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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女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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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公主沖到近前, 大火烤得這一方天地都炙熱起來。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長公主高聲質問,她的聲音裏裹著一層濃濃的顫音。

小周子身上的衣服都被燒焦了,臉上也蹭了一層黑灰。他跑到長公主面前, 慌慌張張地跪下。

“啟稟公主!上個月陛下下令重建禹仙宮留給雅和小公主。今日陛下和雅和小公主用過晚膳以後,小公主硬拉著陛下過來看她日後的住處。這裏本來已經修葺了大半, 小公主困了,陛下就抱著她送到寢屋裏,讓她先睡一會兒再回去。後來順妃娘娘過來把小公主吵醒了……”

“挑重點!”長公主厲聲打斷他的話。

“是是是……”小周子忙說,“小公主被順妃娘娘吵醒以後,陛下責罵了順妃娘娘幾句, 將她趕走了,又吩咐奴才去禦膳房準備宵夜。可是等奴才回來的時候這禹仙宮裏就起了大火!這兒還沒有修葺完畢,處處堆著木材,那是極容易燒起來的……”

“宮女呢!侍衛呢!人都死哪兒去了,就沒人陪著陛下?”長公主又繼續責問。

長公主氣勢驚人, 著實有些駭人。小周子縮了縮肩,才心驚膽戰地稟告:“這禹仙宮還沒修完,就沒分宮女、太監,平日裏也沒有人。陛下身邊向來沒有太多宮女、太監,走到哪兒只有奴才跟著……”

“都去給本宮救人!若陛下有個三長兩短, 你們全部給本宮賠命!”長公主怒道。

得了長公主的話,那些救火的宮人越發賣命。可惜這一夜有風,禹仙宮裏又是大片堆積起來的易燃木材,這火勢哪裏是那般容易就能撲滅的。

朝中得到消息的文武百官也匆匆趕進宮, 這個時候最是表忠心的時候,無數達官老爺擼起袖子親自救火。別管平日裏是多麽文弱的書生,或者如何作威作福的官老爺,此時此刻都要沖上去。若是誰沖晚了,指不定落下個大罪!

只是望著這沖天的大火,眾人心裏都知道情況不會太樂觀。第二天一早,皇城中的平民百姓起床,也都看見了皇宮裏的火光。百姓從家中走出來,街頭巷尾,議論紛紛。

等到禹仙宮的火被撲滅的時候,眼瞅著就快要到巳時了。

宮中的侍衛從禹仙宮中擡出兩具屍體,兩具屍體一大一小,大的將小的護在懷裏。兩具屍體已經燒焦了,黑黝黝的,並且粘連在一起。

“陛下——”朝臣中不知道是誰高呼了一聲,緊接著所有人都跪了下來,無論是宮人還是朝臣,黑壓壓跪了一片,痛哭不休。

陸無硯蹲在兩具屍體前,想要驗明真身。然而這兩具屍體完全成了焦炭,別說是模樣,連是男是女都已經分不清了。

長公主立在一片廢墟之前,死死盯著那兩具燒焦的屍體。她不相信,她完全不相信楚懷川就這麽死了。

陸無硯擔心她,忙走到她身邊,壓低了聲音說:“母親,這件事情有蹊蹺。”

長公主動作有些僵硬地點了一下頭,像對陸無硯說,又像是自言自語:“本宮知道,可是這孩子究竟又在胡鬧什麽……”

伏地慟哭的群臣中忽然站起一員武將,他指著長公主高聲說:“陛下怎麽會突然來這廢棄的禹仙宮?定是有人將陛下引到這裏,又放了這把大火!”

另一員官員也站了起來,這是一位年事已高的文官,他的胡子已經白透了,說話的時候扯動白胡子一抖一抖的。他說:“陛下最近經歷喪子之痛情緒不穩,曾出言責備過長公主,長公主更是拂袖離開。敢問長公主可否知道這禹仙宮因何起火?”

