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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長安客人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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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小莫突然睜開眼睛,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張牙舞爪的朝面前人抓去。

梅淩寒一把按住他幾乎凍僵了的身子,喝道:“做什麽?”卻見他一張小臉滑下兩道清晰的淚痕,叫道:“還我娘,你還我娘!”一顆顆淚水掉在梅淩寒的手背,滾燙。

“小莫,快醒醒。”月魂急忙呼喚,可小莫瞪著發直的眼睛,拼命的掙紮了一陣,又倒在地上。月魂擔心起來,對梅淩寒說:“他在夢裏呢。”

梅淩寒替他把脈後道:“餘毒未清。”一手按住他瘦小的肩膀,一手抵在他的背上,緩緩輸入真氣。

小莫耷拉著腦袋,眼裏沒有一絲光芒,甚至看不出還活著。

時間過得很緩慢,月魂也自覺的不去打攪,放眼望去,周圍群峰環繞,鉆出雲層的一抹艷陽灑下,白皚皚的雪峰被染成了七彩雲霞。

她朝前走去,雖是深冬,植被十分繁密,風吹雪落,露出枯黃的野草雜花來,枝椏上幾只棲息的雪鳥撲棱棱飛走,更顯得山林的蕭索寂靜。待走到盡頭,只見一塊宛若從天而降的巨石橫在道口,擋住了後面的世界。石上有三字為證:嘆天崖。

她笑嘻嘻的跑回來,對打坐的梅淩寒說,“我找到路了。原來嘆天崖只是一塊石頭。”

“你誑我上來就是為了那塊石頭?”梅淩寒覺得她並不像外表看起來的簡單。嘆天崖不就是陡峭的山崖嗎?

風呼呼的吹著,天邊有一道緋紅的眩暈微微的射了下來,給了世界一陣暖意。

“姐姐真聰明。”月魂微微一笑,尾指勾了自己的一縷發絲繞著,“阿母怎麽叫我來這裏,也沒有奇特的呀。。。”當她感覺到梅淩寒那雙銳利的眼睛沒有半點溫色,囁嚅著說,“我來這裏,是不想被人追殺。山下一定有好多人等著我們。”

“你身上又沒秘密,他人怎會追殺你?”梅淩寒將衣服披在小莫身上,站了起來。

月魂立刻明白她在反駁她那日推脫沒秘密可藏的話,便笑道:“可惜他們不信。以前只是聽說漢人陰險貪婪,一路走來我也見識了。漢人已經認定我是攜帶貢品的人,那我怎麽躲避也不能了。”

“高昌王的貢品究竟是什麽?”梅淩寒看向她明媚的臉,也舒緩了心情,“說你知道的。”

月魂有些發呆,思緒卻不住的流動著。

這時小莫蘇醒了,恐慌的拉著梅淩寒的衣服,“快救我,我不要回家,不要回家。。。”

梅淩寒見他雪白的臉龐印著兩道淚痕,平穩的聲音給人一種安全感:“我可以答應,帶你離開。”

月魂看她說話的口氣十分周正,心裏暗笑。也拉回自己的心緒,走過去拉起小莫,安慰道:“小莫做噩夢了,姐姐為你輸了真氣去毒的,現在沒事了。”

小莫停止哭鬧,偷偷的去看梅淩寒,再不敢任性。

來到巨石跟前,梅淩寒仰頭去看,四周光滑,底部到石頂垂直向下,幾無坡度可言,其如巨劍淩空插入。而石壁上竟刻有三個狂草字體曰‘嘆天崖’。

梅淩寒嘆服:“好劍!”竟然癡癡望著巨石,修長的身姿迎風而立,氣度高遠。

“這山崖名副其實,上得來也出不去,只有嘆天了。”月魂若有所思的望著這塊‘石劍’及立在石下的人。

“非也。”梅淩寒丟下一句,忽然縱身上躍,踏著石壁蹭蹭直上,同時拔劍刺去,一陣石粉剝落,劍氣揮灑,在‘嘆天崖’旁寫下‘撼天劍’。三個霸氣十足的草體,令人驚嘆。

狂勁的草書正與這沖天而起的巨峰相互輝映,豪氣幹雲。

她仰頭看向石劍,心胸豁然開朗。一切撲朔迷離的困惑與驚恐都隨風而去了,難得的舒展了眉頭。

小莫不太懂,大石頭有什麽好看的,他好餓,肚子嘰裏咕嚕的響著。於是拉了拉月魂的衣角,“姐姐在看什麽?”

