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猜不透的迷局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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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老翁的筋骨裏,劍尖抵在老翁的咽喉,“既然知道我的來路,就該知道‘先殺後奏’是我的職權!”

“你以為本尊怕死?”老翁怒喝。

梅淩寒淡淡的道:“死與說之間,你只能選擇一樣。”

銅色翁下意識的看了月魂一眼,重重吐氣:“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朝廷捕快,帶著貢品能走到京師?”

“什麽?”梅淩寒背脊一寒。

老翁睜大一雙白多黑少的眼珠,粗濁地喘氣,手中的鐵鉤呆滯著垂下,突然湧現的驚恐和懼怕叫梅淩寒非常不解:“你,這是何故?”她撤了銀絲,陡見老翁仰面倒在雪地裏,死得無話可說。

梅淩寒沈重的皺著眉,搖頭嘆息:“到底,你們在怕什麽?”

忽然,斷壁處走出一個俊逸的青年,白綢長衫,風度翩翩。

“梅姑娘。”他站在月魂身邊,笑著拱手。

梅淩寒微驚,此人輕功甚好,竟然在她不知覺之時來到。她冷目流視,立刻騰身而起,拔空四丈,人已經落在月魂身邊,那身法輕靈,動作優雅宛似流煙飛逝。發出一陣冷笑:“兄臺也是天羲幫的人?”

“非也。”青年搖搖頭,見梅淩寒來勢兇厲,退開幾步才說道:“梅姑娘且慢。”

梅淩寒喝道:“你又是誰?”

“在下葉輕秋,善鏡堂副堂主。”青年笑著。

“胡扯!”梅淩寒冷哼一聲,劍鋒割過青年的衣袍,“善鏡堂副堂主是誰,我會不知道?你真會說笑!”

青年十分坦然,只是稍稍避開她的劍鋒,嘆道:“前任丘副堂主已經殉職,在下接手他的職位。此來是受梅堂主之命,來接應梅姑娘。”

他舉起一塊腰牌,上面刻著‘善’字。

梅淩寒又驚又疑:“葉輕秋?”

她急於知道京師發生了什麽事,丘成是因何殉職。不過葉輕秋忽然說起更重要的事情來:“貢品之事危急,在下是來接應梅姑娘的。請隨輕秋別處敘談。”

梅淩寒盯著他:“葉大人,此事過於湊巧了吧。”

“姑娘不信輕秋?”葉輕秋嘆了口氣,道,“其實貢品之事王爺早已知曉,堂主也將具體事實告知輕秋,這便安排輕秋來此接應。”他看了看地上的屍體,“看來我還是來遲一步,令姑娘惹了麻煩。”

梅淩寒審視此人,疑慮重重,又不得不信他的話。忽感到衣袖被人拉住,回頭,那張美麗的面孔露出了一些驚惶,便道:“別怕,跟著我。”

她急於知道這一切的真相,便帶著月魂跟著葉輕秋來到一輛馬車前。

“前面有驛站,我們也好停歇片刻。”

“可是。。。”月魂搖頭道,“驛站不能去,西夏人已經追來了。”

梅淩寒訝道:“西夏人?”

“他們一直在追我。”月魂平淡的臉色顯出些驚慌。

“正好如此。”梅淩寒一把擁著她躍上馬鞍,側過頭朝葉輕秋道:“葉副堂主,先走一步,驛站見!”

葉輕秋微微拱手:“稍後即來。”

驛站本是供傳遞文書的遞夫換馬或是落腳休息的驛館。到了大宋朝,傳遞文書由專門機構‘遞鋪’來完成。驛站的職能變成專供過往官員投宿的館舍。一般捕快是沒法在此地投宿,因梅淩寒官居五品,守吏一見官牌,立刻安排食宿等事。

夜色濃厚,一輪若隱若現的弦月發出慘淡的白光,在白雪皚皚的大地上添上一層光暈。

守吏安排酒食上來,梅淩寒淺淺喝了杯水酒,審視著面前的少女:“大宋西夏交惡以來,回紇懼怕西夏,早與大宋斷交,今日西夏強盛當初,高昌王何必暗通大宋朝,給西夏以口實?”

