僵的她並沒有多快的思考能力,被聽命一語中的,急切道:“聽命前輩,請告訴我真相!”

“沒有真相。”聽命表情冷漠,一點生氣都沒有。

“大司馬活了那麽久,洞悉古往今來,有什麽秘密能瞞得過他?你是他的仆人,會不知道真相?請前輩賜教!”她握緊了劍柄,真的沒法等下去。

“就是因為窺知了太多天象,大司馬洩露天機,擅自改變天意。。。致使天下大亂,戰禍不斷,這天下的格局已經不是誰能控制的了。所以,你的命格也發生了變化。我才不得不救你。唉,我不知道對你來說,這是好是壞?”

“怎麽說?”梅淩寒無力堅持,跪在地上。

聽命苦嘆一聲,盯著沒有波瀾的水面,聲音格外幽深:“生命不過是一個自然循環的過程,人生一場,從哪裏來還會回哪裏去。可惜有人看不破這一點,自恃高強,擁有超越自然的能量,要變天軌,易周禮,建造一個千年帝國。天羲幫,七子樓,善鏡堂這些組織是他創建帝國的武力機構。。。而你,也許是個禍胎,也許是唯一能扭轉亂天的人。。。”

寒冰凍結了梅淩寒的思想,呆呆的看著聽命黯淡的神情,被動的接受著他的每一句深奧晦澀的言語。就在她失去意識的時候,茫然回顧一眼,月魂不知幾時醒來,正觀察著她。

梅淩寒又看向聽命,“能。。。救她嗎?”像是請求,又像是希望。

聽命微微嘆道:“月魂族的使者並不需要你救她。”

可梅淩寒已經沒了知覺。

“姐姐。。。”月魂怔怔地看著她已經失去生氣的臉。

聽命道:“月魂使者,你終於完成任務了。”

月魂擡頭一笑:“老頭,你在說什麽?”

“你們演了一場精彩的大戲,不就是為了逼迫大司馬嗎?大司馬和梅姑娘的關系只有她一人知道,利用梅姑娘引《九府》出世,不正是天羲親自設計的陰謀嗎?”

“真不知道你這老頭胡言亂語什麽?我是高昌王獻給北涼王的貢品,途中遇險,恰好遇到梅姐姐了。”月魂伸出兩指搭在梅淩寒的經脈上,頭也不擡。

聽命仰頭大笑:“她知道《九府》是一本普通的書,卻暗藏改變天軌的秘密,而月魂族的使者就是開啟秘密的鑰匙。所以,你出現的目的便是開啟《九府》之謎,可惜你遇到了梅姑娘,這個意外對天羲來說,是始料未及的。”

月魂笑道:“奇怪,我怎麽變成鑰匙了?你們這些人真的很可笑。”

聽命的表情非常淡漠:“主人想不通高昌王把你送給北涼王的目的。主人更不明白在京城出現的‘殳月魂’和你的關系。也許,你們都屬於月魂族的人吧。”

月魂笑容一淡:“如果你和你主人真的關心梅淩寒,就不要浪費時間。你們並不需要探知我的來歷,只需要知道我不會傷害她就夠了。”

聽命臉色一變。

月魂氣道:“你們不是旁觀者麽?已經錯了一次,何必一錯再錯?如果天道自有定數,你們也改變不了什麽。”

聽命看了看完全被寒冰凍住的梅淩寒,幽幽一嘆:“旁觀者。。。不錯,我主人只交代我做個旁觀者,可我似乎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說了太多不該說得話。”

月魂微微一怔,似乎意識到聽命要做什麽,驚呼:“你不會自殺吧?”