長公主手下的一員武將站起來,大聲說:“你這老頭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長公主已經一個多月不曾上朝不曾入宮,又怎會謀害陛下!你不要血口噴人!”

“你才是血口噴人!老夫什麽時候說過是公主殿下謀害了陛下?老臣只是想把事情弄清楚,還陛下一個公道!”

“公道?我看你是想要趁機陷害長公主,哼,陛下如今屍骨未寒,你就在這裏汙蔑陛下向來敬重的公主殿下,企圖破壞陛下與公主之間的姐弟情義,你究竟是何居心!”

“你……你才是汙蔑!好大的一頂帽子扣下來!先帝在時,我項全昆便忠心耿耿,五十載過後,老夫仍舊一心一意為了我大遼!”

“都給本宮住口!”長公主厲聲阻止這些朝臣的爭吵。她冷冷的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冷聲道:“令禁衛軍徹底封鎖皇宮!即刻起,任何人只許進,不許出!”

陸無硯想了一下,在長公主身邊低聲說:“母親,現在再封鎖皇宮也許已經遲了。”

長公主微微點頭,又令封陽鴻關閉城門,徹底搜查整個皇城。

陸無硯目光一掃,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他立刻高聲質問:“誰在那裏鬼鬼祟祟的?”

禁衛立刻沖進葳蕤的草木叢中,將人帶了過來。

居然是段伊淩。

長公主警惕地打量她一通,質問:“你躲在那裏做什麽?”

段伊淩皺著眉,看向長公主的目光有些游離不定。

“再不說拉出去杖責五十!”

段伊淩猶豫了一瞬,才說:“我看見順妃去而又返,去的時候手裏提著宮燈,離開的時候手裏的宮燈不見了……”

長公主猛地擡頭。

那些臣子也聽見了段伊淩的話,都止了慟哭,一時之間有些呆怔,莫不是今日這大火真的有蹊蹺?

左相立刻反應過來,他站起來,怒道:“此等大事娘娘不要胡說八道!”

他又對長公主深深鞠了一躬,言辭懇懇:“公主!艷妃可是荊國人,她說的話怎麽可以相信!”

小周子立刻說:“奴才想起來了!陛下本來沒有召喚順妃娘娘,是順妃娘娘今日突然跑過來的!”

“我沒有!”那跪了一地的宮嬪裏響起一聲驚呼。順妃從地上爬起來,匆匆趕到前面。

她的臉上還有未幹的淚痕。不是傷心皇帝死了,而是傷心皇帝死了以後她的大好日子就沒了!

“公主!我怎麽可能加害陛下!我……我只是想來見一見陛下。陛下讓我離開以後,我再也沒有回來啊!”

順妃指著段伊淩,咬牙切齒地說:“你這個異族人為何要睜眼說瞎話!”

段伊淩“嗤”了一聲,“你說沒有就沒有唄,別像個潑婦一樣指著我!也不嫌丟人現眼。”

長公主和陸無硯對視一眼,迅速交流了意見。

這把火到底是不是順妃放的並不重要,可如今有了人證,若利用此事,倒是可以一舉鏟除左相。

“來人!”長公主揮袖,“將順妃和左相全部押解天牢!”

左相拼命地掙紮,大聲喊:“冤枉啊!臣子怎麽會做這樣的事情!定是你楚映司栽贓陷害!”

順妃更是癱倒在地,哭得梨花帶雨。

陸無硯上前一步,冷道:“左相大人,你勾結衛王並荊國皇室,今日又陷害陛下實在罪無可赦。”

左相掙紮的動作一僵,震驚地望著陸無硯。

他並不怕別人汙蔑順妃放火謀害陛下之事,因為他相信他的女兒不會這麽做,只要他的女兒沒有做,總有可能查明真相翻身。可是他勾結衛王之事卻是板上釘釘的事情!那是真正的謀逆之罪!