月魂腹中饑餓,正慢慢地吞著一只饅頭,頭也不擡:“這些事,我不知。”

“不知?那怎麽來了宋國?”梅淩寒見她很安靜的吃著,便不忍心責難,溫和了語氣:“你是高昌王什麽人?”

“我沒見過大王。是阿母吩咐我來宋國。”她仰著臉,月光雖然黯淡,卻透過窗紙映照在她美麗的臉龐上,如一朵迷人的雪蓮正在綻開。

“阿母?”梅淩寒還待問,卻見她望著桌上的肉湯,微微吐了下舌頭。梅淩寒只得嘆氣,將一碗湯推到她面前,“喝吧,羊肉湯暖身。”

月魂看湯上面漂浮著一層油沫子,撒滿了芫荽,便捧著吹了起來。

“羊肉湯保暖,多喝點。”梅淩寒的眼睛一直沒離開她,卻看不出任何偽裝。

高昌王送貢品入京,想與大宋締結盟約。天羲幫半道劫持高昌王的貢品,是否說明天羲幫想阻止大宋和高昌結盟?父親先派她來照顧石沖押送的貢品,再讓葉輕秋來幫忙,是否說明父親對高昌王貢品一事早有算計?更說明了一點,父親是知道天羲幫的存在,卻為何要瞞著她呢?

這件劫案似乎隱藏著一個陰謀,關乎江山社稷。天羲幫絕不是一個普通的江湖組織,竟敢染指朝廷之事,若非居心叵測之徒,就是被陰謀者收買的賊子。

“你真的是宋國的大官?”冷不丁,月魂怔怔地盯著她看,那雙墨染的眸子浩瀚如海,遠如星辰。這是一雙美麗的,令人驚奇的眼睛。梅淩寒發出第二次驚嘆。她也是漂亮的女子,更見過不少當世絕色,卻從來沒有過這種震驚。居然找不出什麽準確的詞語來描述這雙眼睛之美。

而這雙眼睛卻在她驚羨之時閃出一道彩虹,“梅大人可以告訴我麽?”

“我只是一介捕快。”梅淩寒不想浪費時間,問道:“回紇人仇視大宋官員,月魂姑娘也不例外吧?為何又願意來宋國為質子?而且,若是被西夏人抓去,以夏王豪固的作風,一定首先滅了回紇部落。月魂姑娘再是天真之人,也該聽過一些囑托告誡吧?”

月魂的眼睛煙波流轉,低低地說道:“是的,若是被西夏人抓去,只能去那個歸宿。”

嗯?什麽歸宿?梅淩寒剛想問個明白,卻對上那雙美麗的眼睛,立刻被其中的淒美動容。

“若是被抓,便自我了斷。”月魂慢悠悠地說出這句話,又沈浸在食物的美味中。

梅淩寒皺皺眉頭:“你怎知西夏人會來驛站?”她是一個謎,不谙世事的外表是否隱藏著一個驚天陷阱?

月魂卻走到床邊,盤膝而坐,閉起眼睛。梅淩寒不知她深淺,見她如此更是奇怪,“你這是做什麽?”

她眼也不擡,輕啟櫻唇:“有人來了。”

風雪甚急,來人掀開鬥篷,正是葉輕秋。

他看到月魂盤膝而坐,宛若入定,也覺得納悶:“梅姑娘,這位姑娘怎麽回事?”

梅淩寒卻單刀直入:“副堂主可以告知我真相吧?”