只聽見一聲重物落水的聲響,聽命失去了蹤影,死水微瀾的寒潭裏有一個急速旋轉的漩渦淹沒了一切,連月魂發出的的聲音也吸了進去。

她呆了片刻,便忙著去解梅淩寒的衣服。

油紙包裹的一本古書完好的放在她貼身的衣服裏,透過油紙,似乎聞到一股散發著神秘氣息的書卷味道。

她小心的翻開幾頁,激動驚喜的眼神瞬間暗淡,淡的沒有一點色彩。

卻只是可以忽略的黯然,她立刻把書丟在一旁,慌忙去檢查梅淩寒。

她身上的衣服已被凍的如同鐵板一般,身體也被凍僵,臉上更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發絲仿若一根根晶瑩剔透的冰柱,血液似乎停止流動,五官卻清清楚楚,使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座冰雕琢的一般,卻比冰雕更加精致。銀絲還繞在手臂,切出的傷口沿著掌心劃到手肘,細而深的一條傷口被冰水泡得發白,沒有一點血色。她翻開她的手掌,這不是一只嬌嫩的手,手心厚繭堆砌,有棱有線,健美有力,顯而易見這只手具備了不凡的功力,不然不會支撐著她和她兩個人的重量這麽久。

月魂伸出小拇指上尖尖的指甲,輕輕一挑,勾出那根嵌入血肉的銀絲,連帶扯出一些發紫的血肉出來。她吸了口氣,指尖搭在她的脈搏上考量。

而寒冰竟然透過她手指侵襲過來,立刻讓她的一只胳膊起了層霜。月魂駭然之下,瘋狂的運轉靈氣,過了良久,體內靈氣緩緩流動起來,身體也暖和起來。

她又看著梅淩寒一陣子,似乎做著什麽艱難的思想鬥爭,終於解開衣服,俯下身貼附在她身上,所過之處,白霧飄起,本來冰寒的地方漸漸融化,梅淩寒僵硬的手腳也逐漸松軟起來。

縹緲的霧氣下,烏篷船如在冥河行駛,沒有一點動靜。

船內,月魂長長的秀發散開,將火紅透明的身子全然遮住,敷貼在梅淩寒身上,好像一只長著黑色雙翼的火鳥。靈氣開始朝周圍發散,約莫半盞茶的工夫,凝聚成一團紅光縈繞著她和梅淩寒,一陣陣陰寒之氣被逼了出來,化成雨霧散去。

而,月魂喚了幾聲,梅淩寒沒有蘇醒。

她責怪自己和那神經有問題的老頭說話耽誤時間了,寒氣已經侵入梅淩寒的五臟六腑,凍結了經脈穴道。

她趴在她身上,用心的觀察她,緊閉著的眼眸掛著一絲絲霜氣,細密的水珠滲出皮膚,布滿了漸漸恢覆生氣的臉龐。

一張口,吐出可愛的舌尖貼在她緊閉的嘴唇,撬開她的牙齒,將暗含的一顆靈珠吐入她的口中。唇壓著唇,開始吐納氣息,將周身的清靈之氣一口一口吐了進去。漫長的過程,一個火紅的妖體正在閃耀,使得這只烏篷船都沈浸在了一片火紅的光芒之中。。。。。。

青冥潭的閣樓上,一支蓄勢待發的弩弓被一陣突然來襲的氣波功擊毀,如靡粉。

黑發男子慌忙下跪:“主人!”

衣著華麗的中年人淡淡地說道:“燕士昭在做什麽?”

燕士昭恭敬地回道:“有人誤闖青冥潭,在下只好清除。”

“我只是交代你們好好招待她,為何觸動了機關?”華服人聲音優雅而平和,卻叫人覺得他的話比這寒潭還冷幾分,“她若死了,我構建的計劃再完美又有何用?”

燕士昭冷汗如雨:“回,回主人,不是在下觸動機關。。。”

“哦,不是你。”華服人收回探向遠處的目光,“燕公子對阿奻來說,是天底下最貴重的。。。東西,可對我來說,不過是個還可以的廚子。甚至,我留著你不過是為了讓你做一頓飯菜招待她而已,因為天下已經找不到一個最好的廚子。”

“我在主人眼裏只是一件‘東西’?”燕士昭漂亮的臉蛋開始抽搐,“我很奇怪,梅淩寒到底是誰?主人為什麽這樣看重她?為什麽。。。要犧牲這麽多人?”