“小莫餓啦?”月魂拿出一塊餅子給他,小莫咽了口水,迅速接過來啃著。到底一個孩子,再大的悲痛也敵不過饑餓來襲。月魂笑著,又從包袱裏拿出一塊來,想了想,掰了大半遞到梅淩寒跟前,“給你。”

梅淩寒看著她塞給自己的半塊厚厚的黃面餅,聞起來有茴香的味道,有些奇怪:“哪兒得來?”

月魂用力嚼著餅子,一邊笑道:“以為樂器坊的人真請我們吃飯呢,誰知道是想關住我們的。更沒想有人闖了進來跟他們打了起來。還是我留個心眼,把桌上的餅子藏了。。。”她實在嚼著牙疼,又道,“聞起來蠻香的,怎麽這樣難吃呢,家鄉的饢好吃極了,泡著牛奶可香了。。。”

梅淩寒見這一大一小咬得費勁,轉身走到樹林裏拾取幹草和木柴,走到巨石下面避風,將木柴搭成井字形,枯草放置其內,又掏出火石點了半天,可枯草被雪浸透,不易點燃。又從包袱裏拿出一個瓶子灑了些紅粉在草上,再擦火石,只見一簇火苗竄出,木柴熊熊燃燒起來。

待火燃起,又添起幹柴。弄了半天才置好火堆,便脫下外衣靠著火堆烤幹。眼角的餘光不禁去看那雙粘滿冰雪的布鞋,皺皺眉,心裏暗道:看來她不是沒鞋子穿,是不喜歡穿鞋子吧?明明買了棉靴,偏偏穿了單薄的布鞋,如何不冷?可她臉色如常,不是,比常人紅潤自然多了,真是怪哉!

這樣想著,她倒沒覺得自己居然糾結她穿不穿靴子的問題。

木柴帶著潮濕,劈啪直響,映照得崖壁發紅,月魂托著腮,好奇的問:“潮濕的柴火怎能燒著?你灑了什麽?”

梅淩寒淡淡地說:“酒粉助燃,烘幹木柴即可。”

月魂更加好奇,帶著小莫走過去,盯著火堆笑道:“真暖和。”

“饃凍得僵硬,自然難吃。” 梅淩寒將半塊面餅穿在劍上置於火上烤著,“別吃得快了,熱了便好吃些。”

柴火的濃煙熏得人眼睛流淚,月魂急忙走遠,捂著嘴巴咳嗽。小莫卻很識趣的靠近火堆取暖,鼓起的腮幫子像球一樣圓,盡管幹硬的餅子難以下咽,他還是幾口吞進肚裏。

巨石遮蔽陽光,顯得格外陰森。而空氣裏依然飄著紛紛揚揚的雪花兒,只是這時候已經感觸到一些不屬於嚴寒的氣息了。

只是風在卷,未見雪來襲。

鼻端猛地湧來一陣焦糊味道,帶著溫暖的香味。“吃些熱的。”梅淩寒走了過來,還給她烤焦的半塊面餅。

月魂卻轉頭,看見雪峰之上堆積已久的積雪在陽光微微照射下變得不堪一擊,一個個像是散了骨架一樣,嘩啦啦的落了下來,打在發白的天際。

她靠著冰冷的崖壁,微微閉著眼,發絲潑墨一樣飄在半空,美麗的臉緋紅如赤,叫梅淩寒吃了一驚:“你這是。。。病了嗎?”