葉輕秋見她臉色不善,便道:“姑娘莫怪,堂主這樣做也是情非得已。事情起因是這樣:回紇受困西夏多年,新即位的高昌王烈加欲與大宋結盟,共同反抗西夏。為表誠意,才有貢品入京一事。聖上還在猶豫,為避免事情洩露,密令善鏡堂負責此事。誰知十日之前,當年出使西域的禮部蘇安堂大人突然暴斃,引起京都非議,說是蘇大人被天羲幫所殺。。。”

“葉兄可知這天羲幫是何來路?”梅淩寒打斷。

“天羲幫是近幾年發展起來的一股江湖暗勢力,這股勢力早在善鏡堂的觀察之內,可惜天羲幫成員都很神秘,追查了幾年只得到一點皮毛,根本無法掌握這個組織的詳細情況。這次蘇大人之死讓聖上震怒,北涼王便命善鏡堂限期處理此案,務必查個水落石出。”

“這位蘇大人如此重要?天羲幫為何殺害?”

“蘇大人與高昌王烈加是摯友,這次締結盟約之事乃蘇大人從中牽線。蘇大人之死絕非偶然,乃叵測之人阻礙而為。所以說天羲幫無孔不入,甚至已經滲透進朝廷大員之內。這才是堂主最擔心的事。”說著,葉輕秋打量起月魂來,“梅姑娘可知這位小姑娘的來歷?”

梅淩寒也看著月魂,淡淡地說道:“願聞其詳。”

葉輕秋笑道:“姑娘智慧之人,已經猜得一二了。”

梅淩寒走近月魂,將一條披風披在她身上,繼而說道:“她,就是所謂的貢品?”

不錯!

冷冷的兩個字猶如冰錐釘在耳膜,驛館的門被掀開,一片飛針如雨。

梅淩寒一把抱起月魂彈身避開,雨針釘在身後的墻壁上,仿如一大朵白花。葉輕秋功力也不俗,袍袖揮動,形成一道屏障,將無數飛針彈落在地。

“梅淩寒大人嗎?”來者白白凈凈,戴著一頂儒帽,身材富態,大腹便便,哪有半點殺手的影子,倒像是做生意的商人。

“放下我,大人。”月魂已經醒轉,不安的臉色卻又淡然,“是沖我來的。”

梅淩寒見她臉色發白,身子虛弱,便道:“你說得不錯,驛站已經被他們包圍了。襲擊我們的人不少於十個,不過,並不足懼。”

“那,大人已知道,這裏來錯了。”月魂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

梅淩寒笑了一笑:“錯還是不錯,只看結果。得到我要的結果,就是對的。”

話音未畢,她放下月魂,朝商人道:“這裏不是銀莊也非店鋪,你這商販卻敢擅闖驛站?”

商人嘿嘿一笑:“到底是當官的,到哪兒都是一副頤指氣使的脾氣嘛!”捋著一撮胡子,“梅姑娘大人,死到臨頭了還擺啥官架子?”

“哦,好有自信的商人!我提醒你,刺殺朝廷命官可是抄家滅祖的重罪,三思而行!”梅淩寒冷眼掃視著圍攏過來的殺手。

“什麽朝廷命官?不過是掛著虛名的捕快而已,充什麽臉面?”

商人猛地把雙掌往後一挫,右足尖點踢梅淩寒心窩,這一極厲害的殺招令人心驚膽顫。梅淩寒倏地一個轉身,用‘朝天上香’的姿勢,身形拔出地面,躍過商人頭頂,避開這記毒招。商人寬大的袖沿卷起半尺勁風,直向梅淩寒卷起,他這種‘卷衣為刃’的功夫不禁令梅淩寒暗自驚心,但她知道,這種以內家真力貫註的衣袖不亞於劍刃口,若是被它沾上,她這雙手就別要了。驚恐之下,她自袖中發出暗器,就是那幾枚金葉子,鋒利不亞於刀刃,冷叱:“大商人,不必為了區區在下動用牛刀吧!”雙袖向外一卷,一片叮嚀之聲,商人急忙避開正面,可是距離太近,右腹下卻一陣劇痛。那龐大的身子一陣疾抖,眼看就要翻下地來。他一個魚躍,龐大的身軀變得靈活無比,騰空躍了出去。

“想逃?”梅淩寒一個箭步擋在他前面,長劍斜斜的穿過商人的帽子,壓在他的脖頸,“剛剛大言不慚,又做起縮頭烏龜了。”

商人驚叫:“沒想到梅大人技不如人,暗器傷人!”

