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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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戒、懲戒……你會突然感覺到劇痛大概就是因為我的操作,對不起。”他微微垂著頭,臉上充滿了懺悔的神色,他正在非常有誠意的道歉。

但是……為什麽,他說出來的一些事實讓我的腦筋沒轉過彎來。為什麽我體內會有那種裝置?能夠隨時掌握我的行蹤,並且能夠隨時讓我感覺痛苦,失去行動能力……為什麽,為什麽?仔細想一想,現在我會住在這個“家”裏,本身就很奇怪!媽媽呢?這個“家”裏只有兩個人居住的痕跡——我和葛伊。那麽媽媽呢?媽媽去哪裏了?

“剛剛你說的猜測……請繼續說下去。”

“你的樣子很糟糕。”

“沒關系……請繼續說下去。”我咬住嘴唇,強壓著心底裏湧上來的不適。

葛伊多看了我兩眼,才繼續說下去:“我們之間,雖然表面上看上去是親戚。但實質上卻是監視者和被監視者這樣性質的關系,我是傭兵,而你是……這個不好推測,也許是能力珍貴的人才,也許是極其危險但是很有用的人。”

我只是很普通的中學生……這樣的想法,只是毫無用處的自我催眠。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居然相信了,從心底裏相信了。如果是潛意識的作用,那麽這就是“確實發生過”的事情,是真的,葛伊的推論沒有錯。

房間裏很安靜,只剩下電壓力鍋煮飯發出的“嗤嗤”聲。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誰都沒有說話。

“六點十八分。”不知道為什麽葛伊突然說了一句。

“啊?”我表示疑問,葛伊盯著我皺起眉頭。

“剛剛不是你問我時間嗎?”他質疑道。

什麽?我明明沒有問——就在這一瞬間,腦袋裏突然爆發出一陣強烈的沙沙聲,像是老式的收音機調頻的時候發出的聲音,然後是尖銳的一聲響。

【嘻嘻嘻,連上了連上了,完美的推理呢!你們相當了不起啊!不僅順利回了家,還推理除了兩個人之間本質的關系!了不起!雖然有運氣成分在裏面,不過即使如此我也要為你們鼓掌!啪啪!】

有人……在腦袋裏說話!而且最後那個模擬鼓掌的擬聲詞是怎麽回事啊!而且屋子裏應該只有我們兩個人才對,葛伊和我一樣滿臉驚恐,他顯然也聽到了那個聲音。

“是誰!”葛伊的刷的一下站了起來,他的臉色很難看,顯然他比我更能意識到能在別人腦子裏說話是多麽不得了,多麽嚴重的事情。

【別緊張嘛,我是誰?你們只需要知道我是一個熱愛惡作劇的妖精就好了,哈哈哈!今天是愚人節,所以可以光明正大的捉弄人哦!啊,你們也不要說什麽中午十二點之後就不能捉弄人了,這樣時間太短了,我不爽快!既然一天有二十四個小時,那麽我就用一半的時間來捉弄人好了——這是我的規則!早上小姑娘醒來的時間是六點十八分,到現在正好是十二個小時,所以我就出來告訴你們————你們被耍啦!哈哈,我可是說話算數的妖精!】

那個自稱妖精的聲音在人家的腦袋裏嘰裏咕嚕的說著,一刻不停,簡直沒法交流。大概是意識到自己在那裏揮舞手臂大喊大叫只是徒勞,葛伊也就長呼一口氣,重新坐下。

【吼吼,我也不是不聽人說話的妖精啦。你們期望拿回自己的記憶,好呀,一會兒我就還給你們……反正你們失憶也只是時限十二小時的惡作劇罷了。啊……也別罵我,只是惡作劇而已,也沒有對你們造成什麽損失。再說了,這些記憶你們真的想取回去嗎?明明是你們最想拋棄的東西……】

那是……什麽意思?最想拋棄的東西?明明是自己的記憶,卻想拋棄嗎?