“沒事的。”月魂笑笑,就去拿她手裏的半塊餅,大口咬了一塊,“嗯,真香。”

梅淩寒納悶的觀察她,指尖接觸的一瞬,如炙。

“你怕火?”她驚。

月魂慢慢咀嚼著嘴裏的食物,低低地笑:“被姐姐發現了呀。”

梅淩寒驚異的打量著她,突然伸出兩指捏住她的手腕。

“還沒吃飽呢,姐姐?”月魂睜圓了美目,想脫手卻不得,她的手指像冰冷的鉗子一樣夾著她的脈搏。不過,一股冰寒的氣流通過皮膚毛孔鉆進筋脈,繼而到達四肢百骸,竟有說不出的舒服。

於是,她整個人挨近她,將頭臉埋入她的懷裏。

梅淩寒哪裏料到她的舉動,一愕之間,纖柔的身軀已貼服自己。她下意識的就要推開她,卻聽見她在說:“好熱,好難受,別丟下我。”

在梅淩寒皺眉間,卻見她突然咳出一口鮮血,美麗的眼有淡淡的火苗若隱若現,而她的身體正醞釀著恐怖的高溫,直接將周圍的冰雪蒸發成水珠。

梅淩寒壓下驚惶,伸出手掌按在她消瘦的背部,收斂全身氣息,推入月魂的體內,隨著手印的變化,陣陣清涼徹骨的真氣也輸入體內。

終於,月魂瞳孔之中那朵火蓮漸漸淡去,目光閃動著:“多謝姐姐救我。”

梅淩寒可不會讓她逃避,一把捏著她的脈搏:“說,你到底是誰?”

月魂臉上的赤紅淡了許多,可近看竟是更勝平常一籌,明眸皓齒,玉頰緋紅,因為嘴唇翹起也使得俏立的鼻子微微皺著,看向梅淩寒的靈動的雙眼噙滿著笑。

“你弄疼我了。”

“休想巧言避過,交代清楚!”梅淩寒真的發怒了。她不想自己像個傻瓜被人愚弄,尤其被一個少女。

而月魂並不害怕,長長的睫毛上閃著無數晶瑩剔透的水霧,化自梅淩寒發上的雪。飄著的長發也濕乎乎的貼在她的脖子裏,麻麻的癢。

“我的骨頭要散了。”她顰著眉,吸了口氣:“我真的不知道什麽,放開我好麽。”

“還敢狡辯!”梅淩寒目光清冷,不容欺騙。

有風吹過,無端的生出一陣寒意。這是月魂第一次感覺到冷,來自她。

“姐姐,無論一個人怎樣厲害,怎樣努力,也終究不免落入命運的圈套之中。我是,你也是。可我沒想過會遇到你。”她的眼裏閃著顆顆淚珠,隱忍的疼。

“裝得好像!”梅淩寒冷厲的看著她,長劍出鞘。

“你想殺我麽。。。”月魂咬牙一笑。突然,她腦袋一垂,整個人就仰面倒了下去。

梅淩寒一把抱住她,一陣陣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了過來。她輕輕地擁著她單薄的身子,指尖滑過光潔的臉頰,撫在她的額頭,燙得驚人。難以名狀的疼痛由心而生,這是怎麽了?病了還是傷了?

在一陣心悸之後,她方才觸摸她的脈搏。很快的,她就被她的身體變化弄得惶惑了。剛才熾熱如火的身子忽而變冷,還打著擺子。檢查脈象並無大礙,可這忽熱忽冷的身子是怎麽回事?

小莫呆呆的看著她們,有點明白,又有點不明白。直到梅淩寒抱著月魂走來,臉色再無冷漠,而是焦慮的皺著眉頭:“小莫,我們該走了。”

小莫雖然寡言少語,卻是個聰明的孩子,立刻把包袱套在頭上,跟在她身後。

‘氣死閻王’丁不非是長安有名的大夫。既有氣死閻王這等氣勢,想來醫術高超絕妙,令閻王都無可奈何。豈不神奇?

丁不非雖然年事已高,看上去有些仙風道骨,著一身粗布白袍,身板健朗。他正托著一個紫砂壺品茶,突然看見一個紫衣女子站在廳堂裏,懷中還抱著一人兒,身後跟著一個童子。

有人不經通報,貿然闖入他的家院,長安城還沒有這麽無禮的客人。他吃驚非小,嚷著:“阿勝在何處?”

