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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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回顧--

山洞裏再度恢覆平靜,只有山壁上的火把跳躍著光亮。火麒麟將自己團成個球,滾到聶風身邊,卻聽聶風低聲說道:“聶風何幸,得明月真心相護,縱然不能成為眷侶,也不能叫明月為了毀盡一生。”

火光落在聶風的臉上,他的雙眸依舊平如水鏡。風無心,無心即使聶風,這哪裏是明月的真情所能撼動的?

--正文--

聶風決意一闖無雙城。

在義,聶風不忍看明月為他犧牲終生幸福;在忠,雄霸有令將無雙城收入囊中。縱使聶風並不真心敬愛雄霸,尚在天下會一日,就不能拂逆雄霸的意思。

雄霸的慈和不過是偽裝,哪怕他一向內斂,隨著天下會聲名大振,他的狠辣手段已漸漸浮上水面。聶風想象得到,他拿不下無雙城,雄霸會施以怎樣的懲罰——與虎謀皮,總歸極險。

聶風欲闖無雙城,一全忠義,哪怕龍潭虎穴,也無所謂。

火光在聶風的雙眼裏竄動,他的眸子依舊水澤黑亮,只是因為堅毅的性情多了幾分剛強,少了幾分弱氣。那雙眼眸一直平靜無瀾,不為前往無雙城的決意躁動。

聶風很耐心,他在等待時機,等待第二日的天明。

第二日,是明月和獨孤鳴的婚典。

明月和獨孤鳴的婚典,為聶風創造了兩個有利條件:

其一:無雙城在武林之中頗有聲望,少城主獨孤鳴的婚禮決不會簡陋。婚禮之上,無數達官貴人鄉紳世爵齊聚,無雙城的護衛所要保護的人就多了許多。聶風如果趁機攪渾了這灘水,讓護衛們手忙腳亂,行動上必然方便許多;

其二:明月出嫁,陪嫁之物是無雙陰劍。與其說獨孤鳴是娶人,倒不如說是娶劍,娶傾城之戀劍法。明月一向有主見,若不是受他連累,也不至於屈就自己。聶風有意去問明月的意思,明月如果不想嫁給獨孤鳴,他倒是可以助她一把,也順帶的削弱無雙城;

只是,獨孤一方放出消息,誇耀無雙陰陽劍和傾城之戀劍法如何了得,倒也不怕別人覬覦?聶風猜測,獨孤一方意在向天下會挑釁,以傾城之戀打擊天下會日漸高揚的氣焰。更甚者,要聚八方來客,與天下會分庭抗禮。

無雙城既然敢將寶劍顯露人前,自然有恃,不怕來人奪劍。

聶風可以想見,第日的無雙城城主府,必定守備森嚴。

所謂時機,其實有利有弊,說到底是聶風不得不等——他身中鳳舞箭,失血頗多,大傷元氣。雖然敷過傷藥,一時半會還是難以恢覆。坦白來說,甚至連第二天暗闖

入夜的山洞,壁上透著陰陰的涼。聶風拾了些枯柴燒起一堆火,抱著火麒麟坐在草堆裏,輕輕揉捏著火麒麟被明月綁過的四蹄。他的臉色在火光的跳躍下半明半昧,忽然口吻平和道:“小火,你明天乖乖在這裏等我。”

聶風的語氣是平和的,卻也是不容拒絕的。他沒有跟火麒麟商量,因為他從來不覺得火麒麟能夠聽懂他的話。

火麒麟懊惱的扒著聶風的手指,一個勁的扭著腦袋。聶風誤以為火麒麟在和他玩耍,呵呵笑著去撓火麒麟的肚皮,又扯著它的尾巴搖了又拽。

火麒麟很容易被聶風轉移了註意力,玩得倦了,很快窩在聶風懷裏睡著了。等到第二天天明,它在尚有餘溫的草堆裏醒來,只有殘火燒得劈裏啪啦,聶風卻已經不知去了何處。

山洞裏火麒麟瞪著水潤潤的眼睛嗚嗚直叫的時候,聶風在無雙城裏,在人潮的攢動裏看著迎嫁的人將載著明月的花轎領往城主府。人潮還在繼續移動著,將聶風帶往城主府的方向。

城主府外,兩個紅燈籠隨風搖晃,石獅脖子上也紮了紅花,喜慶異常。城主府裏,掛紅綃,貼喜字,張燈結彩,端的是無比熱鬧。城裏的有成之士都來拜賀,護衛亦齊聚喜堂,看無雙陰陽兩劍在少城主和少城主夫人手裏交相輝映。

聶風自幼練習風神腿,以快制人,身形迅捷。他輕松的躍入城主府中,又接連躲過好幾撥巡邏的侍衛,只是按照黑旗令牌裏的地圖走,竟然越走越偏。

正奇怪著,忽見一道藍影掠來,一手往他肩上攀。聶風一震肩,待來人手掌脫開,就急退一步與之拳腳相互。幾招下來,聶風擡腳要踢,那人竟格外熟悉他的路數,一把就握住了他的腿。

被聶風的腿勁摧得連退幾步,斷浪低喝道:“聶風,是我!”