華服人彎了彎腰,伸出一只手擡起他的下巴,凝視著他修理的非常幹凈的下巴發出淡淡的青紫色,“你知道的太多了,而且你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所以。。。”

“主人要我死嗎?”燕士昭慘笑道,“阿奻是對的,梅淩寒根本不能留,她活著對所有人都是個威脅,主人為了鍛造她,不惜犧牲我們所有人!”

華服人一笑:“看來我中計了。”

燕士昭微微一楞,有點扭曲的臉突然又笑了,“不錯!阿奻說主人會來,我還不信呢。看來梅淩寒對主人真的很重要,為了她,主人竟然中了我們的計策!”

華服人還是很悠然的笑著:“幾年來,燕歸樓發生了很多不可思議的事情,先是來了個唱戲的燕公子,接著阿奻的女兒莫名其妙的死了,據說是殉情而死。然後阿奻也瘋掉了,燕歸樓真正的主人變成了燕公子。而阿奻跟我說,燕公子對她極好。我證實了下,卻得知燕公子對阿奻非常不好,在外面尋花問柳,朝三暮四,甚至一直在阿奻的飯菜裏下毒。”

燕士昭笑不出了,“你一直在查我?”

華服人淡淡地說:“你很瞧得起自己。調查你並不需要多長時間,只需一天而已。你真正的身份讓我小小的驚訝。哼,水局真是後繼無人了,竟然用美男計打入七子樓的內部呢!”

華服人笑了,搖了搖頭:“我提醒過阿奻,美麗的女人不可信,美麗的男人更不可靠,她不聽,還說有辦法控制燕士昭,據說用軟骨散卸去你的內力。可惜她也自食其果,被你下了毒,瘋了。”

燕士昭退了幾步,夜風吹亂了華麗的黑發,露出恐懼的臉。

“水局的後人不多於三個,燕士昭是其中之一,另外兩個是誰呢?”華服人單臂一翻,但見一股赤焰足有磨盤大小朝燕士昭迅速滾去。

燕士昭沒有武功,也就沒有招架之力,他跌跌撞撞的朝後退去,再也無法保持風度:“主人饒命,饒命。。。”我知道一個人,是,是楊。。。”

“楊吉軒吧。”華服人沈喝一聲,朝帷幔後面打出一掌,但聽聲若悶雷,接著如石破天驚,震耳欲聾,腳下也跟著晃了幾晃,帷幔後面一人後退數步才站穩,倏的一聲,人劍合一,刺破布幔,朝華服人全力一擊!

“李昆邪!”

待楊吉軒看到華服人,不禁驚訝:“你竟然戴著面具,不敢露出原形啊?”

華服人處驚不變,擡手朝楊吉軒徐徐推出一掌,無聲無息,無影無形,讓人感覺莫名其妙。

楊吉軒不敢大意,忙將護身罡氣提到極限,再次硬接一掌,只感到一股赤焰流猶如狂潮卷來,暗道不好,雙足點地身軀拔地而起,一鶴沖天,躍出觀景臺,朝背後的假山逃去。

燕士昭被華服人運起的罡氣震傷,跌倒在地上,面容慘敗。

“同夥嘛。”

“不是的,楊吉軒幾天前才入住。。。他躲在這裏偷襲主人,我並不知道。。。咳咳,水局的人互相並不來往,也不知道對方底細。”燕士昭又吐了口鮮血,染深了黑色的綢緞。

“可惜他知道了很多。”華服人看著茫茫夜色中那一只紅光淡卻的孤船,在視野中漸漸遠去。

猛地,“阿昭,阿昭!”一個女童的聲音在急切的叫喚。

阿奻闖了進來,看到跌倒在地的燕士昭,那華麗的男子很挫敗的模樣,一陣激動:“阿昭,你受傷了,是誰,誰傷了你?”