一夥計捂著腦袋跑來,像是吃了苦頭,哭喪著臉指著梅淩寒道:“她,她好兇狠,幾個漢子都攔不住!已經告官了,老爺!”

丁不非看梅淩寒並非俗人,尋思道:“大宋律法嚴苛,你擅闖民宅,打傷我的家丁,不怕吃官司?”

“丁神醫,”梅淩寒誠懇的說道:“病人危急,在下求救心切,得罪。”

丁不非狐疑起來,打量著她,“丁某退隱,再不施醫,天下皆知。你這女子冒失闖入丁某家院,分明強人所難,我又豈會施救?”

梅淩寒抱著月魂走進廳堂,這才拱手道:“在下梅淩寒,京城捕快是也。小妹身染奇病,懇請神醫施予援手。”

“如果我不醫呢?”丁不非最瞧不起擺官威的人。他已經發出通告,今日便金盆洗手,謝絕病人登門。竟在這節骨眼上,有人敢觸犯他!

“非醫不可。”梅淩寒冷冷的看著他,“她是你最後一個病人。”

哪有求人醫病如此強勢的?我不醫,難道還能殺了我?老頭子也倔強,怒意明顯。

梅淩寒擡手試探月魂額頭的溫度,拋出一句話:“她死了,你身家不保。”

“你敢威脅我?”丁不非氣得不輕,指著她罵道:“就算皇帝老子來了,我也不醫!你這小小捕快,能殺了丁某,拆丁某的醫館?”

他看著梅淩寒小心翼翼的替少女擦拭嘴角的血絲,對他的憤怒直接無視,更是氣得咬牙切齒。而那少女臉色陰晴不定,片刻間寒來暑往的,甚是怪異。

忽然,一夥計匆匆跑了進來,將一封黑皮信封交給他。

丁不非一看封面,急忙拆信來看,匆匆閱過,猛地盯著梅淩寒,叫道:“你是君子劍的女兒梅淩寒?”

“這不重要。”梅淩寒又扶起月魂,見她宛如死人,只有一息尚存。便問:“請神醫賜教,她這是怎麽回事?”

丁不非立即換了副表情,坐到幾凳上給月魂把脈。半個時辰過去,只見他臉色古怪起來,右手三指又扣在月魂脈搏上閉目凝思。

小莫驚恐的盯著他,眼中含著期待,希望有好消息。

梅淩寒臉色暗了下去,說道:“她不是中毒,也非內傷。這病實在無據可查,想必神醫也是。。。無計可施了。”

她本想說‘浪得虛名’,轉念一想,月魂的事情太過神秘詭譎,與他人無關。

突地,丁不非滿頭大汗,搭脈的指頭不由的顫抖起來,這女孩兒的氣血時疾時緩,若即若離,前一刻經絡越來越弱,似乎氣絕,現在脈象又完全正常。有一股神秘氣息在全身游走,可不知何時已經自行消退了。這,唉,世上的事情真是無奇不有!

查不出病因,自然無法下藥。想我從醫三十年,便要隱退,攤上這般棘手的病人,豈不是自毀名聲?

尋思片刻,他起身對梅淩寒笑道:“梅姑娘,丁某從醫數十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病人。如姑娘所說,這女孩兒並非受傷更非染病,即便華佗再世,如何對癥下藥?”

梅淩寒緊緊註視月魂的臉色變化,忽而拉起她的手腕來,果然脈息均勻,臉色平和,哪裏有病?

“既然如此,睡了半日怎麽不醒?”

她對丁不非的托詞表示懷疑,仔細觀察月魂的變化。

丁不非苦笑:“丁某猜測,她睡著了。”

梅淩寒緩緩立起身來,盯著丁不非的臉,一字一字的說道:“丁神醫在說笑?”