“大商人息怒,我是抓人的捕快,沒工夫跟你比武。”梅淩寒沈聲道,“來此貴幹?大商人現在說,還是到衙門說?”

商人發髻散落滿臉,細細的眼珠閃著驚慌,臉部抽搐:“梅大人饒命,饒命!”

“說,別浪費時間。”梅淩寒再無耐心繞圈子。

另外幾個殺手已經被葉輕秋制服。立即吩咐守吏看押,來到梅淩寒身邊,低聲道:“天羲幫的人,留著活口。”至今,善鏡堂對於天羲幫還是一無所知,因為所抓的嫌疑人無一活口,除了被殺就是自殺。

“梅大人精明強幹,什麽事能瞞得過您呢。”商人肥胖的臉上汗珠抖落,接著說道,“小人只是個小人物,也是給上面打探消息的,見梅大人不過女流,便大著膽子來此。。。。是想,想搶個功勞。。。”

“給西夏人做事?”

“不,不是的,”商人兩手只搖,言道,“我是長安分舵的人,是給,給主人效力的。”

“長安分舵?舵主是誰?”

劍氣刺激商人的眼珠,哪敢怠慢,支支吾吾的說道:“徐,重,樓。”很艱難的說出這個名字,商人的臉色已經紙白。

“這個徐舵主在江湖上是否也查無此人?”也不待有人回答,梅淩寒收回了長劍,在眾人的驚訝中,走了出去。果然,就在葉輕秋驚愕的註視下,商人突然扣著自己的脖子,雙眼倒翻,生生掐死了自己。接著,也發生了古道上集體自殺的一幕。

“這是怎麽回事?葉兄可以告知一二吧。”梅淩寒抱劍而立,對於葉輕秋的態度不以為然。

“天羲幫行事詭異神秘。這幾年來我們費盡力量也得不到任何消息,據說天羲幫有一套制約幫眾的可怕手段,沒人敢洩露幫會的秘密。直到今日我方知,原來他們是這樣瘋狂,簡直入魔。”

梅淩寒卻看向動也不動的月魂,凝思不語。

葉輕秋吩咐守吏處置屍體,才對發呆的月魂說道:“姑娘看到了,這趟京城之行兇多吉少。我想,西夏人絕不會為了阻礙宋朝與回紇交好才如此處心積慮,大動幹戈吧?再者,你一個弱小女子,身無長物,即便到了京城又能改變什麽?為何引起他們步步緊逼?”

月魂眨了下眼,似乎聽不懂葉輕秋在說什麽,輕輕地搖了搖頭,又閉上眼睛。

“你?”葉輕秋納悶無比,“你若隱瞞,不到京師,我們都得完蛋!”

月魂根本無視,徑直走向梅淩寒,“帶我離開,我不要在這裏。”

梅淩寒看著她,有一陣子靜默,直到那雙瑰麗無比的眼眸透出絲絲縷縷的色彩,幽幽一笑,道:“好,我帶你入京。”這句話很平淡,在月魂聽來,卻是一句千諾。

她笑了,這一笑讓彌漫在空氣中的冰冷殺氣,腌臟的血腥淡去。

葉輕秋不解道:“此去京城尚有千裏,貿然而行,豈不是自尋死路?梅姑娘,恕我直言,就算善鏡堂全部人馬都前來保護,我們也走不到京城!”

“為了區區一個女子,西夏人,天羲幫如此大手筆?”梅淩寒冷冷的看他,“葉兄,你當我是傻子吧?究竟有什麽秘密?”

葉輕秋勉強一笑:“本想到了京城,由堂主親自說明事實真相。看前途甚是驚險,就由輕秋告知姑娘也罷。”他這樣說,卻是盯著月魂,一步一步走近,充滿探究的眼睛銳利如劍。“雖然貢品就是月魂姑娘,不過貢品卻不是姑娘本身,而是——”他的逼近顯然令月魂害怕,一步步退到梅淩寒身後,拉著她的袖子不敢松。

梅淩寒不滿面前男子的陰冷,皺眉道:“又是什麽?”

