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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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回顧--

在步驚雲微怔松勁的時候,聶風掙開他的桎梏,擡手去解他的上衣。步驚雲還想阻擋,忽又想起聶風的那一句——“我卻不習慣看你痛”,一直到聶風將他的外傷處理完畢,他還微微失神著。

這樣的聶風,叫步驚雲如何能舍?

--正文--

步驚雲沒有在聶風為他揉去淤血的第一時間將衣服套上,而是赤|裸著上體盤膝坐著,露出蜜色的肌膚和流暢的身線。他一手托在大腿內側,一手撐在膝蓋處,將下巴支起,沈凝的望著聶風。

聶風早在幾年的配合裏習慣了步驚雲的視線,哪怕步驚雲看著他後背的目光幾乎灼人,他都一無所覺,依舊忙忙的收拾藥酒,打水凈手。

將手掌沾的藥酒洗幹凈,聶風甩甩手上的水珠,嘴裏說著,“雲師兄,那我先走了,你好好養傷…”他不經意的擡頭望向步驚雲,不由一訝:“雲師兄那樣坐著,傷口不痛麽?”

步驚雲傷在胸口,稍微堵著一點,都覺得氣悶。他這樣的坐姿確實不太舒服,面對聶風的關心,卻只是不以為意的說:“這樣的傷,算不得什麽。”那樣隨意的口氣,似乎痛的不是他步驚雲一樣。

聶風皺眉,走上前去將披風搭在步驚雲的肩上,勸告說:“雲師兄要愛惜自己才行,”依著步驚雲的性子,肯定不會將這種毫無一用的話聽進去,聶風微一沈吟,又道:“雲師兄是從來不願意輸的,或許需要一個必勝的信念。”

早在聶風沈吟的時候,步驚雲就已經挑高了眉毛。聽聶風說起什麽“必勝的信念”,他的嘴角勾起邪肆的弧度。換了個姿勢,依舊慵懶隨意的撐著手肘,步驚雲等待聶風絞盡腦汁來說服他。

“那個信念,就是愛惜身體,”聶風仔細措辭,緩緩道:“若你愛惜自己的身體,一心想著不要受傷、不要受傷,就會在打鬥中小心一些…”聶風說著,拿眼偷覷步驚雲。只見步驚雲把手一擡,打斷了聶風的話。他問:“風,你覺得,在打架的時候不夠謹慎小心,說的是我麽?”

確實,步驚雲從來不在任何刀兵勾戮的情況下走神,反倒是他…有意避開要害的攻擊,留下不少禍端。聶風略露慚愧之色,就聽步驚雲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似乎跳躍著一種名為愉悅的心情:“如果說有一種堅持叫做必勝的信念。我的信念就是保護你不受傷。”

迎向步驚雲灼人的目光,聶風略有些不自在。他微微閃避一下,又覺得不妥,就迎向步驚雲,面露感激之色,將自己理解的說給他聽,“在生死相殺中,我自然也希望你和霜師兄能夠保全自己。不過,正如我相信你和霜師兄的實力一樣。雲師兄,你也要相信我有保護自己的實力…”

這是婉言的拒絕,聶風不需要步驚雲的保護,他不領情!步驚雲眼底沈澱著怒色,他撐在膝蓋處的手微微一傾,托著下巴的手掌撒開來,落在了大腿根部。失去手肘的托襯,步驚雲自然的垂下頭去,那雙掀動驟雨狂瀾的眼眸遮在散亂的劉海之下,不被聶風窺測。

步驚雲不語,渾身冷氣卻嗖嗖的冒著。聶風對氣氛的凝滯略有所覺,他不知道步驚雲為什麽情緒變動如此之快。他一向苦手於緩和氣氛,只能清咳一聲道:“那,我就先走了。雲師兄你好好休息。”

步驚雲依舊不語,聶風遲疑的看他一眼,還是一步一步的走出步驚雲的房間。

當聶風的身影消失在門扇的吱嘎聲裏,步驚雲猛然擡頭——他眼覆寒霜,毫不掩飾自己的不愉,抿緊雙唇,流瀉出許多的怒意。緊握的拳頭已是青筋暴露,他猛地舉拳,嘭一聲砸在床柱上,折騰出好大的動靜。

步驚雲的這番作為,聶風無從得知。他正走在回房的路上,忽一陣風起,涼意撲面。聶風心中一醒,猛然想到他之前因為要面見雄霸,將小火交由秦霜照料,居然因為步驚雲受傷而拋卻到腦後。聶風一手成拳敲在另一手的掌心,懊惱的向秦霜的房間走去。



在夕陽的茜色裏,聶風叩響秦霜的房門。

秦霜很快將門打開,似乎料到門口的人會是聶風,他的眉角眼梢皆盡帶上柔柔的笑意。朝旁邊一側,秦霜讓開身,示意聶風進屋。嘴裏則調侃的說著:“還道你什麽時候能記起小火,可算來了。”

聶風不禁羞赫,星眸微閃,頰染淺紅。秦霜愛極了他這幅模樣,不由多看幾眼,叫聶風越發不自在,只能挪開視線。聶風左顧右盼,就看見蹲在菜盤子裏左叼右咬的火麒麟,那綠的菜葉紅的麒麟,搭配在一起顯眼得很。聶風見了,不無驚訝道:“霜師兄,小火它怎麽到菜盤子裏去了?”