“你!你不要含血噴人!”左相瞪大了一雙眼睛,十分憤怒。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裏是多麽緊張害怕。

陸無硯招了招手,入酒將幾封信件呈上。那是幾封楚行仄寄給左相的信件。陸無硯讓朝中幾位老臣親自驗視字跡,幾位老臣是認識楚行仄筆跡的。

左相看見那些信件時,便是臉色土灰。

朝臣中不知道是誰大聲厲喝:“左相勾結衛王多年,怪不得一心將女兒送入宮中為妃,目的竟是要害死陛下!”

兩件事相疊壓在左相的頭上,再無翻身可能。他被拖下去的時候,整個人都是傻的,他知道自己徹底地完了!

當初楚懷川病弱,朝中由長公主把持,衛王勢頭不小,他為了給自己留一條後路才投奔了衛王。後來楚懷川身體日漸好起來,他才打起將女兒送入宮中的主意,若是他的女兒能夠為後,那他就不用再為衛王做事了。

他以為自己足夠聰明,留了兩條路,卻沒有想到在今天翻了船!

那些平日裏追隨左相的人都禁了聲,誰都不敢再為他說話。

伏地的宮嬪哭得長公主一陣心煩,她令小周子將這些妃子全部送回各自寢宮。小周子急忙領了命,安排宮女、太監將這些妃子送回去。

小周子悄悄看了長公主一眼,見她側過身和陸無硯小聲商議著事情沒註意這邊,他這才親自送段伊淩回寢宮。

小路寂寂,段伊淩壓低了聲音,“秦大人在哪?”

小周子見四周無人才說:“娘娘寬心,秦大人既然答應了娘娘事成之後送您出宮,必不會食言。只是如今皇宮徹底封鎖,娘娘還需再耐心等幾日。”

段伊淩雖然心裏不耐煩,可也明白小周子這話不假,只好悶悶不樂地回了寢宮。她一天都不想在這個皇宮裏待下去了!

昨日秦錦峰找到她,告訴她只要指認順妃就可以將她送出宮。本來她心裏還有所忌憚,可是一想到要一輩子住在這宮裏,她就答應了下來……

長公主根本不相信楚懷川就這麽死了,可是望著地上的兩具屍體,她完全想不透楚懷川到底想做什麽?跟她置氣,扔下這一堆爛攤子跑路?

向來沈著冷靜的長公主頭一遭心亂如麻。

“母親,”陸無硯蹙眉,“您打算怎麽辦?國不可一日無君,朝中必定動蕩。”

長公主嘆了口氣,“這孩子怎麽這麽任性!如今兩國交戰在即,朝中動蕩,他在這個……”

“何公公?”長公主有些驚愕地望著被兩個小太監攙扶著走過來的何公公。

何公公是先帝身邊的紅人,朝中重臣見到他也要畢恭畢敬。他如今已過古稀之年,在先帝去後,他拒絕華府,去了皇陵為先帝守靈。

長公主小的時候也沒少受何公公的照拂,她親自迎了上去,“何公公,您怎麽過來了?”

她話音剛落,垂眸時,就看見何公公手中的錦盒。

“老奴是來宣旨的。”何公公慈愛地笑了笑,將錦盒打開,取出其中的聖旨。

“楚映司接旨——”

長公主立在那裏僵了一會兒,才慢慢跪了下來。

“昭曰,長公主楚映司輔政十七載,殫精竭慮。蕩蕩之勳,功標青史。朕駕崩之後若宮中無太子,則令其繼承皇位,衛我大遼,欽賜。”

何公公宣讀完,將聖旨合上,遞給長公主。然而長公主跪在那裏很久都沒有接旨。

“公主?”何公公又小聲提點了一遍。

長公主這才慢慢回過神來,接過聖旨。聖旨放在她的手裏,她只覺得無比沈重。

何公公嘆了口氣,上前一步把長公主扶了起來,然後在兩個小太監的幫助下,跪下來,高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且慢!誰知道這道聖旨是真是假!”一員官員站了起來。

另外一員官員也跟著站了起來,“敢問何公公,陛下何時立下的詔書?”

