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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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情回顧--

步驚雲伸手推開聶風的懷抱,他站起身,又是那個堅毅的不哭死神,他說:“不用。聶風,一邊開心一邊報仇很難,克服悲傷去報仇也很難,所以,我們一起努力吧。”

雨依舊在下,聶風撐著傘,蹲在淅淅瀝瀝的雨聲裏,看著步驚雲漸漸遠去的紅披風,許久才垂眸笑道:“好的,我們一起努力吧。”

--正文—

雨夜交心,為聶風留下困擾,乃至無雙城主的離去,也不曾脫離其中。

那是在夢裏,聶風隱隱有所覺。

赤紅的,曼珠沙華一般熱烈燦爛的紅;滾燙的,滾燙火舌卷在皮膚上的燙。聶風在深深的甬|道裏奔跑,滿眼的火色,讓他看不清聶人王所在。在被重重擊出淩雲窟時,唯有耳畔回蕩著聶人王的呼喊:“風兒快走!不要為我報仇!”

熾熱的火焰撲出洞外,與雄霸臉上的笑容交映著,漸漸幻化成年幼時的步驚雲,他抿著嘴唇,黑沈黑沈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聶風,問:“你不想報仇麽?為什麽現在又是一副開心的樣子?”

聶風驚退幾步,火焰肆掠,再看時,卻是雄霸,他嘴角沁血,狂笑三聲:“風兒呀,你這般忍辱負重,今日終於大仇得報,是不是很開心?”

聶風連連搖頭,張口卻說不出一個字來,忽聽一道溫和的嗓音喚道:“風兒?”是一向憐他愛他的秦霜,聶風大喜,正要上前,卻見秦霜緩緩擡頭,眼中殺機遍布:“風兒,你殺了師傅,我和你勢不兩立!”

“不,師兄!”聶風豁然驚醒。

被子拱開,聶風微微佝腰坐在床榻之上,他雙手緊攥著被角,呼吸難定,心跳如擂。額角沁出的汗液緩緩侵入聶風的瞳孔,聶風反射性的閉上眼,卻仿佛秦霜那雙滿含血絲的眼睛正瞪著他,讓他又一度心驚膽戰。

是夢,再次睜開眼睛,聶風強自鎮定的告訴自己,是夢。

時值子夜,門窗緊閉,鋪天蓋地的黑暗反而讓聶風心安。

聶風長籲一口氣,心想——

幸好,是夢…

這一夢,夢到聶風十年裏心心念念的覆仇,如今他卻慶幸一切是夢。明明,他可以依舊懷抱竹林青山,與爹娘為伴,過清閑日子,何苦違背本性,大肆征伐,殺傷擄掠?

聶風喪父那一年,年歲不大。都道小孩子是不記事的,然而一個人在頃刻之間家破人亡,如何能夠不銘記在心?別的聶風都不知道,他只記得水淹佛膝的時候,他沖到淩雲窟前,雄霸傲然的站著,俯視戰敗的聶人王。聶風只來得及叫一聲爹,便見一陣大火冒出洞口,一只怪異的獸爪將聶人王摁了進去。

聶風的心裏一直深埋著疑惑——

為何娘會突然離開?

為何爹要到樂山帶回娘親?

為何爹和雄霸雙雙出現在淩雲窟前?

除卻失蹤的顏盈和死去的聶人王,他和斷浪在一起,唯一可能設計圈套的只有雄霸,也只是雄霸——聶風以為,除了雄霸,再也不會是其他人了。所以,他將天下會作為棲身之所,刻苦習練風神腿以彼還彼,只為將雄霸擊殺。

如今,他為何因這一場夢境動搖?

心思百轉,聶風冷靜下來,渾身的汗也涼透了。他再難以入眠,幹脆掀了被子,將頭發一攏,衣衫一穿,踩上布履,推門而出。

趁著黯淡的月色星光,聶風往馬棚的方向走。最初他走得極慢,仿佛每一步踩在刀尖一般猶豫不決,漸漸卻加快了步速,臨到了階梯拐角處,又有意無意的緩了腳步。

聶風是來尋斷浪的。

斷浪白日要做雜役的活,夜裏則一貫在馬棚旁的平臺上練武。

這一夜,一如既往。

聶風在拐角處俯看,斷浪身披月輝,手中劍舞得的虎虎生風,劍尖仿佛匯聚了月光的精華,微微一側,幾乎閃傷聶風的雙眼。聶風擡手去擋劍光,斷浪已瞥見他的身影,將劍一收,揚唇一笑:“聶風!”

聶風走下臺階,斷浪亟不可待的扯過他的胳膊,將之拉到平臺的角落裏盤膝而坐。斷浪隨手將劍插|回劍鞘,問:“怎麽深夜裏跑到這兒來了?”

聶風垂著眼瞼,他和斷浪並肩而坐,月光投下的影子也緊靠在一起。聶風告訴自己:斷浪是朋友,可以將你的困擾說給他聽。於是不再猶豫,抿抿嘴唇,聶風回憶道:“斷浪,你還記得麽,水淹大佛膝的時候,我們跑到淩雲窟前,雄霸…師傅站在那裏,而我爹,負傷在地。”

斷浪毫不猶疑,道:“記得,還是雄幫主帶我倆到天下會的。”

聶風側頭向斷浪看來,月光之下,他的臉頰透著月色的亮澤,斷浪看得微微一怔,只聽聶風喃喃說道:“那日,淩雲窟前,只有你、我、我爹和師傅…可是,他為何會帶我倆回天下會,又收我為徒,授以武藝?”

聶風一席話將斷浪拉回了十年前——在烈日炎炎下,斷浪當眾與雄霸頂嘴,問為什麽他、步驚雲、聶風三人與秦霜同排而跪,唯獨他不被雄霸認可,不被收為入室弟子,甚至在擡出南麟劍首段帥之名時,害得爹隨他一起遭受嘲弄。當時,真的怨恨過聶風,哪怕只有一刻…

斷浪一聲嘆息,讓聶風驚覺自己失言,他一擡臂,給了斷浪一個虛抱,又輕輕放開,才道:“往日種種具已死,何必耿耿於懷?你只是白玉蒙塵,至少…我知曉你是個優秀的人,值得被重用的人。”

聶風的一席話叫斷浪憶起獨孤一方離開時拋給他的暗含深意的一眼,斷浪掃去心中意動,才紓解的心情又再度蒙上悵惘,他仰望星空,低聲道:“我只是…哪怕頂著南麟劍首的威名,卻只能做天下會的一個雜役。十年了,不曾揚名立萬,也不曾拜祭先父…”

斷浪的臉,一半沈浸在月色之中,一半隱匿在黑暗之中,看在聶風眼裏,愈發的悲哀。

聶風的手緩緩覆上斷浪的手背,他垂眸道:“你的心願,我當竭盡所能。”

次日,聶風跪求雄霸,請準他和斷浪前去淩雲窟。

雄霸的目光仿佛深沈的漩渦,將聶風筆直的腰脊納在眼眸中央,經過漫長的無言,雄霸哼聲笑了一下,擺手招來文醜醜,交待道:“傳我詔令,命聶風、斷浪前往樂山祭拜亡父,責令步驚雲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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