秦霜笑吟吟的看著見到聶風就開始搖頭擺尾的小火,和聶風說道:“我這幾日在參悟天霜拳法,都是叫婢女送飯菜到房間的。今日那婢女才端著盤子進來,趴在桌上蜷身休憩的小火就猛撲上去。也是它跳得遠,正好蹦進了盤子,否則摔傷了我可交待不了。那婢女見小火突然躥出來,可嚇了一大跳,驚叫一聲,差點將飯菜扔了出去!”

聶風聽了,又好氣又好笑。他走到桌前,才將小火從盤子裏掂起,秦霜的帕子就遞了上來。聶風自然的接過手,將小火的沾著菜汁的獸嘴和布滿油膩的蹄子擦拭幹凈,朝秦霜揚一揚手帕,隨手往衣襟裏一塞,“多謝霜師兄。待我將它清洗幹凈,再交還予你。”

秦霜不在意的說:“不過是方手帕,”見聶風一副不讚同的模樣,他話音一轉,竟是輕笑道:“那麽,就勞煩風兒了。”聶風這才滿意,與他一起歡笑。

秦霜笑罷,問:“還沒吃飯吧?這些飯菜是剛剛重新上的,我還未吃,不如一起?”聶風聞言,懲戒一般在火麒麟頭上輕戳,才應邀落座,答道:“這樣倒好,省得我去廚房覓食。”

一人份的飯菜兩個人吃,很快就掃空了碗盤。

將筷子一放,秦霜忽然問道:“聽說——你們這次回來,斷浪沒有一起?”聶風正逗弄著火麒麟,臉上的笑容一僵,才緩緩的點頭。

秦霜嘆息,“是否與無雙城有關?”

聶風訝異道:“霜師兄從何得知?”

這樣的反應,倒是坐實了秦霜的猜測。秦霜雙眉擰緊,“師傅近日派了好幾撥人去無雙城,似乎有意要將無雙城納入天下會的版圖之中。”

聶風不解道:“無雙城本就是天下會的勁敵,師傅的做法並無奇怪之處呀?”何況,雄霸窺伺無雙城許久,暗裏籌備良多,他若是為斷浪毀了一盤棋,才是真的奇怪吧!

秦霜搖搖頭,湊上前去,低聲絮語在聶風耳畔。他說,“斷浪自請去無雙城臥底,他那日求見師傅,我聽得一清二楚。”

聶風赫然瞪大雙眸,說不出心裏是憂是喜,不住喃喃道:“這些他都沒有和我說過。我竟不知道,在我為他的背叛傷心的時候,他正在成就自己的大事業!”

聶風的聲音逐漸從迷惘轉向憤怒,秦霜知道他心緒不定,忙握住他的手背,柔聲道:“風兒,我之所以告訴你,就是免得你傷心,卻不料你又想歪了。”

聶風不語,秦霜探過身,順勢將他摟入懷抱,慰撫道:“斷浪沒有真的背叛天下會,你不用站在他的對立面,甚至將他殺死,這難道不好麽?斷浪如果在奪取無雙城的過程中立下功勞,就不必再委屈的當個雜役,你不為他高興麽?為什麽要氣呢?”

聶風出神著,許久才道:“他和我,終究不是一路人。我不是生氣,只不過是傷心。是傷心而已。”

秦霜聞言,忍不住湊上前去,淺吻聶風耳際的碎發,誘哄一般道:“風兒不要傷心,不要傷心。斷浪有他要走的路,至於風兒,有我和雲師弟陪你一起走,還不夠麽?”

聶風一楞,握住秦霜攀在他肩上的手,揚唇道:“是的,足夠了。”

斷浪確實是聶風的第一個朋友,有著和他極其相似的過去,和極其迥異的前途。然而,除了斷浪,聶風還有秦霜和步驚雲兩個好兄弟,他應該做的是珍惜眼前,而不是為斷浪暗自形傷,讓霜師兄費盡腦汁來安慰自己!

斷浪,九年前就與你說過,朋友應相互扶持共同促進,你既然為了權勢隱瞞於我,我就不會在稀罕你了,你可知道?聶風默默嘆息著,與他交頸的秦霜微微勾起唇角——

解決一個斷浪,接下來,是孔慈?還是步驚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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