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浪心有所思，漸漸就走神了。聶風推他一把,問:“斷浪,你可知道我霜師兄和雲師兄怎麽了？”

斷浪醒過神來,只聽聶風心心切切的說道:“我來淩雲窟的路上，經常看見有逮捕你們三人的通緝令，也不知道霜師兄和雲師兄是否平安…”

“你倒不問問我是否平安！”斷浪不快的哼了一聲，擰著眉頭向聶風表示不滿。

聶風笑道:“我不是親眼看著你平安無事麽？”見斷浪依舊不肯展眉,聶風又道:“何況你是斷浪，斷浪幾曾讓我擔心過？”

斷浪哼了一聲，眉宇間漸漸松快，還不肯饒人，只道：“你盡管吹捧我,都說天下會的風堂主是個老實人,對著我卻最最愛耍嘴皮子！”

“不要再提什麽風堂主！”聶風一聲斷喝，他的雙眼裏沈澱著陰霾，勉強掩飾著失意，嘆息道：“什麽天下會，什麽風堂主，都成了昨日…甚至霜師兄和雲師兄…”還有小火…

斷浪擁住聶風，低語道：“不是還有我麽？我還陪著你呢。”

聶風不言。

斷浪扼住他的雙肩，佯作兇惡道：“你還不振作起來，我就不跟你說秦霜和步驚雲的消息！”卻不等聶風反應，斷浪就徐徐將天下會一場劇變道來——

“在步驚雲打退雄霸的親衛帶走孔慈之後，就傳出你的死訊。雄霸口稱步驚雲要帶走孔慈，你出手阻攔，不料秦霜和步驚雲以孔慈為交易，幫助步驚雲暗殺了你，你在湖心小築不治而亡…”

斷浪回憶著文醜醜告訴他這個噩耗時的情景，即使聶風就在眼前，他還是忍不住的懼怕——他從來沒有想過，會有這麽一天，他這樣的害怕死亡，害怕陰陽兩隔。

聶風握住斷浪的手，他的手是溫熱的，將安寧傳遞給斷浪。

斷浪別過眼，繼續說著：“當日，文醜醜帶來‘秦霜和步驚雲叛逃、聶風身隕’的消息，隨後雄霸召見。”斷浪的腦海裏，漸漸浮現雄霸陰騭的雙眼。那時候，那雙眼睛像鷹隼一樣盯著他，善於巧言的嘴巴說的卻是漂亮話。

雄霸說：“斷浪，我一直打壓你，是為了鍛煉你堅韌的心性，今日你為我所用，可曾恨我往日的作為？”

斷浪答否。

雄霸又說：“當年你和風兒一起入會，十年情誼。今日他被叛徒秦霜、步驚雲所害，不知你是否願意做老夫的利器，將他二人的性命取來？”

斷浪答是。

雄霸滿意的捋捋髭須，拊掌道：“好！好！往日老夫以秦霜、步驚雲和聶風為己身榮耀。日後，你就是我天下會的榮耀！待到功成之時，將與我共掌江山！”

斷浪頌道：“幫主英明，文成武德，奉天承運，一統天下！”

雄霸長笑一聲，擡手拍拍斷浪的肩膀，換來斷浪惶恐的屈身，“斷浪，老夫果然沒有看錯你！在我閉關修煉三分歸元氣的時候，就由你執掌天下會的事務。”

…

斷浪說到這裏，聶風奇道：“三分歸元氣？”

斷浪冷笑：“有句話說‘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做師傅的有幾個傾囊相授？雄霸私藏的，怕是不止三分歸元氣！”

聶風眼神稍黯，不語。

斷浪接著說：“雄霸的掌控欲一向很強，我原本以為他所謂的重用，一定不會放權。沒料到他真的將天霜堂、飛雲堂、神風堂和破浪堂的事務全權交給我，就閉關修煉去了。”

“雄霸的陰謀無法摻破，卻可以為我所用。”斷浪這樣說著，換來聶風一個疑惑的眼神。斷浪勾勾唇：“權利是個好東西，至少它幫助我找到了幽若。”

聶風眼神閃動著，問：“幽若，她真的是雄霸的女兒？”

斷浪答道：“不假。”

聶風又問：“她現在怎麽了？”

斷浪漠然道：“生不如死。為了自己犯下的殺孽，承受心靈的罪責。”

“你沒有動她？”聶風知道，斷浪一向激進，他找上幽若，就是知道了自己的死因，知道了自己的死因，不可能不動手。

對此，斷浪冷笑：“我動手？也要她配！”

根本不需要斷浪的打擊，幽若在聶風死後，精神全面傾垮，整日混混沌沌不知世事。她已經不再是任性的幽若大小姐，也不是聶風身邊驕傲的劍舞，一具行屍走肉，連文醜醜都不忍猝睹。

聶風不再提幽若，他問：“後來呢？”

斷浪的目光漸漸的拉遠，落在水色山光的那一頭。

後來——

斷浪成為天下會名副其實的第二把手，身為總管的文醜醜只能跟在他身後打扇子，再不敢大放厥詞。天下會還有哪個不知道他斷堂主？哪個見了他不畢恭畢敬？然而沒有了聶風，再多的權利，也不過是被斷浪的仇恨驅使。