“還請先驗明這道聖旨的真假!”

“就算宮中無太子,理應從親王之子中選下一任國君,又怎可讓一個女人稱帝!”

“我看這道聖旨有假!”

何公公對這些臣子的一連串質問早就有所準備,他在小太監的攙扶下起身。

“諸位大臣稍安勿躁,這道聖旨是三年前陛下就立下的。當時不僅老奴在場,幾位親王也在。”

親王?

“沒錯,陛下立下這道聖旨時,本王在場。”果親王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緊接著,是衛親王、魯親王、和親王和固親王都走了出來。

果親王目光掃過那幾個人,問:“難道你們要抗旨不尊?”

那幾個臣子咬著牙沒有吭聲,可是臉上的表情已經出賣了他們的想法。他們不願意接受長公主登基為帝。

不僅是這些說話了的,那些沈默的臣子中也有很多人有著同樣的想法。

氣氛徒然冷了下來,僵持之中藏著些劍拔弩張的兇險。

曹祝源從人群裏走出來:“老臣有話要說……”

曹祝源是國中大儒,朝中大多數經科舉做了文官的臣子都曾是他的學生。眾人見他站了出來,心想他一定會堅守正統!

曹祝源跪下來,懇切地說:“自陛下登基以來,隨著心情上早朝,不問朝政,無所建樹,更無政績。最近更是荒唐理政,以鸚鵡賽、鬥蛐蛐、賽詩賞花等一系列玩樂之事升貶官職。在我大遼與荊國交戰之際鋪張浪費,廣建宮殿,置我大遼危難於不顧……”

陸無硯不可思議地看向曹祝源,曹祝源這個人念了一輩子的書,捧了一輩子的聖賢心,一心為主,一直是主張還政於陛下的一派。陸無硯簡直不相信這些話是他說出來的。

不僅是陸無硯,那些朝臣無不對他所說的話感到震驚。尤其是他的那些學子,更是個個張大了嘴,好像不認識他了一樣。

“……先帝建立遼國,是為了安一方百姓,是為了天下太平。若先帝知道陛下所作所為必為之傷心……”曹祝源擡手,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

“而長公主一心為我大遼任勞任怨,擁有一顆大愛之心,又擁有一顆廣博的帝王心。臣,曹祝源願誓死效忠長公……陛下!”

他深深伏地,高呼:“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那些一心支持楚懷川的保守老臣看著曹祝源伏地跪拜的身影,都徹底慌了。他們忽然想起了右相!

右相人呢?

“右相大人!”有人高呼一聲,望著正匆匆趕過來的右相。

右相腳步匆忙,臉上煞白一片。

秦錦峰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後。

右相的那些屬下立刻迎了上去,將事情細細跟他說了。時不時,望向一直沒說話的長公主。

右相擺了擺手,揮開這些屬下,他朝著長公主跪下,“臣,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死寂一般。

他……他若是不照辦,他的孫女就要死了!怪不得……怪不得楚懷川突然要立他的孫女為後。早知如此,他就不應該把他的寶貝孫女送進宮!

“右相!你怎麽可以這樣!”一位老臣氣呼呼地站起來,“如果我大遼由一名女人當皇帝,我鞏澤明立刻告老還鄉!”

又一員武將站起來,大聲說:“我茅建平不會為一個女人打仗!如果今日長公主繼位,本將帶著手中的兵馬拒不出戰!”

秦錦峰從右相身後走出來,“臣手中也有一道陛下的聖旨。”

聽他這麽說,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慢慢從袖中取出幾張明黃的單子,“陛下旨意,若有人不服新帝者,自可離去。這裏,是朝中如今每一位官員的替補名錄。”

“當然,如何執行,還請陛下定奪。”秦錦峰走到長公主面前,恭恭敬敬地將明黃名錄捧給長公主。

長公主有些木訥地擡手,將寫得密密麻麻的名錄握在手中。

“巧了,”果親王笑了一下,“本王手中也有一道聖旨。”

他擡手,自有侍從捧上聖旨。

“奉陛下旨意,若有人對新帝不敬者,殺無赦!”