葉輕秋看她將月魂護在身後,長劍前傾,似乎阻止他的靠前。笑了笑,他恢覆常態道:“其實蘇常安大人之死與貢品有關。因為高昌王進貢的寶物是一本記載著改天換地之術的奇書。”

書?梅淩寒失聲。

“不錯,這本書是上古天書,據說誰得此書便可得天下。”

梅淩寒笑哼:“靠一本書就得天下,還要軍隊幹什麽?這個謠言未免太可笑!”

“可笑與否,就要看看到底是什麽樣的書了。”葉輕秋並沒有笑,審視著月魂,“似乎,天羲幫的人並不認為這件事可笑,西夏人甚至不惜代價的要得到它。”

梅淩寒回想起兩日來的奇聞奇遇,不得不思慮這件事的可疑之處。

月魂咬著發白的唇角,盯著自己的足尖看了半天,直到一雙精致的官靴出現在視線內。

“我不逼你說什麽,可我很想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

梅淩寒一擡眼,對上那雙毫無掩飾的恐慌與不安,還有懷疑的眼睛,餘下的話便沒有出口。

“你是保護我的人,別逼我。我不能連累阿母。”這雙美麗的眼浮出淚花,卻無比堅持。

梅淩寒不是優柔寡斷的人,也不會輕易的被人左右,她有自己的行事風格,就是效率最大化。為了達到最好的結果,采取的手段時常游離於律法之外。現在,她不知道自己的對手是誰,也不知道身邊的‘貢品’是什麽,更不知曉真相到底是什麽,更嚴重的是,她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失去方向感。這是她現在的唯一感覺。

葉輕秋不是一個值得她信任的人,他所說得話漏洞百出。她有理由相信,他是假冒的。

如果真相如他所說,父親絕不會瞞著她。而父親瞞著她的唯一理由只可能是保護她,不希望她過早的接觸真相。如果這個真相具有改朝換代的能量,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握住她的手,不讓她再動作,聲音平靜柔和:“別退了,後面沒有路。”

果然,纖細的背部碰到了冰冷的墻壁。她的身子僵了下,已被梅淩寒拉到身畔,聽到她說,“我帶你走。”

“梅。。。姑娘,葉某認為此舉不妥。”葉輕秋在發汗。

“怎麽不妥?”

“月魂姑娘身份特殊,關系到兩國邦交,更關系到宋夏戰局。堂主命葉某前來接應姑娘,就是帶貢品入京,姑娘絕不能逞一時英勇,壞了大事!”

“你是說,我爹的意思是讓我們搶了月魂姑娘的貢品,再丟棄她,讓天羲幫的人繼續以為貢品還在月魂身上,到處追殺她,然後我們可以避人耳目返回京城。”

梅淩寒在笑,很冷的笑容。

葉輕秋愕了下,沈沈的說道:“大局為重。姑娘何必為了一個番女連累善鏡堂?”

梅淩寒冷笑:“不錯,帶著她就是引火上身,自尋死路。不過葉兄當真以為天羲幫的人都是傻瓜麽?我們奪了貢品逃了,他們就會善罷甘休?當然了,葉兄是個聰明人,絕不會建議這種低級策略,這麽做的理由應該是試探我吧。”

葉輕秋苦笑:“我哪敢試探姑娘,是姑娘試探在下罷了。”

“那麽,葉兄究竟是誰呢?”