【是啊……】那個聲音回答了我的問題,【因為太痛苦了所以想拋棄,因為感到絕望所以想拋棄,因為無法承受所以想要拋棄……你們現在的記憶中,至少自己是‘幸福’的吧?說不定事後你們還會感謝我給了你們幸福的十二小時呢!不過馬上要發生了,就在你們現在記憶之後的斷層裏,那些令你們痛苦的事情……】

“廢話少說,快把記憶還來!不管是痛苦還是幸福……都是我自己的記憶,用不著一個外人來評論!”葛伊暴躁非常,他聲音中的怒意讓我感到些許畏懼。

【好吧,現在就還給你們。】

瞬間,記憶流轉。想起來了,全部想起來了……啊啊,痛苦的事情指的是媽媽出車禍的事情嗎?親戚們的糾紛,還有我被一個組織抓去做了一段時間的研究的事情……

【呵呵,我忘記說了——Happy April Fool’s Day!Lucy and Guy……那麽,有緣再見吧。】

腦內一直響個不停的聲音消失了,我感覺一陣無力。該想起來的事情想起來了,原本不明白的事情明白了不少,不過……原本明白的事情,卻變得有些不明白了。

“葛伊……”我轉頭去看坐在身邊的人,想問他感覺怎麽樣。但誰知道他一下子重重的捶在茶幾上,木質的茶幾發出巨大的呻|吟,我嚇了一跳,他的表情十分可怕……他一定很生氣,我從沒見過如此憤怒的葛伊。

“開什麽玩笑——那家夥!”他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吐出一句話,然後身子向後仰,一只手臂蓋在眼睛上,讓人看不清他的臉。在做了幾個深呼吸之後,看樣子他似乎平靜了不少。

“剛剛不是在對你發火,嚇到了嗎?不好意思……”

“沒事。”我躊躇了一下,還是決定問那個問題,“那個,葛伊,關於剛剛……”

“什麽都別問。”葛伊打斷了我,保持剛剛的姿勢偏過頭,使後腦勺對著我。“什麽都別問,今天的事情當做沒發生過。什麽都別問,真曄,算我求你了。”

我張了張嘴,有幾個問題到嘴邊,最終還是沒問出口。我們兩個靠在沙發上,並排坐,肩並肩,壓抑的沈默在我們之間蔓延,令人透不過氣來。

打破沈默的是電壓力鍋的蜂鳴聲,葛伊站起來說:“我去做菜,你先回房間休息一會兒吧。”

沒有反駁的理由,我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回了房間。看到桌面上擺著的作業紙,我這才意識到自己作業還剩一些沒做完……之前為了去北島把這些都丟下了。真是的,明明去了北島也沒有好好的欣賞海景,難得今天天氣這麽好……不過誰又能預料到會發生那樣的事情呢?

我寫了會兒作業,葛伊就叫我吃飯了。熱騰騰的飯菜被分成兩份,葛伊還沒有換上家居服,不過他背著挎包是要做什麽?

“你先吃吧,我去把車子取回來。”他說罷就要換鞋。

“不先吃飯嗎?車子明天再去取也行……”我走過去,試圖叫拉他。

“隔夜停車很貴的。”他說道,同時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露出一個淡淡的笑,“而且我還不餓……你先吃吧,吃完去休息,明天還要上課,不是嗎?”

是的……每次,都用我無法拒絕的理由將我推開,他一貫的尋求獨處的方式。我無法拒絕,無法做些什麽,只能看著他離開。

然後自己面對空蕩蕩的屋子,他不願意面對我,因為還未滿十四歲的他暴露了太多信息。我也有太多的疑問,心中如同打翻了調味瓶,五味陳雜。

作者有話要說: 冥某:傳說中的失憶癥章結束!啦啦啦~下一章不出意外就是卷二正文的最後一章啦!然後卷二再來個補充章節就可以結束了!好高興啊好高興~呃,不過文中的氣氛好像不太歡樂哦,下一章,呃,咳咳,好像不可能歡樂的起來啊……

真曄:……好抑郁

阿尋:……暴露了

☆、又是一個暑假

四月二號這天,我臉上貼著創可貼走進教室的時候,葉子弦和青陽琛都被嚇了一跳。

“哇,你的臉怎麽了!”