“另,本王與衛親王、魯親王、和親王和固親王共帶二十七萬兵馬駐於近城。從今以後,將兵馬獻於新帝,為國之用!”

果親王和另外幾位親王,同時朝著長公主跪下。從今往後,那些屬於他們的兵馬全部獻給朝堂。這代表著徹底的效忠。

長公主的目光慢慢從手中的聖旨上移開,看向何公公、幾位親王、秦錦峰、曹祝源還有右相。

好像,一切都慢慢明了了。

陸無硯也從驚詫中回過神來,他怕長公主一時想不通,忙走到她身邊扶住她,又小聲喚了一聲:“母親?”

長公主擡眼望向身前的禹仙宮。

禹仙宮已經燒得什麽都不剩下了。

長公主好像看見了小時候的楚懷川,病病殃殃地坐在臺階上等著她來接他。他懂事地點頭,假裝開心地說:“皇姐放心,川兒一個人在宮裏會好好的!”

她又想起立楚享樂為太子的那天晚上,楚懷川坐在禹仙宮一片雜草相伴的臺階上靜靜看著她。他問:“皇姐,你我之間,到底是誰不信任誰?”

“這偌大的宮殿無一處的安穩,處處是眼線,處處是危險,哪裏有半分家的樣子……”

“皇姐,這皇位這皇宮這整個江山送你又如何?可是皇姐有沒有想過從您第一天開始防備朕的時候,朕也會難過?”

他說那些話的時候是在笑的,只是在離去的時候隱約落了一滴淚。

長公主覺得心裏一陣悶痛,好像有什麽東西賭住了,又好像有誰給了她一錘重擊。

她一直都把他當成個孩子,以為他胡鬧任性,以為他肆意妄為。甚至就在剛剛還責怪他丟下一大堆爛攤子,不顧別人危險,只顧自己卸下責任,逍遙快活。

可是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他是故意的啊。

從一開始,從長公主得到消息他暗中拉攏心腹、聯絡親王那一日開始,他就是在籌備今日的事情啊。

他請了何公公頒布繼位聖旨。

他用自己的死拉下左相一黨。

他利用右相疼愛孫女的弱點,故意封右相的孫女為後,又以她的性命要挾。還找了秦錦峰為說客,給右相下了密旨。他親手將一心輔佐他的右相一派壓了下去。

他時間緊迫,所以故意用荒誕不經的行徑掩飾真正想要提拔和除去的人。

他不惜攤上一個昏君的罵名,再令秦錦峰說動曹祝源在今日這等場合之下,將他的惡行一一念出。

他知道會有頑固一黨不願意接受女人稱帝,所以他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寫下了整個朝堂所有官員的替補名錄。不為真的有用,只為表明他的態度。

這些還不夠。

兵權,兵權才是重中之重。

其實他從三年前就開始游說幾位親王,只是今年才開始動作大了起來,被長公主發現。

長公主甚至懷疑過楚懷川聯系各位親王的兵權是為了維護他自己的皇權。然而,他只是為了將這些兵權交給她,作為送給她的稱帝賀禮。

“母親?”陸無硯又輕聲喚了一聲。

長公主想明白的事情,他自然也想通了。陸無硯心中一陣悵然,他又擔心長公主心裏難受。

長公主閉了一下眼睛,將眼底的那一點濕意壓了下去。

她轉身,朝著跪地的群臣微微擡手,“眾愛卿平身——”