燕士昭慘笑一聲:“事到如今,阿奻不用再留著我了。”

“不,阿昭,不管你做過什麽,你始終是我的阿昭,我不許任何人傷害你!”阿奻跪了下來,把美麗的男子抱在懷裏。

華服人有點意外:“阿奻真會自欺欺人,莫非你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是怎麽死的?她是為了這個男人而死。一個小孩子窺知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本不至死。可這個男人為了自己的秘密喪心病狂的殺死她。”

“我知道!”阿奻叫道,“小碧看到阿昭偷偷進入青冥河,便跟著他進來。。。後來阿昭出來了,小碧再也沒出來!等我發現她的時候,已經凍死了。”

“你知道他殺了女兒,卻裝作不知道?看來你真是愛極了這個男人。”華服人嘆了口氣。

阿奻瘆人的笑著:“明知梅姑娘是最大的禍根,主人不也姑息?《九府》就在她身上,月魂使者也在青冥河裏,主人不是一直想得到這兩樣東西嗎,為何不殺人取物?我想不通!”

華服人冷笑:“看來你的病很重,已經忘記自己的身份。”

“哈哈,李昆邪,你是七子樓的主人不錯,可是七子樓是服從天羲的,你也忘了自己的身份,犧牲了我們,不怕天羲找你算賬嗎?”蒼老的面皮上,阿奻並無癡傻之色,而是布滿非常惡毒的詛咒。

“原來是你。”華服人淡淡地看著她歇斯底裏的臉,有些失落,“真沒想到是你觸動了機關。還讓水局的楊吉軒潛入,是借他的刀殺我吧?”

“不錯!是我觸動機關,我要梅淩寒死,她必須死!”阿奻叫道。

“她不認識你,有這麽嫉恨?”

“因為燕士昭說,一生只會給我一個人做飯,若違反誓言,身心俱焚而死。我不能讓他違背自己的誓言,更不能讓他死。所以梅淩寒必須死!”

“因為吃了一頓飯,她就得死?”

“非死不可!”阿奻瘋狂大笑,又在瞬間哭了起來,叫道:“可惜她沒死,掉進青冥河也沒凍死她,她的命太好!”

華服人搖了搖頭,只露出一雙精芒大盛的眼睛的面具忽然變成了金色,不,是燃燒的赤焰渲染了銅質面具,“你背叛我。阿奻很清楚七子樓對待叛徒的方式吧?”

“焚燒。”阿奻並不懼怕什麽,兩眼冒出血光,笑道:“聽說主人的氣波功是天下最厲害的武功,就讓阿奻嘗試如何?”

華服人嘖嘖一嘆:“我不會讓你死,阿奻。其實傷害一個人的最好方式不是毀掉她,而是毀掉她心愛的人,就在她的眼前。”

他緩緩使出一掌,只見其掌瞬間脹大如簸箕般大小,掌心赤紅如火,光艷奪目,朝燕士昭蓋了下去。

這招足可以使人粉身碎骨的火焰魔掌,當今江湖無人可擋。燕士昭也不例外,胸前衣衫被火焰魔掌釋放的真火燒成灰燼,整個人也成了焦糊,十分慘烈。

阿奻忘記阻止,當然,根本沒有阻止的能力。她楞楞的看著美麗的男子被燒成炭灰,呆如木雞。

華服人冷嘆:“希望阿奻能明白,沒有人可以威脅我,更沒有人可以背叛我,即便是曾經的慕青。”

“主人以為梅淩寒會忠於你?”阿奻幽怨的叫道。

“這一點我沒有幻想過。”華服人仰頭長嘆,聲音悠遠而冷漠,“我們是註定的敵人,根本無法化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