“真曄——難道你叔叔打你麽!畢竟昨天他臉色看起來……”

“才沒有——這是昨天回去的時候不小心摔倒磕到的!”看到兩人如臨大敵的表現,我哭笑不得,為了防止葛伊被帶上“家暴男”的帽子,只好又重覆一遍,“真的是自己不小心……被路上的臺階絆倒了然後倒下去磕到的。”

他們兩個的表情好不容易好看了些,之後葉子弦又問我愚人節惡作劇的事情。但是……惡作劇的不是我,而是某個妖精……話說這世上真的有妖精存在嗎?應該有吧,畢竟都有會長出翅膀的人,還有魔法,那麽有妖精也不奇怪。而且被惡作劇的人是我和葛伊二人,惡作劇的內容……不提也罷,總之這件事不能和他們說,即使子弦再不滿也沒辦法。我嘆了口氣,要向他們隱瞞的事情越來越多了。

不論說或者不說,時間都一分一秒,日子都在一天一天的過去。

轉眼間一個星期過去,葉子弦從那天開始就突然很沒有精神,問她怎麽了她也只是搖搖頭,蔫蔫的望著窗外。再過了兩天,她和我們講她通過了冬天的考試,所以下個學期就不得不出國留學了。是她父母的要求,她也和他們爭吵過,但是沒有辦法改變。然後她流淚了,眼角溢出淚水,她慌忙把它們擦掉,低下頭。

“沒關系!還可以通過網絡隨時聯系……”青陽琛這麽說道,不過他臉上的笑容有些勉強。

其實葉子弦要留學,最難過的人應該就是阿琛了,他們從小就玩在一起,青梅竹馬……如今要分開,心裏肯定不舒服,因為自己生活中很重要的一個人就要離開了。

葉子弦將要留學的消息並沒有傳來開,不過班主任左娜老師應該知道這件事情,好幾次看到子弦和她交談著什麽,或者交遞什麽文件。但這一件小小的事情並沒有給大部分人的生活造成什麽波瀾起伏……包括我和青陽琛,即使我們是朋友。

說起生活的改變,最近葛伊在家裏的時間更少了。他的任務似乎又多了起來,就是在家裏的時候,他絕大部分時間也都在坐在房間裏對著計算機搗鼓著什麽。自從愚人節之後我們之間的關系就變得有些奇怪,好像原來挺親近的人,就突然之間疏遠了。

原因……也許是葛伊刻意為之,不過我想和我自身也有關系,我心中有了小小的芥蒂,他不準我問關於那天的問題。那天,失去了記憶,內裏不到十四歲的他,說出了一些很奇怪的話。不只是最後關於我們實質關系的推理,還有那個軟件,和他手上的魔法……這是他從來沒有和我說過的。

況且十四歲的他竟然不清楚自己名字的讀法,也就是說這個名字……是假名,他的身份是假的。他是為了監視我而存在……只是為了監視……真的是這樣嗎?他聲稱我們是“搭檔”,他對我說謝謝我糾正了他的錯誤,他帶我去做簡單但考驗人心的任務,他帶我出去玩,給我買新衣服,送我生日禮物……每一句關心,每一頓飯菜,每一個微笑,每一次撫摸頭發的親昵動作,全部都是假的嗎?

不,就是奧斯卡影帝也要有個限度!不可能都是假的……是真的,是有真的感情在裏面的。但是他欺騙……不,只能算是隱瞞吧,隱瞞了一些東西,隱藏的如此之深。以前我尊敬他,仰慕他,愛戴他……現在也是如此,感情沒有改變,只不過因為所謂的“真相”而蒙上了一層灰。等到意識到的時候,我們之間的“距離”已經不比從前了。

不論關系如何改變,不論發生什麽樣的變化……時間依舊前行。五月初的假期過去,隨著伴隨著熱潮,六月到來。伴隨著忙碌的期末覆習,接著就是期末考試……然後,又是一個暑假。

※ ※ ※

今天是為子弦送別的日子,天氣預報說今天可能會有雷陣雨。吃完飯出去的時候一定要記得帶傘,我對自己說。我拌好碗裏的涼面往嘴裏送,酸酸甜甜的滋味很不錯……不過有點高興不起來,送別原本就不是什麽值得高興的事情。家裏又只有我一個人,葛伊前天就出差去了,和以往一樣發短信說自己何時回來……算一算日期就是今天了吧?