……

皇宮封了三日,一無所獲。楚映司不再封閉皇宮,但是仍舊派人在整個皇城中暗自搜捕。

然而十日過去了,還是完全沒有楚懷川的消息。

楚映司登基那一日,她仍舊穿著繁覆的曳地宮裝,只是這一次,她身上宮裝的繡紋再也不是舞鳳,而是象征著帝王威儀的黑龍。

在祭天臺上,她緩緩轉身。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群臣與百姓伏地跪拜,聲可動天。

楚映司擡頭望著遠處湛藍的天際,又看向大遼的每一寸國土。她心中應該激起守衛這個家國的宣言,然而浮現在她眼前的總是楚懷川的嬉皮笑臉。

她上一次登上這祭天臺,便是牽著楚懷川的手,一步一步拾階而上。

才五歲的楚懷川歪著頭,小聲說:“皇姐,我會當好這個皇帝的!”

她沒有看他,目視前方,說:“不可多言。”

楚懷川吐了吐舌頭,重新轉回頭,鄭重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

“陛下……”小周子跪在地上,有些畏懼地望著楚映司。

他知道自己犯了大忌。

楚映司一身黑色龍袍加身,她坐在明黃的龍椅裏,看向跪地的小周子,不需言語,只是一個冷冷的目光。

小周子立刻伏地,顫聲說:“奴才知道錯了!知道錯了!您繞了奴才一命吧!陛下……陛下說都是為了您!奴才對您是忠心耿耿的啊!所以才會給秦大人帶幾次話,除此之外,奴才什麽都沒做過啊……”

小周子當然是對楚映司忠心耿耿的。楚懷川也正是利用了小周子的忠心,才收買了他。

其實楚懷川收買小周子還有另外一層用意。小周子是楚映司的人,自然會把他假死的事情告訴她。免得他這個傻姐真以為他死了而傷心。

秦錦峰……

秦錦峰已經辭官了。

“入酒,秦錦峰這個人現在在哪兒?”陸無硯問。

楚映司也偏過頭,看向入酒。

入酒面露難色,“當日他將那份名錄交給陛下之後就悄悄走了,而他也是在前一日就辭去了官職。如今,並不在皇城。”

“秦家也沒有消息?”陸無硯又問。

入酒搖頭,道:“自從年後,他就一直沒有回過秦家。”

“查!”楚映司嘆了口氣,“一定要把這個人翻出來!”

近日朝中官員變動的厲害,雖說還算安穩,楚映司卻也忙碌異常。此時臉上已經露出了幾分疲態。

陸無硯走到她身後,輕輕給她捏著肩。

……

然而這個時候,秦錦峰已經離開了皇城。他打扮成一個乞丐,隨著一對行乞人一並出城。在一系列的盤查之後,終於成功離開了皇城。

雖說滿城搜捕,可皇城這般大,城門守衛處再怎麽仔細,也查不出一個精心喬裝易容的人。

秦錦峰離開皇城以後,沒有立刻換下身上的這一身裝扮,而是繼續跟著那一對行乞者走了一段。等到天黑以後,他才悄無聲息地離開。

他趁著夜色鉆進平民小巷,在一間不起眼的房子前輕輕叩門。不敢敲得太響,怕驚動了裏面的人。

他靜靜立在門外,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院子裏傳來一陣細微的腳步聲。

隔著一道門,聽著她的腳步聲,他仿佛已經能夠看得見她走路的樣子。

“吱呀——”

門被推開一條縫,露出陸佳蒲的臉。

“秦大人……”陸佳蒲警惕的眼中露出一瞬的欣喜,急忙將門推開,讓秦錦峰進來。

秦錦峰立在原地沒有踏進門檻,含笑說:“娘娘收拾一下,該出發了。”