丁不非顧不上滿頭大汗,十分尷尬的說道:“丁某以三十年的名聲作保,這位小姑娘真的只是熟睡,沒有病癥。呵呵,小姑娘昏睡不醒,應是發燒引起體虛罷了。”

發燒?梅淩寒沈下臉來,雙眉緊鎖,周身放出一股低沈的氣魄。她摸了摸月魂的額頭,果然退了熱。可心裏越發不安,一時間腦子也轉不過來,想不明白這是何故。

丁不非吩咐下人端了藥湯來,笑道:“小姑娘體虛內熱,氣血不足,吃幾付舒筋活血的方子就好。”

梅淩寒再次查驗月魂的脈息,的確正常,也只得交代小莫給月魂餵藥。小莫警惕地盯著藥碗,懷疑有沒有毒。梅淩寒忽然覺得叫一個孩子做這樣的事不妥,便俯身托起月魂的頭,拿起湯匙舀了一勺給月魂餵了下去。睡得還真香,嘴巴閉得緊緊的,藥也下不去。弄得滿嘴都是藥湯。

她急忙掏出手帕擦去她唇角的藥沫子,又將她的頭放低,捏開她的嘴巴,一口一口的將藥餵了進去。做完這些,梅淩寒這才起身面對該面對的問題。

她一寸寸逡巡著丁不非略顯緊張的表情,半晌才說道:“丁神醫認識我爹?”

丁不非急忙陪笑:“久聞大名。”

“哦,既如此,神醫從哪裏知道我?”

“梅姑娘是遠道而來的客人,丁某也是剛剛得知。”丁不非和氣的笑著。

“我是客人?主人是誰?”梅淩寒對於自己的客人身份很好奇。

丁不非笑道:“梅姑娘睿智之人,想必也得到了信息。又何必為難丁某?”

屋外的殘陽射了幾縷進來,照得梅淩寒臉部的輪廓硬了幾分。

“那封信很及時,否則,丁神醫寧死也不會醫人。看來我猜測了,寫信的人並不是我爹。”

有那麽一瞬,她以為是父親在暗中幫她,可惜這是錯覺。父親的勢力很大,卻沒有她想象的大。

丁不非笑道:“梅姑娘很好奇這封信?”他輕輕揚了揚手中折起的黑皮封。

“的確。”

“你想知道信的內容?”

“我想知道誰是主人。”

“可惜這是機密。”

“一個客人想見見主人,難道不行?”梅淩寒不想繞圈子,劍在殘陽下發出陰冷的光芒。

丁不非擦了擦腦門的汗,嘆道:“我只是大夫,姑娘即使殺掉我也無濟於事。”

“我想知道信裏寫著什麽。”梅淩寒放下劍,她知道黑暗中的主人一直在關註她,她非但沒有危險,而且很安全。

丁不非微微一笑,將信展開。

‘答應客人的請求,大司馬。’

梅淩寒看著信,待要問點什麽,卻又忍住了沒有問。丁不非訕訕一笑:“姑娘不想問?”

“沒有答案的問題何必問?”

“你很聰明。丁不非苦笑一聲,將書信放入懷裏。

屋子裏很沈悶,忽然一陣風,打破了寂靜。小莫驚喜的叫道:“月魂姐姐!”

她醒了。醒過來的她有點愕然,“這是什麽地方?”

“是醫館,你病了。”小莫拉著她的手,指了指丁不非。

月魂眼神一閃一閃,好像收進了夜空裏的一點星光,盯著梅淩寒看著,咬緊了唇。

梅淩寒不由一皺眉,長劍入鞘,問她:“能不能走?”

月魂看著她:“去哪裏?”