現在還是陽光燦爛的艷陽天,我洗好盤子,時間還早,不過也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先換衣服吧。

我回到房間拉好窗簾準備換衣服,床頭擺著昨天就準備好的T恤衫和牛仔褲。密閉的房間裏彌漫著一種奇怪的氣氛,也說不出來是哪裏奇怪,不過這種氣氛竟意外的讓人感覺舒服。好像……有點想睡,是因為今天起得太早了嗎?反正時間也還很充裕,就瞇一小會沒問題……這麽想著,我平躺到床上,在肚子上蓋上毛巾被,只是一瞬間的功夫就睡著了。

再醒來的時候腦袋有些暈暈乎乎的,不過應該沒有睡很久。我向衛生間走去,頭還是有點暈,感覺像是沒睡醒的樣子……拉下放在一旁的毛巾,把還濕漉漉的毛巾往臉上抹去,冰涼的感覺讓腦袋清醒了一點。這個時候我註意到鏡子裏映出的自己的裸露的肩膀……這麽說腿感覺涼涼的,我穿著一件吊帶白色連衣裙?嗯?我不是應該穿著睡衣嗎,什麽時候換上的?再說……我有這樣的裙子嗎?

感覺變得清晰起來,一種說不出的不協調感從我身上傳來,奇怪……很奇怪啊。我放下毛巾,突然發現原本純白色的毛巾上不知道沾上了什麽東西,現在呈現出一種淡紅色,我把它放到鼻子下邊嗅了嗅——有股鐵銹味……等等,這種味道是!血?

毛巾“啪嗒”一聲掉落在洗手臺上——我驚恐萬分的扔掉了它。

幹、幹嘛這麽驚慌啊,毛巾上有血……為什麽有血?是臉上長痘痘不小心弄破了嗎?我努力使自己鎮定下來,外面傳來打雷的轟隆聲,隨之是大雨降下的嘩嘩聲。

我退後了兩步,難以置信的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那個女孩披散著頭發,臉色難看到極致,她身上穿著雪白的露肩吊帶連衣裙……但雪白的裙子上卻沾上了一灘暗紅色的痕跡。我臉色蒼白、動作僵硬的低下頭,就在下腹部的那個位置上,白色的布料被染紅了。顫抖的手指觸到那紅色的痕跡,可以感覺到濕潤……沒有感覺到痛,那不是我的血,那麽……是誰的血?

我腳步蹣跚的走到客廳,外面的天色很暗,天空中布滿了烏雲,雨淅瀝瀝的下個不停。閃電劃破天際,接著又是轟隆隆的雷聲。心臟沈重的跳動好像打鼓,咚,咚……我環視屋中,在客廳的角落發現了旅行包——那是葛伊的。

葛伊回來了?什麽時候,我不記得……天陰了,下雨了,打雷了,我也不記得。只是沒發現嗎?還是……什麽啊,為什麽心裏這麽壓抑呢,為什麽感到心悸?

慢慢的,我向葛伊的房間走去,他的房門虛掩著,伸手過去輕輕一碰就推開了。

“葛……”想叫他的名字,但後半個字就像卡在喉嚨裏了一樣,喊不出來。

葛伊在房間裏,低著頭坐在地上一動不動。

“……葛伊?”我咽了一口唾沫,又喊了次他的名字,然而他還是沒有反應。

房間因為沒有通風顯得有些悶熱,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味,剛剛在毛巾上看到的淡紅色血跡沖擊著我的腦海,不會吧……不會吧。我又向前走了兩步,這次看清楚了,他的胸膛微弱起伏著,下邊的腹部被一只手覆蓋看得不真切,那只手上沾滿了血跡——他自己的血。

我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為什麽……為什麽他會變成這樣?是誰做了這種事……聲音發布出來,我跪在他旁邊,伸手去搖了搖他的肩膀,沒反應。又去拍他的臉,還是沒有反應,他的眼睛緊閉著,眉頭微微皺著,嘴唇也緊緊的抿著,好像在忍受什麽痛苦。

“葛伊,葛伊……啊……嗚嗚……”漸漸地,可以發出聲音了,但聲音含糊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眼淚不爭氣的流下來。我去摸他垂落在一邊的另一只手,小臂上被刺入了一把刀,被釘在櫃子上,血跡順著小臂流落到手心,整個手掌都黏糊糊的。

“……醒一醒,你還活著吧,葛伊?葛伊……”因為還有呼吸,胸膛還在起伏,所以一定還活著,一定——對吧?所以只要不斷地呼喚名字,總會有一點反應吧?