聽到秦錦峰這般說,陸佳蒲心裏的喜悅更甚,她急忙點頭,小跑著回到屋中收拾東西。

望著陸佳蒲歡喜的背影,秦錦峰的嘴角不由漾出一抹笑意來。

他當然知道她為什麽歡喜,因為她很快就能見到楚懷川了。不管她因為什麽歡喜,只要她是真的開心,他便替她高興。

陸佳蒲很快從屋子裏出來,懷裏抱著楚享樂。楚享樂本來就是個十分安靜的孩子,此時雖然醒著,卻不哭不鬧,只是抓了陸佳蒲的一個翡翠鐲子玩。

陸佳蒲的行李很少,可是楚享樂的東西卻有些多。

見她又抱著孩子,又提著東西,秦錦峰這才向前一步跨進門檻,替她將東西拿過來。

“多謝秦大人。”陸佳蒲有些歉意地看著他。

秦錦峰沒有多說什麽,帶著陸佳蒲往外走,小巷很窄,不能將馬車駛進來,也不好驚動了旁的住戶。

夜色有些黑,這泥路並不易行。

秦錦峰不由放緩了腳步。

陸佳蒲心細,自然懂得了秦錦峰的好意。她抿了一下唇,沒有多說別的話,只是加快了步子。

終於走到了小巷的盡頭,遠遠地看見了停在那裏的馬車,陸佳蒲松了口氣。

為了避人耳目,陸佳蒲這幾日都是一個人住在宅子裏,不僅要自己親自洗衣做飯,還要照顧楚享樂。她未出嫁時,便是溫國公府裏尊貴的嫡女,出嫁之後更是貴為貴妃,哪裏做過哪些事情。如今登上了馬車,想到很快就要見到楚懷川了,她這才真真正正地松了口氣。

這一程,並不近。

陸佳蒲身邊沒有下人,秦錦峰更是親自趕馬車。孤男寡女,卻要同行近月餘。

不過秦錦峰不是唐突之人,平時只坐在馬車外車夫的位置趕車,就連下雨的時候,也只是披著蓑衣並不進去。

陸佳蒲將馬車門推開一些,“秦大人,這雨越下越大,還是找個寺廟先避避雨吧。”

秦錦峰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答應下來。

廢墟一樣的寺廟裏,陸佳蒲抱著楚享樂,逗著他玩鬧。秦錦峰一直立在門口,背對著陸佳蒲望向外面的大雨。

楚享樂玩了一會兒就打著哈欠睡著了。

陸佳蒲擡起頭,望著立在前面的秦錦峰,輕聲說:“謝謝。”

秦錦峰聽見了,卻假裝沒有聽見。

這雨很快就停了,他們又要繼續趕路了。接下來的路途,除非必須,兩個人沒有半分的交談。

又走了十多日,他們開始由馬車換成了船。在船上又過了十來日,終於到了一座小島。

秦錦峰帶著陸佳蒲走進小島深處,兩邊的小野花懶洋洋地綻放。視線逐漸開闊,一座簡簡單單的庭院出現在視線裏。

陸佳蒲抱緊了楚享樂,疾步走進庭院裏。

“享樂,我們就要見到你父皇了!”她的聲音裏帶著滿滿的歡喜。

然而,沒有人。整個庭院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陸佳蒲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淡下去。被她抱在懷裏的楚享樂什麽都不懂,只會伸出小手來抓她的衣襟。

秦錦峰將她臉上的表情看在眼裏,輕聲說:“這次未免別人起疑,又為了行動方便,才會讓娘娘和陛下分頭過來。眼下陛下雖未來,左右不過兩三日就會到。娘娘不必擔心。”

這倒是這一路裏,秦錦峰難得一口氣說這麽多話。

“我知道的,謝謝……”陸佳蒲又重新笑起來,淺淺柔柔的。

只是她的笑容裏,總是帶著點歉意。

楚懷川收買了很多人,但是他需要一個最可靠的人將所有的點、線連起來。他挑來選去,又經過一番試探,最終選了秦錦峰。

為了讓秦錦峰忠心耿耿,楚懷川便讓陸佳蒲在中間傳話。

是以,當初方瑾枝看見秦錦峰在假山後托侍衛送東西去落絮宮,那便是秦錦峰從劉明恕手中拿到的假死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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