“做了這麽久的客人,當然去見主人。”梅淩寒走過去,拉著她的手往外走。

“餵,我的腿又酸又麻,走不了的!”月魂叫了起來,卻受不住她的大力,只好被牽著走。

小莫迅速的拿起包袱跟在後面。

丁不非確認他們已經離開,突地雙腿一軟,頹然坐在椅子裏,額頭冷汗直流。他很慶幸,跟梅淩寒照過面的人都死了,他還活著。

鬧市繁華,車水馬龍,川流不息。

今天日子不錯,盡管雪後的交通很糟糕,也沒阻止人群喧鬧。

只見一個身材頎長的女子拉著另一個白衣少女迅疾的穿行於擁擠的人流,卻沒受阻。

“走不動了,能放下我麽?”少女很可憐的說著。

“你的輕功不錯,走點路算什麽?”梅淩寒生氣的時候,沒人敢靠近。兩旁的行人一看這架勢,紛紛避讓。

“那,那是沒錯,可我還是病人!你也不體諒我?”撅起的嘴角,分明帶著幾分幽怨。

“病人?睡覺的病人?”梅淩寒繃緊冰冷的嘴角,拽著她穿過熙熙攘攘的人群,踏過泥濘不堪的街道,終於在一座寺廟前停下。

香煙繚繞,鐘鼓齊鳴,伴隨僧人誦念的唱詞,頗為熱鬧。很多善男信女虔誠的捧著香火朝菩薩參拜,讓一切煩惱沈靜下來。

月魂環顧一遍,茫然問道:“你帶我來拜佛?”

梅淩寒見她氣喘籲籲,臉色發赤,香汗淋漓,只得皺眉:“怎麽不展輕功了?”

“體虛。”月魂不看她。

剛睡了一覺,還體虛?梅淩寒沈下雙眸,又搭著她的脈搏。不禁吸了口涼氣,脈息果然紊亂,再看她氣色果然倦怠疲累。

“什麽神醫,庸醫!”月魂氣呼呼地瞪著她,“枉你聰明,被騙了吧?”

梅淩寒有點自責,暗嘆一聲,正要說點什麽,卻聽她說:“你對我有戒心的,我知道。可是你看,那個藏在幕後的天羲幫,還有什麽大司馬都沒出現,我若告訴你真相,估計我們兩個根本走不到汴梁。”

梅淩寒神色一動,語調輕揚:“你果然瞞著我。”

月魂望著頭頂上的佛匾,風緩緩地吹動著烏亮的發絲,洋溢著春光。

“其實我知道的並不比你多。而且,那本書。。。也不在我這裏。”

梅淩寒實在沒了耐心,一把按住她的雙肩,緊盯著她的眼,想發怒卻帶著懇切的語氣:“如果我想保護你,得知道你的來歷。”

這麽近的距離,足夠看清楚她明朗的臉上細微的毛孔,和發青的筋脈,還有一些迷茫和氣憤。

於是她的眼就氤氳了起來。

“姐姐生氣了?”

“是!”梅淩寒的雙眉上挑。

月魂卻眨了下眼,緋紅的臉頰煞是動人,“你答應我一個條件,我就告訴你我知道的。”

梅淩寒開始緊張:“只要不觸犯大宋律法,可以考慮。”

月魂低低笑了起來:“姐姐身在官家,萬般諸事總離不了朝廷。我哪裏知道大宋律法呢,萬一我的要求跟大宋律法相悖,又當如何是好?”

梅淩寒不悅:“說罷,能答應的便答應。”

月魂含笑道:“其實我還沒想到呢,等想到再說。”她的眼神安靜而溫暖,像是一朵潔凈的雪花。

“故弄玄虛。”梅淩寒感覺自己上了圈套,情知又得不到信息了。

“哎呀,我的眼睛有沙子。。。”月魂卻揉起了眼睛,煞有介事的叫道:“姐姐幫我。”

梅淩寒看著她把眼睛揉得通紅,實在沒話可說。她連生氣的心情都沒有了。

當她看見小莫從人群中擠了進來,立刻拔出了長劍。確切的說,小莫是被一個男子夾著走了過來。

來人一張臉說不上冷,也說不上不冷,根本談不上有什麽表情。

小莫被男子夾著,好像待宰的羊羔,一看到梅淩寒,立刻掙紮起來:“姐姐救,救我!”

月魂睜大通紅的眼睛,“放下小莫!”

男子便放下小莫,冷冷的審視著梅月二人,待確定了目標,便問“你就是梅淩寒大人?”

“你是誰?”梅淩寒上前一步,語調冰冷。

男子點頭,突然掏出一封信,同樣的黑皮封面。

她接了過來,展開了看,一行字:久候了,梅淩寒。著名:大司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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