聶風定睛一看,臉色微微一緩,道:“斷浪,你先松開。”說著,他已經卸下了腿上的力道。斷浪遂撒開手,看著聶風收腿,如松一般挺俊的站在他面前。

聶風依舊是往日的模樣,一樣的英姿颯爽,一樣的豐神俊秀,莫怪明月會對他傾心。斷浪眼裏波瀾湧動,話到嘴邊卻不過是幹巴巴的一句,“你是來取獨孤一方的首級和無雙陰陽劍的?”

“不僅如此,”聶風說,“我還要帶走明月。”

斷浪皺眉:“你這是養虎為患!”

聶風不以為意,“明月是不是虎還當另說,當前拿下無雙城才是重點。”說著,聶風將地圖再度攤開,擰著眉頭細細看著圖上的路線。

“你手裏的圖是假的。”斷浪說。

“怎麽會?”聶風不信,說:“我這是在黑旗令牌裏看見的。”

斷浪冷哼一聲:“黑旗令牌裏的假地圖是明月放的,屠殺天下會數名探子的也是她。也幸虧明月做的都是有利於無雙城的事,獨孤一方可是從來沒信任過她們明家!”

聶風一震,與他相對而立的斷浪垂著眼簾道:“雄霸派你來毀無雙城,取無雙劍。我是雄霸的釘子,自然要為你服務,你可願意信我?”

聶風笑著,既是豁然,也是苦澀:“你始終是斷浪,我和你相處十年,還能不信你?”

斷浪聽聶風這樣一說,眉頭不由一舒,才道:“要我看來,奪取無雙陰陽劍,阻止獨孤鳴和明月練成傾城之戀才是要緊。你去喜房,獨孤鳴和明月的喜房就在那邊,”斷浪遙遙一指,又說:“我去拖住獨孤一方,你盡快行動。”

聶風毫不遲疑的往喜房的方向趕去,斷浪見他不曾有一絲猜疑,不由心生歡快,又低喊道:“聶風,你傷還未好全,凡事量力而為,即便不成,我們可以徐徐圖之!”

斷浪眼角眉梢滿溢是關切之色,叫聶風心裏一暖,仿佛又找回了年少時和斷浪那一份情深意重。他眼裏染上了暖意,勾勒住嘴角的弧度,輕聲道:“你也是,小心行事,不要暴露自己。一旦狀況有變,可與我另謀,不可強自逞能。”

斷浪翹一翹下巴,似乎還是十年前那個傲氣十足的斷浪,他說:“逞能這種事,絕對不是說我吧!”縱是刻意壓低聲音,斷浪依舊是一派磊落正氣的口吻。

斷浪並未改變,從未改變。

聶風那一刻,深切的認識到這點。

兩人相視一笑,是十年的默契。聶風走向喜房,斷浪走向正堂,盡管是完全相反的方向,把後背留給對方,他們卻很安心。

與斷浪分開,聶風一路趕往喜房。

只聽砰一聲悶響,聶風側身躲在漆紅的柱子之後,微微探頭去看,一個丫頭正跪在地上撿些棗子花生桂圓,喜娘則有一下沒一下的喊著:“新娘子哎,你開開門,這個早生貴子的吉利,你可不能擋在門外呀!”

喜娘似乎忌憚明月的脾氣,秉著呼吸等待明月的回應。許久的靜默之後,喜娘還要再喊,就聽明月暴喝一聲:“滾!”登時手腳發軟,又強作鎮定,拿腳去踢那個丫頭:“走走走,這些東西不要撿了!咱們快走!”

聶風看著喜娘和丫頭漸行漸遠,才從漆柱後面走出來。他走到喜房門口,雙手一推,只聽吱嘎一聲,一把利光隱含的寶劍直戳而來。

聶風定住,明月手持無雙陰劍,劍尖直頂聶風喉口,厲聲道:“叫你們帶著那些東西滾開,不想要命了是吧!”說著,隔過珠簾怒目而視,卻赫然看見聶風的面容在珠串搖晃裏模糊著,她不由得軟下了胳膊。

“風…”明月凝視聶風,很快有淚水盈於眼睫,她卻強逼了回去。將手中長劍一收,明月別過臉不看聶風,冷聲道:“你走!離開無雙城!”

聶風實話實說,“雄霸要我取獨孤一方的首級,帶無雙陰陽劍回去,我還不能走。”他就那樣堂而皇之站在喜房門口,反倒是明月心中惴惴,才說過趕人的話,手卻違背了嘴巴,一把將聶風扯進房內。

“明月”,聶風喊著,明月才闔上門,雙手還抓著門把,聽見聶風叫她,僵著背影不肯回頭。聶風於是問:“你可願意嫁給獨孤鳴?”

明月沈默許久,道:“不願意。”

聶風又問:“你可願意和我一起離開無雙城?”

明月驀地轉過身來,勾勒得微微上挑的眼角斜斜的睨著聶風,流露出或多或少的敵意。她尖銳的問:“離開?你要毀掉無雙城才離開,我就只有將你的命留在這裏!”

說著,明月手裏的劍再度舉高,直戳聶風的心間。

兩人之間氣氛凝滯著,忽然一陣巴掌聲響起,獨孤鳴推門而入,邪邪的笑道:“娘子,你說得好!說得好極了!我們夫妻同心,不如今天用這個聶風的血,來賀新婚之喜?”

明月聽獨孤鳴一說,手裏的劍不由往前一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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