梅淩寒習慣的皺眉,月魂也好奇的收入眼底。這個人的一切都是那麽吸引她呢。

葉輕秋無奈一笑:“事到如今,我就坦白吧。實際上,驛站除了這些殺手還有一個人。”

“哦,我倒想知道還有誰?”梅淩寒環目四顧。

葉輕秋沈聲道:“這個人便是慧恩大師,請。”

慧恩大師?他不是雲游四海去了,怎的在長安出現?又怎知我的到來?梅淩寒所有的疑惑都被激動代替。要知道慧恩大師並非一般人,而是她的舅父大人。

慧恩姓武,本是戍守邊關的大將,戰功顯著,卻因得罪權貴被罷黜,後心灰意冷出家為僧。梅淩寒小時候跟隨舅父習武,可以說梅淩寒的武學底子還是出自少林,加上武將軍征戰沙場多年悟出的對敵經驗,梅淩寒的武功具有大開大合的氣勢,絕非常人可比。所以說,梅淩寒後來在角闕門鍛煉幾年,只是更精進了自身武藝和一些制敵手段。

葉輕秋領著二人來到一處密室,便可見燭火輝煌的廳堂內有一位身穿皂白僧袍的和尚正盤膝修煉,此人清瘦矍鑠,器宇軒昂。

梅淩寒確定和尚便是舅父,立即跪倒:“寒兒拜見舅父大人。”

和尚雙眼一睜,目如火炬,哈哈大笑起來:“寒兒快起,我已經脫離紅塵,這些規矩免了吧。”拉著她打量起來,哈哈笑道:“幾年不見,寒兒長大許多啊。跟著你爹整天算計江湖天下,這武功可有荒廢?”

聽口氣,他對梅君修非常不滿。

梅淩寒只好笑道:“舅父叮嚀在耳,寒兒不敢偷懶。不知舅父如何來此的?”

慧恩嘆道:“既然寒兒問起,我就直說吧。我在此出現的確是等人,而這個人並非寒兒你呀。”見她擰眉思慮,接著說道,“寒兒智慧之人,這件事雖然撲朔迷離,也猜到幾分了吧?”

“是那石沖?”梅淩寒想著說,“舅父已是方外之人,為何參與朝堂之事?”

“呸!誰管趙家的事?”慧恩哼哼道,“石沖鏢頭與我有點交情,幾月前派人送信給我說他攤上一件天大的事,請我施予援手。還說了時間地點,我便來此等候。誰知,唉!我還是來遲一步。啊,葉郎是我的徒兒,也是你們善鏡堂的人。”

梅淩寒哦了聲,對葉輕秋抱拳道:“原來真是葉師兄。失敬。”

“不必多禮,”葉輕秋還禮,又笑道,“慧恩大師在此,姑娘無須懷疑輕秋了吧。”

梅淩寒道:“既然如此,舅父大人可以告知我真相?”她可不信舅父只是為了跟石沖一點交情,就管起江湖之事。當年舅父戰功卓著卻被奸臣誣陷下了天牢,幸虧有人力保才僥幸活命,而後落發為僧,歸隱山林。十餘年來也不見蹤影,今日卻操心起朝堂之事來,豈不怪哉?

慧恩朝梅淩寒點頭,“寒兒果然心思機敏,悟性極高。也罷,我就告訴你真相。天羲幫為了一己之私勾結西夏人奪取高昌王敬獻神宗皇帝的貢品,其目的便是顛覆宋室江山,輔佐新王登基。”

梅淩寒大驚:“究竟什麽貢品,能顛覆大宋江山?”

慧恩濃眉豎起,一字一字的說:“貢品是一本奇書,據傳為春秋管子所獲,加以編著,曰《九府》。”

梅淩寒打斷他:“舅父,據我所知,管子作《九府》乃是治理國家的經濟策略,也談不上有改天換地之能。”

“不錯,管子著《九府》是為了振興齊國而采取的經濟手段,而比他更早的姜太公所作《九府圓法》已經很全面很具體的講述了治理國家財政的策略。要說,管子《九府》根本談不上神奇,但是令人奇怪的是,管子的《九府》出世之後不到半年便被齊王列為禁書,當即毀去。從此,此書失傳。直到當朝王安石變法,采用的便是《九府》的奇謀異斷。現在你知道為何原先支持變法的太後黨和帝黨突然一致反對王安石了吧,就是因為他們知道《九府》之術能顛覆趙氏江山,為計謀份子做嫁衣。哈哈哈,其實王安石哪來的奇書,只是他少年奇遇,偶得《九府》只言片語記載而已,居然取得空前的效果,可能人異士總有個孤芳自賞的臭毛病,樹敵太多,終於沒能實現抱負,郁郁而終!”