斷浪一開始只叫人追捕秦霜和步驚雲，他知道聶風身死的真相後，有意籠絡秦霜和步驚雲，一起報覆雄霸。但是他手下破浪堂的殺手無人能及秦霜和步驚雲的武藝，屢屢遭受失敗，讓他氣惱之間以幫主令下達命令，派遣天池殺手將二人滅口。

顯然，天池殺手的武藝也是勝不過秦霜和步驚雲的。

在飛雲堂燃起熊熊大火的晚上，斷浪迎著火光，朝著秦霜和步驚雲揮劍以對，喝道：“你們倆真是命大——一直茍活到現在，果然是註定要死在我的手中！”

幾個來回的打鬥，在手中劍被步驚雲扣住的時候，斷浪傾身上前，低聲道：“天下第一樓，三分歸元氣。”說罷，他猛然掙手，眉間寫滿怒意，“步驚雲，膽敢放手，與我再戰！”

步驚雲揚唇，“等你來！”

斷浪舉劍要再砍，步驚雲只以披風一掃，輕易讓他的佩劍落在地上。步驚雲輕蔑道：“不過爾爾！”說話間給了秦霜一個眼神，兩人一齊躍起，奔過墻頭，已經不見了人影。

斷浪舉步要追，身後一群侍衛跟隨。他狠狠一眼瞪去，怒道：“怎麽？你們是想看我笑話，看我怎麽被步驚雲打敗？！”他刻意露出嫉恨之情，叫雄霸的細作松懈，然後握緊手中劍，交待道：“我現在去天下第一樓護衛雄幫主，你們不要跟來，擾了幫主的安寧你們擔當不起！”

眾侍衛果然不敢再追，斷浪毫不遲疑往天下第一樓趕赴。

在斷浪趕到的時候，雄霸已經和秦霜、步驚雲二人纏鬥起來。面對秦霜和步驚雲的雙面夾擊，他依舊游刃有餘，甚至有閑暇的時間朝斷浪望來，狂笑著稱讚斷浪沒有讓自己失望。

在聽見雄霸誇讚斷浪的時候，步驚雲的動作未停，眼神卻如狼似虎的朝斷浪瞪來。斷浪從來沒有期待他和秦霜和步驚雲之間有信任可言，他們不是對手，也不會是盟友。

雄霸在和秦霜、步驚雲交手，同時單方面將自己的陰謀剖析在斷浪面前。他得意道：“我的三分歸元氣早已大成，何必特特再天下第一樓進行修煉？斷浪啊斷浪，我就料到你不會甘心屈我之下，你果然趁著我閉關的時間和秦霜、步驚雲勾結！這可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我今日就將你們一網打盡！”

雄霸在說話的當口，內力運行不停，在掌中凝成一個玲瓏剔透的球狀物，他喝道：“三分歸元氣！”伴隨掌中的物什推出，秦霜狠狠砸在木扇門上，悶聲咳出一口血來。

斷浪連忙上前，補助秦霜的空缺，輔助步驚雲一起攻擊雄霸。奈何雄霸平日藏拙，甫一現出真正實力，幾個來回就擊退了斷浪，將步驚雲擒在手中。

雄霸的目光在秦霜和斷浪身上掃視，最後停留在步驚雲的劍上。他扣著步驚雲的雙手不讓他動彈，一掐他的麻穴，步驚雲的劍就鏗鏘落地。雄霸看著地上的劍，哼聲道：“無雙劍？聖靈劍法？也要人會使用才行！步驚雲，可惜了你日後的前程！”

說著，雄霸擡手一擰，竟是要生生揪下步驚雲的胳膊。

步驚雲悶哼一聲，咬緊牙關，喊道：“斷浪！”

斷浪竟似乎有所察覺，將手裏的劍擲出，一把削斷步驚雲被雄霸擒住的胳膊。步驚雲痛得渾身冒汗，卻毫不遲疑，以左手成掌，催使內力將雄霸逼退。抓著秦霜，跟著斷浪一起，經由密道逃離了天下會。

…

聽到這裏，聶風已經站不住了，他急匆匆問：“斷浪！雲師兄現在怎麽樣了！”又懊惱道：“我怎麽沒有想到，兩位師兄的境況是這樣艱難，居然往淩雲窟跑，而不是去援助他們！”

斷浪道：“聶風，你是不知道雄霸的厲害，即使集齊你、我、秦霜、步驚雲四人，以全盛時期對抗雄霸，怕也是難以獲勝。”見聶風眼神略黯，斷浪又哼道，依舊是高傲不凡的模樣：“我斷浪是不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終有一天，雄霸會死在你我聯手之下。”

聶風難過道，“不，我不是擔心雄霸。我只是想…雲師兄他，還要怎麽回到全盛時期…”斷浪截了聶風的話頭，接口就問：“你這是不相信他？”

“這話怎麽說？”聶風不懂，他只是擔心步驚雲而已。

斷浪說：“步驚雲自斬手臂，連秦霜也看不過去。他也問過‘雲師弟，你何苦如此’。聶風，你可知道步驚雲怎麽回答？”

聶風搖頭，不知。

“步驚雲說‘自斷一臂可以保命，只要還活著，我可以比現在更強’。這才是步驚雲，你的雲師兄！”斷浪說著，眼裏跳躍著挑戰的光芒，他翹了翹嘴角，坦然承認道：“不得不說，他是我尊重的對手！即使現在，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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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寫得很辛苦，也很渣滓。

偶爾會想，為什麽要在這裏寫渣文呢？

當一個讀者比當作者輕松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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