“咕……”

有反應了!從葛伊喉嚨裏發出不成樣的聲音,我一個激靈湊上去,睜開眼睛這個動作對於他來說似乎有些困難,他瞇著眼睛看我,嘴巴一張一合的好像想說什麽。但是聽不到,他一點聲音也沒有發出來,然而我也不會讀唇語。對了,要叫救護車才行!這麽重要的事情這麽能忘記了呢,要快點打急救電話……

“不過究竟是誰做的……”我慌忙從地上爬起來,準備沖去客廳打電話。但這個時候,葛伊的手動了,那只沾滿了血的手顫動著慢慢舉起,他用手指指著我,顫顫巍巍的。我屏息凝神,他想表達什麽?指著我?

“——不就是你做的嗎?”突兀的冒出一個恐怖的聲音,那是我自己的聲音。

——不就是你做的嗎?是我做的?頭突然很暈,雙腿有些發軟並開始顫抖,我做的……我做的?腦海中閃過幾個細節:毛巾上淡紅色的血跡,白色連衣裙腹部那濕潤的紅色,葛伊擡起的手指頭……我做的,是我刺傷了葛伊?怎麽會……我刺傷了我最親近的人?不可能!怎麽可能會有這種事情!就算我對葛伊有一點芥蒂,也沒有要殺他,要刺傷他的理由!不可能,不可能!

大口喘氣,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已經倒在了地上。視線一會兒清晰一會兒模糊,我看到了自己的手,沾滿了紅色的血跡,黏糊糊的……不、不可能?真的是我!我傷害了最親近、最喜歡的人……刺傷了他,讓他倒在冰冷的地板上,然後血……會死去,流了那麽多血,會死的!

“不要……不要死,葛伊!對不起,不要死……”

視線忽明忽暗,不停地晃動著,我看見我的伸出的手,以及坐在那裏一動不動的葛伊,他身上沾滿了自己的血……連胸前的起伏也沒有了嗎?呼吸也沒有了嗎?心臟也停止跳動了嗎?他……死、死了……嗎?

是我殺了他……

是我……

作者有話要說: 冥某:卷二正文完,之後還有一章補充說明,算是在葛伊視角描寫一些女主看不見的事情,嗯?大家想問葛伊有什麽感受?來來來,葛伊在嗎?

葛伊(虛弱狀):痛死了……一點都不好受,要來試試嗎?(提刀子)

冥某:啊哈、哈……不用了……

小劇場以外的題外話:有沒有被嚇到?不過這可不是完結……

☆、他的始末(上)

他一直覺得“Guy”這個名字很諷刺,在使用英文的國家中,打招呼的時候用一句“Hi,guy!”再正常不過來,然而這卻是他現在的名字。諷刺,除了諷刺他想不出第二個詞來形容了。

進入ARMY之後三個月他憑借自己的能力獲得了一定的地位,以及一個代號“幻影”。不管怎麽說,這個代號比他的“真名”好多了,他想。

半年後,他選擇暫居在康城,他喜歡這個小城市的節奏和韻味。當然還有一個原因是這個國家的語言文字,他給自己的名字換了個念法:“葛伊”,即使本質沒有改變,不過他也輕松許多。

不過即使擁有了固定的居所,他一年中也只有幾個月的時間能夠安穩的在家裏睡覺,大部分的時間還是在到處亂跑,做那些亂七八糟的任務。任務的種類很多,這麽長時間下來他基本上可以確定這個組織中有很大一部分精力花在接受各種非法任務來掙錢了,資金流轉的方向有好幾個,兵器研究、生物研究……一年多的時間足夠他摸清底細,但一些隱藏得更深的東西他卻無法知曉,工作到了瓶頸期。

不過,在他進入ARMY第二年的冬天,已經完成了足夠的任務,已經取得了足夠信任的他接到了一個機密任務——照顧一個十三歲女孩的起居。

當然,機密任務的內容絕對不像表面上那麽簡單,不過他身心愉快的接受了,這是他沖破瓶頸的一個好機會。而且這個任務,不管從哪個角度來看他都是最佳人選——恰好在康城有合法的居民證和房產,甚至於發色和眼睛的顏色都很符合那個“遠方親戚”的身份,不過“叔叔”這個身份……令他感到不自在,其實他更願意讓那個女孩子叫自己“哥哥”。