梅淩寒呆怔片刻,提出疑問:“這等消息當屬絕密,舅父如何知曉?王丞相已經故去多年,又是何人關聯起來?西夏回紇是藩國,他們對此又是如何知道?”

慧恩搖頭嘆息:“寒兒問題太多,叫舅父如何回答周全?況且,我們所知的不過是冰山一角。”

葉輕秋接言道:“我來做些補充,有遺漏之處還請師父提醒。”

慧恩頷首道:“很好。天下奇聞雖難以置信,並非空穴來風。寒兒心思縝密,智慧超群,便能分辨真偽。”

當即示意葉輕秋敘述來龍去脈。

葉輕秋理了理頭緒,說道:“師父雖然跳出三界不問塵事,但是關乎國家存亡,黎民安危的天下大事,師父自然不能熟視無睹,任由奸佞勾結外族侵占大宋國土。蘇安堂大人遇害之前曾寫信給師父,提及高昌王進貢之事,並且說明其中緣由。師父當即吩咐我暗查此事。這時,梅堂主又命姑娘趕去長安保護石沖鏢隊,我便暗中追隨。雖然石鏢頭事先聯絡師父,沒想到他提前進入長安,在古道遇襲。而師父並沒有遇到梅姑娘,還是從我這裏得知古道之事。為掩人耳目,師父便在驛站等候姑娘。”

葉輕秋簡單說明經過,這才註視著安靜溫婉仿若玉雕般的月魂,“小姑娘也無須隱瞞了,關乎到你自身安危,還是將貢品交給我們保存較為安全。而且,如果姑娘願意,可以跟我們一起進京面見皇帝。”

月魂眨了眨眼,如一滴墨汁洋溢在星湖,笑了。

梅淩寒感覺一只柔軟的手滑入掌心裏,繼而捏住她長滿厚繭的手掌。掌心炙熱,居然被燙了一下,她下意識的就要抽手,下一刻卻觸到了顫栗。她轉身去看她,淒容美麗的臉我見尤憐,對上她的迷離色,寫著兩個字:信任。

沈默的空氣,各有疑竇。慧恩也在沈吟:“寒兒可有主意?”

“我倒有個想法。”梅淩寒牽著月魂的手,“兵分兩路,我帶月魂暗暗入京,葉師兄可打著善鏡堂的旗號光明正大的進入京師。那輛重金打造的馬車倒是個不錯的道具。”

葉輕秋無法淡定了,“這,這何必冒險?”

“一兩個爪牙便如此厲害,我們連天羲幫的一個分舵主還沒遇上,不用說那個天羲幫的主人了。一起行動目標太大,分頭行事才好。”

“這可行嗎?”葉輕秋搖頭。

“不知葉兄對自己過於自信了,還是對天羲幫的人並不在意?大家綁在一起,難道給天羲幫一網打盡?”言下之意,你的武功並不如我。

“也好。”慧恩若有所思,“就按寒兒的主意做吧。只是這位小姑娘身子虛弱,能否撐到京師?”

他一雙炯炯發光的兇目瞧得月魂害怕起來,捏著梅淩寒的手不由得顫抖起來。

梅淩寒忙道:“身染寒流,吃幾服藥便好了。舅父莫要擔心。”她一心離開,要得到最真實的真相,只有眼前這個少女能夠解答。

既如此,慧恩和葉輕秋也不好再說,當晚便分別行事。

雪下得好大,雪影紛紛的大地,一切塵埃落入凡塵,即刻又被風雪化去痕跡。月魂倚靠在車廂裏,透過車簾子去看那道紫色背影。修長清瘦的身材著一襲紫色棉袍,長長的黑發以一根紅色緞帶束於腦後,雪花飄落她身上,隱隱有光澤流動,如披上一層白光,隨意轉頭間,那雙冷靜,清澈,看穿世情的眼過於淡漠,而秀挺的鼻梁下,唇如櫻花水光閃爍。