……早知道就不貪圖方便把年齡寫得那麽大了。

※ ※ ※

地處亞熱帶的康城冬天不會下雪,不過在戶外風大,最冷的時候氣溫也接近零攝氏度,不過在室內只要把窗戶關好還是很暖和的。

他坐在自己家的沙發上一邊喝著剛剛泡好的咖啡,一邊註意任務目標的女孩房間虛掩的門裏邊的情況。房間裏沒有開燈,卻有淡淡的橘色光輝在閃耀,他知道那是艾娜·莫森一貫的手法,她自稱催眠師,但傳言說她是“記憶操縱者”。她擁有唯一的一擊操作技術……也有可能是某種特殊能力。

現在她也是為了修改任務目標的記憶而來的,在表面上看艾娜·莫森一直是獨來獨往,在地下市場接受各種委托。雖然價位高昂,但保密工作做的很到位,口碑很好,看起來沒有絲毫偏頗。但他是知道的,“艾娜·莫森”只是簡稱,全名“愛納斯塔西亞·薩比娜·莫森”,她的姑姑是高官,她絕對忠誠於她的姑姑——那位莫森女士。所以既然艾娜·莫森會兩次插手任務目標的記憶,也就說明莫森女士和組織有一定的關聯。

房間裏的光線消失了,不一會兒艾娜·莫森就走了出來,大刺刺的坐到了他旁邊,笑道:“已經完成了,現在她對你不再會有敵意,刺殺你的事情也完全不會記得……啊,對了,那個小姑娘的動機是因為母親的死,現在我讓她以為母親是死於意外車禍。還有,為了糾正組織的錯誤……啊,她也不會記得關於自己‘生存訓練’的事情,現在她就是一個突然被抓去做實驗然後喪失親人的小姑娘,你可要好好的照料她哦,她也是會十分依賴你呢,哈哈。”

他覺得催眠師的笑聲有點刺耳,他偏過頭不看她,做出冷漠的表情,只回答了聲:“知道了。”

“真冷淡啊……不過你也挺有一手的,因為之前把她的記憶藏起來的也是我,所以我知道……原本藏起來的東西時不會被輕易找出來的,普通情況下。”催眠師紫色的眸子裏閃過精光,“哼哼,既然你是她監護人,那我也不多說什麽了,如果再出什麽事情你可以直接聯系我,請接收我的名片。”

他伸出右手,上面的“發生裝置”接受了催眠師發送過來信息。他覺得剛剛她說的那些話有些奇怪,她想要表達什麽?不過他總不能問出口,只得在心裏琢磨,不過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什麽所以然。

第二天他就充分的了解到了記憶被修改後的情況。

那個女孩看他的眼神中帶著滿滿的信任和依賴,叫她做什麽就做什麽,完全沒有以前的種種別扭和不配合。女孩會用病後虛弱的聲音呼喚“葛伊”這個名字,這令他適應不良。

真惡心……不過,他是專業的,他忍住心中的不適,微笑著扮演著溫和體貼的“叔叔”的角色。

幾天前還想著刺殺自己,像刺猬一樣,雖然生病期間聽話了許多,但現在卻像一只溫順的小綿羊。呵,真是……他的嘴角勾起嘲諷的幅度。

※ ※ ※

雖然最開始有些適應不良,但人是很容易習慣的生物。畢竟比起隨時都要保持警惕提防身邊的攻擊,在長期相處的情況下,一個順從而乖巧的任務目標顯然讓人更省心。而且那個任務目標——女孩,可能是因為原來的家庭環境或者是性格使然,她要比同齡人來得更加成熟懂事。而且托她的福,他的工作量比起一個人的時候要少了很多,而且偶爾任務回來的時候還能吃到現成的飯菜,而且味道還不賴。自從一個人生活以來,他很久沒有在家中吃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現做飯菜了,第一次吃到的時候,他甚至有一種想哭的沖動。