她沒穿官服,如此打扮便是為了掩人耳目,可一舉一動還是改不了官味,語氣周正:“姑娘,到了前方客棧,或有利害角色出場,把東西藏好。”

她對她的吩咐置若罔聞,居然笑了。當她皺起眉頭,提起馬鞭想說點什麽,應該是告誡吧。卻聽到一聲柔潤低語,拂動心湖,“可是,我並沒有什麽東西可藏。”

她冷靜的眼神第一次有點怒火,閃亮著火焰,“希望你知道,我們成了眾矢之的,你不交代清楚,只會加劇危險。”連保護的東西是什麽都不知道,又如何保護?

她的眼神與她對視,深黑的眼瞳泛出極淺的藍。“我沒騙你,也不會騙你。真的沒有什麽。”

梅淩寒不想再問了,再問也問不出什麽。

到了客棧。所謂客棧只是一個婦人開的酒鋪,有個狂妄的名字‘仙人醉’。仙人喝醉的酒是什麽酒,仙酒?月魂看到三三兩兩的客人抱著瑟縮的膀子搖搖晃晃的離開,酒氣熏陶,並沒有露出反感,她有點奇怪的端起了酒碗,只一口,便反胃得想吐。

梅淩寒一笑,聲音極小,卻足夠她聽見:“讓人開懷暢飲的酒便是仙酒。”

月魂動了動唇,長長的睫毛一瞬,清雅出聲:“你不喝酒?”

是的,從來,她只飲茶。

“酒,誤事。”她的話很簡單,也不願意多說。

一陣風從屋外吹入,揚起絲絲縷縷,仿佛掬起了她的發,卻穿過了她的身體。只是這陣風是帶著酒氣的香風,逼入骨髓的冷。

老板娘進來了,徐娘半老風姿卓越,在這偏僻的小鎮,實屬罕見。

她看著最裏邊的一張桌子,這桌客人沒喝她的酒,當然,她註意的並非她的酒,而是這張桌子的客人。

“這酒不好麽?”

她有著優雅纖細的脖頸,袖袍下的手白皙如玉,顧盼流飛的雙眸,勾人魂魄。

月魂很納悶,除了她們,還有兩桌客人,為何老板娘只關心她們的酒好喝與否。

她看著梅淩寒,見她慢慢挑了根菜葉放入嘴裏,慢慢地品嘗著,眼不擡,聲音卻飄出來:“酒不是不好,肉不是不好。可惜多了些不該多的東西。。。怎麽喝?”

不輕不重的聲音冷然如冰!

原來酒和肉都被下了毒藥,這家客棧又是一個她們京城之行的絆腳石。

“原來下了藥啦,那你怎麽還吃?”老板娘猩紅的嘴巴分裂,露出慘白的牙齒來,閃著寒光。她不敢掉以輕心,因為她面對的人是監察司第一捕快梅淩寒。

“因為你身上有我要的解藥。”她放下了筷子。

老板娘笑了,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梅姑娘好好笑,真的好笑極了。不錯,解藥在我身上,只要你交出我們要的東西,立刻奉上。”

突然,她的笑容頓失,留在臉上的眼淚倒成了真的。如果她見過世上速度最快的東西,一定以為是豹子,可現在她相信速度最快的並不是豹子,是她。她的話沒說完,已經意識到對方要出手,可她根本來不及反應,便被這個姓梅的女子控制住。武器是桌子上的筷子,點在她的咽喉一公分處,壓迫得她呼吸困難。

“之所以吃下有毒的菜,是因為我有把握,在毒發之前拿到解藥。”

她那黑色的雙瞳中透明的看不到一點情緒,卻融進了萬載的清秋,不屑於人間滄桑,冷眼旁觀天下萬物。月魂饒有興趣的看著,還喝了口茶。

老板娘冷笑一聲,不予理睬。

“天羲幫的人不懼生死,如果我多問一句,你立刻便會了斷自己。”梅淩寒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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