連帶著,他看任務目標的女孩也順眼了不少,仔細想想她是一個挺好的女孩,他甚至覺得她和自己挺合拍的。他記得女孩的名字:程真曄,女孩曾同他說過她的名字的含義。“曄”是光的意思,所以上初中的時候,女孩的朋友替她取了一個英文名“Lucy”,和她的本名不同,一個爛大街的名字。真曄……他仔細想了想,他好像沒認真叫過幾次女孩的名字,以後……就好好叫她的名字吧,算是承認了她“同居者”的身份,不再單單是任務目標。

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習慣女孩的存在了。他發現自己在某些時候經常去摸女孩的頭發,動作十分自然,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喜歡上這種觸感的。這樣親密的動作是區區的“同居者”之間能夠發生的嗎?他不知道,不過每當他做這個動作的時候,女孩並沒有露出什麽厭惡的表情,至少……她是不討厭的,偶爾可以看見她在笑,帶著一點羞澀的笑。

他從心底裏開始糾結了,他們之間算是什麽關系?任務執行者與任務目標,監護人與被監護者,覆仇目標與覆仇者,叔叔和侄女,親人?朋友?亦或是單純的工作上的關系?不對……這樣的相處模式錯了,問題出在誰那裏?是那個女孩吧,她搞錯了情感,弄錯了信任對象,而他只是扮演他需要演繹的角色而已。前提條件錯了,一切不成立……對,一切都是建立在謊言,建立在欺騙的基礎之上,所以那些感情也理應不存在,就算存在……也都是假的,是隨時都可能破碎的鏡花水月。

所以,只要繼續說謊就好,一個謊言,需要成百上千的謊言來掩蓋。

※ ※ ※

他沒有料到那個平時老老實實的女孩會尾隨他來到另一個城市,所以當他在解決了任務目標之後,在定位儀上看見她的具體位置的時候簡直驚呆了。沒有多想,他直接沖了出去抓住了那個穿著男孩衣服的女孩,不過他心底卻生出了巨大的波瀾。他怎麽忘了,以前她曾刺殺他未遂,即使平時看著是個乖巧老實的女孩,但行動力卻異常的強。一定是昨天晚上衣服上的血氣和他的蹩腳的借口讓她感到不安了吧?不過那也沒辦法,那個時候的他並不是“葛伊”,拿掉了面具的他並不是“葛伊”。

原本只想稍微警告一下,但後果比他想象的要糟糕,她似乎即將要想起什麽。她明顯對奪取人命這件事有些強烈的罪惡感,看來是血腥氣喚醒了什麽。他好聲好氣的安慰她,心裏卻是緊張的要死,直到女孩乖乖躺下睡去他才松了口氣,不過心情卻很沈重。

他調出艾娜·莫森的號碼,撥了出去,但即刻他就掛掉了。他放棄了,不能明確的認知自己的過去,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修改自己的人生,果然太殘忍了。

算了吧,虛假的東西抵不過真實。反正他這邊的工作也接近收尾階段了,不管它也好,讓它自我毀滅吧,反正那是遲早要破碎的——虛假的關系,虛假的記憶。

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但他沒想到令他們的關系發生變化的,居然是“失憶”這種詭異的契機。

☆、他的始末(下)

愚人節過去之後,女孩對他的信任等級明顯下降了。那天,還未滿十四歲的他說了很多不該說的話,不過……這樣很好,原本就不應該對他這種人抱有信任,他一直在說謊,從頭到尾,從裏到外。

而他居然因為這樣的疏遠感到了一些落寞,他拼命的嘲笑自己的軟弱,又不是真的只有十四歲,怎麽會因為短短一年半的相處而產生不該有的情感?況且這都是虛假的、遲早要消失的東西。

不可以因為扮演某人而產生感情,他從小就是被這麽教育的。

不過,即使是寵物處久了也會有感情的,何況是人呢?他的嘴角扯出一個嘲諷的幅度,所以這一點他一直無法完全做到,所以剛滿十四歲那年的那個指令才會讓他幾近崩潰。

收回心思,他做了個深呼吸,現在可是最關鍵的時期,他凝視著計算機屏幕上不斷傳輸的加密文件,勸慰自己:等Guy“死”後,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一連三個月,他幾乎恢覆了一年多前的工作量。著手兩邊的工作,而且要做到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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